太子妃
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乐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情形——
虽然为了防止有人闯入这种奇怪的情况,她穿了一件单衣在泡温泉,毕竟她还不很习惯赤身裸体地泡水,尤其是如今露天的环境, 总让她毫无安全感。
但单衣是穿了, 里头的绷带可没继续系着。
此刻被人从水里捞起,那件白色单衣便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严丝合缝地显露出她的曲线……自然也包括某处脖子以下的部位。
乐宁咬了咬唇, 条件反射的抬手挡在自己的胸前。
倒是陆宛祯有一刹那地疑惑——
这起伏的弧度,是不是太平缓了一些?
她不会真的把一个胸前肉有些松, 稍有些发福的郎君, 给认成了小娘子吧?
瞧见陆宛祯的神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乐宁在那一瞬间竟然出乎意料的与她的脑电波同步了
“殿下这是什么眼神?”
陆宛祯抬头看着天空,顺势松开了原先拉着她的手, 薄唇动了动,半晌冒出一句
“乐郎平日里也莫要只晓得待在灶房里, 出门松松筋骨,倒也于身子有益。”
乐宁“……”
她震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半点赘肉的腰身, 又看了看自己虽不算瘦, 但因为长期需要抬一些较沉的鼎,故而稍有些肌肉弧度的胳膊。
最后,乐宁用一种难以置信地语调问陆宛祯“殿下是觉着我胖?”
“我哪里胖了?”
陆宛祯如果你真是个男人,那你的胸就有点儿胖了。
她咳了咳,视线不经意地从乐宁的胸前扫过, 而后挪开,同她说道“乐郎误会,我并无此意。”
乐宁你没有才怪!
她敏锐地感觉到陆宛祯的目光从自己的胸前扫过,原先渐渐有不和谐走向的剧情瞬间被掰了过来,乐宁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身为一个a罩杯的女人,穿着男装的时候,胸前的肉被人认为是略胖的肉肉,这到底是对自己身份掩藏的太好的庆幸,还是身为一个女人的悲哀?
她沉默了。
后来往温泉池子旁边一个小屋去换衣服时,乐宁决定跟这位殿下冷战,为了自己身为女人的尊严!
将身上湿润的单衣剥离,头发以干布围好,乐宁按照往常那般裹好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大跨步走了些距离,她不知想到什么,步伐又顿住了。
既然某位殿下嘲笑她胖,那她倒要看看,那人是不是长着八块腹肌加人鱼线。
打定主意的乐宁折返了方向,往池子边再次走去。
就在她即将穿过迷雾,瞧见最边上那人的身影时,陆宛祯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
“怎么?如今乐郎去而复返,是改主意了,想送上门来,让我摸回去?”
乐宁现在有点不喜欢别人会武功而自己不会的感觉了。
就像是愚人节被捉弄之后,自己想要反击,却发现只能被对方吓,而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这感觉太糟糕了。
她咬了咬唇,低骂了一句流氓,转身走了。
绕过那些山石的时候,乐宁瞧见了上头随意搭着的红色外衣,显然是陆宛祯平日穿的常服外套,那衣服只勾着假山石凸出的一角,在乐宁路过的时候有缓缓滑落的趋势,而地上正有水花。
乐宁先前是不晓得有个换衣服的地儿,才将衣服随手搭在石头上的,下摆还不小心被地面上地水给泡到,如今穿回去总有些不大舒服,她随手替陆宛祯捞了捞,想想又觉得不大方便,于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帮你是可以,但我还是有点生气的”。
说完,她自顾自地替陆宛祯把换下的衣服抱起来,往方才换衣裳的那小屋子走去。
乐宁寻了根干净的横柱,想将衣裳搭上去,结果刚放上去,不知是否平衡没掌握好,衣裳纷纷打滑下落,原先被她抱着的时候整整齐齐的衣服,在她松手之后就接二连三地滑落。
乐宁抓得住外衣,抓不住里衣,最后没了法子,只能整个人往前一压,用自己的力气将那些衣物勉强压在跟前的横柱上,而后开口喊人
“殿下!”
没反应。
她又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反应。
乐宁保持着奇怪的姿势,浑身有些不好使劲儿,她最后有些压不住了,只能扯着嗓子喊
“陆!宛!祯!”
陆宛祯当然听见了,她也是穿着最里的单衣在泡池子,因着有武功的好处,她起身后不必似乐宁那般狼狈。
稍稍散了些内力,贴着她身子的单衣面儿上就蒸腾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原先贴着身子的衣裳,随着她行走的动作,下摆变得有些飘逸。
陆宛祯走到那小屋子门口,登时瞧见里头有个捞自己衣服捞不住的人儿,听见身后有人走近的动静,乐宁忍不住偏了偏脑袋
“帮个忙,我……”
话还没说完,她因为身子稍稍卸了些力气,就有衣物从那堆里头往下掉,乐宁回头手忙脚乱的开始捞,却一件都没捞着,最后只能徒劳地抓住一件雪色的柔滑绸缎。
她讪讪地回头看陆宛祯“方才路过瞧见你衣裳要掉进水里,本想着帮你放到这里头,结果没稳住……就变成这样了。”
陆宛祯挑了下眉头,目光里带了几分无奈“无妨,这套我不穿了。”
好吧。
乐宁想,果然自己暂时无法摆脱红旗下生长、乐于助人的好习惯。
她清了清嗓子,将手头摸到的那片丝绸般的布料扯起来,想随手挂到旁边再离开,结果那绸布竟然特别长,她捞了好半天都没捞起来,这布料还格外奇特,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乐宁不记得郎君们的衣裳里何时有这么块布存在了……
她越捞,心中越是颤颤。
这绸缎要是换成普通的布料,是不是跟自己用来裹胸的那个……很像呢?
乐宁捞了四五下之后还没捞到底,忽然停了动作,一松手,假装无事发生过。
然而抬眼却发现陆宛祯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怎么,不继续了?”陆宛祯问。
乐宁面上维持着镇定,半晌挤出一个笑容来“殿下既说这套是需换洗的,那我便不再费劲了。”
陆宛祯唇角却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近乎邪恶。
乐宁被她看的有些坐立难安,低着头试图往外走,却被陆宛祯挡在了去路上,乐宁往左迈,陆宛祯就往左闪,乐宁往右,她也跟着往右——
最终,乐宁停住不动了,有些着急地抬头看她
“殿下!”
“方才不还直呼我名讳么,现在倒是又喊殿下了?”陆宛祯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仿佛觉着逗弄她是件格外有趣的事情,本就有些奇特的音质在染了笑意之后,竟有种难言的迷人味道,顺着乐宁的耳道一路往里落,将她的耳朵里里外外都染上酥—麻。
乐宁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耳朵,无意探究陆宛祯的秘密,声调放低了稍许,将姿态压低许多,含着无奈开口“殿下莫要再捉弄我了。”
陆宛祯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半晌后偏了偏脑袋,凑到乐宁的耳边,也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声音如流淌的低音弦,在乐宁的耳边缓缓奏响
“并非捉弄你,只是——如今你知晓我最大的秘密,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乐宁耳廓都有些发红,面上却依然装傻“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陆宛祯瞧了她半晌,而后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是么?”她说,“那我们就聊回先前的话题,既然你都对我上—下其—手了,那么我礼尚往来——”
说着,陆宛祯就抬手圈住了乐宁的腰,一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往上挪动。
乐宁哪儿同人有过这种接触,当即就感觉被陆宛祯掌心碰到的地方都擦出火来了,她腰身闪躲,一边后退一边抬手去推陆宛祯
“殿、殿下自重……”
但是都没用。
乐宁自觉是个力能扛鼎的糙姑娘,谁料跟陆宛祯这武功外挂相比,还差得远,她怎么都躲不开,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痒,对方眼见着就要逡巡到自己的禁区,乐宁面红耳赤地警告她“陆宛祯!你、你再这样我就……”
“嗯?”陆宛祯的手停在她的肋下侧的部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乐宁偏开脑袋,面红的要滴血,哪怕此刻已经猜到陆宛祯是个女人,也依然不敢全信,只声如蚊鸣地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陆宛祯却忽然问了另一句“你眉毛这儿的伤,是怎么弄得?”
乐宁满脸的茫然。
陆宛祯抬手碰了碰她右边眉尾的部分。
乐宁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脸上伤过,但也猜到大约是原主小时候被那对无良夫妻折腾的,于是怔愣半晌,回了一句
“不记得了……”
确实是不记得了。
陆宛祯摸了摸她的眉毛,而后打量她半晌,才提及方才那句
“你当真不会说出去?”
乐宁做出举手发誓的动作,一脸的认真。
陆宛祯却“噗嗤”一声笑,俯身朝她凑了过来,即将吻上她双唇的刹那,低声说了一句
“我有必要再盖个戳以防万一……”
话音落下,乐宁的唇上已然觉出一热。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走剧情没了吃的,但是!晚上可以有!
晚上很肥!
(又是日万的一天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天哪现在我值得这么多的爱了吗!灯儿对我的爱+1!
感谢小毯子牌波浪线扔了1个地雷!么么么你的留言超可爱的!
感谢小白家的老大扔了1个地雷!扔了雷就是我的老大!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爱你!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这个笑声很魔性der!
感谢景行景止扔了1个地雷!谢谢小可爱的持之以恒!
感谢巡礼扔了1个地雷!对你敬礼!
感谢fysfleurir扔了1个地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依然要夸你的名字很好!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啊每天看到你我都又活过来了!
感谢落花盈我衣扔了1个地雷!谢谢花花!(大声)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33333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超级爱你!
感谢风若从南起扔了1个地雷!
感谢风若从南起扔了1个地雷!
感谢风若从南起扔了1个地雷!
感谢风若从南起扔了1个地雷!
感谢风若从南起扔了1个地雷!看我又圈到一个小可爱!(叉腰)
感谢不醉红尘了扔了1个地雷!么么么!
感谢扔了1个地雷!谢谢你呀!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这位小可爱一言不合就又来一个!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啾咪!听见响声了吗!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开始了!大佬刷屏时间!!
感谢挽歌扔了1个地雷!你是我的小呀小可爱!
感谢霜天摇曳扔了1个地雷!好听!这个名字我喜!
感谢落花盈我衣扔了1个地雷!rr舔你!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跟我喝不会醉!
感谢师倾洛扔了1个手榴弹!谢谢你!大礼包!我爱了!
感谢小毯子牌波浪线扔了1个地雷!亲你脸颊!
感谢萝卜玦扔了1个地雷!捏你小手手!
感谢世界头号通缉犯扔了1个手榴弹!哎呀感谢大佬!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再次么你!骄傲!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我是丑八怪、嘿嘿嘿 10瓶;懿烁 7瓶;二八十六、我是进击的巨人~ 5瓶;夜宇洛 3瓶;、书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在这里小声说一哈,大家收藏新文可以热情,但是也给新来的留个机会表现下,不用开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号收藏哈,让新来的也给鼓励作者日万出点儿力,懂吗?(暗示)
新来的你们听见了吗???
没听见的话我再打一遍广告,我,新坑,《前期修罗场》,收藏!,
蛋饼
乐宁未料到这展开, 哪怕被陆宛祯凑到跟前,也没反应过来要躲,这便被亲了个结实。
或许是发觉陆宛祯女扮男装这个秘密给她带来的震惊太过强烈,总之直到被对方亲个结实的片刻, 乐宁都是处于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里。
直到……
唇上被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一扫而过。
陆宛祯离开了她的唇, 乐宁只觉自己的唇瓣上有些湿润,风过还带起微微的凉意。
等等!
陆宛祯刚才是……舔、舔了吗?!
乐宁的面色有些僵硬,像是想要据理力争一下什么, 身子都绷紧了,最后肩膀却又是一垮。
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殿下, 你我二人不论从何层面而言, 都是同性……”
女扮男装的时候就是俩男人,真正身份揭开之后就是两个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乐宁想, 按照陆宛祯的性子,应当是多半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否则应当也不敢这样对她动手动脚。
果然,这话说完之后, 不见陆宛祯脸上有半分惊讶。
陆宛祯没想到自己做出的这事到了乐宁那儿给对方造成的冲击就只剩下茫然、无奈, 以至于陆宛祯也禁不住地思索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果不其然,半晌后只听乐宁慢慢道“何况,殿下若是我签字画押如何,晚些回去后可寻些纸来,不必如此做这样……惊世骇俗之事, 我也非殿下所想那般,被同性亲完会不知所措之人。”
如果陆宛祯想要借这种举动,吓得她忘记思考,那就算了。
女生嘛,乐宁在现代读书的时候,摸摸朋友的大胸,跟对方勾肩搭背去公共澡堂,虽说还没亲过,但大家都是女孩子,亲一下也无所谓。
乐宁如今已经放弃思考太子殿下这非同常人的想法了,甚至大有一副咸鱼的架势,反正大家都是女人,陆宛祯好似对自己也没什么敌意的样子,而且给做些吃的就能让对方心情愉悦起来——
这么想想,那桩荒唐的婚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忍受了。
陆宛祯想了一百种她的反应,万万没想到她永远能跳出自己的预料范围,另辟蹊径,以至于自己荒唐行事后扑通乱跳的心都恢复了正常,甚至隐隐有“算了吧别蹦跶了”的心死感。
陆宛祯木着脸,半晌只能接过乐宁奇怪的剧本,面无表情道
“是么?那就好。”
她率先转过身去到那更衣的屏风后,乐宁想了想,为了表示礼貌,就转过了身,还友好地问了一句
“殿下要我一块儿回去么?”
陆宛祯站在屏风后,面上半点笑意也无。
她终于发现,亲了乐宁之后对方毫无反应这件事,比惊慌失措、无法接受相比,更让她不高兴。
陆宛祯边换衣裳,便在心中想着
不能只有我喜欢她。
这也太没面子了。
……
回到院儿里之后。
天将将黑,乐宁如今不在食肆内,在这一举一动都颇不自在的姚府里待着,不好在睡前再钻研些食谱,方才泡温泉那里心情的大起大落加上温泉松软的筋骨,都让她觉出几分疲乏。
是以回屋之后,她就习惯地往自己的那个地铺铺盖而去。
结果走在她前头的陆宛祯忽而停了步伐,吩咐在门外候着的婢女
“将那铺盖收了。”
乐宁“……???”
听见她吩咐的婢女也愣了一下,但好在伺候主子的习惯还在,脑子里一片迷糊,却也不妨碍她手脚麻利地过来将乐宁的铺盖给卷了起来。
芝麻在墙角安静地舔毛,见到两人回来,动作停了半晌,而后又继续心无旁骛地舔毛去了,半点儿不参与这两个两脚兽之间奇怪的氛围。
乐宁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陆宛祯回来的路上是在闹什么脾气,见到婢女在收拾自己的铺盖,只能耐着性子问陆宛祯
“殿下,你让人收了我睡的地铺,我今夜歇在哪儿?”
奇怪。
在发觉陆宛祯是个脾气古怪的男人时,乐宁对这人不仅浑身戒备,而且觉得对方怎么看怎么像个神经病。
结果现在确认了对方也是个身不由己穿男装的小姑娘,乐宁心中就免不了有些移情作用,对方身在皇宫中,苦衷肯定比自己当初为了拜入邹德全门下骗那点儿学徒月例要大得多。
此刻乐宁就已经在脑子里给陆宛祯补了一个又一个的苦情故事,比如那个能做出偷偷给太子配婚的姚夫人,还有那个从未回过府的姚侯本人,大约都对陆宛祯不怎么样。
而陆宛祯又是小小年纪进了宫的,不知道日后她的身份被帝后知晓了,会不会觉得她欺上瞒下……
这么想想,对方被自己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还没把自己给灭口,可真是个心底善良的人啊!
至于脾气,乐宁想了想,光是这望安城里关于太子遇刺的故事就编了一茬又一茬,艺术来源于生活,想来也知道这太子屁股底下的储君宝座充满了危险。
长期生活在提心吊胆的环境中,又是手握权力的太子,脾气古怪了些也是无妨,总之从自己奇怪地被许配给她之后,对方却从未苛待自己这点来看,太子还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
乐宁在心中拚命给陆宛祯塞小可怜人设,唯有陆宛祯自己怄得要死——
喜欢的人对自己的暗示无动于衷,这怎么办?
眼见着要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陆宛祯最初的打算是将这人弄到自己的身边到宫女,或是塞到宫中的御膳房去做厨娘。
如今对方身份揭开,陆宛祯免不了要替乐宁考虑,首先是如何让她成功回归陆国公府,多年前那桩事的人证、物证都再难寻,一方面如何让乐宁回去,另一方面如何让陆国公府相信。
其次是……
她如何保全这桩,名不正、言不顺的婚事?
陆宛祯这辈子还未对人产生过如此情愫,尤其乐宁的反应每每出乎她的预料,到了这会儿她也不知该如何使劲儿了,心中一派茫然的同时,面上却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今晚同我一块儿睡,地上凉,久睡易寒气入体,怎么,不情愿?”
那倒没有,乐宁想,毕竟大家都是铝孩子。
她心中无甚抗拒,甚至很能在脑海里正确翻译陆宛祯的话,将她的内容理解成是关怀自己,毕竟自己大姨妈总不准,平日里确实应当少在寒气重的地方待着。
乐宁想也没想地对上陆宛祯的目光,又瞧见她眼角的那颗红色痣了——
原先怎么看怎么显得陆宛祯模样妖异的那颗痣,现在再看两眼,乐宁只觉着配上陆宛祯,若是哪天对方穿着女装出门,怕是能将望安城外十里桃花都比下去吧。
她在心中不经意地夸赞陆宛祯,面上无比坦然“没有,殿下不必多虑,倒是我要感谢殿下体恤。”
乐宁的语调稍显温和,只是比不过她跟芝麻说话时的温柔深情,陆宛祯原先还觉着受用,下一秒见到她笑眯眯地半蹲着身子,对床边儿的小猫招手,低低地唤对方,眉梢眼角都带着情的样子。
陆宛祯又浑身不得劲儿了。
芝麻瞧见乐宁招手,就一溜烟跑到她的身边,乖巧地用脑袋蹭她的掌心,又软糯糯地发出一串娇软的喵叫声,想从她这儿骗到一两只饭后小零食,比如鱼干儿、小虾米之类的。
乐宁哪里不知道它的意思,明明对芝麻撒娇毫无抵抗力,却还要强忍着,小声同猫儿说话,仿佛一个拿昏君毫无办法的宠妃
“乖呀,你再吃下去,以后就追不上老鼠了。”
芝麻乖巧地躺在她怀里,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一样,依然在喵喵叫。
陆宛祯在旁边只冷眼瞧着乐宁慢慢退让的模样
“好了好了,就一只哦,吃了不许多要……”
“再多吃你会胖的,芝麻乖,芝麻听话……”
陆宛祯“……”忍无可忍。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幽幽地看着芝麻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许吃了。”
说话时,她看向芝麻的幽深黑眸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芝麻原本还放松地跟乐宁撒娇,接收到陆宛祯的信号之后,它嘴里都已经叼着一口新骗的小鱼干了,含在嘴里半天,最终只能耷拉着脑袋,一副毫无骨气的模样将鱼干放在陆宛祯的面前,然后转身就跳下床。
好气,却又不敢反抗,这大概说的就是芝麻此刻的状态了。
它一路跑到离陆宛祯最远的地方趴下,这是在跟陆宛祯闹脾气。
陆宛祯却看都不看它,只皱着眉头将那新晒的小鱼干拎起递给乐宁,面色自然道
“喏。”
乐宁没想到芝麻还能被陆宛祯给降住,一时间大为震惊,而且心中还有一分微妙的嫉妒,毕竟芝麻怎么看都是跟自己跟了更久,在自己跟前都鬼精鬼精的,凭啥还能更听陆宛祯的话?
乐宁觉得心中妒火在熊熊燃烧。
陆宛祯见她迟迟不接过,面上冒出几分不解“不是说它吃多了要胖?”
乐宁接过鱼干的同时,小声叭叭“我们芝麻神仙颜值,吃多少都不会胖的,我只是担心它这样吃多不健康。”
陆宛祯“……这几日怎不见你关心我。”
乐宁听见了她的话,诧异地去看她,因为对猫儿的占有欲爆发,导致她对陆宛祯的印象一瞬间掉落从前,视线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
真奇怪,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吃喝还需要我来操心吗?而且咱俩很熟吗?
突然读懂的陆宛祯“……”
她生气了。
殿下生气又吃醋的表现就是将自己全部裹进被子里,并且背对着乐宁,用行动告诉她自己的情绪。
乐宁无奈地看着陆宛祯的背影,摇了摇头。
但她没哄。
睡前用剩下那只小鱼干骗的芝麻来到怀里,乐宁抱着芝麻,小心地贴在床边的位置睡了,好久没睡这有高度的床,她竟然还有几分不习惯,好在她的睡相不错,或者说,她自从有了猫之后睡相不错,晚上也不乱翻身。
结果——
后半夜。
乐宁发觉怀里突然一空,给她半夜惊醒了,脑子都还未清醒,眼睛也未睁开,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反了天了!居然有人敢在太子的身边偷猫,这跟拔虎须有什么区别!
乐宁不花多少时间就清醒了过来,而后从床边坐了起来,左右摸了摸,确定不是芝麻半夜醒了乱跑,她立刻就想下床去找人。
就在她从床边起身的那一刻,她听见了里侧的一点儿动静
“喵~”
一声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叫声。
乐宁惊了,回身去看里头的动静,发觉原来是陆宛祯强行把猫儿抱在怀里,芝麻反抗不能,只能憋屈地被箍在她怀里。
陆宛祯其实没睡着,毕竟以前她都不大习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旁边,而芝麻自从被她抱住之后,又有些不情愿,又忍不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陆宛祯自打九岁那件事之后,后来在宫中也被帝后安排了习武,如今耳聪目明,自然难以忍受自己身旁多出的呼吸声。
乐宁的、猫儿的,她都不习惯。
第一晚乐宁在远处打地铺时还好,现在就凑到她的身边,她前半夜都是失眠的。
陆宛祯忍无可忍地坐起来,却发觉身边的人抱着猫儿睡的极香。
她以前不是没和芝麻一块儿相处过,但是再爱也不会把猫儿抱在怀里睡,如今瞧着这一人一猫格外和谐,陆宛祯发觉自己非常嫉妒。
又嫉妒猫儿竟然跟乐宁感情这么好,又嫉妒乐宁竟然每天都能抱着猫儿睡。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本来在沉睡的芝麻倏然睁开了眼睛,明明还是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偏偏已经机敏地竖起了耳朵,仿佛在判断周围是否有危险。
然后,芝麻就困顿地对上了陆宛祯的目光。
猫儿霎时间清醒了。
只见陆宛祯面上冒出了个邪恶的笑容,紧接着,芝麻就后颈皮毛一紧,被陆宛祯从乐宁的怀中拎了起来,而后抱着翻身睡到了里面。
芝麻陡然落入大魔王的怀抱,喵喵叫了几声,陆宛祯担心它把乐宁给吵醒,阴恻恻地威胁道
“你再叫,明早就把你炖了。”
芝麻闭嘴了,生无可恋地趴回她的怀里。
陆宛祯如此抱着睡了一会儿,发觉猫儿身上没有任何异味,习惯捕猎的生物都会将自己的皮毛打理地干干净净,以免捕猎的时候被猎物闻见身上的气味,提前跑掉。
虽然天有些热,但是陆宛祯奇异地感觉到了抱着一团热乎乎睡觉的温暖,她想,勉为其难地先习惯一下吧,冬天抱着这家伙睡觉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就是乐宁清醒之前,陆宛祯所做的一切行为。
如今,芝麻被太子殿下“偷走”,乐宁颇有些无奈,她瞧着芝麻被全然圈住的样子,非常担心陆宛祯晚上睡熟了,把猫儿给勒死了。
毕竟她和芝麻一块儿睡的时候,并不是抱着猫儿,而是用臂弯圈出空间,让芝麻好整以暇地蜷着睡。
乐宁瞧着陆宛祯的强猫姿势,眉头禁不住浮出些许担忧,试探着凑过去,动手想把陆宛祯的胳膊稍拉开一些,好让芝麻有些喘气空间。
结果她一上手,陆宛祯抱得更紧了。
这猫待在她这儿就不老实,当然不能松手让它跑了!
陆宛祯是这么想的。
乐宁察觉到对方的抗拒力道,登时就明白了陆宛祯还清醒着,忍了忍,她开口小声道
“殿下。”
陆宛祯闭着眼睛,看上去想装睡到底。
乐宁只能换一种叫法“陆宛祯!”
声音不大,却是压着嗓子在对方的耳边喊的。
陆宛祯还是不动。
乐宁推了推她的手臂,又道“你别装睡,你给我松手,你压到芝麻了,它这样睡不舒服。”
陆宛祯果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里一片清明,哪儿还有睡觉时的样子?
只听她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哪儿不舒服了?”
说罢还嫌不够,陆宛祯幽幽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用一种凉凉的,仿佛下一刻这猫儿回答不对就会死的语气去问
“芝麻,你不舒服吗?”
芝麻低头专心致志地舔毛。
陆宛祯满意了,抬头挑着眉头看乐宁,仿佛在说你看,它没有不舒服。
乐宁“……”
幼稚!
猫会说话吗!
她叹了一口气,又喊陆宛祯“殿下……”
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
因为此时夜深人静,她也懒得压嗓子说话,所以那嗓音里带了几分柔软,里头还有一分刚睡醒的、无法控制的沙哑,听得陆宛祯耳朵有些发痒。
于是陆宛祯眼中溢出几分笑,对她道“你再喊我两声,我考虑考虑。”
乐宁“……”
她真的好想打人,可是念头刚升起来,她又发现自己打不过,于是只能憋屈地、生硬的、机械地像是完成作业那般,冒出一句
“殿下殿下。”
陆宛祯“……”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陆宛祯率先妥协,啧了一声之后,将怀中的猫儿推到乐宁的身边,尔后木着脸同她道
“猫给你抱,你给我抱。”
乐宁大半夜因为芝麻而醒,现在清醒一会儿又被强大的生物钟给拉回去,已经有些犯困了,当下只祈祷陆宛祯不要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抱就抱吧,大家都是女人,抱一下又不少块肉。
而且今天在后山温泉旁边那房子里,自己后来可是仔细看了的,陆宛祯宽松的衣服可挡不住她底下的曲线——
那汹涌,一手握不住。
比自己对a强多了。
怎么算都是陆宛祯吃亏。
就是不知道怎么大家都是限制发育的类型,对方吃什么能长那么大?
从来没拥有过大胸的乐宁实名表示羡慕。
她脑子里的念头如此转了一圈,很是坦然地重新抱着猫儿睡下了,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腰,乐宁起初还担心对方乱动影响自己的睡眠,结果发觉陆宛祯只贴上来抱着自己睡,没别的动作之后,乐宁的困意就慢慢上来了。
打了个哈欠,她说了临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非常非常小声,似是自言自语的嘟囔
“睡觉也系着不勒吗?”
耳力非常好的陆宛祯“……”
她几乎有些气笑了,殿内的烛火未熄灭过,能让她清晰地看见背对着自己的那人玉白的柔软耳垂。
陆宛祯牙痒,凑过去就是一口。
乐宁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听见陆宛祯衔着她耳朵的同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小?”
乐宁“!!!”
她被侮辱了!
乐宁想转身打人,但是陆宛祯恰好咬着她的耳朵舔了舔,蓦然之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痒感爬上她的头皮。
乐宁抖了抖,禁不住地想缩成一团,连怀里到底还有没抱着猫儿都察觉不到,脑海中的世界里只剩下被陆宛祯咬着的耳朵。
“松开……”
她有些无意识地低喃着。
陆宛祯察觉到怀里的人缩成一团,正在无法察觉地轻颤,她以为自己将人咬痛了,松开之后起身看了一眼,登时瞧见乐宁抬手捂着耳朵,面红耳赤地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你没事吧?”
陆宛祯以为自己玩过火了。
乐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那酥麻的感觉里逃离出来,她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未动,半晌才斜睨着陆宛祯,眼角泛红地瞪她。
而后,陆宛祯听她咬牙切齿道
“你再动我耳朵,我以后就不给你做吃的了!”
陆宛祯虽然乐于调戏她,但对这床第间的事情还不很了解,只囫囵知晓个大概,先前还以为是自己把人咬痛了,瞧见对方眼睛都红了,心中有些手足无措,面上的声音也禁不住放软
“好了,以后不咬你就是了。”
乐宁揉着耳朵,大度地原谅了她。
陆宛祯重新挨着她躺下,有些小心地贴上去,发觉对方并未反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先前自己也没有很用力啊,真的有那么痛吗?
陆宛祯决定改天让乐宁咬回来试试。
睡在她前头的人很快就又有要睡着的趋势,陆宛祯抱着人心情有点儿澎湃,在乐宁困到极致的时候,就听见陆宛祯在自己身后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爷娘待你如此,你有无想过,你非他们亲生?”
乐宁困得迷迷糊糊,就想睡觉,根本也没工夫计较陆宛祯问这话的意思,只能闭着眼睛迷糊的随意回答
“梦里想过。”
陆宛祯一听她这么说,又认真地问了一句“若你有亲生爷娘,他们会待你极好,多年来一直在寻你,你愿意同他们相认吗?”
乐宁这会儿都困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感觉耳边都是嗡嗡嗡,猜到这殿下要搞幺蛾子,于是用一贯的嗯嗯哦哦啊啊来回答。
陆宛祯一听她这态度,觉得她回陆国公府应当有戏。
只要将那地牢里的人交给陆国公府,加上乐宁眉间的伤和肩膀的痕迹,加上岁数,这应当是八九不离十的。
当然,若是还能再寻些人证,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宛祯越想思路越顺畅,大半夜披着衣裳起身到院外,问影一关于乐家的事情打听的如何。
影一立刻将最新的消息如实禀报,言说当年乐家在的那个村子发大水给毁了,但是那人牙子那儿还寻到了上头交易的人,对方言及这孩子当年是一太监给送出去的,现在正在查宫里的消息。
陆宛祯点了点头“尽快查出那人是谁。”
“是。”影一回答。
陆宛祯心满意足,觉得最多过仨月,此时就能水落石出,当即又回了屋里,满意地抱着乐宁睡觉去了。
她想将手臂垫在乐宁脖子下,不小心将熟睡的人给惊醒了。
乐宁眉头一皱,混沌的意识拒绝她睁眼,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抱着猫儿转身,而后迷糊地拉过陆宛祯的脖子,闭着眼睛就在人的脸上胡乱亲了一口。
困倦到极致的声音微弱的响起
“乖啊,我们睡觉了,好不好?”
陆宛祯立刻安分了。
只苦了被她挤到中间的芝麻,左右看了看,发觉陆宛祯没有要将自己捉走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往乐宁的身边又凑了凑,才闭上眼睛再次陷入睡眠。
次日。
陆宛祯起身洗漱后,闻见了桌上传来的饼味儿,好奇地走了过去“这是什么胡饼?我怎未见过?”
那是乐宁用鸡蛋和面粉摊出来的蛋饼,里头还加了新鲜的菠菜,金黄色的饼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绿意,瞧着好看,闻着更有油煎过的香味儿,令人难以自持。
乐宁将南瓜小米粥端了上来,同陆宛祯说道“随便做的,今早起的有些晚,所以就简单吃些,殿下若是介怀,我再去做一些。”
“不必,这样就很好。”陆宛祯心情愉悦,甚至觉得这样简单的一顿早膳,竟然比宫里的七八盘子花样要好得多。
大约是因为都是眼前人做的吧。
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蛋饼,不似胡饼的脆硬,里头的菠菜味儿几乎难尝到,牙齿却又能明显咬到属于蔬菜的感觉,夹在烫乎乎的香软蛋饼里,吃多少都觉不够。
甜甜的南瓜粥里头不知加了什么,陆宛祯喝了一大碗犹嫌不够,又连要了两碗,不知不觉间竟比寻常多吃了许多。
乐宁看她唇边挂着的笑意一直未坠,好奇地问了句
“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陆宛祯顿了顿,对她微微一笑,回道“是,你有何想要的,可现在同我提。”
不论什么,她都会答应。
乐宁挑了下眉头“我想回食肆里给师兄们搭把手。”
陆宛祯点了点头,行吧,这段时间可以暂时放她自由。
乐宁这下是真觉得她心情不错了。
陆宛祯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别的要求,忽然觉得有些不太满意,于是主动道
“过些时日,我送你一份大礼。”
瞧见她眼角的得意,乐宁倒是有些难以自抑的期待
什么大礼?
一套房?
一间商铺?
还是直接一条街?!
作者有话要说 乐宁我乖给我买条gai?
陆宛祯不,再送你一对爹妈。
乐宁…………
我偷偷看了看新文的预收,掐指一算,明天肯定到不了五百!
一想到明天可以不用日万,我就忍不住越笑越张狂……,
米酒
用过早膳后。
乐宁方放下筷子, 就听见陆宛祯状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今日我需回宫了。”
乐宁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去捞猫,等把芝麻抱到怀里,才对陆宛祯说道“殿下一路小心。”
陆宛祯“……”
她气笑了。
这人莫非是担心她把猫抢走还是怎么的?
乐宁似乎发觉了自己这个本能行为的不妥, 对陆宛祯扯了扯唇角, 拉出一个友好的弧度之后,她道“殿下此行应当不需带着芝麻吧?”
陆宛祯原先自然是没想着带猫,毕竟这是乐宁所爱, 再者说了,让芝麻留在乐宁的身边, 她也好在宫中随意地转换身份。
结果陡然听见这么一句。
陆宛祯眸光定定地落在芝麻的身上, 将小灰团子看得抖了抖,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需要。”
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很需要。”
乐宁“……”
瞧我这臭嘴!
她面上笑容立刻僵硬了,犹豫半晌, 多摸了芝麻的皮毛几下,仿佛想一次撸个够本, 才将猫儿送到陆宛祯的跟前,同时巴巴地问了一句
“那……殿下近期可有出宫打算?”
陆宛祯凉凉地挑了下眉头, 眼尾的那颗红痣显得越发妖冶, 衬得她眸光耀耀。
“昨日怎不见你如此挂念我?”
乐宁适时拿好剧本,一本正经道“我这人反应较为迟钝,今日才发觉殿下还未走,我就已开始想念了。”
陆宛祯“……”
只有跟猫有关的时候才这么深情款款是吗?
她越发坚定了要让乐宁也对自己牵肠挂肚一次的决心,从乐宁的手中接过芝麻, 摸了摸小猫儿那无比柔软的皮毛,陆宛祯似笑非笑地抬眼对乐宁道
“如此甚好,你多想念我一些,说不定我就早些出宫来看你了。”
乐宁“……”这什么深闺怨妇跟大老爷的对话?
她闭口不言了。
陆宛祯见她不再回答,也息了继续折腾她的心思,带着自己原先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婢女就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忽而停了脚步。
其他的婢女眼中露出疑惑,但见殿下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也只能跟着停了步伐。
乐宁好奇地看着她,等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刹那,才发觉陆宛祯又迈步朝前走,眼见着那方向与乐宁同路,似是一同往居仁坊而去。
乐宁瞧着后面那浩浩汤汤一大溜人,一个没忍住,转头疑惑地问陆宛祯
“殿下,大明宫似乎不是这个方向……?”
陆宛祯眉眼里浮着笑意,唇边也衔着几分弧度,用一种反问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说
你觉得我像是会迷路的人吗?
随后,陆宛祯又摸了摸怀中芝麻的皮毛,芝麻这一路试图从她的怀里跳到乐宁那边,但几次都是刚刚压下后肢,就被陆宛祯察觉,暗中镇压了。
此刻芝麻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乐宁,关注乐宁的一举一动,像是明白了即将分开的命运,又像是单纯地依赖她。
只听陆宛祯慢慢地开口
“我是体恤某个人,见她即将痛失爱宠,所以让她多看几眼。”
乐宁“……”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明白了这位殿下为什么总是遭到那么多的追杀。
这性子,多遭人恨哪!
乐宁木着脸道“草民谢殿下恩典,铭感五内,但此去路远,殿下千金之躯,还是莫要折腾,早些回宫吧。”
她的中心思想就一个滚。
听见她万分生气的回答,陆宛祯抿着唇在憋笑,明明对方已经起了火,她却觉得稀奇似的,被逗得肩膀轻轻颤动,半晌才收敛了神色,对已经大跨步往前走,胆敢走到自己跟前的那个“草民”道
“哎,生气了?”
乐宁不说话。
陆宛祯瞧着她那与话语间放低姿态截然不同的嚣张行径,颇觉稀奇,于是抱着芝麻三步并作两步,又上前去哄
“好了,不气,是我舍不得你,送你到食肆门口再走。”
她一点儿不觉得这是什么兴师动众的事儿,陪着乐宁又往前走了几步,乐宁没了法子,用目光稀奇地看了她半晌,好似根本没听懂她那话里的深情一样,只自顾自地怼
“殿下是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么?”
陆宛祯“嗯?”
乐宁示意她回头看那辆王府中派出的马车,静静地同她微笑,目光里却写着“我从未见过如此智障”。
从这里走到居仁坊需要大半个时辰,有车不坐,哪个傻子走路啊?
陆宛祯却挑了下眉头,先前她是看乐宁一副倔着不愿同自己说话的样子,还打算陪她这么一路走过去。
原来这人生气归生气,并不妨碍她偷懒。
陆宛祯再一次被乐宁神奇的脑回路打败,当即道“你想坐马车?你亲我一下我就考虑一下?”
乐宁“……”
陆宛祯又被她逗笑了,瞧着她无语凝噎的模样,半晌拍了下手,让人将马车引来,率先上去了,而后对着乐宁伸出手,在她想拒绝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是想让大街小巷明儿都知晓太子与你干系不浅,还是想早些赶到食肆,独自下车,安静地做事?”
陆宛祯俨然一副,如果你非要走路,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陪你走过去的样子。
只是到时候她的红色常服比她更耀眼,满大街都会知道乐宁同太子殿下有交情这件事。
乐宁只思索了一秒钟,就决定把闷气压下去,然后愉快地省掉一个小时的路程。
……
半旬后。
邹公食肆。
“最近这食肆出了一类新酒,你们可有尝尝?”
“伙计,来一碗米酒!”
“前几日我听旁人说,这儿的酒酿的不错,味儿还带甜,可是真的?”
厅堂里照例有人方一进来,就同身边人有滋有味地讨论着邹公食肆近来的酒。
没法,这大黎的酿酒技术向来不成,本朝的酒窖难以达标,酒曲也难培养,出来的多是低烈度的浊酒,度数低,味道也古怪,最上等的也不过是过滤了几次的清酒。
本朝最有名的酒当属黄酒,此酒可入菜,也可饮用,其次便是达官贵人家中偶能见的葡萄酒,还是西域传入的,中原并未大肆种植葡萄,故而也难有所产。
乐宁所做的米酒,比之本朝的米酒味道要好些,盖因那酒曲得来不易,加上酒窖的发酵条件好,方能得后世商场里那几块钱一碗的米酒味道。
自然——
如此酒窖,当不可只做米酒。
乐宁还打算根据四时不同,来做些梅子酒类的果酒,还有类似桂花酒一样的花酒,至于什么五粮液、茅台等高纯度的蒸馏酒,还要耗费一些粮食才可制成的,那可就看命运了,实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这制酒是个大工程,名声也需一定时日才能打出去。
乐宁准备在之后的一两年间,定着时间慢慢地做酒,争取改善大黎人民的娱乐享受。
好在邹公食肆的招牌是响当当的,乐宁方折腾出米酒,不出几日,人们口口相传,来食肆中吃饭的汉子们就将那米酒点了一遭。
结果还是娘子们与半大小子更好这甜口,总有些性子烈的,朝掌柜的打听这酒还有无别的新品。
此刻,二楼雅间内。
陆辰瞧着陆宛祯点了几样甜口的新品,挑了下眉头,对店中之人吩咐道“听闻你们这儿新出的米酒也是甜口儿的,来上二斤。”
“好勒!”店里的伙计应道。
不多时,米酒就先呈了上来,井水镇过的米酒甘冽香甜,陆宛祯面前刚落了一碗,她就闻见了里头淡淡的甜香味儿。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几乎尝不到往常那些难喝的味道,醇香圆融的甘味儿纯粹地在唇齿间流淌,咽下之后才有一丝淡淡的酒味儿在弥漫。
因着本朝人平日喝的酒也未经什么提纯,故而这酒精度数非常低,米酒同葡萄酒差不多,同样属于有些后劲儿的类型,陆宛祯只浅浅尝了一口,就觉得头有点儿晕,她立刻放下碗,不敢再碰了,担心自己饭吃到一半跟芝麻互换,那就得不偿失了。
恰在此时,门再次被敲响,乐宁像是往常那样进来,想问陆辰今日的新品味道如何——
陆辰抬眼见到她,笑着同她道“四郎来的正好,今日我有一好兄弟过来,你可要多上些拿手的膳食。”
乐宁抬眼看去,正对上陆宛祯的面容。
今日她换下了那身耀眼的红色常服,只穿了一身玄色,眉目间显得更不近人情了些,像是一道刚出鞘的刀锋。
陆辰还在给他俩引见“这是四郎,少时就相当有庖厨天分,如今也在食肆里帮忙——”
陆辰说完之后发觉整个食肆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声音。
乐宁的神情有些复杂。
陆辰在她们俩奇怪的对视里静默半晌,才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句“莫非,你们俩相识?”
乐宁“不。”
陆宛祯“嗯。”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室内的气氛越发古怪了。
半晌,才听见陆宛祯率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看向乐宁的方向道
“怎么,先前我走时你不是答应了我,会想我的么?”
乐宁“……”
陆辰“……!”
靠!
他看到了什么!
太子这是公然断袖!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全然唯一真男人·辰靠,我看见我兄弟搞基!
陆宛祯不,是姐妹。
乐宁不,是搞姬。
作者陆辰好惨一男的。
霸王票感谢马上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感谢35949960扔了1个地雷!爱你哟!以后也要出现!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双倍更新,双倍快乐嘻嘻嘻!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现在都流行一次三个了吗?兴奋地搓脚脚!
感谢落花盈我衣扔了1个地雷!亲你一口!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揪你头发!
感谢景行景止扔了1个地雷!给你举高高!
感谢bea3a扔了1个地雷!请你吃棒棒糖呀!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
感谢髑扔了1个地雷!每次都能看到大佬刷屏这是何等的快乐!!
感谢22461313扔了1个火箭炮!哇!!大礼包!我嗷呜就是一口吞!
感谢别离名为茉莉雨扔了1个地雷!可爱的你~
感谢叶榆听风扔了1个地雷!谢谢你!鞠躬!
感谢画饼充饥扔了1个地雷!好吃吗?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
感谢嘻嘻嘻扔了1个地雷!一排看下来我忍不住笑僵了脸!
感谢景行景止扔了1个地雷!么么么么!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
感谢攀爬。扔了1个地雷!真爱!一把抱住!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来呀!灯儿快活呀!
感谢巡礼扔了1个地雷!3333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
感谢别喝醉了扔了1个地雷!嘟嘴亲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nd 20瓶;魑魅 2瓶;甜甜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掐指一算,距离新坑收藏到500还差20个!今天你们可以不可以!
可以的话,我就去写日万的第二更了!!!
大声告诉我你们行der!
(我的女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龙井虾仁
乐宁万万没想到, 陆宛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两人的关系。
她想,若这是后世的游戏“狼人杀”里头,陆宛祯妥妥会是把自己身份聊爆的一头狼。
乐宁并不晓得陆宛祯心中有何打算。
按理说,陆辰身为陆国公府中流砥柱这一代, 她想, 等日后乐宁被陆国公府接回去之后,有了自己和乐宁关系不错的这事儿做底,陆国公府应当不会反对二人的婚配才是。
陆宛祯心中有打算, 乐宁却是懒得管这人的突然犯病,只将话题又挪回吃食上, 同陆辰简单说了说近日的新品。
陆辰的目光在乐宁和陆宛祯之间转了一圈, 不好意思明着问,心中各种猜测浮现,面上却由着乐宁在旁边说着食肆内的新菜品。
“龙井虾仁?”
陆辰的名字被一菜肴引去了注意。
乐宁点了点头, 提及自己的菜肴时她面儿上总是带着笑,无论先前聊的是多么让人不高兴的话题, 她都能立刻忘却,全身心地放在菜肴上去, 立即道
“是, 这菜瞧着清淡,可其中味儿倒是俱全的。”
陆辰也巴不得来点儿什么其他的话题冲淡自己方才心中的震惊,当即就顺着乐宁的话往下接道“这敢情好,便来一样!”
“其他的新菜,也可一一呈上, 我也可替你们尝尝。”
陆辰与这邹公食肆的乐宁几位师兄关系都不错,现在邹公食肆已连贯了这条街的四五间铺面,二层雅间修缮得也愈来愈有格调,不知不觉中已成了望安城内公侯们、书生们聚会之地,就是官员们休沐时聚餐,也会来这儿。
食肆承接的生意十分多,既有二三层的酒楼,能让人聚着时瞧一瞧这望安居仁坊之景,隐隐眺望远处的东西二世,因着是望安城中的楼,为免窥伺宫廷,楼高都不许越过三楼去,寻常百姓住的地方更大多是方有一层楼的宅子,故而这酒楼高度,已够远眺。
文人墨客们更是有时诗兴大发,好在墙上留下些句作,食肆酒楼内的墙上,都有涂涂改改的诗句,有的是上下互答,有的是互相批评。
明明将墙涂得一塌糊涂,非但不引人反感,慕名而来的人却是更多了些。
乐宁知道这就跟后世有些奶茶店里头专门往墙上贴一些便签,让客人随性留言一样,情怀——是文艺青年们无法抵抗的存在。
最近她还有跟自己的师兄们提议,下次楼中若是翻修,可考虑将墙上那些脍炙人口的句子都找人抄录下来,而后在墙上钉些彩笺,将那些“留言”一一誊抄上去。
只是那彩笺,师兄们都不知是何物,乐宁还打算在繁忙之余,准备丰富一下造纸术的内容,比如弄出一些含有花草的彩纸,估计在文人之中能卖到脱销。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之,当下的邹公食肆,名气已经传扬地上到宫廷,下到百姓,各个都晓得,又因菜肴的定价有高有低,乐宁很懂的用精美的包装和装饰,将一道菜以不同的两个模样在贵人和平民间呈上,故而食肆高低端客流都抓的不错。
在老百姓这儿叫做什么“白灼虾”、“醉蟹”等明明白白的菜谱,到了雅间内,就会变成什么龙肝凤胆之类的名目。
又因摆盘和专门服务的不同区别,贵客们也很是受用,尤其乐宁还为雅间的客人不同的“外卖盒”,特别定制不论在什么年代都很受有钱人的青睐,比如特意为蒸饼等糕点做的小竹篮,上头盖一碎花方布,周围点饰些鲜花,小娘子们挎着这篮子出门都能当随身饰品,如今的人又无带包出门的概念,自然很是欢喜。
更不必说什么乐宁特找些手工艺人、木匠等打造出来的精致食盒,不胜在精巧,但胜在模样够有创意,回回不同,又为雅间客人专门。
如此一来,只要是带了家眷去过食肆内用膳的,后来就再也不习惯去旁家了。
由此也能见邹公食肆生意之火热。
乐宁还听闻,前几日师傅特从洛阳来信,言及自己欲要往南方去谈个亲,但已对望安城内的生意有了些想法,决意回来之后将整条街都买下,彻底将这条街变作食肆。
……
不一会儿。
乐宁端着龙井虾仁上来了,盘子是最近找人特意烧的,形状特别,神奇的是菜肴边儿上还搭了一只小小的茶壶。
托先前洛阳花茶的风气,如今望安城中也有些不大习惯茶味儿重的人,开始慢慢地开始喝原味儿的茶。
只是那茶叶未经过多道工序处理,泡出来的茶味儿不太香,乐宁今日特搭配的虾仁儿里的茶叶也是临时现炒的,不知味道如何。
陆辰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小茶壶,挑了下眉头味道
“怎么,这菜还得搭着茶喝?”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然注意到了那盘中的菜肴模样——
被掐了头、去了虾线的虾仁儿不知以何手法,一副缠成结的模样,留下尾巴处如小扇子般高高竖起,倒放在盘子里稳稳立着,不知以何调料染过,虾仁乍一眼瞧去,非但不让人觉着寡淡无味,竟是有些油光发亮的意思。
油光仿佛无形给虾仁刷上了一层颜色,让它煮熟后的通红都变作了令人食指大动的红,然而周遭半点儿没有见着其他调料的痕迹。
卷成花儿的一盘虾仁儿各个翘着尾巴立在盘中,最边上有几片被煮开过的茶叶浅浅地点缀在那儿,这画面怎一个素雅了得!
陆辰想,若是让平日里那些个好读书的兄弟们瞧见了,指不定又要才思泉涌,给它赋上几首才能消停。
“茶水可解腻,搭的是绿茶。”
乐宁简单解释了一句,其实这配茶倒不是系统里给的搭配,那是她多年前自己在某家店内尝到的搭配,深觉绿茶解腻,互相搭着很是不错。
“绿茶?”
这会儿的大黎人民对茶的研究并不深,比不得后世将茶叶分作红茶、绿茶、白茶、黑茶等等,乐宁闭着眼睛能数出来的十大名茶,这会儿还不知在哪个角落。
她自觉失言,却没等她解释,陆辰已经了悟道
“是指茶汤颜色浅淡近绿?”
乐宁笑了笑,默认了。
此次她还带了些许新菜过来,是店里要推出的一些夏日凉菜,如今的人们夏天顶多吃一些冷面,更多的冷食依然习惯留在寒食节的时候用,其他时日,哪怕天气酷暑,也不过是将饭菜放的稍凉些再吃罢了。
所以食肆里,乐宁和几位师兄们近来也有意在专门做凉菜,估计在夏日很能受一番欢迎。
陆辰自小习武,练得又是较为阳刚的功夫,自然也很是不喜暑气炎热的夏天,虽说他有内功傍身,受的影响并不大,但能在吃食上再满足自己一些,他自是欢喜的。
如今他听罢,登时就来劲了,于是下意识地往陆宛祯的方向看一眼
“殿下,我先替您尝尝?”
出了宫,陆宛祯身边本就不习惯带那么多人,除了近身保护她的影卫之外,这会儿自然不可能专门出来个替她试毒的宫女。
陆辰帮她尝尝,也算是合乎规矩。
自从方才她突如其来逗了乐宁那么一句,而乐宁却没接过话茬之后,陆宛祯就不吭声了,也看不出喜怒,只神情淡淡地往乐宁的方向瞅了一眼,似是习以为常那般,问了一句
“你不坐下一块儿尝尝?”
陆辰一听这话,无比纠结。
他是顺着陆宛祯的意思,让乐四郎坐下呢,还是站在父母的角度上,规劝太子呢?
乐宁却惦记着两人间的关系不好暴露的事情,说了声谢之后礼貌婉拒了,而后她主动往外走。
待瞧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宛祯才漫不经心地捏起筷子。
躲我?
她想。
一时半会躲着有什么用,早晚有一天要让某人早起醒来见着的是自己,晚上睡前还是只能见着自己。
如此想着,她慢慢的挑起一只虾仁送入口中,也懒得将尾巴上那点儿壳去掉,牙齿寻到末尾处轻轻一咬,嫩滑的虾仁肉就从壳里全然脱落下来,唇边只露出一截熟红色的尾巴壳。
陆宛祯用筷子将自己唇边的壳夹到盘儿里,口中慢慢地咀嚼着虾仁。
鲜嫩的肉美味十足,若说白灼虾加酱油是将虾仁的鲜嫩发挥的淋漓尽致,那么这道龙井虾仁,则好似以鲜虾为载,嫩肉里头包裹着令人猜不透的味道,一口咬下去,鲜、香、滑、嫩,隐藏在肉里的味道蹦出,只让人觉着惊喜。
陆宛祯吃着吃着,觉得这道菜跟乐宁挺像。
面儿上看去简单又软乎,但她心中在想什么,旁人都不晓得。
只是……
应该和这菜一样好吃。
……
同时。
邹德全处理完了在洛阳的事情,已找船家定好了南下的船只,心事重重地在客栈里休憩。
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知为何,他却对当年的事越来越记得清楚。
连自己接过那孩子,一路出宫时,那孩子不哭不闹,只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的样子,都历历在目。
以至于内心出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迫使他突然想要往南边儿去走走,尽管已经跟当年宫外的牙子联系不上,也听闻许多年前南边儿一场大水冲垮了许多村庄,他怕是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但他还是想要去看看。
很奇怪,近来他总是梦到许多年前的事情。
有时是在宫中跟着大太监小心地往前走着,手中拿着沉甸甸的食盒,仔细着脚下,知道就算自己摔了也得将食盒护好,否则遇上些不好说话的主儿,因着耐心不够,将办差事不利索的人打发下去乱棍打死,又丢出宫外的,屡屡皆是。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走啊走,宫道却又漫长地看不到头,只有心中的焦灼感仍在,那是一种朝不保夕、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一直都知道。
画面一转——
又变成了他当上御膳房总管后,原先对他不屑的、落井下石的、打骂的宫人们各个贴上来奉承,讨好的模样,邹德全明明和他们站的位置一样,却因为身上皮子不同,手中权力不同,隐隐生出了些自己站在高处的错觉。
当今的天下,是陆圣人的天下。
邹德全宫中待了那么些年,隐约也是记得圣人当年的模样的,在陆懿宁未进宫前,圣人的后宫就是那样糟糕,不论得宠的、不得宠的宫人,都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透不过气似的。
不知什么时候就遇上了贵人心情好,可能被一贵人以小事落罪,也可能被另一更大的妃子抬手免去罪行。
邹德全就遇上过这事儿。
当时他只是个伺候在新来的良人身旁的小太监,却因做事不够利索,又恰好遇上了良人争宠失败、心情不佳那日。
邹德全被其他太监拖下去的时候,心都是凉的。
乱棍打在他身上,疼的很,他叫到后来都没了声响,却模模糊糊听见一宫女的声响“淑妃仁善,今日是她生辰,见不得这些腌臜事儿,已找你们主子讨来了这家伙的性命……算你命大……记得报恩……”
邹德全失去意识之前,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后头应当是嘱咐他谢恩的,可惜他身上实在太疼了,什么都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晕过去了。
等他在醒来,他发觉了自己还活着。
从此,他就成了欠淑妃一名的奴才了。
后来陆懿宁入了宫——
皇帝不喜她,却碍于她陆家的权势,为了得到陆家的兵权,皇帝硬是不顾大臣所反对,直接将陆懿宁封了后。
自打陆懿宁接手了后宫的事,条理分明的规矩下来了,后宫之间的涌动虽还是一样,但明面儿上他们这些奴才,日子着实好过了不少。
起码……
陆懿宁不是个喜欢迁怒的。
后宫也确实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奴才们很是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这么多年过来,邹德全眼见着陆懿宁同周芫华掰倒了四妃,稳固前朝后宫,再见如今天下太平、海清河晏,明眼人都知晓这天下该由谁当家。
何况,周后很喜欢他的手艺,哪怕当年宫变,也给他留了一命,没让他因为淑妃的事情被牵连。
邹德全心中不由愧疚。
这么多年过去了,宫中宫外的消息乱传,他就是猜,也将当年那孩子的身份猜的差不离。
若他没有料错,当年应该是陆家想趁孩子还小,就将人抱到宫中由帝后教导,只不知什么缘故,让淑妃的人接近了孩子,又立即让他送出了宫。
这一晃许多年过去了。
帝后已经立了新的太子,只陆国公府和周家,还在找当年的那个孩子。
那是扎在他们心头的一根刺。
邹德全想到当年那件事,想到自己当时瞧见那娃娃眉间的黑痣,担心陆家将人给找到,随手拿了块路边的尖石头将娃娃的眉角给划了,又用宫中最好的疮药倒上去之后的行为,至今都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颤抖。
他想。
这个秘密能瞒多久呢?
邹德全想着想着,在不安中陷入沉睡,他如今睡着之后睡眠浅得很,几乎稍有动静就能醒过来。
迷迷糊糊间,邹德全感觉到有人停留在自己的跟前,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陡然间惊醒了。
却发觉自己的床前真站着人。
对方一身黑衣,瞧着像是来暗杀他的那般,只剑未出鞘,让邹德全隐约觉得……
仿佛自己还能再说一句话,再续一会儿命。
他惊疑不定地起身,似是担心面前这壮士蓦地惊醒,于是暴起杀人,直到半坐起来,期间发觉对方毫无动手的想法,邹德全才慢慢道
“是……是她派你来的?”
不,不对。
淑妃已经死了。
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按理说没人查得到才对,怎么可能现在淑妃让人来要他的命呢?
邹德全脑哈中疑惑一闪而过。
正当时,他听见了对方低沉的开口“我家主子有请,劳烦邹公公随我们走一趟。”
邹德全一听这话,明白了眼前这人怕不是什么江湖大侠,也不是自己的什么仇家,果然是……当年的事情。
他已经上了年岁了,脸上有了很深的皱纹,眼角有深深的褶子耷拉下来,几乎将他的眼皮挡成了倒三角,唯有里头闪烁的精光,仿佛在证明他曾经也同生活激烈对抗过。
“敢问你家主子是何人?”
邹德全想打听一下。
他想,应当不是帝后的人,否则这会儿该是官府来拿人。
说到底,他能瞒这么长的时间,已是侥幸了。
那黑衣人一声不吭,邹德全只能笑了笑,道“我徒儿在隔壁,我一声不吭消失,似是不妥,可否容我留个消息,让徒儿先行回望安?”
那黑衣人允了他的要求。
等邹德全将字条留下之后,不多时,他就被那黑衣人提着领子,一并带出了墙头。
一把年纪的老头儿,被人用轻功提来提去,得亏邹德全年轻的时候见多识广,又曾跟宫里一些身手好的太监学过一二招式,否则在上天的第一时间,或许就惊得撅过去了。
……
食肆内。
陆宛祯在问陆辰对乐宁怎么看。
陆辰觉得这问题实在怪极了,但毕竟面前这兄弟是当朝的太子殿下,自己也不能再似小时候那般随意欺凌人家,于是陆辰酝酿了一会儿,中规中矩地回答
“四郎心性纯良,品德尚佳,只似乎是个厨痴,平日里除了菜肴,不见他对旁的什么感兴趣,一心一意都扑在吃上了。”
否则陆辰也不会被这地方所吸引,自以前到现在,日日来这邹公食肆都觉着新鲜。
甭说是乐宁,包括她的几个师兄也是如此,就以陆辰接触过的来看,他倒是觉得邹德全收徒弟很有眼光,心性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擅交际,只专门扑在这一行上。
不过陆辰转念一想,手艺人本多是如此,这样想来,倒也正常。
陆宛祯神情里看不出什么,只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猫。”
“嗯?”陆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陆宛祯不再说这事儿了,反而另起了一个话题“周夫人近来如何?”
陆辰皱着眉头看着她,他虽在望安算是个纨绔少爷,但该学的样样不落,日后不论随父上沙场,亦或是受举荐出入朝堂,都是极好的苗子。
这也意味着,他察言观色的本领并不差。
当即,他就联想到先前陆宛祯回到国公府的事情,问了一句“先前你醒来之后,本该直接回宫,却不知怎么回了家中一趟。”
“殿下不妨同我交个底——”
“你是不是对找到小妹有什么眉目了?”
周夫人自打入了陆家,就得了这么一个孩子,从孩子丢了至今总共过去了十八年,几乎是大半生都沉浸在痛苦中。
陆家、周家都看不下去,皆在暗中寻人,却半点痕迹也无,先前听闻好容易在南方打听了点儿消息,又因洪水一事断了,眼见着功亏一篑,两家人都心焦得很。
他没想到陆宛祯也对这事忽然上心,毕竟,从某些传闻来讲,陆宛祯应该是最不希望那人被找回来的。
陆宛祯自然懂他的激动。
说实话,她能发觉乐宁的身份,其实有些像作弊,别人都是从开始盲目寻找,唯有她,直接站在终点倒推线索,若不是乐家那个案子出来,谁又能知晓宫中、陆家、周家三方一同在找的人,就日日在望安城里晃呢?
她还待再说些什么,陆辰已经顺着她方才那古怪的话推了下去——
“你莫非是要同我说……”
“四郎他……”
“不可能,四郎是个郎君,还是说他家中有什么姊妹……?”
陆辰开始发散自己的想法。
陆宛祯倒是直截了当“阿宁是个小娘子,非儿郎。”
陆辰“……”
陆辰“!!!”
多、多年兄弟和知交,到头来居然是……我妹妹???
饶是陆辰平日里再镇定,这会儿也忍不住愕然。
先前乐宁出望安城,说是要出外去游历望安,这一走就是八年,好在陆辰对她的手艺始终惦念不忘,在乐宁回到食肆后第一时间就来继续捧场,维系住了两人的兄弟情。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这兄弟最后能变姐妹。
陆辰左右看看,抬手拎起先前那龙井虾仁旁边的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等那微微涩的茶水入口之后,他方冷静了下来。
回忆同乐宁相处的种种,他忍不住道
“你怎知……”
话出口,他又换了另一句“此事你有几成把握?我见四郎……乐郎……乐宁她眉间无甚黑痣,顶多一道细痕。”
他的目力比寻常人好,也正是如此,才能回忆起乐宁眉间的一点细微痕迹。
那点儿连疤都算不上的痕迹,谁知道原先那部分是不是痣?
万一只是小时候的一点儿意外痕迹呢?
陆宛祯转着手里的茶碗,淡淡道“还差最后一人。”
陆辰登时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走,“此事,必要有十成把握,方可同叔母讲,她禁不住再一遭落空。”
“若你要抓的人有了消息,知会我一声,无论如何,我得先同爷娘通个气。”
“她……”
“她缘何要扮作男子?”
最后,陆辰又有些犹豫地问了这么一句。
陆宛祯当然是明白的,三言两语将乐宁原先的爷娘事迹给说了,只隐掉了自己同她的荒唐婚事,免得姚母被圣人追究。
“砰!”
原先放在桌上的菜肴齐齐随着声响一跳,原是陆辰气极,抬手一掌拍在桌上的缘故。
“岂有此理!”
陆辰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乐宁时,对方在七夕灯会上还未有烤架高的模样,大汗淋漓地翻动着手头的烤串儿,旁边只有一只灵性的猫儿跟着她。
想到乐宁那与猫儿极亲的样子,陆辰几乎是瞬间就脑补出了对方在家中受到的诸多虐待,否则她怎需要女扮男装在邹德全的手下学厨?
学厨啊,那多辛苦啊,本来刺刺绣、做做女红的手,一会儿搬鼎,一会儿烧柴,陆辰几乎恨不能立刻将那对爷娘给捏碎。
却听陆宛祯淡淡道“那两人已死了。”
“昨日破的案,被他们的大儿杀死在家中。”
“人在做,天在看。”陆辰冷冷道。
明明这会儿只是陆宛祯同他说的一个猜测,陆辰却通过各种各样的脑补,越回忆越觉得乐宁可怜,于是在乐宁接下来端着菜进门的刹那——
陆辰一个闪身过去,将菜接了过去,几乎是温声细语地开口
“我来我来,你坐下吃就行,不必这样劳累。”
“给你点个甜糕如何?你爱吃甜口还是咸口?”
乐宁“……”
什么情况?
她茫然地看了看陆宛祯的方向,对方却故意低头吃东西,不与她的视线对上。
乐宁只得抿了抿唇,同陆辰道“陆兄——”
“哎我们相识多年,叫陆兄太见外了,若不介意,喊我一声哥哥就成。”
乐宁“……”
陆宛祯在旁边听不下去了,隐晦的提醒了一句“陆辰。”
陆辰从傻哥哥的角色里立刻缓了过来。
还没确定,这不一定是自己妹妹,冷静点。
陆宛祯瞧着他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在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对他道
“我先前听见底下有卖糖人的叫唤,你替我去买一支上来。”
顺便冷静一下你急于认亲的心情。
陆辰一听有道理,迈步就往外走,还不忘同乐宁说一句多吃点。
直到出了门——
冷风一吹。
陆辰忽觉不对。
陆宛祯那小子怎么突然把自己支出来了?
楼上只留他和那个有可能是自己妹妹的乐宁,这还得了?!
此刻,雅间内。
乐宁端着新炸的红糖□粑,听陆宛祯说味道只尚可,不由夹起一块放到口中,外头的酥脆,内里的软糯,配上红糖的甘甜,她刚咬下,正想尝尝——
忽然间。
旁边那人探过来,歪了歪脑袋,将她唇边的另一截咬了进去,红糖水在两人的唇间沾着,黏黏糊糊地拉长。
陆宛祯面不改色将□粑吃下,咀嚼的同时舔了舔下唇,改口道
“这个的味道就比方才那个好得多。”
乐宁“……”
她开始怀疑,这位殿下是不是得了什么类似亲亲饥渴症之类的心理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个守信的人!点头!
祝贺新文预收破500呀!
爱你们!挨个么么哒!!!
那么,今日也是继续喊收藏的作者~
明日预收达600,继续日万!鼓掌!
(距离蠢作者双开又近了一步)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这个本事榨干她?)歪头表示质疑),
奶茶
乐宁从认识陆宛祯的第一天起, 就觉得这人的脑回路不同寻常,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女的,她也是个女的,就开始肆无忌惮。
她想知道陆宛祯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调戏自己。
莫非是常年女扮男装久了, 加上宫廷内生活太过压抑, 故而心中憋闷,久而久之干脆就把自己当个郎君看待?
亦或者是,她就是逗逗自己解压?
不论是那种, 乐宁都觉得……当太子殿下真的很心酸。
接收到乐宁的目光,陆宛祯吃□粑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那种同情里带着理解的复杂目光是什么意思?
不是, 她做了什么需要乐宁同情了?
陆宛祯发觉自己怎么也摸不透这人的反应, 于是在这一刻,两人的思路前所未有的达成了一致。
她怕不是个傻的。
陆宛祯和乐宁同时这样想着。
于是,两人都抬起筷子, 在跟前夹了点儿菜,往对方的碗里放去。
“殿下, 这□鱼鱼刺较少,肉嫩, 或可一试。”
“阿宁多吃点。”
等陆辰回来之后, 遇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好太子殿下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只是自己得想个法子,让太子殿下不至于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否则传入宫里,自己没法同家里人交代。
陆辰心里念头转了又转,跟着两人一道用席,气氛一时间恢复寻常,倒是比先前要好上许多。
“殿下如今不便在宫外多做停留,不知何时回宫?”用完餐之后,陆辰隐晦地暗示了这么一句。
陆宛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瞧见旁边垂着眼眸在吃东西,半点不关注自己的乐宁,陆宛祯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今日出来,是特来还一猫儿。”
果然,话音刚落,乐宁的视线就转到她身上了。
陆宛祯心下那叫一个恨呐——
果然此人一生挚爱,唯有猫而已。
“那……猫儿呢?”乐宁从方才到现在,原以为陆宛祯是没把猫儿带出来,所以左右瞧了半天,没看见芝麻的影子。
早知道陆宛祯这么有心,她想,自己应该对对方好一点的。
比如,再、再送一道菜?
乐宁心中诸多念头划过,却没注意到陆宛祯怨念的眼神。
陆宛祯忍了又忍,才终于没在对方觉得莫名其妙的时机里发作,只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在外边儿,我让影卫给它寻新鲜鱼肉去了。”
乐宁在心中小心翼翼地想鱼肉最好是熟吃。
但是转念想到现在在古代,河流与江海的污染不如现代那样重,处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原生食材,她不吭声了,只点了点头。
旁边的陆辰瞧着她们俩的相处,又有些不得劲。
堂堂太子殿下,出宫就是为了一只猫?
这么说来倒是说得通,不过——
太子是怎么知道阿宁的女儿身的?
难道……莫非……?!
陆辰脑海中的画面直奔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
他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今天色不早,回宫还需耗些时辰,殿下还是早些动身吧。”
陆宛祯不知他怎么忽然对自己变了个态度。
扬了扬眉头,她慢吞吞地开口“不急。”
她说“我还想多看看阿宁——”
陆辰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给瞪穿。
陆宛祯后知后觉,瞧着乐宁那根本不开窍的模样,终于决定收敛一些,免得自己人还未追到,对方都还没开窍,就先将娘家人给得罪了。
那难度委实太高。
只听陆宛祯语调未变,淡淡地续了一句“做的菜。”
陆辰不吃她这套,无声地哼了一下,对她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那殿下可打包带回宫中,食肆食盒免费。”
根本没发现她话里奇怪停顿的乐宁也点了点头,而后比陆辰更积极地起身
“殿下稍等。”
嘻嘻,要是陆宛祯将自己店里的食盒带回宫中,那宫里人就都知道太子殿下喜欢这家食肆的味道了,相当于无形之中做了宣传。
很值!
陆宛祯“……”
也就是她不知晓乐宁的心中想法,否则这会儿应当会气得撅过去。
……
几日后。
邹德全随着黑衣人一同回到望安,在某处地牢里,瞧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儿。
时隔多年,他已无法辨认出眼前人是哪个,毕竟当年他做那事时是站在高处的,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他哪里会去辨认面前那些如蝼蚁般的平民是哪个呢?
倒是对方瞧见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你!”
“就是你,当年把那个婴儿给我……”
邹德全心下大惊!
果然还是为了这事,他想,这么多年了,若说他心中还记挂着什么事情,那便是在邹公食肆中再遇到陆家那对夫妇时,心中闪过的一点十分微妙的愧疚。
陆家到现在仍在寻人——
从未放弃过。
就因他当年报的那恩情。
邹德全轻轻叹了一口气,面色也未如何变化,只问了一句“她……如今还好么?我听闻南边儿发了大水。”
“我怎么知道!官人,大爷,就是他当年把孩子偷出来卖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将我放了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被关在监牢里的那人开始涕泗横流地演。
影二冷漠地说了两个字“闭嘴。”
“呜呜呜……”那人闭上嘴也没妨碍他哭。
影二没再吭声,只是拔出自己身侧的刀,缓缓出鞘一寸,珵亮的寒光在阴暗的地牢内闪烁,不知由刀下多少亡魂磨砺而成。
很快,地牢内最后一丝鬼叫也消失了。
影二同邹德全道“还劳烦邹公与我再走一趟。”
邹德全面上浮出几分疲惫来“是陆家的哪位啊?”
周家在朝中势力不大,盖因周后无意让周家人坐大,如今朝中气势最盛的便是陆国公府,这样兴师动众地找当年的事,还能寻出这点儿微小的线索,顺藤摸瓜到自己的身上,怎么看都是陆家人的手笔。
“邹公见了便知。”
影二只如此说道。
他面上镇定,心中却替乐宁有些抱不平
我们太子妃那么敬爱的师父,谁能想到他就是那个害得太子妃这些年颠沛流离,有家不能回的罪魁祸首呢!
一想到先前在影九和影十回复任务时,提及的太子妃在南边儿吃的那些苦,吃也没得吃,睡也睡不好,还被可恶的苗疆女子日日恐吓,他这心肝就跟着颤了颤。
太可怜了,影二挺着硬汉的身板,在转身的片刻抬手擦了擦眼角。
邹德全丝毫未察觉到,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
见到那抹朱红的身影。
邹德全眼中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半晌才想起来行礼
“草民邹德全,见过太子殿下。”
陆宛祯转过身,早在邹德全在洛阳被寻到时,她就已得了消息,想着将人带来,先是确认乐宁的身份,其次是让乐宁回归陆国公府。
她开口就问了一句“你可知罪?”
问话时,陆宛祯神情淡薄,黑眸深不见底,眼尾的红痣于她笑时显得妖冶摇曳,于她冷淡时显出几分莫测的妖异,便是如今,就令人摸不透她的心思,只觉胆战心惊。
邹德全被她这话一问,闭了闭眼睛,半晌才开口道
“奴才……罪该万死。”
哪怕从宫中出去这许多年,他原来始终未摆脱这身份,打心眼里觉得,当年他为淑妃做了那一事之后,这辈子都离不开宫廷。
果真……如此。
“师父……?”
不远处的角落,乐宁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
陆宛祯先前是喝了她一碗用茶叶煮过的羊奶奶茶,觉得味儿不错,又打发她再去煮一碗,故而邹德全被带入院儿里后,也无人拦着乐宁。
她此刻正端着个瓷碗,在门口的位置神情犹豫,不知该不该进来。
陆宛祯原先的气势一凝,在瞧见她的时刻无声无息的散了,对她略一点头,示意她可进来。
乐宁便端着奶茶一溜烟儿小跑了过来,把碗往陆宛祯的跟前递,目光却在邹德全的身上,眼中有藏不住的惊喜笑意
“师父什么时候回的望安?怎不与徒儿们知会一声,我同师兄们也好去接你。”
“先前我在外头行踪不定,不敢给师父去消息,担心收不着回信,后来回了望安,却听说师父已带着师兄去了洛阳,便一直在食肆中等着。”
“近来食肆的生意不错……”
邹德全还未说,乐宁就叭叭地将近日的事情说了,眉眼里都是笑意。
陆宛祯少见到她如此高兴的样子,也未打断她,只在旁边听着她讲,偶尔低头喝一口她热好的奶茶。
醇香的奶味儿在唇齿间流淌,独属于羊的膻腥味儿被茶叶漂去,只留下淡淡的茶香,闻着便让人欲罢不能。
喝起来与中原的奶味儿更是不同,陆宛祯轻松地又解决了一碗。
邹德全也是惊讶于小徒儿怎也会来这儿,他还未猜到乐宁同当年那孩子间的关系,就听乐宁小声道
“我受殿下和陆兄邀请,来这国公府做客。”
然后她又转头问陆宛祯“殿下要给我看的惊喜,就是我师父?”
邹德全脸色变了变。
几乎是立刻间,他的目光急切地从乐宁的眉间逡巡而过,老来他的眼神已不大好,来回看了三四趟,才在乐宁的右边儿眉尾处,看到了眉毛颜色稍浅的痕迹,淡的让人一眼找不着。
邹德全心下大震!
小徒儿竟然是……
是她?
他一时间失了言语。
陆宛祯却不愿让乐宁瞧见邹德全如今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改了主意,只想让乐宁的高兴再留的久些,于是二话不说,别过乐宁的肩头,让她面向自己而立,背对着邹德全。
乐宁被她拉了一下,茫然地抬头去看她。
陆宛祯却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方才出门走得急,忘带手帕了,帮我擦一擦。”
乐宁瞧见她唇边那丁点儿痕迹,有些无奈地摸出一方布巾,这年头无论男女,出门都会带着手帕,免得身上哪儿沾了水不方便处理,只是女子的更精致些罢了。
她专注而认真地帮陆宛祯擦了擦,确认擦干净了,收手正准备走。
陆宛祯却喊住她“哎,还没好。”
乐宁皱了皱眉头,仔细盯着她的唇看了半天,“好了呀。”她小声咕哝。
陆宛祯淡定而执着“没有。”
乐宁肩膀垮了垮,干脆拿手去抹陆宛祯的唇,手指挨上去的刹那,陆宛祯略嘟了嘟唇,在她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没等乐宁反应过来,她已后撤一步,眼中闪烁着笑意,满意道
“嗯,如今擦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宛祯我撩,我使劲撩,我肯定可以撩动!
乐宁她又在发什么神经?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感谢州官要点灯扔了1个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