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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美颜直播间 柒殇祭 30704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九)

夜半时分。

长孙凌特意在就寝之后, 让雪芽今日不许熄灭寝殿内的灯火, 而后, 她在宫人们都从殿内退出之后, 悄悄地从自己的床铺里拿出自己的东西。

那是她下午的时候偷偷溜去大理寺的大案禁地, 找了好久才找出来的, 得亏是西边儿屋子的火势太大, 让大理寺的官员们组织起来一直到晚上, 才有所好转。

长孙凌在那浩瀚的案卷里差点找出脾气来, 若不是时间充足,她感觉自己很可能还没走完一圈,就被人发现了。

好在她的运气算不错,在按照时间排列走到第二排书架的时候,就寻到了八年前的这个案子。

她借着晚上殿内的蜡烛, 偷偷翻阅那卷宗的时候, 听见了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局促。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心绪似乎难以宁静下来。

厚厚的案卷在她的跟前展开——

令平二十六年。

云、广二地虫害泛滥,各地陈情奏上,圣上体恤四海,着令减二地五成赋税,命太子长孙泽、二皇子长孙鸿为圣使,于梅月赴往二地探查灾情,以巡察御史南见迟佐之。

又半旬,路遇大雨, 道路为之毁,有贼人聚于山林,数众,圣使护卫折损过半,从南御史之言,改中南道行之。

看到这里,长孙凌诧异地挑了下眉头。

开什么玩笑父皇既然让太子和二哥一同去往各地探查民情,就一定会给大哥还有二哥配足够的人手,明面上有人,那还只是其一。

就以目前父皇对大哥的宠爱来看,定是会在暗处也派人加以护卫,说不定还会将贴身保护自己的第十八暗卫队派过去。

折损过半

寻常的山贼哪有这个本事,让太子的护卫折损过半

她满心都是疑惑,继续往下看,越看那诡异感越重——

原来一行人在听了南见迟的意见改道,走了更宽阔的中南官道之后,路途却依然没有平坦下来,更甚者,他们还遇到了有民拦路伸冤。

众人听了那百姓的诉苦之后,南下体察民情的队伍就分成了两支,一支按照原来的计划去了西南腹地,另一支跟着诉苦的灾民往东南走。

去西南腹地的是太子和南见迟,而往东南去的则是二皇子和余下的人。

结果这一去,两边都遇上了不小的事情。

太子到了西南腹地,先是不得其门而入,而后遇到暴民冲击,再之后才被西南的地方官员偷偷迎入城中,说是西南端王有意加重赋税,不顾皇命,以至民不聊生。

太子听了这话,立即求见端王,但是不仅不被允许进入端王府,甚至半夜落宿后,还遇到刺杀他的人,刺客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标记。

但是刺客被抓到后自尽,毒-发的过程,却像是西南地区专有的一种药草,被太子的贴身护卫辨认出。

太子发现端王意图谋害自己,欲派人快马加鞭同皇上禀报此事,却被南见迟阻止了。

南见迟坚持端王非谋反之人,其中必有苦衷。

他要求替太子当说客,孤身一人去到端王府上,却也被扣下,久不曾归。

太子久等他不回,感觉此地危险,试图找人召集兵马,身边的护卫刚派出去,他所住的地方就被端王的人给围了。

最后是太子身边的死士拼死将他送出了城,凭借着优秀的马术和剑术,长孙泽被城外的人接应时,身上中了两箭,皆非要害。

然而此刻皇帝已经知晓了消息,立刻派军往西南而去,同端王交涉——

刚去往东南,却因为路遇暴雨,不得不停歇的二皇子闻言,立即掉头回返,甚至在路上同时召集长孙家的势力,借兵前往西南,欲救太子。

与此同时,有人在朝中发觉御史南见迟的府邸内,有好几辆马车夜半而入,有江湖盗贼听出那马车车辙声不妥,欲入室行窃,却发觉藏匿黄金万两。

南见迟一生所有的俸禄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有万两黄金。

结合路遇匪人、他提议转道,导致太子被困西南,几遇折损的事实,皇帝派人将南见迟带回。

在审问南见迟的过程中,他坚持自己不知晓端王的计谋,声称端王无意谋反。

令平二十六年,冬。

端王伏诛,南见迟被判凌迟,南府满门被抄。

长孙凌翻到这里,看到后面血迹淋淋的认罪书,上面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深黑色。

她嫌弃地偏开了脑袋,好像自己真能被那八年前的血迹熏到似的。

前面是血迹斑斑的认罪书,后面是大理寺的人特意派人誊抄出来的证据、证词,还有南见迟的认罪书。

长孙凌勉为其难将那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点头,起码只从这案宗里,她觉得——

这南见迟全家被抄并不过分。

但她一来不认识端王,二来更未听过南见迟的大名,联想到自己两个哥哥对这事情的反应,长孙凌叹了一口气,双手捧着脸,嘟着嘴自语道:

“到底哪儿不对劲”

是什么让她的两个哥哥觉得南见迟似乎死的冤屈

万两黄金证据确凿,总不能是有人钱多坑害他才是退一步而言,假设真有人为了坑害他,那究竟是图什么呢

长孙凌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有点头疼。

……

那一日,长孙凌是将近四更天才睡下,毫无疑问,第二日她去上书房迟到了。

太傅考她前些日子的功课,她迷瞪了半天没答出来,当着一干弟弟的面儿,被罚去外头站着。

长孙凌只能打着呵欠在外边儿晒太阳,醒神儿的同时,脑子里都还是昨天自己看的那个南见迟的案子。

她感觉自己有点儿魔怔了。

一刻钟后。

太傅来外头问她,公主殿下可知错了

长孙凌毫无诚意的点头。

太傅:“……”

他想到这位被塞进自己课堂时,皇后的嘱托,半晌只能无奈道:“公主进去吧。”

长孙凌“哦”了一声,身为年纪最大的、成绩最差的、挨骂最多的插班生,她俨然一根老油条,面上半点羞愧都没有,顶着弟弟们的视线,堂而皇之大跨步走进了学堂里。

她想在桌上补个觉。

然而入睡之前,她却听见了太傅在讲以往各地的旱情、涝情和虫害问题,顺便给皇子们科普我朝的耕种水平和收成情况。

长孙凌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举起了手——

太傅课讲到一半,见到举手的人,条件反射就撑起了和颜悦色的面容,等到看清提问的人时,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根据大公主以往的性情,他有种自己要被砸饭碗的感觉。

但本着为人师表的原则,他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笑容:“公主殿下有何不解”

“谢太傅,如此干讲岂不无趣不如枚举些实例,我听旁人说,八年前江浙一带有涝情,被治下瞒而不报,不知当年实况如何”

那太傅愣了一下,没想到公主竟然正经问了个问题。

但他还是认真答道:“公主殿下从何听闻此事当年固然有传言说江浙遇劳,然因那年端王之乱,探查一事被耽搁,待次年有巡抚去到,却发现灾情不过是误传罢了。”

“那虚报灾情,以下犯上,污蔑地方长官之人,早被枭首,公主殿下下次切莫轻信谣言。”

长孙凌愣了一下。

谣传

那二哥当年就是被人调开的,是谁驱使了背后的灾民

有没可能是南御史

可这样一来,案子就更明显了,南御史是板上钉钉的有问题,为什么大哥和二哥还要帮他说话

长孙凌越想越迷糊,一个头两个大。

她甚至因此还不自觉地认真上完了一堂课,让太傅一边讲一边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绪里,中途打量了她好几次。

只不过……

一到午休时,长孙凌立刻就跑没影了。

……

半个时辰后。

花楼内。

盛妍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窗外,今天是段一尘假装痴情,假装自己不会被发现的第二天。

瑶不知她心情差的原因,好奇地问她:“姐姐今日怎么了从早上起就这样拉着个脸,是哪家不长眼的小子惹你不痛快了”

盛妍酝酿了几秒钟,同她道:“无事,早晨起来瞧见一只乌鸦在窗外头徘徊,觉着晦气极了。”

“这还不简单”瑶左右看了看,出了她的房间之后,很快拎了一盆脏水回来。

在盛妍茫然的表情里,她一盆水往窗外的小巷子倒去——

瑶倒得是眼也不眨,根本都没看外头,因为她知道这巷子基本不会有人来。

所以……

外面的段一尘被淋懵了。

室内的盛妍也看懵了。

然后她情不自禁地给瑶妹妹鼓起了掌,情真意切地问了句:“这是什么水”

“洗恭桶的第二道水,本想拿第一道的,担心熏臭了姐姐这香屋子。”瑶对她露出了个堪称天真的笑容。

盛妍下意识地拍了拍手。

瑶:“”

弹幕观众:“给瑶大佬鼓掌!”

“不知道说什么好,给您劈个叉吧”

“女主女配手牵手,渣男送回家门口”

盛妍努力憋住嘴角的笑,同她道:“下回莫这样了,万一外头有人,岂不是不好”

瑶震惊地看着她:“这小巷子只对姐姐你的屋子,若是外头有人,定是那好色之徒,我泼他多两次都是他活该。”

说得好!

盛妍在心中继续给她鼓掌,面上只摇了摇头让她赶紧去洗洗手,一会儿还要继续念书的。

瑶一声应下——

正在此时,门便被人倏然推开。

“南萝——”来人毫不客气地喊着她的名字,一副大爷我赏光来了的语气,让盛妍下意识的挑了下眉头。

瑶噗嗤一笑,递给她一个眼神,表明自己等会儿再来。

盛妍对她挥了挥手,转而看向进门的那人,脸上带了几分戏谑的笑容:“哟,公子又来了”

长孙凌:“……”

好气,但还是得忍忍。

她回手把门一关,对盛妍白了一眼,示意她别装了,然后左右看了一圈,觉得室内只有那柔软的床铺能让自己勉强安置尊贵的屁股,于是往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问:

“说吧,你怎样才肯同我说,当年的案子,你开个筹码。”

盛妍:“……”

大约是看这小屁孩今天能想到沟通,盛妍没继续欺负她,只是打量了她半天,问道:“公主关心这事做什么”

长孙凌:“……”

问得好。

她现在也想知道自己吃饱了撑的是想做什么。

还未等她想到合适的理由,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瑶的声音传来:“姐姐,今日楼里有新鲜的葡萄,妈妈让我给你送点儿过来,这会儿可否方便”

盛妍没想太多,只道:“进来吧。”

长孙凌张嘴想阻止,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憋住了。

瑶笑着走了进来,看都不看在床边的长孙凌,托着盘子走了进来,放下之后,先从里头拈了个个头大的紫葡萄,另一手慢慢地撕开皮,不多时就将剥了一半儿的葡萄放到盛妍的嘴边,笑吟吟地问了句:

“姐姐尝尝甜不甜。”

盛妍习惯了她偶尔的亲近,想也没想地张嘴吃了进去,随着葡萄汁液在口腔中漫开,她笑了一下,回道:“挺甜的。”

瑶看着她咬下葡萄,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而后竟然再次抬手凑到了盛妍的唇边,轻轻揩了揩她的唇角,笑着说了一句:“那我也尝尝。”

旁观的长孙凌:“!”

盛妍也愣了一下,没想出来瑶这玩儿的是哪出。

她正想阻止,瑶已经舔了舔指尖,然后神态自若地换了个话题:“昨儿我送你的书,姐姐可有好好看”

盛妍:“……”

她感觉自己马上要脸红了。

瑶左右看了看,瞧见长孙凌身下压着的那书本边角,冲她笑了笑,“这是哪位公子”

长孙凌这才反应过来情况,不知为什么,瞧见她对南萝做的那些,她就对这女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登时语气有些恶劣道:“我什么身份,是你能知道的吗”

“滚出去,我和南萝姑娘有话要说。”

瑶神色怔了怔,从善如流地退开,只转身的时候对盛妍扔了个眼神。

盛妍:“……”

她是没想到瑶居然有一天要捉弄到自己头上来,只无奈地看了回去。

同时——

长孙凌抬手从自己的屁股底下抽出了那本书,打眼就看到了封面上两个梳着人妇发髻的女子正……浑身赤-裸地紧紧凑到一块儿。

她整个愣住。

盛妍瞧见她看那封面,赶紧上前一步将书抽走——给未成年人传播色、情知识,这罪名她可不敢背。

长孙凌见她紧张,张口便问:

“怎么,心虚你和方才那舞女什么关系”

盛妍:“……”

她挑了下眉头,回道:“殿下不是要问八年前的案子么”

长孙凌见她避而不答,心中不知为何涌出一个猜测

这人,不会真是个磨镜吧

若是如此,岂不显得她两个哥哥十分可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一股气,开口就颐指气使道:“你不许再跟那女人混在一块儿。”

盛妍看着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半晌,她才失笑道:“殿下未免管的太宽了些。”

长孙凌磨了磨后槽牙,面色更差了些许,半晌才道:

“总之,我再看到她接近你,我绝不放过她,我说到做到——”

“我不动你,全因我看在两个哥哥的面子上,但她可就不好说了。”

盛妍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很是不解,心中甚至也涌上几分意气。

熊孩子果然是熊孩子,又不讲道理,又让人反感。

昨日逗弄小狼狗的那番话仿佛过眼云烟,盛妍早抛到了脑后,此刻只是冷着脸同她道:

“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我与殿下似乎没有任何关系,殿下何必手伸得这样长”

长孙凌被她说的一时间不晓得怎么应对。

她要怎么说

因为不想看到有人给自己哥哥戴绿帽

对,就是这样,她长孙家的人,哪怕是大哥和二哥都喜欢这个人,但他们俩没放弃之前,谁都不可以动南萝。

但南萝可能是她的未来嫂子吗……

这个身份,不可能的。

长孙凌看了她半天,忽然从床铺里起来,走到了盛妍的跟前,单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是两人初次相见时:

“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南姑娘不妨再想想——”

“我可是你的首夜恩客,你给本殿下听好了,在我没有同意之前,谁都不许碰你,他们敢对你伸哪只手,我就剁了他们哪只手。”

没错,就算不是嫂子,她……她也是有十足的立场决定这人的圈子。

只要她不同意就不行。

至于当初买下首夜权的意外,还有她之前从未关怀过哥哥后院儿任何嫂子的事实,都只在她心头浮光掠影地飘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长孙凌固执地顺从自己的内心。

像是一只碗里放了不喜欢的粮食,却依然不许其他小狗靠近自己的粮碗,谁来就冲谁吠的凶恶小狼狗。

盛妍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笑着慢慢开口:

“殿下这话,未免太霸道了些。”

她不紧不慢地又拈起个葡萄,连着皮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之后说道:“殿下要以南楼的规矩约束我,南萝不敢不从,只是——”

长孙凌听她这么说,理直气壮了许多:“你有何意见”

盛妍“噢”了一声,把自己的下半句说出:

“只是殿下名义上霸占着人家的身子,实际上却碰都不碰奴家,让人家守身如玉这一望不知多少年,奴家想想就觉得可怜呢。”

“不知殿下何时能落实这名头呢”

她看准了长孙凌这会儿还是个脸皮薄的小姑娘,刻意拿出自己没脸没皮的一面对着对方。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不碰我,我也会憋得慌,你打算怎么办

长孙凌:“……”

她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哽咽了半天之后,她指着盛妍,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

“你给我憋着!”

作者有话要说:  盛妍:“……”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倒是很歹毒啊。(x)

很多年后。

小狼狗蹭到盛妍的面前,巴巴地望着她。

盛妍推开狗脑袋,冷淡拒绝道:“给我憋着。”

二更完毕嘻嘻!祝大家食用愉快

第52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十)

在盛妍目瞪口呆, 暗暗感叹这小姑娘年少不知成人滋味时, 长孙凌却仿佛十分满意自己的回答, 想了想又十分理直气壮地自顾自强调道:

“对, 没错, 总之你不许同旁人接触, 也不许对本殿下提出那种无礼的要求!”

长孙凌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似是在说, 本殿下可是给了钱的, 你又能拿我怎样

盛妍:“……”

她确实很少见到这样厚颜无耻的小朋友。

偏偏这架空朝代的法制不如现代社会健全,这小姑娘还是这皇权社会的巅峰阶层,盛妍看她皮偶尔小小教育一下可以,至于真对这未成年人做点什么……

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她懒懒地看了一眼这长孙凌,见她三番两次来到自己这儿打听八年前的事情, 不由同她道:“公主殿下这样频繁地出入皇宫怕是不妥——”

“再者说了, 八年前的南家诸事,想来与公主关系不大,若公主只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还是换一件事来问吧,若是我能解答的,南萝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盛妍正了正神色,将话题从那危险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长孙凌这才发现自己又差点忘了来意,当即同她道:

“若不仅仅是因为好奇呢你也会同我将八年前诸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盛妍目光淡然地看着面前的杯子,好像那瓷杯上的花纹比长孙凌更引她注目,半晌才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我就听听公主究竟有何缘由。”

长孙凌语塞。

愣了一会儿, 她才开口说道:“我身边的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我……看二哥上回来到南楼,对你似与其他女子不同,我问过母后,她却让我不要探究此事。”

“我不过是想知道,你有什么值得我二哥做到这地步罢了,若南家真有冤屈,你只需如实说来便是,若是我能力不足,还有我二哥,再者……”

“太子哥哥当年也是与南御史同路的,他作为大雍朝的未来储君,日后未必不能替你平反——若是你所言句句属实。”

盛妍笑了一下。

那笑声让长孙凌听了只觉不大舒服。

她立刻炸毛道:“你笑什么”

这可是她难得态度好的时候,这女人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盛妍摇了摇头,眼中漫不经心地掠过几分浅淡的讥讽意思,半晌才同她道:

“公主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公主还是请回吧,若是日后再听你的哥哥们提起此事,但同他们直说无妨,南萝并不对他们二人心存怨怼,甚至还很感激他们。”

“至于公主想要探寻的所谓真相,或许大理寺的卷宗足以说服你,南萝……无可奉告。”

事情哪是那么容易的呢

当年的案子,从最源头的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也是南槿自己死后很多年,心存怨气,残魂飘在世间,无意中看到了后来的发展,才知道这真相——

竟然纠缠了多方。

皇帝、端王、段一尘的势力……还有那深受灾害困扰的暴民们,地方赈灾的官员们……

桩桩种种,在有心人的运作下,变成了当年那桩仔细思考时处处是疑点的案子,但从卷面乍一看去,又寻不到任何的痕迹。

这就是幕后之人的高明之处,将人心处处都算计了进去,无怪乎将整个大雍朝玩弄于鼓掌。

想到这里,盛妍垂了垂眼眸,伸手摸向水果的果盘,在一颗葡萄的根部捏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将那颗圆润的果子摘下。

“你——”

“你这人可真不知好歹!”

“你道我真是想同你翻案吗我不过是看我两个哥哥被你一个喜好对食的玩弄于指间,看不下去所以才来试探你一句罢了。”

“如今看来,你果真不愧是南见迟那个叛徒教出来的,功于心计,我哥哥可真是错看了你!”

按照盛妍的性格,她本不该被这样的话语激怒,毕竟她不是当事人,就算长孙凌说的再难听,她也可以忍住。

但体内属于南槿的那道意识却表现出了愤怒。

上一世的南槿因此事而丧命,因此事耽搁了自己的一生,可以说,直到死她都在等着自己父亲的冤屈被平反。

盛妍忽然感觉到自己心底一股难言的怒意上升。

那盛怒程度完全不亚于她在上两个世界时,听见有人想毁自己的容颜那般。

她眸光冷冽地扫了长孙凌一眼,语气不善地提醒道:

“不想死就给我滚!”

长孙凌被她的气势所摄,有一刹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大雍第一公主,长孙凌,我让你滚——”

“冒犯你又如何你们家杀我南家人杀得还少了吗何况,你不过是个娇纵跋扈、一无所知、仗势欺人、不辨是非的酒囊饭袋,空有皇室名头,却无任何本事的小姑娘罢了。”

“如今南家阖府仅剩我一人,便是我冒犯你,大不了又是像我爹一样被凌迟。”

她言语间毫无惧色。

盛妍倒是不想将话说的那么死,但现在她的意识并不大能控制这身子,只能懵懵地缩在角落,小声和脑海中的花白禾交流:

“禾姐,这……原主意识还清醒这什么情况”

她这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花白禾笑着回了她一句:“因为南槿对复仇太过执着,才会这样,但在其他的事情上,你还是有绝对自主权的,一会儿见就好了。”

盛妍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她觉得自己需要将报复渣男的事情提上日程,否则万一哪天在和段一尘相见的过程中,万一原主意识直接清醒,拔刀捅了段一尘……

那任务失败的盛妍该上哪儿哭去啊

她借着这短暂的时间,暗暗地数了数自己如今的打赏金额,上个世界的刺激剧情让她收获了大约一千多万的小钱钱,后台的仓库开放产品更多了。

盛妍瞧见了其中一款标价一千万的梦幻彩妆盒。

她在心中暗暗咋舌。

“这是什么神奇的彩妆套,居然值一千万黄金打得也不过如此吧”

盛妍好奇地问花白禾。

花白禾同她解释道:“这个是在修寻找到的一种致幻的原材料提炼出来的四色底妆。”

“口红、眼影、腮红、散粉……都是用同一种花的不同区域提炼出来的,用了之后,近距离见到你这套妆容的人,都会受到你的影响。”

“只要见过了三次,你就能为那人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幻境,持续时间是三年。”

盛妍:“哇——”

她觉得段渣男的好感度和后悔值似乎有着落了。

盛妍半点不知道节省为何物,当即就按下了兑换,恰好此刻原主已经将长孙凌给欺负走了,她便再次接管了身体。

与此同时,本属于南萝的房间内,相对应地出现了几个彩瓷样式的瓶瓶罐罐,是她方才兑换出来的宝贝儿借用了这个世界的彩妆载体出现。

盛妍走进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幽的香味从里面传来——

她闭上了眼睛,想要主动辨别里面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就在仔细沉浸在那香味中的刹那,她不知为何看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

氤氲的温泉池内,有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块儿,仿佛融于一体那般,其中一道冷淡的声音慢慢地开口道:

“如你所见,我正在做你爱做的事情。”

盛妍正想仔细去看,发觉那画面如同雾气般消散。

她茫然地四处张望,却再也找不到之前的两道身影了。

雾气只隐约映出了她们俩模糊的轮廓,谁也看不见她们两个人真正的模样,可盛妍就是无端端觉得……好熟悉。

她犹在茫然,却发觉自己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医院走廊,正对她有一扇门开着,里面模糊地传来声音:

“已经够了……”

盛妍还没辨别出那声音是谁说的,就情不自禁地迈步走入——

“醒过来!”

恰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落下,劈开了那围绕她的大片混沌。

盛妍蓦地惊醒,发觉自己依然站在原先的房间内,手中拿着的那罐胭脂才刚开了一半。

她晃了晃脑袋,不记得自己方才见到了什么,只在脑海中同花白禾道:“禾姐,这效果也太强了些,我都差点中招。”

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用这些东西把全套的妆容化完。

花白禾:“……”

花白禾:“你没发现多出来的是五个罐子吗青花的那个里面是解-药制成的粉底液,你在上妆之前先给自己用这个,就能免疫了。”

盛妍恍然大悟:“哦”

她拧开那底妆闻了闻,依稀感觉像是春日清晨的青草、野花芳香混在一块儿,被略有些湿润的空气卷着从自己的面前拂过。

是她喜欢的味道。

盛妍微微一笑,将东西重新放在桌上,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构筑为段一尘制造的独一无二的幻境了。

……

另一头。

出了南楼的长孙凌察觉到自己背上出的汗,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知道自己有心寻求真相,却将南萝的爹爹一杆子打为乱臣不好,但她向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的,气急了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可她现在却有些懊恼……

原因无他,方才的南萝看上去,竟让她觉出了几分不忍,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似的。

就好像……

当年是她下的令杀得南府诸人那般。

她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了两句,想说南萝的脾气也太反复无常了些,但话到了嘴边,她脑海中又闪现出对方冷淡地看着她,让她有本事也把自己给凌迟了的样子。

真奇怪,明明是那样凶恶的人,却一刹那让长孙凌觉得……

这人似乎有些可怜。

她在日光下站了一会儿,等到背后被吓出的冷汗都慢慢烘干之后,又踱步往宫里的方向走去,小声道:

“不说就不说,哼。”

“本公主这辈子都不会问你,我再问你我就是……我就是狗!”

她照着之前福寿告诉过她的,宫人私自出宫的那个狗洞走去——

长孙凌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皱着眉头看了那狗洞半天,来时她都差点被这层次不齐的墙顶刮了后背,再钻一次她觉得自己简直要掉一层皮。

但其他法子要带的人多,还要讲究时机,大大的限制了她出宫的自由,这狗洞虽然苦了点,不符合她身份了点,好在能让她随心所欲,想走就走。

长孙凌俯身下去,自言自语道:“像本公主这样没有架子的皇孙贵族,怕是不多了。”

她闭着眼睛,用手肘在那砂砾遍布的狗洞里拍了怕,两条腿在另一边蹬了蹬,将自己身子往前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另一头出去是个杂草堆,她可不想让那些讨厌的小飞虫钻进鼻子里。

长孙凌抬手扒拉到地面,左右摸了摸,竟摸到一根略有温度的柱子,她仔细握了握,发觉那柱子还有些凹凸,有些纳闷宫里的谁又在这角落里堆奇怪东西了。

等她冒出了脑袋睁眼一看——

草堆早被人拨开,此刻,另一头有一排乌泱泱的红衣太监,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与此同时,那排太监后头传来一个养尊处优的调子:

“抓到了吗”

是她的母后,夏雁枫。

长孙凌:“……”

她打眼一看,发觉自己抓住的是其中一个太监的脚踝。

尴尬地松开手之后,她慢慢地缩回了自己的爪子,给面前这排红衣太监们打眼色,拼命地挤眉弄眼,似乎这样就能糊弄过她的母后。

跟她对视的太监们匆匆挪开了目光,不敢冒犯她,同时,面前一个尖细的声音犹豫着响起:

“娘娘,公主似是……找到了。”

夏雁枫冷淡地“哦”了一声,接道:“把她抓住,带到本宫殿内,我要家法伺候。”

长孙凌:“!”

她想扭头跑,却忘了自己这会儿才过来半个身子,并没有逃离的余地,于是只能苦哈哈地被太监们抓住,连声放肆都不敢说,苦逼兮兮地被带到了夏雁枫的宫里。

……

小半盏茶的功夫后。

盛妍在自己的梳妆台前画好了妆,看着镜子里那张格外妖娆的脸蛋,终于有了当头牌的感觉,慢慢拉了拉唇角,她听见有丫鬟来报:

“南姑娘,有几位公子哥儿——”

盛妍挥了挥手:“我省的,让他们稍等片刻,我描完眉便来。”

段一尘又送上门了。

她有机会试一试自己这价值一千万的大杀器了。

想到这儿,盛妍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儿,拿着眉笔将自己眉色一点点地填充完毕。

不多时——

她一身绫罗、描着盛妆往楼下走去。

段一尘本来和其他的书生在一同喝茶谈玄,余光瞥见她,心中暗自冷笑:

让人拿粪-水泼我

日后定要你好看。

如此想着,他抬头看去,眼中一直以来的清冷、镇定,竟然有了刹那间的迷茫。

……

此刻,皇宫内。

公主私自出宫,被皇后娘娘逮回来的消息,传遍了宫中的各个角落。

曾被长孙凌趾高气昂欺负过的那些个宫人,又在各个角落里偷笑了。

而听见这消息之后,刚从上书房议事出来的太子和二皇子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几分无奈。

长孙泽沉吟了一会儿,向自己的二弟提建议:“去看看”

长孙鸿板着脸半天,没吭声,但迈步的方向却是往自家母后的殿内走去。

虽然知道长孙凌这做的丢人,可到底是他们俩的亲妹妹,于情于理,他们都应当去问问长孙凌这是又出宫去做什么。

二人到的时候,长孙凌正挨完手板子,在日头下罚跪。

太子心中叹气,看到她的背影之后就走快了几步,去到长孙凌的旁边,长袍一撩,在她的旁边跟着跪了下来,朗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长孙凌鼓了鼓腮帮子,忽然见到另一边自己的二哥也跟着跪了下来,她不由抬手去扯他们俩的衣袖,低声道:“我没事……你们请安完就走吧……”

明明以前犯错完之后被罚,两个哥哥也是这样替她求情的,但今天长孙凌不知道怎么了,想到了南萝说自己的一些话,说她不辨是非等等……

她那回来的一路上竟然莫名地想要找出几个例子去反驳那个可恶的女人。

然后她想了一路,愣是没想出来。

竟然差点就觉得自己真如那女人所说的,娇纵跋扈,身在福中不知福。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担当,她头一次在哥哥们被连累的时候感到了一缕难言的、被点醒的羞愧。

因为有太子说情在前,长孙鸿为人本来就不大擅长哄人这个事情,看着自己的大哥被召进去,他干脆只在原地留下,冷淡地小声问自己的妹妹:

“你又出宫去做什么”

长孙凌语塞:“我……”

长孙鸿:“嗯”

长孙凌低着头,从牙缝里偷偷挤出了一句:“我想知道八年前的事情,所以去找了南萝……”

长孙鸿眼角微微睁大,他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对八年前的那件事好奇到这个份儿上,以至于三番两次去打扰南槿的生活。

“你未免也太任性了些……”

他面色肃然,几息之后骤然起身,转身离开,竟是再不愿意再帮长孙凌求情。

长孙凌看着他离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喊他:“二哥!”

恰在这时,太子原本在里头同自己的母后说好话,想让她开恩别罚长孙凌,结果见到自己的二弟拂袖而去,面上不禁出现几分愕然。

直到一个时辰后——

“什么,你去找了南姑娘,问八年前的事情”太子同样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这时罚完跪的长孙凌正在旁边揉着自己的膝盖。

长孙凌听自己哥哥这样的反应,也觉出不妥,但她嘴硬了一下:“因为太子哥哥你和二哥都对她很不一般,我才好奇的……”

她说:“可我不明白,明明她是罪臣之后,大哥你们为什么都昏了头一般——”

长孙泽沉默了。

他道:“凌儿,你还小,所以有些事情还不明白。”

“我还小、我不懂、我不该知道,你们统统都这么说,可我不会永远是十六岁,大哥,日后你们又要拿什么借口来搪塞我呢”

“八岁起,我便被母后教导着如同大雍其他已成年的长公主一般行事,我只是不愿,并不是做不到。”

“大哥,既然话到这步,我不妨直言——”

“以她的身份,不论是你,还是二哥,都不该同她走的太近,若是父皇和母后有一天知晓,对你们都不好。”

长孙泽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浮上几分难言的惆怅来,这是在他身上十分少见的一种神色。

最后,他道:“孤从来不敢打扰南姑娘的生活,凌儿,你也该是如此。”

“多余的话孤不便说,只是,凌儿,有时候你需知晓,这天底下终有些人,不是你可以拿权势压迫和要求的。”

“此事便到此为止吧,日后你也不要再去寻她。”

长孙泽已经帮她成功圆过了夏雁枫的那一关,只给她留了这么一些话,就转身离开了。

揉着自己膝盖的长孙凌忽然停了动作,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殿下”有宫女试探着喊了她一句。

长孙凌抬眼看去,才反应过来雪芽也跟着她被罚了,这会儿在厢房中歇息,她没了倾诉的对象,只挥了挥手,示意人都退下去。

殿内终于只剩她一人。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忘了久跪的疼痛,低低地自言自语道:

“人人都道你有苦衷,倒显得我不讲道理了……”

“你到底有什么法术,让我两个哥哥为你神魂颠倒”

可惜,她不想见识了。

长孙凌低落地往椅背上靠去,眼眸半阖,心中那糟糕的低落感久久不曾褪去。

而她的失落感觉,在晚上达到了巅峰。

养心殿传出消息——

皇后谏言,公主年岁已足,再留宫中已不合规矩。

皇帝拟诏,赐大公主婚,配南昭王之子严彦,于次年四月完婚。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需要一点因素成长一下嘻嘻

咱是快穿,拔苗助长小狼狗指日可待!

二更晚上来!那些想要公主变得优秀点的都留言啦(当然,嫁是不可能嫁的,她只可以嫁我们妍姐哼哼

第53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十一)

段一尘觉得最近的自己不大正常。

不知从哪次开始, 他晚上睡眠就总是不大安稳,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新换了个屋子, 风水不大好的原因, 后来他特意看了看屋子的起居摆设, 却发觉毫无问题。

紧接着, 他又换了自己的枕头、床褥子之类的, 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睡的安稳些, 不至于像是中-邪似的, 然而他很快就发觉依然没用。

他晚上总是做梦梦到很古怪的内容。

第一个月的时候,梦里他总是见到一个看不清身影的人,他在梦里只觉得这人的身段十分眼熟,但是他刚想走近,就从梦中惊醒。

而后, 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常常从梦醒之后的深夜到清晨,他徘徊在一种失落、惆怅的情绪中,无法再安然进入其中。

于是,他开始反复地琢磨那个女人是谁。

直到……

他再次根据计划,不得不去到南楼同其他进京赶考的书生们一同聚会。

等到南萝出现在他的跟前,不经意转身为其他的人倒酒的时候,段一尘蓦地发现,她那一转身的背影,像极了自己梦里的那看不清真面目的女子。

他以为这是南萝的诡计。

随后,段一尘只对她远观, 根本不敢接近,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的接触——

但没用。

不知是不是意念太深的缘故,段一尘从那之后回到家中,发觉梦里的人离自己又近了些,赫然就是南萝的模样。

梦里的她一身绚烂的衣裳,置身丛间,然而周遭的景色都不及她美,让段一尘内心沉寂已久的欲-望,倏然被唤醒。

这一次,他醒来之后,除了未满足的惆怅,还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血液通通集中在了下半身,让他能感觉到被褥里支起来的一个小帐篷。

他抬手盖了盖眼睛,无声骂了一句什么,次日晚上就留宿在另一处花楼中。

他不想对南萝动情,那女人只是他实现目标的一个过程,有她的《百官诸事》,能让他更快地达成自己的愿望,仅此而已,若是不能,他则需要更多的耐心。

于是他找了一个与梦里感觉差不多的花楼女子泻火,当晚彻底换了个环境入睡。

然而……

段一尘依然又做梦了。

梦里,南萝似乎知道他的做法似的,笑着问他:

“得不到我,就退而求其次了吗”

段一尘冷着脸问她:“你这是对我用的什么妖术”

南萝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同他道:“我不过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意象罢了,段公子,你是不是对奴家心存邪念呐”

段一尘没说话。

等他再次醒来,发觉自己对怀中抱着的香软身子毫无欲念,他只想让梦里的那个人,雌伏在他的身下。

……

段一尘的梦愈演愈烈。

他开始能碰到南萝了,他试着在梦里将这个影响了自己心境和意志的人杀掉,仿佛这样就能结束他的噩梦似的。

但那女人只是好笑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就连呼吸不过来,窒息的时候,那女人也只是对他笑,漂亮的眼珠子里装着嘲讽,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嗬嗬”的气音,想要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每当这时,段一尘就产生了一种与心魔战斗的快感——

“南姑娘要不要说说,你到底如何进入我梦境中的”

“什么姑娘的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杀了南萝多少次。

那些梦里混合了他的欲望、癫狂的行为,他不肯认输,足足让南萝在自己的梦里死了上百次。

直到他高中状元的那天,游街的时候,去到南楼中,喊来了南萝姑娘,然后……

差点儿当众掐死她。

周遭的人都道他是一朝中榜,高兴疯了。

只有他知道,这女人是多么的歹-毒。

可手中掐着的人眼中只有惊慌,并没有在梦中的肆意,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他做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还好段一尘在最后关头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分清了现实和梦境。

但这事情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听见自己的新科状元竟然有臆症,他很是失望了一番,随后,段一尘本来能去当个攥书郎,却因此耽搁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官职地虚度时光。

段一尘以为在现实严重脱离自己计划的情况下,他晚上能够放下对南萝的执念。

但他没有。

那天晚上,他梦见的依然是南萝的模样,对方的衣着更暴露了些,似乎象征着他对她的欲-念越来越不堪。

段一尘仿佛听见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在梦中将人疯狂地按在身下蹂-躏,看着南萝白皙的肌肤上遍布他的指印,青的紫的,痕迹看着就令人遐想,引发他无限的快意。

梦里的人似乎半点不知道疼痛,笑嘻嘻地看着他,问道:

“段公子原来喜欢这样玩么”

段一尘几乎是发了狠地在折腾那人,直到身下的人香汗淋漓,几乎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他才凑到南萝的耳边问:

“这样你满意了么”

“我与南姑娘无冤无仇,你究竟为什么要缠着我”

南萝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昏昏沉沉的同他道:

“不是段公子想念我,我才出现的吗”

段一尘掐着她的脖子,冷冷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才疯狂放纵过自己一场的人:

“我没有。”

身下人抬起纤纤玉指,碰了碰他胸口的部分,笑着说道:“没有么段公子问问你自己这儿,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奴家”

“否则,奴家怎么不去旁人那儿,专门找你呢”

段一尘怔住了。

被点醒的念头像是在野地里疯狂滋长的杂草,顷刻间就燎原似的在他的心头填满了,让他的心里、脑子里,都只装着这个女人。

他终于意识到……

他似乎想要得到这个女人。

……

“段一尘对你增加58点好感度!”

花白禾的声音响起。

盛妍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不在意的模样。

任谁在铺设了一个庞大的网之后,听见猎物一点点的上钩,估计都会是跟她一样的反应。

她趴在窗边,看着巷子外的景色——

这巷子和最初段一尘能留在外边徘徊来去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外头改了道儿,如今正对着一条闹事街,不再是往日那般萧条的模样。

甚至是晚上,都时常能闻见巷子里的小摊儿上传来的红油抄手香味儿。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外头做糖人儿的动作,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南姑娘,该换药了……”

盛妍头也不回,在门外的人推门进来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放那儿吧,一会儿我自己会换。”

“明日李府的小夫人想去城外的护国寺上香,想问问姑娘得不得闲,若是姑娘有意,我这便去回了门房。”那丫鬟听了她的话,将手中的药放到一边儿,随后就同她汇报李府太太的来意。

盛妍“唔”了一声,似是回忆今日有多少恩客要来,随后才道:

“我晓得了,我会去的。”

她眯了眯眼睛,继续懒懒地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的人间景象。

一晃眼,已经是一年多过去了。

距离她刚来,过去了很长时间,她与那时候不大相同,如今的她奇异地打入了京城里一些上流的夫人圈子里,像是“妇女之友”一样的存在。

虽然这些个夫人谁也瞧不上她,但毫无疑问,深闺中的生活都太过寂寞,她们有太多的故事想说。

于是,偶尔盛妍受到邀请去大人们的府中宴客时,同那些小妾们、夫人们有幸说上两句,她独特的见解和角度总能让旁人觉得新鲜。

她的外出活动形式就多了许多。

当然,关于她的传奇也更多了些许,在这其中,不得不提的就是她最初的恩客,长孙凌。

自打长孙凌要出嫁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她不知是不是被禁锢了自由,再没见到她悄悄出宫,又或者是她偷偷地出宫了,只是没来盛妍这儿。

总之,一段时间后,人人都知道当初那位“一掷千金”的凌公子不来了,南姑娘失宠了。

老鸨试图以此为由,让南萝晚上接其他的客人——

风声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个月开始,就有以凌公子为名义的钱财定期送来,似乎在告诉京城其他肖想南萝的人,她从未失宠,只是如今自己不在,不便来场。

加上南萝主动同老鸨说了,凌公子买下她的首夜之后,还没行驶“权力”。

规矩和钱财双管齐下,南萝成了花楼唯一一个不需要以色侍人的存在,最初关于她清高、身份特殊之类的传言,就愈演愈烈了。

盛妍从某个时间段开始,隐约能猜到每个月给自己送钱的人不是太子就是二皇子,因为……

宫中关于长孙凌的消息,并不大好。

不同于上一世得皇帝和皇后的宠爱,根据自己的心意挑选到段一尘作为驸马,这一世的她不知怎么得罪了帝后,早早地被许配给了不知什么王。

盛妍时常能从民间听说宫里又拿什么什么给公主当嫁妆了,皇帝又招了驸马过去问话,言语间不外乎不舍得自己的女儿离开,听说给公主准备的嫁妆能铺十里长街……

诸如此类的传言,让长孙凌几乎活成了这时代所有女人都向往的存在。

谁都觉得她会去到夫家当个被供起来的“真佛祖”。

直到上个月——

长孙凌的未婚夫听闻感染了风寒,病重难治,在床上躺了七日,之后就没了。

南昭王痛失继承人,自请夺爵。

长孙凌就这样在出嫁前夕,等来了自己的未婚夫没了的消息。

那南昭王之子本是身强体壮,听闻还在军中带过一段时间的兵,就这样被风寒卷去了性命,人人都觉得惊诧。

宫里听说还传出了关于“大公主克夫”的糟糕传言。

或许是这传言也飘到了帝后的耳中,七日前,皇帝重新给大公主指了一门婚事——

是当朝一武将的,同样身强体壮的大公子。

大概是想将这流言洗刷掉。

但就在昨日。

听说大公主的第二任未婚夫,夜半宿醉,在回府的路上不知遇上了什么,清早被人发现死在了路边的排水沟附近。

这两天,民间处处都在传这件事,都说长孙凌是百年难见的天煞孤星体质,克夫见血之后,就会克父母、克兄弟……

盛妍光想都觉得她的日子大概很难过,尤其是在这么一个迷信的时代。

她抬手拨了拨窗前细细的帘穗子,起身去拿桌上放着的两罐药膏。

说来她有些窒息——

之前因为要收拾渣男的缘故,她拿打赏一次性兑换了好用的物品,结果现在连祛疤快的产品都无法给自己的换,只能可怜兮兮地用这花楼里见效极慢的药膏。

味儿重不说,还带颜色,每天晚上洗脖子都十分费劲。

也正是因此,她拒绝用这玩意儿,导致自己的脖颈上被之前的段一尘掐出来的痕迹,大半个月了都没消下去。

开始的时候她说话都火烧火燎,以至于现在讲话的时候,声音都轻飘飘的,总觉得自己嗓子使点儿劲,就又要烧起来。

她对着那不大清楚的黄铜镜子照了半天,暗暗把这笔账记下,决定日后总有一天要把段一尘这个渣男打到亲妈都不认识。

……

隔日。

烟雨蒙蒙。

城外的护国寺周围拢了一层轻飘飘的白雾,让它看上去更加庄严肃穆、神秘,往来的人们快步走上那石阶,偶尔溅起一星半点的水花,身旁的人却没几个红了脸的,来往都是小声地说着话儿,生怕惊扰了寺庙深处探看凡间的仙人似的。

盛妍跟那李家的小夫人温声说着话儿,走到了寺庙门口就不进了,只在外头等她。

“你倒是个实诚的,到了佛寺门口了,玩过而不入这套。”

盛妍笑了笑:“心不诚不灵,何必进去冒犯佛祖呢”

李家小夫人笑了笑,同她道:“好罢。”

盛妍见她进入,便在周围转了转,对这深山古刹的景观很是好奇,沿着这佛寺周围走了一遭。

不知走到哪个院落旁边时——

迎面走来一道火红色的身影。

那颜色过于明亮,在这青黛色的烟雾画面里,亮的仿佛能点亮世界。

因为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毛毛细雨,盛妍干脆撑起了油纸伞,她微微抬了抬,一双深黑色的眸子看向来人。

四目相对时,两人皆是一怔。

撑着伞的人在平日里依然是那副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但身侧悬着马鞭那人,却已不复年少时的张扬轻狂,陡然变得沉默内敛了许多。

就连一样的红衣,都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盛妍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率先行礼: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听了她的话,长孙凌冷淡地扯了扯唇角,眼中带了几分自嘲的意思,看着她道:

“我如今过的如何,民间不是早已传开何必同我这样假惺惺地见礼。”

盛妍:“……”

她本来不想解释,但想了想,现在的长孙凌确实可怜,终究还是轻叹似的说了一句:“公主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瞧见她眼中淡薄的情绪,长孙凌知道自己方才是太过尖锐、敏感。

如今这世上,对她避之不及的居多,平淡对她的倒是少数了。

她动了动唇,正想道歉——

盛妍却忽然偏头看了看来时的地方,估摸了一下时间,想着李家的小夫人大约要出来了,便跟长孙凌行了一礼道:“祝愿公主殿下日后万事顺意,草民这便先退下了。”

万事顺意

她怎么可能还有那样的时光呢

如今的她和往日因为备受宠爱,能够推迟婚事的时候不同了,现在的她是因为克夫坏光了名声,连想跟她说话的人都少了。

下人倒还是如往常那般畏惧她,只是现在的畏惧里,又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就好像多跟她待一会儿,都能被她纳入克死的范围内似的。

长孙凌听见她的话,终究将到嘴的内容咽了一半,只道:“方才是我不对。”

盛妍眼中闪过稍许地惊讶,很快便道:“无妨,任谁如今有大公主这般境地,都能理解殿下此刻的心情。”

长孙凌看着她很快恢复平静地样子,有心想问一句,你也这样吗

你当年很倒霉,失去父母,被打入烟花地的时候,也像我一样吗

但念头刚出现,就被长孙凌打散了。

她自嘲地想了想,只觉得南萝怕是没有任性和痛苦的时间。

于是,她没吭声。

盛妍见她无话可说,又转头望了望来路,想再次告退——

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吹起了她颈间的衣领边儿,露出了一道青紫色的厚重淤痕。

恰好落入长孙凌的眼中。

她吃了一惊,不明白南萝这是遭遇了什么:

“你……”

长孙凌诧异地看着她颈间的痕迹。

盛妍及时察觉,眼中闪过几分懊恼,她向来不喜欢将自己糟糕的一面呈现于人前。

然而那懊恼的情绪落到长孙凌的眼中,就多了几分不可对人言的意味。

某些关于男女情事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心中蓦地涌上几分奇怪的恼怒。

一如当年她发觉南萝和那个歌姬走近时的模样。

但如今,她终究不同以前那样意气用事,情绪在心底翻了几番,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

“你……日后少玩这么疯,若是伤了性命,想哭都来不及。”

虽说语气有些发狠,但话总归是好话。

唯有听她说的盛妍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没有。

真的,她不好这口。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当小狼狗长大!请查收!

第54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十二)

盛妍有心想要解释一二,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 毕竟她和长孙凌的关系好像也没到那个地步。

她想了想, 终究还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认下了这“在方面喜好独特, 喜欢刺激”的名头,同长孙凌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瞥见了在旁边的树丛里一闪而过的一道影子。

盛妍的步伐略微顿了顿。

她想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视线有问题, 还是真的那暗处藏了什么人。

盛妍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警觉,她正想要认真地询问长孙凌, 示意她后面的人是不是她带来的暗卫——

但她的话根本没来得及出口。

那黑影只在草丛间一闪而过,下一刻就径自出现在长孙凌的身后。

待到盛妍看清那黑影模样的时候, 长孙凌已经在她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了。

盛妍被噎了一下。

眼见着面前那个带了点儿刀疤的国字脸男人冷冷地看着自己, 她整个人都愣了。

从穿越开始到现在,盛妍还从来没遇到过“武林高手”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直面“绑-架”这种事情。

盛妍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警惕地问出了身为无辜群众, 这时候该有的一句话:

“你是何人想做什么”

自己似乎是被卷入了一个跟长孙凌有关的阴谋里。

……

与此同时。

京城城中,某处僻静的宅子内。

休沐在家的段一尘虚虚地眯着眼睛,摇着折扇, 在太师椅里面坐着,整个人一副春困打盹的模样儿,似乎根本不关心周遭的事情。

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堂内, 同他道:

“少主,任务已完成。”

“很好。”段一尘忽地清醒过来,眼中的慵懒稍稍褪去,他打了个呵欠,正想挥手让人退下,然而面前那暗卫着装的人却顿了顿,又说出了一句:

“但……事情略有一些出入。”

段一尘:“嗯”

“长公主今日如计划透露那般独自去了城外的护国寺,动手的是张将军,但长公主所在处还有南姑娘,张将军本想放她离开。”

“我看情况不妥,干脆将她一并带走了,请少主决断。”

段一尘面上带了几分诧异:“南萝”

她怎么也会在那儿

按照计划,他现在进入了城中那些公子哥们聚集护卫的守卫队,当个中参,因为皇城内基本不会发生什么太过可怕的、恶劣的事件,所以守卫队仅是各家的护卫们平日里用来挂个名,权当混日子的地方。

这是他好不容易通过钱财,找到人脉,才换来的闲散官职。

距离他一开始想要通过仕途,在朝廷上先找个合适的官职,而后根据计划,一点点地做出功绩,再通过几个大人物的推荐,进入皇帝的视线里。

此外,再在大公主那儿混个熟脸,在合适的时机,让长孙凌那么个心智单纯、喜好简单的女人对他产生倾慕心,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偏偏,一环一环,全出了意外。

先是南萝那个女人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成日醒着梦着,见到的都是她,因此甚至差点分不清梦和现实,在光天化日下做出那样疯癫的事情来。

这直接导致了皇帝对他的不喜,他为了考取功名准备了那么长的时间,差点儿就功亏一篑。

好在……

多年来他和旧部在民间的准备很充足,不论是走哪条道儿,他都有法子达成自己的目的,只是更耗时了一些。

长孙凌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本来长孙凌作为皇帝皇后最爱的一个女儿,给段一尘求娶再合适不过,但手底下的人在南方那边儿的计划有变,被南昭王的人多方阻挠,他不得不生出一计来。

为了控制住南方的“天下仓”稳妥,南昭王所在的地区是必须被掌控的。

他心中生出计策,先干脆利落的弄死了南昭王的后代,而后让人在朝中传出谣言,说是长公主克夫。

如此一来,南昭王之子的死,就多了一层神秘,而以帝后对长孙凌的宠爱,为了洗脱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克夫”的糟糕名声,他们一定会选择给她另配婚事。

果不其然,一切正如段一尘所料。

为了将南昭王的势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蚕食,他干脆又顺势把长孙凌的第二任未婚夫给弄死了。

如此一来……

南昭王之子先前的死,倒也像是应了长孙凌“克夫”的传言。

本来他已经没打算走长孙凌这条路了,但既然棋子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不妨将计就计。

让以前的旧部将长孙凌劫走,他身为护卫队一员,自然要同皇家的守卫一同在护国寺上下寻找公主……

到时,他便能借此立功。

不论长孙凌对他有意无意,这都是让他重回皇帝视线的重要一步。

自然,长孙凌最好还是对他有意——

待他主动求娶公主,表现出不畏惧她名声的温和,到时这女人还不是他囊中之物

再者说了。

消去长孙凌的“克夫”名声也并不难,只需找个合适的神棍,将他事先编好的八字,同长孙凌的八字对上,说些两人格外登对的话儿便是。

除此之外,他还可在两人大婚的时候,派手底下的人在民间闹出点动静来,无怪乎哪儿哪儿山间农村发现两块带血字宣告如今天下太平,有赖皇恩的怪石头;又或者有渔民从水中捞起两条格外大的鱼,口中却吐出绢帛,乃是天授皇恩的赞美……

如此一来,长孙凌虽然还“克夫”,但他不死,大家也只会觉得是他的八字太旺,扛住了长孙凌的硬克。

更甚者,在他和长孙凌的成婚日出现那些祥瑞征兆,本就宠爱长孙凌的帝后,一定会重拾对她的喜爱,当然,更多是对他这个不计公主“前嫌”的驸马的喜爱。

桩桩种种计划在他的脑海中一刹那闪过,那是他手下谋士同他严丝合缝制定出来的计划。

其中为了避免太过,有些地方还有预备的计划进行补救。

但段一尘没想到……

只是抓个如今失宠的长孙凌而已,怎么就又凑上了南萝

这女人是上天专门派来克他的吗

段一尘想命人下去的动作顿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道:

“你先下去吧,召何先生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他。”

“是。”

那暗卫消失之后,很快,从其他的厢房就有脚步声沿着这曲折的回廊越走越近。

很快,那人就来到近前,同他见礼:

“少主。”

“少主唤我何事”

段一尘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半晌才开口道:“那张将军是你挑的人选”

这位姓何的谋士显然也是听闻了计划的最新状况,听他这么一问,登时便要跪下请罪:

“是属下思虑不周,少主见谅。”

“王将军毕竟是端王旧部,对八年强端王一事心怀怨怼,于是对被牵连的南家人自然也心存恻隐。”

“但既然南姑娘也被一同带来,属下有一计,可保计划万无一失——”

听他这样说,段一尘微微颔首,似是在让他直接道来。

“原本只是想让大公主被附近的山匪绑走,让少主因她获功,如今既然南姑娘也来了,不妨将事情闹得更大些……”

那何姓谋士想的是,让绑了这南萝的和长孙凌的人们,扮演那些被民间通缉的拐子,看中了两位娘子的美貌,于是趁着无人时下手。

而后,再想将两人分开运出城去,公主被及时救下,至于那南萝……想送到哪儿,自然可以听段一尘的意见。

他看了看段一尘的脸色,斗着胆子说道:

“如今少主在召集旧部,有不少军中人士,我看那南萝姑娘模样生的标致,不妨——”

他下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对上了段一尘冷淡的神色。

那姓何的谋士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即刻道:“是属下僭越了,南姑娘如何,自有少主定夺。”

段一尘这才转开了自己的视线,良久,只听他说道:

“南姑娘是当年端王一案中,南御史唯一的血脉,若是让军中之人折辱她,难免让某些‘正义之士’寒心,若是运作得当,将来南御史一事,或许还有些文章可作。”

“再者,将她拉到我身边,对未来的计划只有好没有坏,不论以她的身份而言,还是以她手中的《百官诸事》而论。”

段一尘这话说的十分正经。

让那谋士一听,登时肃然一振,同他道:“是属下狭隘了。”

随后,他面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来。

见他有些举棋不定,段一尘立刻开口道:“先生有话但可直说。”

“是,少主,《百官诸事》我自多年前就有所耳闻,都说那是南萝姑娘多年前在狱中,为了自保放出的假消息,少主缘何敢肯定……”

段一尘眼眸半阖,不看面前的人,表情冷淡到近乎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良久后,才听他说道:

“我自有办法验证,先生无需担心。”

“是,属下祈愿少主得偿所愿。”

直到那谋士离开,段一尘才微微地动了动眼皮子,抬起眼睛,眼底落了几分微光。

拉拢南萝,到底是为了他的大业,还是为了他的私心呢

段一尘问着自己。

良久后,他轻轻地、淡漠地勾了勾唇,将那困扰自己刹那的问题从脑海中拂去。

是他太片面了。

反正这天下早晚也是他的,南萝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一员,他想得到便去得到好了,哪儿需要理清那些无关紧要的思绪呢

……

另一处。

盛妍是被花白禾将意识强行唤醒的。

她浑身发麻,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招数,只记得自己在晕过去之前,先是问了那刀疤脸男人的目的,随后,那人就露出一副颇有些为难的样子,同她说道:

“你是南见迟之女,只要你当做今日无事发生过,老实回去,我自然不与你为难。”

盛妍当然是不愿意的。

虽然长孙凌是个熊孩子,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而且还是她要拯救的女配之一,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被人掳走

结果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对,就立刻失去了意识。

这会儿,她虽然脑海里逐渐清明,但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仿佛意识和身体都分离了。

她头疼欲裂,问了花白禾一句:

“禾姐,我这是怎么了”

花白禾方才是冷眼旁观那一幕发生的,此刻很淡定地跟她说道:“你中了麻-药。”

“现在你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你需要从指尖开始,慢慢恢复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虽然有点痛苦,但我这也是为了你们俩好。”

盛妍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长孙凌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一世就算没跟段一尘在一块儿,也接二连三地倒霉。

她按照花白禾说的去做,从脖颈、到手臂、到指尖,首先是没有任何感觉,大脑发出的指令仿佛不存在。

慢慢地,她恢复了知觉,登时就像是有万只蚂蚁顺着她的手指,咬破了皮肤,爬进了血液和经脉、骨骼中,一路爬到她的肩膀、脑子里一样。

她是咬着下唇才忍住不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的。

“禾姐,仓库里有合适的东西吗”

毕竟她的武力值时灵时不灵,这会儿不能依靠自己用硬碰硬的办法和这个古代世界不讲理的武力值拼搏,她决定另辟蹊径。

花白禾点了点头:“因为你原来的职业是主播,所以你仓库中不论任何功效的物品都是以护肤品和化妆品,或者是香薰等形式存在的。”

“能起暂时性作用的东西也有一点,你需要立刻兑换,立刻使用。”

盛妍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轻轻地睁开了眼睛,发觉这摇晃的马车车厢里只有自己和长孙凌两个人。

弹幕里充斥着热心观众们对她的担忧,生怕自己本来看的是爽文直播,结果半途突然变成了虐文的路子。

盛妍因为不知道周围有谁,不敢随便和观众们沟通,只看了看右下角的打赏——

如今只有一百万左右。

她立刻查看了仓库里合适的东西。

“遗忘卸妆棉”

这个标价八十八万,持续效果仅有一小时的东西,成功吸引了盛妍的目光。

她看了看产品介绍:

“卸妆之后的模样不想让其他人看见没关系,用了这张卸妆棉,大家会忘记对你的印象,直到你重唤光彩!它是让你的脸永葆鲜艳的秘诀”

盛妍:“……”

以前她就想问了,这个直播系统到底是什么黑科技,里面的东西怎么越来越玄幻。

她想了想,按下了兑换,但并没有急着使用。

盛妍想要看看,这对长孙凌下手的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一直颠簸了半个多时辰,将清醒的盛妍差点活活在里头颠散架,甚至还把长孙凌都给颠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痛苦的醒了过来,打眼就看见那狭窄的马车顶部,而后是被自己压在腰后,动都动不了的手腕,嘴里被塞着布,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幸目光里很快映出了在自己对面的人。

长孙凌先是松了一口气,想问面前人这是哪儿,但很快联系到自己的处境,明白这会儿情况可能有些糟糕。

虽然不知道遇到了什么……

可很显然,南萝要跟她一块儿倒霉了。

长孙凌短短一刹那,脑海里闪过了诸多的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糟糕的想法上:

难怪宫人都对我避之不及,我果然很倒霉。

这南萝不过同我说了两句话,竟然也要被我连累吗……

她目光亮起来没多久,很快就暗了下去,里面不知为何带了几分颓丧。

盛妍的待遇也就比她少块布,手只意思意思绑在了前头,但她不敢随便说话,因为她暂时也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这会儿见到长孙凌眼中的情绪变了又变,最后竟然定格在黯然上,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点心疼。

得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一个张扬的、娇纵的人,变成如今这样的黯然啊

眼前人就像是一只火红色的,羽毛漂亮的凤凰掉进了灶台里,沾了一身的灰,从里面打滚出来之后,没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地展开自己的羽毛,反而是低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看了她一眼,就因为过度自卑,想往角落里缩去。

盛妍心中略有触动。

仅仅是重见之后的这一会儿功夫,她竟然就对自己曾经恨不能吊起来揍屁股的小狼狗产生了一点点同情。

她无声叹了一口气,举起自己被绑在一块儿的手,艰难地往长孙凌的方向凑了凑,本想碰她的肩膀,但马车略微一颠,她的指尖却碰到了长孙凌的侧脸。

长孙凌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像在问她想干嘛。

盛妍手略矮了矮,够到她的大腿,双手艰难地动了一会儿,才扭曲的写了两个字:

别怕。

马车又一个颠簸,这次大约是压到了石头,两人几乎都从原地被震得飞起,盛妍一时不察,从旁边座位上被怼到了对面,恰好压在了长孙凌的身上。

她后腿蹬着对面的坐位底部,以为这样就能稳住,但最终不过是半跪着倒在长孙凌的怀里。

长孙凌却一声不吭,只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了脑袋,略微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盛妍倒在她的身上能压的更舒服些……

而长孙凌自己,则是轻轻地将额头抵上了盛妍的头顶。

先前处于陌生环境的不安忽然都消失不见,心中只剩下一片宁静。

尤其是在对方朝她比划出“别怕”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心下更是出现了几分慰藉。

被无故绑走没关系,哪怕她的父皇母后不来救她也没关系……

长孙凌埋在盛妍的发间,闭了闭眼睛,闻见了她身上好闻的一股清幽香味。

以前让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如今竟然成了让她安定的所在。

说来也是好笑,她竟然真的非要沦落到糟糕的境地了,好像才能辨别出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似的。

就像眼前这人,以前纵着她胡闹冒犯,她却只觉这人面目可憎,嘴脸丑恶。

可今天,她不过是没同众人一并落井下石,待自己与从前一样,甚至在身陷囹圄的时候安慰了自己一句,结果自己就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总有男人会沦陷在温柔乡里了。

长孙凌闭着眼睛,在盛妍的气息,于心中默默地应了一声:

嗯,好,我不怕。

你也别怕,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跟我在一块儿不会倒霉,我会证明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喜欢现在的小狼狗咩

狼狗定律一:在流浪的时候,谁给第一根骨头,它就对谁好啦!

第55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十三)

盛妍倒是不知道长孙凌心中所想的内容, 她只是任由那人将一点点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在心中暗道:

总归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虽说长孙凌在的时代比不上现代社会那样和平, 但是起码人家天生就在优渥的环境里出生, 她的身份就决定了她的遭遇和其他人不一样。

旁人经历的朝不保夕、填不饱肚子、身家性命受到威胁, 在长孙凌这十多年的生活中, 应该是不存在的,她母亲的地位,她得到的来自父亲的宠爱,还有她大哥同样给她的关爱……

让她在面对这些突发事件的时候, 多少有些措不及防。

盛妍察觉到她低头的动作,甚至还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用动作安抚了她的紧张情绪。

就在两人这无声的互相安慰中,马车终于行驶到了目的地。

帘子被掀开, 那刀疤脸的男人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药效竟然这么弱, 让这两个姑娘都提前醒了过来——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之前某个护卫队长同他说的话来。

如今他已经是赵家手底下的人了,虽然他也想为端王复仇,但显然,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表明自己的忠心。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盛妍,许久才憋出一句:“南姑娘见谅,多有得罪, 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弥补。”

盛妍拧着眉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

“有任务在身, 在下身份不便透露。”说话的时候,那男人的目光从长孙凌的身上扫过,明显地带了几分厌恶。

盛妍及时地捕捉到了他的这点情绪。

长孙凌不至于做什么让别人痛恨的事情,对方这情绪来源只可能是对长孙家的。

她心中有了猜测,见到那男子脸上的刀疤凶狠,周身透露出一股血气,登时便试探着开口道:

“你是端王旧部”

毕竟整本书里面,介绍过的出场的剧情,就只有八年前关于南见迟的案子。

仇恨长孙家的人,兵马出身的,如今还要对长孙凌不利的,之前那试图谋反的端王手底下的人是最可能的。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那男人的目光就有些闪烁。

他开口道:“自然不可能,我不过是对当今朝廷不满,看这贪官污吏横行,残害忠良,对南姑娘有些恻隐之心罢了,至于身份,我不过是一升斗小民,南姑娘还是莫要猜测的好——”

“此事我并非冲你而来,而是被生活逼迫至此,但请南姑娘放心,旁人我不敢保证,但我定会让你怎么来的,怎么平平安安地回去。”

盛妍挑了下眉头。

她道:“我可否知晓,你们对我旁边这位小姑娘,有何目的”

那汉子不说话了。

同时,他牵着手中各绑着两人的长绳,言语间半点没有因为盛妍的身份瞧不起她的意气,带着她和长孙凌往里面走去,甚至还时不时提醒盛妍小心脚下。

一时间,倒显得盛妍不像是跟着被绑过来的,而像是这人的同伙了。

盛妍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样怕是又要让长孙凌觉得自己果然是跟反贼一路的,她转过头,却发现长孙凌只是沉默着,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直到两人被带到了一个屋子里,那大汉就关上了门出去了,门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星半点儿的交谈声。

盛妍看着长孙凌,沉默了半天,开口道:

“他是端王旧部,大约也是把我父亲当做了端王那边的人马,才对我如此礼遇。”

但不论是她,还是南见迟,都并不是谋反的人。

这话她隐藏了下来没说,盛妍总觉得要是真解释了,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得感觉。

何况,在长孙凌的眼里,本来就是将她认定成了罪臣的后人,她没必要这样越描越黑。

长孙凌听了她的话,想着,若是按照自己以前的性子,大概就会立即回一句:

噢,你何必解释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吗

但她只是沉默,不发一言。

这一年来的经历,让她的性子收敛了许多,也学会了看清身边的人。

她不愿在宫中牵扯太多,主动避开了自己的父皇和母后,虽然母后嘴上说着不介意,但她知道,自己的那个传言始终不好听。

还有就是……

她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她不敢赌,她也是真的对自己的父皇母后有感情的他,不敢因为自己的任性,真让这两人遭到什么不测。

长孙凌不仅躲了皇帝和皇后,就连自己的两个哥哥,她也很久没见到了。

二哥的大婚,她甚至都没去参加,就连送礼,也是在宫中深思熟虑许久,挑了个不大明显的时候,和着别人的礼物一并送去的。

她不敢送的太重,怕礼物上沾染了自己的什么晦气,也不愿意送的太轻,让二哥觉得自己在敷衍他。

那大约是长孙凌从出生到现在,琢磨的最久的一件事了。

她的思绪跑远了一些,于是这一会儿,她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什么也没说。

盛妍不是很习惯这样闷闷的大公主,自己憋了半天,又拿手在周围那满是灰的地板上,慢慢地写道:

“我看那端王旧部对我很是礼遇有加的模样,或许我能从他的身上套出一些话来,你可以选择信我,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我会平安送你出去,好吗”

长孙凌看着她写出的字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苦涩。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皮子懒懒地掀了掀,而后才同盛妍无声道:

“好。”

盛妍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来。

很快,两人就等来了那汉子的回归。

他从山上打了一些猎物过来,不知是不是得了旁人的叮嘱,他不再同盛妍说任何的一句话,只沉默地烤着火,烤着火上的猎物,而后开口道:

“吃吧。”

他烤的是一只兔子,明明没有撒什么调味料,但是肉类本身的味道经过热火炙烤之后,就散发出了迷人的芳香,在空气中格外引诱人的鼻子。

盛妍看着他,同他道:“这位壮士,我们这会儿进食也不大方便,你也看到了——不如帮我们解开绳子”

那男人似乎也想到了这点。

但他很快就看了看旁边的长孙凌,随后道:“你可以,她不行。”

盛妍:“”

她想,这大约是大公主被歧-视得最惨的一次了。

但她想了想,只能点头道,“好罢。”

或许是这大汉自身武力不凡的缘故,他并不担心盛妍一个弱女子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于是他很快就听了盛妍的建议,给她解开了绳子。

盛妍被分到一根兔腿,她轻轻地咬下了一边的肉,尝了尝,味道只能说勉强可以,那大汉看她不大喜欢这味道的缘故,安静了一会儿,从兜中摸出了一包调味料一样的东西,拈出一点洒在了她的兔腿上。

她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而后……

她在长孙凌嫌弃的目光里,将没咬过的另一边放到她嘴边,示意道:“嗯”

长孙凌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喂自己,视线立刻就看向旁边那男人。

那大汉果然皱了皱眉头,但并未多说什么。

长孙凌不想吃敌人的食物,正想开口拒绝,结果嘴刚张开,就被盛妍眼疾手快地塞了腿儿进去,笑眯眯跟她说一句:“味道还不错吧”

呸。

难吃死了。

但长孙凌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保持着心底的嫌弃,然后咬了一口那兔肉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兔肉来源太复杂,一边是敌人用脏手洒过调味料,一边又是盛妍喂得,长孙凌吃的很是纠结。

盛妍看她吃了,挺高兴的,然后笑着继续去问那汉子:“大哥,你我无冤无仇,既然相遇便是一场缘分,不如同我说说,到底是打算将我二人如何就算是想要我的命,我也好做个慷慨赴死的准备啊。”

那汉子听她这么一说,看了她很久,最后才道:

“南姑娘不必知道。”

盛妍:“……”

毕竟她今天的妆没有用特别的产品,这会儿对敌人的“拷-问”一点效果都没有,她暂且忍了。

她还待说话,门外却传来一声唿哨,带了些警告的意味。

那大汉听到这动静,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朝着南萝和长公主走来,盛妍敏锐地察觉到他想同自己动手,急中生智:

“我!我想如厕!”

“大哥,我知你对我没有恶意,我也认了命,旁边这姑娘日后如何都与我无关,但你能不能通融一回……”

她面上带了几分羞意,脸都憋红了似的,就差开口说一句“我真的很急”了。

听到她的话,那糙汉子立刻不大自在地挪开了目光,随后才道:“半刻钟。”

盛妍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甚至还愿意让他继续把自己给绑上。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盛妍立刻就走到了长孙凌的身边,对她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立刻去到她后面帮她解绳子。

这绳子打结的方法很是特殊,好在有花白禾在,迅速地分析出了解法,盛妍几乎只用了三十秒就搞定了这个事情,然后她在地上飞快地写了一句:

“你相信我会巫-术吗”

“一会儿我要给你用个特别的东西,然后你和我一起保持安静,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只跟着我走,如何”

长孙凌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半晌才点了点头。

盛妍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又有点儿爱这个话少的长公主了。

因为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她连自己的绳子都懒得解,干脆在身上绕了几绕,然后她从衣袖里假装拿出那盒卸妆棉的时候,忽然问了花白禾一句:

“等等,别人都注意不到我们那我们俩呢”

这岂不是相当于两个没有组队的人互相放了个隐身技能到时候她和长孙凌都互相看不见,拿什么继续啊

花白禾:“……”

她提了个建议:“不如你俩手牵手”

盛妍:“……好办法。”

她让长孙凌闭上眼,用一张卸妆棉给她仔细地在脸上擦了一遍,然后让她拉着自己的衣服,永远不要松手,而后自己两手捧着另一张,擦自己的脸。

等盛妍完成之后睁眼,顿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理智告诉她,长孙林拉着她的衣服。

但不论是视野,感官还是大脑,都在告诉她,这边空无一人,面前空无一人。

她顾不上感慨这神器,立刻凭着记忆拉上长孙凌的手,像是握住一团有形的空气那般,她必须跟自己的大脑时刻作对,才能瞒过这可怕的卸妆棉效果的欺骗,两人慢慢地爬出了窗户。

几乎在盛妍和长孙凌从窗边蹲下的刹那,门就被再次打开了。

那汉子一进来,悚然一惊:“人没了!”

门外的一些暗卫听见动静,立刻出现在他的附近,“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人就在附近,没有移动过!”

但事实就呈现在他们的跟前——

房内空无一人。

长孙凌蹲在墙后面,心中忐忑极了。

她现在有种难以解释的心慌感,明明能感觉到南萝就在自己的旁边拉着自己,但是偏偏她看不到人,而且自己这样躲着……

真能不被发现吗

长孙凌心跳快到了嗓子口,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这样迅速一定要被发现。

直到,那个刀疤脸的男人,和其他的几个人在附近打转,目光从她的跟前一次次扫过。

长孙凌吓得闭上了眼睛。

她几乎想束手就擒了。

然而,不多时,那些人就都散去了,伴随着一道道命令的发布:

“快追,她们两个是弱女子,凭脚力跑不了多远,一定就在附近!”

“少主的计划不能在这里失败,快去!”

……

盛妍和长孙凌在那窗口整整蹲了半个小时。

她还在试图让花白禾在仓库里给自己添加一点儿正常的用品,比如烟花,她只要在头顶上一拉,基本就可以坐等皇城里的人来了。

盛妍记得长孙凌的两个哥哥都对她很不错,应当不可能坐视她就这样陷入困境。

花白禾:“……”

她说:“你是在为难我皮卡丘。”

盛妍不断地拜托她:“禾姐禾姐,拜托了,我第一次看你就觉得222有你这样的上司真是太好了,你一定是个体恤任务员的存在。”

花白禾:“这是违反规定的——”

盛妍:“规矩都是用来约束下属的,你是上司,你不算。”

花白禾:“……”

还真被这小任务员说中了。

毕竟她身为主神,兼职只是一时兴起,归根到底,规则就是她定的。

她有些为难地说道:“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吧……我要是为你打破了规矩,现在的核定程序太严格,我就会——”

盛妍跟着她担忧了一句:“啊,会被处罚吗”

花白禾:“那倒也算不上吧。”

盛妍:“”

花白禾:“但我会被日。”

盛妍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花白禾语气复杂的补充了一句:“而且是被日得很惨。”

盛妍:“……”

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不知道该对这扑面而来的黄段子说点什么。

她结巴了半天,正想艰难地同花白禾说一句算了,大不了让对方给她和长孙凌指路,却在这时,听见花白禾说了一句:

“不过谁让我人好呢放心,我这就给你找烟花去,08年奥运会开幕式那种盛大的行不行”

盛妍没反应过来这转折,登时有些诧异:“啊呃,可以,越大越好,最好能直接把京城的人吸引过来。”

“好嘞”花白禾应了一声。

盛妍听着周围有人又要走近的动静,她本该竖起耳朵听,但不知为什么,她却分神在心中闪过一句:

好奇怪哦,为什么总觉得花白禾说完要被日之后,语气里就带了一点诡异的兴奋呢

一定是错觉吧

222的上司应该不会是抖m吧

……

另一头。

刚准备让人把南萝送来的段一尘听见了下面的最新汇报,登时有些错愕,他亲自到了之前关押两人的现场。

结果室内真是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头,转身问后面的暗卫们:“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群武艺高强的大男人,让两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跑了”

听到他的声音,本来精神就高度紧张的长孙凌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

好耳熟!

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正搜寻记忆的时候,就听到另一人匆匆赶来,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