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1 / 2)

将神养狐手札 辰冰 16248 字 2个月前

第131章

阳光闪烁, 清晨的鸟鸣声在窗外响起, 屋内从东面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这一日,云母跑到白秋院落来看她的时候, 从门外望进来的第一眼,居然发现床上没有人。

云母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心头一紧, 下意识地四处寻找, 过了一瞬,才看到窝成一团睡在窗底的小白狐。

看到她还在屋内, 云母总算松了口气,但是等看清白秋的样子,她又忍不住不禁一愣。

这会儿,白秋正安静地睡在房间花窗底下,看上去还没有醒,尾巴温顺地盖在身上, 她不知为何没有睡在床上,好在似乎在窗户底下也睡得很香……只是除此之外, 她身上竟是盖了件玄色的外袍。

那显然是件男子的外袍, 低调却精致,可罩在白秋身上未免显得有些宽大。白秋这会儿乖巧地蜷在外袍下,晨光微醺,窗底的墙留下一角阴影, 她正好便卧在那一小块阴影中, 耳朵耷拉着, 舒服卧在外衫的气息中, 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

忽然,白秋不知是不是感到屋内进了娘亲的气息,她蜷着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慢慢在外袍中拱了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云母,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下意识地唤道:“娘……”

外袍从她身上垂落,滑到一边。

白秋这时回过头,看到落在地上的外袍,似是自己也愣了一瞬。

以云母的修为,哪里认不出这件衣服昨日还穿在过来提亲的奉玉神君身上,她微微怔然,接着心情复杂地抿唇,倒有些不知自己心里此时是什么感受。她顿了顿,却未提及此事,只道:“秋儿,时辰快到了,你爹有事唤你。你可要与我同去?”

白秋这时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这件属于奉玉的外袍,难免有种被抓包的羞窘感,白毛底下的面颊早已羞得赤红,见娘亲问她,连忙匆忙地“嗷”了一声。

她有些不敢直视娘亲的视线,将落在自己身边的外袍叼起,匆匆藏到了床头,然后着急地按部就班地在屋内梳洗更衣。

昨日一日无事,爹今日不是说要教道,而是说有事寻她,即便是白秋,猜得到爹娘多半是想奉玉之事。虽说该来的总是要来,可是事到临头,白秋难免还是有些紧张,跟娘一起,总比自己一个人过去好些。

白秋梳洗完毕,等准备好了,便跟着娘走。

娘虽然说爹是有事要找她,但事实上两人走得方向仍然是去道场。道场不久就到了,白秋惴惴不安地跟在娘身后走进庭院,谁知等到了,才发现院中竟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白及持剑站着,然而在他身侧,奉玉临风而立。

他身直如玉树,侧脸俊隽,眉目清美,鼻梁英挺,如画一般。他已换了一身与昨日不同的衣衫,听到有人过来的声响,便回过头来。

白秋一怔,当即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奉玉显然是一早就与白及一起来了,只是不知为何他这么早就在旭照宫中,而且还来见了白及,只是刚迎上对方的那一双漂亮的凤眸,白秋便忽而觉得不自在。

白天不同于入夜,一颦一笑都变得清晰,又是当着爹娘的面,她想到昨夜两人相处,难免隐隐心虚……况且一旦奉玉提了亲,两人便像是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关系,让人害羞得很。

她避开爹娘的视线,努力表现得平静,像是并未因奉玉在场而动摇。只是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她却又注意到了奉玉今日的衣着。

奉玉似乎偏喜深色,此时他所着亦是玄衣,立在一身白衣的白及仙君身边,正好与他相对。

白秋看着他身上与昨日不同的衣服,忽然顿住,心神一晃,不由想到他昨日留在自己身上的外袍。

昨晚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的,只记得奉玉弹琴哄她,她本来还有好多话想要和他说,可听着听着就真睡了,等醒来已是早晨,都不知奉玉给她盖了衣服。

只可惜刚才没有带来,不能现在当场还他……而且现在场合也不大对,也不知今日,要到何时才能再与他好好说话……

白秋微微分神的功夫,白及清冷的眸子已在她和奉玉身上淡淡一扫,亦将她的神情反应收在眼底。

他一顿,面上却不显,只唤道:“秋儿。”

白秋一惊,赶忙回过神来,将视线放到白及身上,心中忐忑。

白及道:“你前日不是当着我的面练了剑?今日先不讲道,你再练一次给我看看。”

“……!”

白秋愣了一下,没想到爹一开口居然是说这个,下意识地问道:“练哪一式?”

白及一顿,便吐出几个字,正是他以前教白秋时,教过她的一套比较基础的剑式。

白秋今日其实也是随身带了剑来的,但并未料到白及一来会先让她练剑,全无准备,不由得慌张了一下。

她原以为爹叫她来,应是为了问她与奉玉之事,这时他没有问,尽管短暂地可以说松了口气,可颈上悬的刀却也没有放下,白秋心中仍是不安的。她使劲定了定神,将父亲赠她的青剑抽出,两指一并,在雪亮的剑身上擦过,接着剑风一掠!

剑身从袖中飞出!白秋轻盈地跃起,动作利落如燕,很快顺畅如流风。她额间红印艳丽,仙气引起随着剑风而动,衣衫飘散如流云!

奉玉在场,白秋又对眼下的状况没底,终是受了些影响,不敢大开大合,舞得比以往收敛,并且失手出了几个小错。然而即便如此,她的节奏姿态,仍比当初好了许多,以她如今不过是个小山神的身份来说,无论何种情形,想来都已经够用了,降服个把小妖,早已不在话下。

甚至……在大部分并非武神的山神中,已可称佼佼者。

奉玉和白及一齐看着,云母却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情形。她虽之前就已听白秋说过她被白及夸奖,可亲眼看到仍是不同,没想到放秋儿去一次凡间,竟会有这般进步。

看着女儿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虽有瑕疵,却瑕不掩瑜,云母惊讶过后,心里却是十分替她高兴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白秋剑式舞毕,不安地停下动作,轻轻舒了口气,她额间已有汗水,可面颊亦是红润。

白秋晓得自己今日状态不佳,若说正常有十分,刚才发挥出来的不过其中六七,因此再看白及,就担心会令爹失望,顿了顿,方才小心地问:“……爹,如何?”

白及只始终定定地立在原地,目光不移,神情却也无特别之处。白秋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过了良久,才听白及颔首,回应道:“可。”

这个评价已比白秋担心的好,她心里一松,便朝父亲笑了下。

然后,白秋眼角的余光便又瞥见了奉玉,见他含笑而立,不禁羞窘。

这时,却见白及的眸子在他们两人身上淡淡扫过,接着他的目光终是落在了奉玉身上,似是审视,片刻后,问:“秋儿的剑,是你教的?”

“……!”

白秋原本还算轻松的心,在这一瞬忽然揪紧。

白及的语气虽淡,但她却听得出来,正题来了。

奉玉亦是一滞,但他似是并非全无准备,谦逊地回答道:“是。”

答完,他又稍稍停顿,继而补充道:“不过也并非是我一人,我只能教她我所知的。除我之外,还有灵舟仙子教她女子习剑的技巧……另外,据我所知,天军营中的人平日里见她练剑,都会指点一二,最后再由我查看。”

说是查看,其实便是把关。

有建树者愿意倾囊相授是好事,但百家剑也并非那么容易习的,秋儿这般的初学者,不可被百家百式乱了心神。

白及自是听得懂奉玉的话,他闻言一顿,不露喜怒,却是微微闭了闭眼。

万千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良久,等再睁眼,白及眸中已静如雪山寒池。

他望向奉玉,缓缓出声道:“……你可愿,与我比试?”

“……!”

奉玉顿住,虽说未必心中没有准备,可听白及仙君果真亲自提出,他终是有些没有把握。

然而他昨日才来向白秋提得亲,此时事情未定,而且看昨天白及仙君与云母仙子的态度,也知这个要求其实是不可拒的。

奉玉微微凝神,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剑,道:“我听闻在仙界从未有人见过白及仙君出第二剑,仙君一剑便可服百敌、降千军,我自认做不到如此,剑术应当不及仙君。故而还请仙君……”

奉玉的声音沉静,说得亦是平缓,但等他话到此处,凤眸中已有冷锐的战色。

他顿了顿,手中剑锋微现,他将仙剑提起,回应道:“……手下留情。”

第132章

奉玉神君话音刚落, 白秋便是胸口一慌,只是她还没回过神来, 就感到脖子亦是一紧。

“……呜?”

白秋下意识地呜咽一声, 这才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被身边的娘亲变回了小白狐, 娘自己自也变了。奉玉和白及刚刚交谈完毕,云母就将她叼了起来,然后叼着她飞快地跑到一边。

云母显然是担心白及出手会波及到女儿, 特地先把小狐狸藏到安全的地方, 等确定够远了, 这才将白秋放下,低头亲热地蹭了蹭她。

白秋被蹭得眯眼, 但紧接着,她便赶忙顺着爹和奉玉神君所在的方向望去,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在说过那句“手下留情”之后,奉玉已经镇定地提起剑, 仙气在他身上涌动, 已明显摆出备战之姿。

白及亦是如此, 他手中微动,雪剑如疾风袭叶般出鞘!利落一挥, 仙气已如风卷云流!白及的动作干脆利落, 竟是也未否认奉玉所说之言,眼眸睁开, 眼中已有寒光!

白及仙君于世万年, 位列东方第一仙, 唯有天帝可与其分高下,世间人……不曾见他出过第二剑。

奉玉想起他未见过白及时,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评价,心中微微提神。面对这般的对手,任谁都不可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而且面前的白及似乎并没有让他的意思,奉玉集中精神,可目光却仍是忍不住往白秋所在的方向看去。

白秋被云母仙子护在道场门前,那个位置离庭院较远,若是有什么偏差,也可退到里面,有道场的仙术防护,但又能够看清楚庭院中的景象,是很合适的地方。

这个时候,白秋正紧张地拉长了脖子,一双小耳朵竖得老高,担忧地望着他。若不是被云母仙子用尾巴圈住了,她可能还会担心地再靠近一些。

奉玉见白秋如此,心口柔软。他早就将自己原本不为外物所动的万年来坚如磐石的心,变成了最软最舒服的地方,腾出来放这只小狐狸……仅仅是因为有她在此处,他无论如何也该尽力而为、竭尽全力而战。

奉玉早就知道应会有此一战,他与白及仙君素来无交集,第一次见面便是冒然说要与他女儿成婚,他们同为上仙上神,他又为将神,白及定是会探探他的底。只是白及仙君实力之强即便在天界也是传奇,他还是神君时便令人闻风丧胆,后陨落而又飞升,再回天时,所历天雷令三十六重天上下皆大震……时过境迁,直至今日,也不曾有人再见过可与那日相提并论的雷劫。

若是白及非要有人打得过他才能与他女儿成婚,这世间只怕无人有这个把握。

奉玉定神,望着情绪难辨的白及仙君,摆出迎战之态。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及眸中光彩未变,手中剑已顺应疾风而下!刹那间,庭院间风云刹变,暴风烈雨般的仙气如狂兽一般咆哮而起,带着掀起的风流毫不留情地朝奉玉冲去——

风几乎是一刹就笼罩了整处庭院,白秋的耳朵尾巴和浑身白毛也被带着吹向一边,她被吹得睁不开眼睛。云母反应倒是很快,早就将女儿带入道场中,这时低下头,用身体和尾巴将她搂住,明知白及有分寸,却仍是怕娇小的女儿被风吹出道场。

白及背对着道场,因此他一剑挥出,流风也是从白秋背后袭来。她虽被吹得难受,但还是勉强将眼睛睁开一线,努力看清院中的景象。

白及平日里教儿女用剑,自是不会用处这般气势,剑风也会完全收敛。但即便如此,白秋却还是见过几次父亲真心用剑的情形,最近的一次便是在山神大会那次,千百恶妖大泄之时……

那当真是迎风一剑,群妖散尽!那凝聚成黑云一般遮天蔽日的妖气,竟是抵不过白及仙君随手一剑!

白秋想起那一日的情形,仍是历历在心,可即便是那一日,也不知白及究竟用了几成功力。奉玉在妖境中也曾一剑敌千军,闯入妖王洞府之中,不知能否……

白秋努力凝着神,试图看清楚庭院中的景象,可是两边皆是神君,汹涌的仙气早已如潮山浪海,她能够看到白及一身白衣清绝出尘的背影,除此之外,亦还能看到一道影影绰绰挺拔直立的身影,他还站立着,应剑直上,以仙气应对。

白及若是真出全力,只怕他自己的仙宫都不够他掀的,因此尽管此时庭院中已不是外人能够轻易踏入,可实际上两人都还留有余地。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白秋能够感觉到白及比一剑用得力道更强,不知娘担心她,白秋其实也十分担心母亲,哪怕晓得自己修为根本不够看,还是下意识地和她缩在一起,用尾巴圈她。好在这般情形倒也没有持续太久,两人从地面一直战到云上,方圆百里的流云都被他们二人卷成旋涡状。

这下白秋彻底看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脑袋,可是只能看到云上有人斗剑,却看不清形势,她不免有些着急。

这时,她忽然感到母亲凑过来安抚地蹭了蹭她,白秋眯了眼,也有些寻求安慰地蹭了回去。

云母蹭完,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她道:“秋儿,那两个人,你比较希望谁赢?”

白秋一愣,回答:“应当多半还是爹会赢吧……”

奉玉是将神,尽管他一人也有扫千军的魄力,但优势终究是统兵领将,知天文懂地理善识人,而非以一敌百。尽管个人实力之强可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但战事,从来不是一人两人就可定胜局之事。

而白及则并非如此,尽管父亲少言,对自己之事也极少提及,但白秋善感,从天界其他人对待白及的态度便可觉出一二。不同于奉玉这般,即便被外人称为冷面将神,但天军营的天兵天将对他多半还是敬重多过畏惧,不少老神仙待他也敢开开玩笑的态度,白及行到何处,哪里连声音都会小上几分,越是年迈的神仙,似乎提起白及反而愈发讳莫如深。

白秋明白的道理,云母岂会不知,但她歪了歪脑袋,还是问怀中的女儿道:“我不是让你预测谁赢,我是问你的希望呀。你希望你爹赢,还是奉玉神君赢?”

这个问题倒是让白秋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分不清状况的天空,不知为什么没有两个人都不会输的选择。她想来想去,忽然脱口而出问道:“若是神君赢了,爹会同意他和我成亲吗?”

云母:“……”

白秋:“……”

等白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有些晚了,她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耳朵也垂了。云母看着白秋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女儿看上去毛茸茸的有点可爱,忍不住低头蹭她,将白秋蹭得嗷呜嗷呜的叫唤。

云母道:“你不要太担心,肯定会无事的。”

白秋听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担忧地从道场内探出头去,看天空中的情形。恰在此时,却见天光中一阵刺眼的骤亮!白秋一惊,愈发使劲地往上面看去。

这个时候,奉玉仍然手中持剑,却已觉得相当吃力。白及仙君始终神情未变,但迎面而来的剑风却一次比另一次更急猛,然而白及的令人畏惧之处却不在于此,而在于不知道他的底在何处。忽然,面前又是一道强力的剑风扑来!奉玉眼中沉静,同以剑风相抵!然而一剑挥出,他的手腕已有酸麻之感,然而眼前的白及却仍是面容不变——

奉玉凤眸之中锐光一闪,正要提手应下下一招,却忽然感到肩上的压力一轻,只见白及敛了剑拔弩张的仙气,收了剑,又恢复成清逸出尘的仙君,似乎没有再打的意思。

奉玉见状,便躬身行了一礼,亦收了剑。

白秋在庭院中着急地等着,见周围仙气恢复了以往令她觉得安心的感觉,便从道场里跑了出来,在院子里团团转。见奉玉和白及两人下来,便急忙跑上去,焦急地到处打量。

白及仍旧是那般一尘不染的模样,白衣飘飘。奉玉身上的外衫却破了几道口子,但没有见血,神仙间自己的切磋多半都是点到为止,可即便如此白秋还是觉得担心,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奉玉狼狈一点,就跳过去护着他。奉玉早在白秋蹦过来时就习惯性地弯下腰准备抱她,谁知白秋没有跳怀里,而是抱着他衣服上的裂口看来看去,见没有见血,才松了口气。

白秋扒着他的手臂问:“你怎么样啦?有没有受伤?你们谁赢啦?”

奉玉望着她的眼睛,就说不出一个“不”字,不知不觉就放缓了语气,应道:“无妨,不曾受伤……秋儿,我并未赢。”

最后四个字说得多少有些艰难,没有男子愿意在喜欢的女子面前承认这一点。奉玉亦说得缓慢,然而下一瞬,白秋却跳到他怀里,摇着尾巴试图安慰他,口中道:“没事的……你以前已经赢得够多啦。”

奉玉一怔,抱着怀中的狐狸有点失神。

白秋似乎一时忘了自己爹娘还在场,她刚安慰了一会儿,才见白及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继而说道:“秋儿,你随我到屋中来。”

第133章

白秋接触到的白及的视线, 尽管直觉告诉她爹并没有生气,可心脏还是不自觉地飞快在胸口蹦了两下。

白及的眸色平静, 从容地将剑收回剑鞘,握在手中,转身未进道场,倒是转身往内室的方向去了。白秋抬头看了奉玉一眼,见他亦面有不安色,抱着她的手似乎有些不愿意松……但白及又没有让奉玉一同去……

白秋思索片刻, 还是在他胸口安抚地蹭了蹭,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来啦。”

“嗯。”

奉玉看着怀中的小狐狸,终究是不舍得很, 但还是放她跑了出去。

白秋远远地就看到云母在朝她挥尾巴了, 连忙朝她跑了两步,但还没等跑完, 她想了想, 又回过头来, 对着在身后望着他的奉玉也挥了挥尾巴, 算是让他安心的道别。

奉玉看着白秋朝她道别,先是微愣,继而嘴角不禁淡淡地弯了弯,亦朝她颔首。

白秋倒也没有耽搁太久, 和奉玉告别完, 她马上就跑到云母身边, 母女俩一齐往内室的方向跑。她们两个很快追上了有意放慢步调的白及,跟着白及进了内室中。

白秋的身子刚进屋中,便感到光影一换,且室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凉快几分,有一种如白及本身气质一般的冰凉清冷之感。

她眯了下眼适应光线,这才飞快地跑进来。等进了屋子,白及坐下之后,云母自然地就跑到他身边入座,化成人形,与白及并肩坐在一起。白秋见状,在他们对面的软垫上坐好后,便跟着化为人形,有些局促地坐正,等着他们两个开口。

白及才刚刚与奉玉切磋完毕,虽是赢了,却没有说要与奉玉说话,反而唤了她。白秋猜不到爹是要与自己讲什么,难免觉得惴惴。

这个时候,白及亦是望着白秋,他的神情沉静安稳,正如平日里一般。只是此时,他其实有些难以形容心绪。白及不由得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他便出声道:“秋儿。”

“爹。”

白秋忐忑而温顺地回应道。

白及问:“……你这些年来随我学剑,可有觉得痛苦?”

“诶?”

白秋怔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白及看着她愣愣的似乎没法立刻答上来的脸,心中隐痛,也未再追问,只是思绪纷乱,不晓得该从何处理出头绪。

面前的白秋已然是女子模样,自她幼时化形能走,他便同一百余年前教导英儿一般,一点一点教她学剑。

起先是小小的木剑,他亲手刻之,将秋儿的名字雕在剑柄上,握着她的手教她识名,教她以心问剑。

后来换作重一些的小剑,不曾开刃便不会伤她,教她基础的心诀剑法,教她以仙气融入剑中。

再后来便换作开刃的小仙剑,他去寻昔日旧友换了玄铁,去了极寒地,耗了七七四十九天铸成一柄轻盈的小寒剑,虽是孩童练习之物,却已是真正的上品仙器,交到白秋手上后,她虽未必知其来历,却爱不释手地玩了好几日,晚上都抱着睡。还是因她睡着后被剑中的冰魄伤了身,打了好几天喷嚏,才被他和云母暂时收了起来,等练剑时再给她。

也是此时,开始教她应战的剑式,教她塑剑心、入剑魂。

他过去不曾有过女儿,看着怀中柔软娇小的小女孩,便不知该如何待她,唯有如当初教玄英一般教。秋儿便同当年玄英一般,站不稳便拖着小小的尾巴跟着他练剑,高兴地围着他、云母还有玄英转。只是玄英生得皮实,秋儿素来认真乖巧,却有点体弱,习剑又比玄英还早,进度总要慢上一两分,本也属正常,但久而久之,她看上去便有几分泄气……白及本也觉得无妨,只当她是不善此道,只是她同奉玉学剑,不过两三年时光便脱胎换骨,却令白及微惊,忽而有些心痛。

秋儿许不是畏剑,而是……畏他。

白及定了定神,不禁合眸。

他不喜奉玉带走她女儿,虽知晓这位神君,但因对方在上古神仙中实属年轻,奉玉从上古诸神混战末期中应战事而生时,他已不是神君,故而不曾与奉玉相交,倒不知对方根底……他刚才与他切磋,便是想知对方水平几何,但试过之后,知晓奉玉水准确属上上流,平日里应当遇到敌手的次数不多,可仍是……未在他之上。

既然教秋儿的结果不同,不是因剑术水平之故,那么便是因其他原因。

白及将轻合的眼眸重新打开,重新看向白秋,问道:“秋儿,你随我练剑时……可是觉得难受?当初你可是……”

……怕我?

话到嘴边,白及一顿,却又有些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故而微微停顿。

然而这时,白秋竟是已回过神,听到白及的话,她先前愣了许久,现在反应过来,竟是没说其他,而是先摇了摇头。

白秋抿了抿唇,回忆起这个,她亦是有些晃神,现在提及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她道:“我没有觉得痛苦或者难受呀。我喜欢跟爹学剑,我只是有些……”

有些怕做得不够好。

并非是怕白及,而是怕会令爹娘失望。

白秋想到这里,仍是轻轻垂了眸。她有点羞涩而又有点沮丧地说:“我知道原先爹娘在我身上耗费了许多心力,因我少时体弱,便费心替我遮掩天机;我怕黑怕雷,娘便将我团在尾巴里睡;我用的剑不趁手,爹便亲自帮我铸,还铸了许多把,便是如今用的,也是爹分别用仙气为我和兄长凝成……但是我习剑不及当年兄长,即便是同龄时,兄长似乎进度也比我快上许多……而且明明已是如此,我休息的时间却还是比兄长要长,爹娘待我已经比较宽容,我却如此,未免太没有长进了……”

白秋说着说着,便已羞愧地低下头。她原本已经化成人形,此时却忽然觉得难为情,还是化成了小白狐,耳朵低落地垂着。她犹豫片刻,先跳到云母膝盖上滚了两圈,然后又跳到白及膝上蹭了蹭他,算是带着点歉意色彩的撒娇,这才坐回远处,她的爪子不安地并在一起,尽量缩成小小一团。

白秋想了想,愧疚地低声道:“娘,爹,对不起……”

白及:“……”

他还未问出口,倒是白秋先自己解释了。尽管她好似是无意为之,白及仍是心中一松,他并非是希望白秋这般向他道歉,但此前郁结在胸中的结似乎终于缓缓打开。

他一顿,抬手摸了摸白秋的脑袋,缓声道:“……不必如此。”

“嗷呜。”

白秋叫了一声,却仍是蹭了蹭他的手。

她继续解释道:“我在天军营时,有一天晚上偶然被奉玉神君看见了剑,他就问了我几句,我回答之后,他便说他愿意教我试试……”

说到这里,白秋忍不住稍稍脸热,不由庆幸自己早早地变回了狐狸。

她将奉玉当初教自己的情形说了一遍,只是小心地避开了些两人之间比较亲密的细节,又因为有意让爹娘对他印象好些,白秋亦努力地往好的方面讲。等她讲完,便抬眸看爹娘的神色。

其实不必白秋提及太亲密的细节,光是听她说奉玉是晚上看到她的剑,便已令白及一顿,不过他倒也未对这些地方细问……等白秋说完,白及顿了顿,直接问道:“秋儿,比起这些……你同奉玉神君,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第134章

白及所在意之事,亦是云母所在意之事。白及话完, 神情平静如常, 云母亦不疑有异, 却跟着反应过来, 奇怪地问道:“对呀, 你怎么会和奉玉神君认识?”

她稍稍一想, 又说:“奉玉神君前几年不是说都在凡间历劫,直到两年多前才回来……那时你应当下凡有好一阵子了……你如何碰上的奉玉神君?莫不是奉玉神君回天时,你也去了登仙台?”

云母的确觉得疑惑, 因为若只是如此, 奉玉神君似乎不会这么快就跑来提亲……况且, 他看上去本也是不易动情之人, 即便这世间有缘分这么一种变幻莫测的东西, 云母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白秋听到娘这么问她, 却是视线微微一闪, 下意识地避开了两人的目光, 道:“不是……”

她同奉玉相识更早, 感情……亦比寻常来得深。尽管这话由她自己来讲不好, 但她与奉玉的确算是一同历过生死,在凡间……在妖境中皆是如此, 她从不怀疑奉玉待她的深情,也不怀疑他是否爱他, 只是她当初终究是有违反天规之心, 不知该如何同爹娘开口……

白秋下意识的心口一紧, 但她看看爹,又看看娘,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觉得不能瞒着父母。

这件事许是不必同他人谈起,可是爹娘从小将她视若珍宝,兄长亦是处处护着她,若是她将这般重要的事瞒着不说,且不说爹娘因不清楚前因后果会替她担心,她光是想想便觉得煎熬……况且现在不说,等以后再让他们知道,爹娘想必……肯定是要伤心的。

白秋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努力平复心情,继而抬头才看向端坐在她面前的父母。她郑重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爹,娘,我可不可以先将兄长也叫进来?我之前也答应过会告诉他的……”

她还未开始坦白,人却已经紧张了起来,局促不安地在软垫上动了动。只是兄长之前也一直在这件事上担心他,若是要讲,自是不能将他撇开去。

这点小要求,云母自然应诺。

玄英很快就来了。

尽管他先前并未现身,但之前白及与奉玉两人切磋时,他便在关注,白及他们结束后,他亦仍然在意着道场这边的情形,会被爹娘唤来倒是并不算意外。他踏进屋里时,便看到白及和云母坐在一侧,白秋拘谨地坐在另一侧,垂着头,看上去微微有些不安。

玄英一顿,躬身向两人唤道:“爹,娘。”

等说完,他又转头朝另一侧的白秋一笑,道:“妹妹!”

玄英笑起来时眼眸微眯,温和俊俏的相貌隐隐带有桃花意。他生得有白及的清俊,又有几分云母的静雅,两者合一却无不合适之感,仙气盎然,却又比白及那般的清冷多了几分让人亲近之感。白秋原本忐忑不已,可在此时见到素来照顾她的兄长脸上的笑意,她先是一怔,继而同玄英打过招呼后,竟感到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整个人坦然了许多。

白秋感激地看着兄长,玄英回以一笑。他自己寻了个蒲团,在爹娘身边坐下,和他们一同看着白秋。

白秋被看得掌心冒汗,她捏了捏自己发凉的手,张开口,尽量镇定地从头说起道:“这件事要从我下山以后开始说起,我及笄之后,爹娘给我立了山间那座狐仙庙,还允了我下山,所以我……”

被千年妖花所吞。

一见钟情。

长安初见。

拜堂成亲……

一桩桩,一件件,她同奉玉之间的事,白秋早已自己在脑海中过了许多遍,即便是当着爹娘和兄长的面,也绝无可能说错。她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娓娓道来,极力说得清楚,中途尽量不去瞧爹娘和兄长的神情。

等她全部说完,居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白秋轻轻地松了口气,这才抬眸去看家人的表情,却见屋中一片安静,父亲自是不必说,娘和哥哥也都没有笑,两人似是对视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秋绷直了身体,目光尽力直视前方,努力地道:“奉玉神君在这件事上本无过错,都是因我在凡间险些犯下天规,这才会变作如今……”

她说得紧张,可白秋等了一会儿,却见他们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小声催促道:“……娘?”

“秋儿……”

云母眼中有担忧心疼之色,她朝白秋招了招手,轻声唤道:“过来。”

等白秋凑到她面前,她便温柔地将她抱入怀中,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发,担心地问道:“在妖花腹中你可觉得害怕?疼吗?奉玉神君救你时,可有伤到你?”

白秋听到娘这般说,眼圈一下就红了。她说得时候其实有意将凶险的地方都轻描带写的过了,可是她本来是为了说明同奉玉之间的事才开的口,等她说完,娘却仿佛完全将奉玉的事给忘了,只关心她的伤处。

不过都过去这么久,白秋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她忙道:“当时害怕的,现在想想还好。伤都已经好了,神君救我的时候,没有伤到我……”

白秋慌慌张张地解释,云母在旁边听着。她本来知道白秋在天军营里参加山神大会被妖花吞过一次,是被奉玉神君所救,但没想到还有第二次,当即便乱了心神。好在两次都没有出事,如此一想,云母本来思索,现在却不禁对还在他们庭院中的奉玉神君,产生了许多感激之情。

其实他们在白秋下山之前,不可能全然不担心女儿,替她占过因果,在她身上设下保护的仙术,如此……她竟是还被妖花吞了,幸许真是命中有此一劫。可世间凡事,又不能回回都归结于命,她偏偏遇见的又是奉玉……这般一想,竟是有些玄妙。

云母近期刚刚才突破过一回,如今的思路比之以往来得通透。她看着怀中的女儿,终是忍不住心疼,云母将她护在怀中,关切地抚了她的长发好一会儿。白秋也乖乖地窝着,乖顺地让娘揉了好一阵,这才松开,转头看到爹和哥哥还在看她撒娇,不禁觉得不好意思,脸上露出几分薄红来。

白秋看着白及,不安地唤道:“爹……”

“……”

白及并未立刻开口。

他本不善言辞,但他想说的云儿都已替他说了,他不知该如何做的事,云儿也已替他做了。他心中所想,与云母并无什么不同,见白秋情绪已经平静,却仍是睁着一双酷似其母的杏眸望着他,竟是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过了良久,白及才终是轻轻一叹,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缓声道:“你有些似你祖父。”

白及本是天生的神君,即便是后来落凡时,也没有父母,他口中的白秋“祖父”,指的是云母仙子的生父玄明神君。

白秋知道玄明神君,尽管她小时被掩去天机,一直极少出旭照宫,但却有去过玄明神君生活的竹林里见他与祖母,且还是常去,无非是这两年在凡间,这才去得少了。

然而白秋晓得白及字面上的意思,却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说,被摸着脑袋,却疑惑地歪了歪头。

可是白及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稍稍闭目,待再睁开,便道:“秋儿,你和英儿去唤奉玉神君进来吧。”

“……诶?”

白秋一愣。

“是。”

玄英却答得飞快,笑了笑,并且迅速地起了身。

白秋还想再问,可是转瞬却见白及已缓缓合了眸,她只好同兄长一起出了内室。

她原以为过去这么久,奉玉肯定已经先回他暂时安家在这里的临时仙宫中去了,即便还在旭照宫,估计也会到别处逛逛。因此等他们抵达庭院时,白秋看到奉玉还站在院中,反而不由得出神了一瞬。

奉玉听到声响,回过头来,一双凤眸淡淡地看向他们。

玄英拱手道:“将军!我爹娘说可能需要你进去一趟,他们有事相商。”

奉玉听到他这般说,似乎并不意外,便轻轻点了下头。他的目光落在白秋身上,唇角便自己也未察觉的轻轻弯了几分,眼中有温柔之意,白秋被他望得稍稍低了头,隐约有点不自在。

奉玉很快顺着玄英指的方向去了。

等奉玉神君走后,庭院中又只剩下玄英与白秋两人。

白秋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玄英侧过头,看着妹妹脸上仍然愁虑的模样,有些好笑,说道:“你怎么了?怎么还这般表情?”

“没事……”

白秋先是摇头,但继而脸上又红了几分,定了定神,仍是忍不住说道:“只是我到底差点犯了天规……”

白秋说得欲言又止,但玄英却听得出她话中之意,抬手敲她额间的红印,浅笑道:“你运气好,并未真的犯天规……不过话说回来,触犯天规这事可是归天军营管的,把你上交给天军营,最后经过层层传递,还是会交由奉玉神君处理……把你交给奉玉神君处理,只怕他当天就把你抱走拜堂了。”

说到这里,玄英忍不住微微挑眉,愈发用力地在白秋额上狠狠敲了敲,取笑她道:“难得犯错一次就让你碰到个大的,现在知道怕了没有?”

第135章

白秋其实有点不太清楚昨天一天是怎么过去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就已经和奉玉神君定亲了。

据奉玉所说, 昨日白及唤他到内室去以后, 意外的没有再说别的, 只问了他一句话——

“之前你说愿将仙宫搬到浮玉山来,可是当真?”

奉玉之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见白及问起, 他便郑重地颔首点头, 于是这桩婚事就定了下来。奉玉先搬家, 两个人再择日子拜堂成亲, 婚后白秋依旧跟着白及和云母学剑,奉玉若是愿意, 可以偷偷给她开小灶。

直到白秋也被叫进内室去,爹娘、哥哥还有奉玉齐聚一堂, 商量了一些细节, 得知一切差不多尘埃落定,白秋都仍有些云里雾里。反倒是奉玉全程镇定自若,一一应答了白及和云母的话,将乔迁的日子定了下来,并且敲定不少事项。

这些事情一共筹备了五日, 因为太过顺利, 白秋反而觉得仿佛身处幻梦, 不似真实。

等从内室中出来, 白秋懵懵懂懂地跟着奉玉回了家。奉玉造访后并未住在旭照宫里,而是像当初跟着文之仙子那般将临时仙宫建在了浮玉山附近的山云上,白秋跟着他进了仙宫,等进来之后,神情看上去还有几分恍惚。

奉玉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知不觉就拽着他的袖子跟他回来了的白秋,一顿,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在怀里掂了掂,白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勾住他的肩膀,这才发觉奉玉的脸不知何时变得这么近,连忙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总算从精神恍惚里回过几分神。

奉玉没办法地扫了她一眼,沉声道:“……你跟着我就算了,若是换作旁人,可不要这么没戒心地跟着人家回家了。”

“……噢。”

白秋还被他抱在怀里,本来她脑袋虽然有点懵,但也不是真的牵着谁的袖子就跟谁走的,但此时望着奉玉凝视着她的温柔得有些过分的视线,白秋忽然又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乖巧地应了一声,埋首在奉玉胸前蹭了蹭。

刚刚定下婚约的感觉,和以往到底不同,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丝丝的甜意,说两句话,似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渐渐发起热来。

奉玉将白秋护在怀里,却难得的也有些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只觉得怀中的秋儿抱起来滚热,连看她一眼都会心软。他少见的沉默了一会儿,喉头滚动一下,这才开口道:“我明日就会天军营去,安排将仙宫搬过来的事宜。想来应当不到半月就能完成,我也会常常来回……这几日你在家中等我,我去去就来……而且不出意外,总是时常能相见的。”

“好……”

白秋点头应道,但等点完,她又忍不住抬头又问:“真的要搬呀?”

奉玉笑道:“是,我已应了你爹娘,当然是要搬的。”

可是旭照宫离天军营其实着实还是有些远的,否则玄英也不必总住在天军营里,来回总要数个时辰。奉玉搬过来住,对她而言的确是很好,也遂了爹娘的心意,但却平白给奉玉填了许多麻烦,白秋想想,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白秋沮丧的表情实在太容易懂,奉玉看得想亲她,不由放软了口吻,说:“你莫要担心,我修为比你兄长要高些,往返用不了那么久,无非日后许是要再晚归片刻,还请……娘子在家里等我。”

奉玉说到“还请”时声音一顿,放缓了语气,又凑近了她几分,声音放轻,却将“娘子”两个字咬得极重,说完弯唇一笑,凤眸里因笑意都显出了几分风流色。

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畔响起,气息似乎都碰得到耳垂,白秋的脸顿时就红了。亲还没有成,他娘子这个称呼倒是先喊起来了。

白秋害羞地挣了几下,要奉玉放她下来,奉玉“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只将她抱得又紧了几分,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一下,说:“那我明日就走了,待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以后,便回来。”

白秋点了点头,可真听了奉玉这番话却又不舍。她想了想,手臂抬起,勾着他的脖子抬头去亲奉玉的下巴。

奉玉一顿,亦低下头来,配合她的亲吻。阳光之下,两道身影渐渐合成一道。

……

第二日,奉玉出来的这阵子假期结束,重新回到了天军营。

白秋到门口送他,等看不到奉玉了,这才失落地放下举在空中乱挥的手。刚刚定亲便要面对分离,白秋胸中的比以往来得还要大些,在家等着便有些做不出。她同爹娘说了一声,索性出了仙宫,径直奔向文之仙子所在之处。

文之仙子是白秋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女仙,亦是她交到的第一个女仙朋友,两人很聊得来,在凡间之事又有生死交集,偏偏文之仙子还要比她大上许多,性情潇洒却沉稳,白秋很是信任她,故而一处旭照宫,便往她的方向去了。

文之仙子近日恰好也在乔迁。她历劫之后应当入主的那颗主位星依然生成,接下来只等仙宫立好便可入主。文之仙子这段日子忙活得厉害,仙宫已经建好,只不过她师父文曲星君的东西还未全部搬过来,故而星宫之内颇为杂乱。

白秋到重天之上的文之星君仙宫见到她时,屋内正杂乱地摆了一大滩,文房四宝丢得到处都是,洒了一地的墨香,白秋看到便大吃了一惊,没想到上回去文曲星君仙宫里看到的居然不是全部,文之仙子的东西竟有这么多!这个时候,文之仙子本人则从满地狼藉中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摆上桌案,沏了杯茶,正悠哉随意地抿着,到颇有几分闲情逸致,见到白秋来,她便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一起喝茶。

白秋便也顾不得其他,径直朝文之仙子走去,在她对面坐下,并且任由对方给她沏了杯茶。

鼻腔中除了茶香,还能嗅到些和茶水之气混杂在一起的砚台和墨水的清雅的苦味,白秋坐下来抿了一口,放松下来,倒也渐渐适应了这般洒脱的环境,同文之仙子说了她同奉玉神君定亲之事。

文之听完一顿,倒也没有太吃惊,只笑笑道:“总算定了?”

“嗯。”

白秋点头。

她又问:“何时成亲?”

白秋有点脸红地回答道:“还没有挑好日子,不过我爹娘没有说要等,大约会就近择吧。神君他也定下来要将仙宫搬到浮玉山来了……今日他就回天军营安排搬家去了。”

文之仙子在凡间时一度防奉玉神君防得厉害,但回天之后,却也听说过奉玉神君的名号,问明缘由后,便没有再那么严防死守地的担忧,不过看着白秋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面泛桃花的模样,她却又忍不住有几分为她高兴。但高兴之余,文之仙子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忽然一顿,微妙地淡了几分,像是绽放的兰花忽然失了点精神。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案上叩了两下,面有愁容。

白秋就坐在文之仙子对面,即便她向来心大,却也不会看不出她神情黯淡,忙问道:“你怎么了?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也不算是。”

文之一顿,回答:“不过是……自我归来后,最近……忽然有些在意凡间长安那边的事。”

第136章

文之仙子说着, 面上微微显出些困惑之色, 握着茶杯的手亦是不知不觉停在空中,她自己似是未察觉到失神。

凡间数十年终究相当于凡人一世, 回来后会不适应亦是常事,但文之这般清醒的仙子,会露出这般神情仍是令人吃惊。白秋立刻反应过来,以己度人,举一反三,当即问道:“……长安那边的事?是关于凡间那位皇帝嘛?!”

话都未完, 她的额头上立刻挨了文之仙子一记爆栗, 敲得白秋“呜”的一声闭上眼睛。文之仙子将她额间的仙子神印当靶子心敲, 好笑地摇头道:“你啊。且不说不是谁都像你这般早早便可碰到有缘之人,我们孽缘一场皆因我命中劫数……他是凡人而我为仙, 怎可有绮念?”

白秋听得一愣, 脑海中忽然想到自己和奉玉。

有仙凡有别的天规在, 大多数神仙的确不会轻易往这个方向想, 等察觉到时,都多半已经动情了。

白秋问:“那你当真……没有一点动容呀?”

凡人的命数未必人人详尽,但天子乃帝王星,更何况又涉仙子天命。文之仙子回天后,那凡间天子的命数也跟着一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