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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当好一只毛团 辰冰 20249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云母平时说起自己的事比较少, 所以白及从她口中听到一个没有血缘又关系亲密的男性时不由得感到意外, 同时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有种难以形容的在意感,总觉得口中发涩。但不知怎么的, 他又不希望自己表现出异样来被对方看破。

好在白及本来就神情清冷, 又是一身不染俗尘的气质, 云母自然看不出什么,只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葫芦是我的大师兄给的。我入门时大师兄已经出师, 这个葫芦是他成婚时当见面礼送我的,里面的丹药我吃了,看它也能装很多东西的,就一直留着了。”

云母虽与这位在她被师父收入门中时就出师的元泽师兄没什么接触, 却一直很感激他送的丹药,也很喜欢这个葫芦。提起来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摆了摆尾巴。

白及听到“成婚”二字时却是忽然松了口气,胸口的沉闷也散了不少。那位大师兄一听就知道是比眼前的小狐狸年长许多的、虽是同辈却类似于长辈的那种人,修仙之人寿命普遍要来得长些, 想必灵兽也是如此。白及的大师兄也是比他们都要成熟得多, 他能够理解云母的说法。

这时, 谁知云母想了想,接着往下道:“不过,说起来……四师兄大概也算给过我葫芦吧。”

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白及一愣,问道:“……四师兄?”

“嗯。”

云母点头,但她本来就是突然想起随口一提,并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只是自然地将地上掉的东西重新塞回尾巴,轻快地重新站了起来,慢吞吞地爬到白及膝盖上趴好,摆着尾巴,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

这在往日没什么不对的,这一个多月以来,白及打坐的时候,云母就在他膝盖上趴着,或者在旁边自己玩,他不讲道而有课时,云母也是自己到山林中转来转去。若是平常,白及见云母这样趴他腿上,肯定就要默契地开始打坐了。只是今日,他莫名仍觉得纠结,挣扎了半天,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四师兄他……为什么要送你葫芦?”

“诶?”

云母歪了歪头。

“算了……”

对上云母的眼睛,白及又略有几分局促地移了视线:“……我不过是问问,不必在意。”

云母奇怪地眨了眨眼睛,但在她眼中,白及仍是一脸淡然,于是她默默地将“不是师兄送我的,是我抢的,因为他乱喝酒”这句话咽了下去。待白及闭了眼,云母也蜷成一团趴好,倒不是真的睡这么早,而是她今日听了师父讲道,就像白及打坐一般,她也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参悟的。

然而白及虽是闭了眼,心跳却是七上八下地乱着。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睁眼,注视着乖巧地睡在他腿上的小白狐,只觉得胸口有些难受。

那日之后,明明她说自己只是困了便跑进来睡,可却再也没有离开。云母没有说,他便亦没有提,他原以为许是他们间有什么彼此现在无法明说的默契,可越看云母的样子,却越觉得她是小孩子心性,仿佛她以认为她本来就该在此,根本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所以那天泉池月夜之事……可是只有他一人还在在意?

脑内忽然又是晃过那一抹纤细的皎白,白及心口一乱,张皇地闭上眼,却良久定不下神。

……

“白及……白及!”

第二日在课上,白及心中烦躁未散,不知不觉便发了呆,待听到呼喊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是大师兄。

他是入室弟子,又被寄予厚望,虽主要上掌门师父的小课,但偶尔亦要听其他师父的课或者大课。今日是由同为入室弟子的大师兄替他调整气息的小课,虽相比较于其他课而言,算不得多少要紧,但大师兄在门中最为年长、极有威望,平日里又对他颇为照顾,过去还曾管教过背后说他闲话的年轻弟子,白及在他讲习时发呆,多少还是觉得窘迫。他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赧色,连忙朝师兄低头行礼道歉。

大师兄不大在意他的道歉,反倒是笑了笑,奇道:“想不到你竟也会在课上发呆。其他人倒也算了,我带你这么长时间了,倒还是头一次见你如此。怎么,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白及上回的事闹得颇大,掌门师父也是当真发了火,大师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当时的肇事者仍在禁闭,大多数人还有一个多月得在房间里待着,受罚最重的扶易更是还有四个多月,最近整个归山看起来都萧条了不少,惹事倒不可能是他们。可白及平日里最为认真,不大可能无缘无故的发呆,大师兄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什么靠谱的原因。

想了半天,他只得思索地摸了摸下巴,略带戏谑地半开玩笑道:“你总不会是动凡心了吧?”

白及一怔,抬头看他。

白及一贯沉稳,神情更是鲜少有变,难得从这个师父极为看重的师弟脸上见到慌张的神态,大师兄一愣,虽然觉得稀奇,但又有几分愧疚,忙道:“抱歉,是我玩笑开过了。”

他的确是替师父管教过不少白及这个年龄的师弟,若是在凡间,这也是个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正因如此,这个时候的男孩难免要比过去躁动些。归山中女弟子少,但终归还是有的,且修仙门派不同于凡间那般看重对男女之别,朝夕相处的师兄妹之间难免有时会产生些朦胧的东西来,若是将来能一道修炼飞升,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不过,尽管这个时期因着男女之情而修行不专心的弟子不少,可看着眼前一身白衣、光是坐在那里便浑然超脱于世俗的白及,大师兄也毫不怀疑他的清心寡欲、心如止水。更何况白及平日里大多是单独被师父授课,与师门中的女弟子几乎毫无接触,又能对谁动心呢?这样一来,反倒是拿这个开玩笑的他显得太过轻浮了。

大师兄忙定了定神,不敢再失了师兄的体面,宽解了白及几句,便道:“你若是有事,不必多虑,大可以和我商量……你若不愿意说,那我继续给你念心诀吧。”

见白及点头,他便深呼吸一口,闭上眼调整气息而念心诀,未曾注意到白及在他说话间耳根不可控制浮上的一点赤红。

白及则不得不努力平复下师兄一句“动凡心”使他一瞬间跳得混乱无比的心脏,可是脑中自然浮现出的月下倩影却挥之不去。

她为何愿意留下……

她可曾还在意那日水边之事?

她如何看我?可有将我看作男子?

她是否看我……如我看她?

白及心乱如麻,只是气息一旦乱了,再要平复便极为困难。

于是这日他回到自己房中时,比以往还要来得焦虑。

云母已经在屋子里了,她原本圈着尾巴躺在窗沿上往外看,看到白及,便远远地朝他兴高采烈地摆尾巴。

云母没有注意到自己尾巴粘着红叶,但白及却看到了。只这一眼,他便知道她今日大约又自己到山林里去玩过,许是还钻了灌木丛,才会沾上叶子。

未察觉到自己尾巴上带着叶子的云母看师父靠近,便高兴地从窗口跃下,蹦跳着朝他过去。白及一顿,等她到自己面前,便轻轻抬手替她将红叶取下,云母起先以为白及是要摸她脑袋,下意识地低了头,待看见白及不知想什么地把玩着手中的叶子,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却未多想,只继续围着他蹦跶。

白及却是看着红叶出神。他平日也不会这么在乎一片小小的树叶,但今日思绪却控制不住地飘远。

他还当云母是原本住在归山中的狐狸,自然觉得她那些师兄师姐也是山中灵兽。如此一来,他便忍不住想云母每天跑出去……可是去见原本的亲人朋友?她为何还会回来?那么,会不会有一日……她就不再回来了?

白及在意得很,但抿了抿唇,终是有些难以问出口。只是他向来情感不易外泄,云母难以察觉白及情感细微的变化,笑着说:“听说今晚星空会格外明亮,我晚上想去山顶,大概会晚点回来,能给我留个窗吗?等我回来我会关好的。”

听她这么说,白及下意识地一顿:“……听说?”

“嗯。”

云母点头。

“听山中的灵兽说的。”

太行山一脉既然是连绵的灵山,山中自然也有开了灵智乃至已经在修行的山兽。不同于云母出生的浮玉山,方圆数里都只有她们白狐一家和隔壁的山雀夫妇开了灵智,哪怕只是在归山山头上,也起码有十数个灵兽之家,彼此之间都有来往,形同人间村落。云母觉得新奇,白及不在时便常常过去与他们交谈。山中灵兽自是心灵纯善,云母年纪对大多数灵兽来说又算小,他们便对她十分友好,也欢迎她常常去玩,一来二去就熟了。

云母今日的消息,即是从那些山兽中善观星者口中得知。

不过,不等白及回答,云母脑内已是又转了好多念头,她想了想,又道:“师……不是,那个,要是可以的话……你要不要一起去?”

话音刚落,云母又觉得不妥,她虽然想和师父在一块儿,但白及平时晚上都是修行的,似乎课业极重。她脸不自然地浮了几分红晕,耳朵垂下来,改口道:“啊,还是算……”

谁知,还未等她说完,便听白及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我准备放个大招了,所以在放大招之前让我们先来个FLAG回放——

【第十九章】

云母:师父……若是你有喜欢的人,会如何做?

白及:随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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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生死时速最为惊险的一天,最后十五分钟简直跟疯了一样……

肯定有很多错别字,我明天早上一定起来修文,还有润色一下语言……

其实我本来是想写到大招的,但是过度实在太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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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姜太辣妹纸、殇依水落妹纸和小树枝妹纸都给我扔了雷,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52章

云母一怔, 听到答案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却见白及神情仍是淡淡。明明此时的师父是与她一般年纪的男孩, 看起来却沉稳安静,举手投足已隐隐有日后的仙君气质。

云母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 一时失神,但待反应过来就开心了起来,惊喜地道:“可以吗?!”

“嗯。”

白及颔首。

云母高兴地欢呼一声, 原地跳了两下, 便欢喜地跑回房间做准备。既然白及要一道去, 那便要重视些了。不过,虽说是准备,她一只狐狸其实也没什么非要准备不可的,无非是要检查检查尾巴有没有不妥帖之处,以及好好整理整齐毛。

这段时间她与白及同住,房间里的东西多少为了她做了些改动。比如白及原本不是太常用的镜子被放到了云母容易拿的地方, 云母熟悉地将镜子摆好, 认认真真地打算开始在镜子前面整理尾巴, 不过她刚尾巴蜷到身体前准备梳理的时候,忽然犹豫地一顿。

又是晚上啊……

这样一回忆,脑袋里不知不觉地便冒出了某些画面,云母脸颊一热,她赶紧摇了摇脑袋,拼命将某些令她觉得害羞的事从脑海中除去。不过旋即,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镜子中。

镜子里印着的依旧是她熟悉的白狐狸模样。

说起来, 她好像好久都没有变成过人形了……

……

白及虽是觉得心神不宁,但云母准备的时候,他还是闭着眼睛安静地打坐。因为他并未顺利入定,故总是听见小白狐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尽管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但光是从这样的声音中,他仿佛就能想象出云母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地将自己想带的东西都塞进尾巴里的样子。正因如此,当白及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碰了碰而睁开眼,发现入目的并非是高兴地对他摆尾巴的小狐狸,而是先前在泉池边见过的女孩子时,顿时怔了怔。

“……怎么了吗?”

云母与白及的目光一对上,忽然便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今日特别想让师父看看她人形的样子,明明这么长时间没有变过人形实际上还有先前尴尬的原因……哪怕尽量在克制了,但是……

云母不知道她紧张慌乱的时候,她对面的白及其实比她还要来得紧张慌乱。他面上许是不显,但胸口的心脏却已是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上一回她化人时,白及不敢多看,只是那道影子却时不时就在脑海中闪现出现,现在见到,只觉得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憋了一会儿,白及亦不禁别过脸,唯有他自己晓得自己耳根发烫,呼吸亦有些乱了,可面上仍要故作镇定地道:“……你很漂亮。”

“是、是吗?”

云母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服,又将掉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平日里观云师兄和赤霞师姐也会摸着她的头夸她长得好看,赤霞师姐还常常兴高采烈地用自己的首饰来帮她打理头发,她好歹是女孩子,对这样的夸赞当然会觉得开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听师父夸她,总觉得格外……令人羞涩。

“嗯。”

白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是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沉闷太过。平复了一番乱得快要窒息的心跳,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说:“……走吧。”

“好。”

云母连忙点头,跟了上去。

归山门本就立在深山之中,修仙门派又寻求天道,自然要离上天近些,归山山顶仍属于归山门的范围之中,白及所住的内院亦离峰顶不远,沿着台阶走一会儿就能登顶。不过,云母才刚刚走出来就后悔了,她本就在山间长大,平时用狐狸的身体到处窜来窜去没什么感觉,故刚才就忘了她人形走路速度要来得慢许多,并且也不算很稳。要是她一个人走慢点倒也无妨,可今日却是同白及一起上山,她走得慢吞吞的,白及又是男子,难免会要师父等她……但云母如何好意思让白及等?察觉到对方已经放慢了步伐,她便愈发努力地想要自己走得快些,然而一急就容易忙中出错,且今日所行乃是山路,她险些就绊了自己一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一抬头,便看见白及已回过头朝她伸了手。

云母看看白及清冷的脸,又看看白及的手,不确定是否是她领会的意思。

白及顿了顿,道:“……我扶你。”

“谢谢。”

云母这才安心,面颊微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同时却有些羞愧自己贪图省事总是用狐形,心中决定等从师父幻境中出去以后,不能总让师兄师姐抱着走了。

两人步调调到一致之后,不久就登了顶。

归山山顶云母并非是第一次来,但晚上却别有一番景致。待看到白及师门建在山顶的亭子后,云母心中一喜,无意识地松了白及的手,几步跑到亭子里,走到亭子的另一边往天空看,望了几秒,又回头来朝白及招手。白及一愣,走过去。

亭子里也放了蒲团,大约供门中弟子在亭子中打坐参悟用的,看上去有些旧了。云母和白及各拿了一个放到亭子边,并肩坐下来观星。云母兴致勃勃地抬头看了会儿星夜,只觉得今晚果然如同那山中灵兽告诉她的一般,星空分外明亮清晰。

如今是后半月,月亮要后半夜方能升起。皎月虽美,但明亮太过,若是要观星,还是没有月色争夺星辉的日子来得好。且如今正值秋日,天高气爽,夜空中无云,一道银河清明无比,仿若分割人间天地。

最重要的是,这是师父年少为人时的天空。

天界不分寒暑,四季如春,但人间却是有季节时令的。现在这个幻境是秋季,她在凡间与师父一道放灯时是夏末,时节算来其实差不多,只是斗转星移,白及记忆中这片星空却与他们所看的大为不同,如今……大概许多星宿尚未形成,星君亦没有归位。

这样一来,虽同样是星空,给人的感觉却难免不同。

云母笑着道:“好漂亮啊。”

白及原本因为身旁坐得是女孩子,多少觉得拘谨,不敢看她,听云母说话,方才转过头,看她在星光底下眼中带笑,不觉抿了抿唇。

星夜甚美,却不及人。

白及被他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跳,哪怕只是有过这样的念头,仿佛都已经逾礼。他窘迫地移开视线装作观星,不敢再看。只是他原本在意的便不是他看了十多年早已看惯的夜色,而是坐在身边的云母,即使移开视线,又如何能真的安下心?他独自焦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她问题,然而未等他开口,便见云母犹豫了一瞬,从袖中摸出一个河灯。

他先前见云母从尾巴里掏出来的东西不少,却还没有见过这个,又看云母神情与往日不同,不觉一愣,问:“这个是……?”

云母看了白及一眼,有些迟疑,斟酌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师父送的。”

说来奇怪,明明是幻境,她印象中带在身上的东西却都还能拿得出来。按照玄明的说法,她的元神入的是“记忆”之境,自然也能将记得的东西在“记忆”中用,虽然云母听得半懂不懂的,但反正有东西带着就好了。

结果就是,连师父送她的这个河灯,居然也一并带着了。

因为是师父送的,且这个河灯是凡间之物做得简陋,所以她保存得难免格外郑重,之前就没有轻易从尾巴中掉出来。

听到是师父,白及便再次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但同时,见她在这时拿出师门中的东西来,又有些担心,问:“……你想回去?”

“诶?”

云母眨了眨眼。她自己其实是其次,虽说偶尔也会想念幻境外的师兄师姐、会忧虑现实中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事实上,她更在意眼前的师父何时才能从幻境中出去。

不过这话现在却不能对师父说,云母想了想,道:“……算是吧。”

这一句话让白及瞬间胸口干涩发闷,有种难以言喻的抽痛感,他略一抿唇,下意识地道:“若是我留你……你可愿意留下?”

话音刚落,白及便已对他所说后悔。

他们虽是同龄,但他知道云母是小孩子心性,怕是始终对他都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过太多,他这样说得已是露骨,只怕要让对方为难。

师兄说得对,他已……动了凡心。

但说都说了,话还能收回来不成。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便捏成了拳头,紧张地等着答案。

然而白及方才是脱口而出,话说得太急,又恰好有风吹过让云母眯了眼,她眨了眨眼睛回过神,白及话却已经说完了。云母歪了歪头,道:“……什么?”

白及原是忐忑不已,也做好了她会慌张的准备,只是见云母仍是一脸懵懂,顿时浑身都褪了力,不知拿她如何是好,既让人泄气,却又仿佛憋了一口气。

白及也不知道自己忽然是哪里来的冲动,云母望着他的眼中映了星光,明亮太过,情急之下,他便抬手遮了她眼中的星光,同时另一手抓起她的手猛地摁在自己胸口。

云母眼前一黑,还未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感到自己手心被抓去摁着的那个胸膛中心震如鼓。她一愣,张口刚要说话,便感到嘴唇一软,好像贴上了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

“……唔!”

一触即离。

云母的脑袋还懵着,却能感到自己从脸颊到耳根突然一寸一寸地烫了起来。

捂着她眼睛的那只手微微地发着颤,可从对面传来的白及的声音却沉稳得令人发慌。

他道:“……如此,你可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云儿,这是你年轻师父教你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学会了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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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节奏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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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明白……明白什么?

云母头脑中一片混乱, 脸颊又烫得厉害, 只觉得自己无暇思考, 或者脑袋已经钝得无法思考了。

白及见她呆呆地不动,便迟疑地放了手, 在星光之下,两人四目相对, 于是云母得以看清白及的脸。

一如既往的清傲面容, 嘴唇微微抿着,目光却是灼灼。

云母脑海中一片空白, 虽是望着白及的眼睛,可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同时脸颊的温度仍在上升,从面颊逐渐烧到脑袋,仿佛随时会炸掉。

两人已经坐着看了许久的星星, 白及早已适应了黑暗的光线,他能看得清云母的脸颊被星光衬得通红,目光里泛着水光,她看上去手足无措, 好像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见她如此,白及多少也有懊悔自己的冲动行事,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抓着放在胸口的云母的手,道:“我……”

砰。

白及还没来得及斟酌好他想要说的话,便看见眼前的女孩身后突然冒出了五条来回摆得飞快的尾巴。他措手不及,稍稍一愣,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云母已经整只狐都重新变回了狐狸。

然后拔腿就跑。

白及怔怔地望着那一抹白飞快地消失在夜色深处,原是想要伸手去拦,但刚一动,又退了回来。

他明白自己唐突。

意料之中。

不过竟仍觉得有些苦涩。

此去,她定不会再回来。

白及定了定神。他闲言碎语听得不少,也知世间不喜他者甚众,可是唯有这一次,胸中的痛楚如此清晰而真切,无法平复。

缓缓地,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面对星夜闭上了眼。

……

一只受到惊吓的五尾狐能跑得有多快,那就要问受到惊吓的六尾狐才能知道了。

数日后。

远离世俗的竹林间,玄明神君按部就班地结束了整理花草、种竹子、埋酒、在竹林中闲逛的工作,随后悠哉地在屋子里逛了一圈,随手拂掉家具角落里的灰尘,算是打扫过卫生。然后,待确定没什么可做的了,他便走到一个堆杂物的箱子边上,像是不经意地掀开了盖子,一把将躲在里面蜷成一团的小白狐抱了起来。

“出来吃东西吧。”玄明漫不经心地笑着道,“虽说是幻境,不过也不能把自己饿死了。”

云母大约是在箱子里躲着躲着就累得睡着了,被玄明一抱才醒,眼睛还是朦朦胧胧的,整只狐没精打采地蜷着,尾巴也是怏怏地垂着。

玄明将她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拿手指敲了一下云母的额头,戏谑道:“小小年纪,学人家玩什么为情所困的。你这个岁数的狐狸,不是还应该好好地在山林里捉小鸟吗?”

云母立在桌上没什么精神地抖了抖毛,呜咽了一声,张嘴开始吃玄明拿来的食物。

她倒是也希望自己不要去想了,干干脆脆将事情忘了或者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最好,可是一来她做不到,二来也觉得听完表白就跑这样好像有点不负责任,可事实上她已经跑回来了……呜……

云母吃了几口就沮丧地重新在桌子上卷成一团,一副拒绝见人的模样。

几天前的晚上,她脑袋太懵一片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地跑了,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玄明神君的竹林里。她跑了一整晚,回到竹林已是清晨,玄明神君当时正早起在院子里给他种的除竹子外的其他花花草草浇水,看到她狼狈地跑回来还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笑着道了句“小狐狸”。

然后云母就自己跑进茅屋里找了个箱子躲起来了。

玄明神君本就是神君,对凡间的事想知道便总有办法知道。云母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已经晓得了什么,反正玄明始终体贴地没有点破,除了吃饭时间就让她一只狐在箱子里呆着,怕她闷死还在箱子上给她开了几个窟窿。

“对了。”

这时,玄明仿佛想起什么般,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托我送的信,我已经差了附近的鸟送去,想来今天就能送到,不要担心了。你师父将来能成就那般修为,此时就算年少,也定不是心灵脆弱之人,至少必定比你这么只小狐狸要坚强得多,再说情爱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接受也罢,拒绝也罢,你大可不必如此愧疚。不过……”

玄明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与君重逢成仙时’吗……你倒是会打幌子。”

云母埋在尾巴里的脸更红了,她哪里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太过复杂,只能尽量做了,其实就连那封算是信的小字条,她是在没有变成人形的情况下叼着笔匆匆写的。她没有刻意隐藏,又是麻烦玄明帮她弄好送出去的,玄明神君自然是看到了。

她跑掉的那晚的确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了,可是在把自己装箱子里处在黑暗中的时候,好歹还是有那么一小会儿能冷静下来好好想。

答应肯定是不可能的,倒不是……倒不是她对师父有没有情的问题,而是师父如今是在幻境之中,所以才会误以为自己是凡人,误以为自己还是归山中一个修仙的弟子。他忘了他们是师徒,也忘了自己早已成仙,但云母却是记得的。若是她在这里答应了,那出去后……等出去后,师父会怎么想呢?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再说,她虽入了仙门,却尚未成仙……终究是仙凡有别……可她也不希望师父伤心,不希望师父觉得那是讨厌他的意思……

想着想着,云母只觉得脑袋又开始烧了。她原是将脸往尾巴里埋的,现在索性将脸往身体里埋,自暴自弃地将自己裹成一个白毛球,两眼一黑不想面对世界。

玄明看云母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失笑地摇了摇头,只觉得难为这么只平时一看就不喜欢想太多的小狐狸用她的小脑瓜子想这么一堆。

她写得那封信,在如今的她师父看来自然是“等他成仙时再说”或者“他们都成仙时再考虑这个问题”,这种约定在修仙者和灵兽之间倒也不少见。不过,由于此处是幻境,她师父又是早已成仙之人,所以她想说的其实是“等回到现实之中”、“此处并非现实,她不能答应”的意思,待她师父想起一切重回现实重新为仙,自然会明白,也能体谅她的难处。

不过……

玄明饶有兴致地看了眼云母埋成一团后却又拖在桌子上扫个不停的尾巴。

灵兽心思单纯,便是嘴上不说,身体也会表达。但是眼下,这白毛团子竟是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尾巴摇得厉害的样子。

说起来……那句话里其实亦有“等我成仙再应你”的意思,只是这意思,只怕她心中虽有,下笔时却是无心之举吧。

如此一来,她倒未必是对她师父没有情呢……

玄明神君顿时感觉此事有趣万分,他终日待在竹林里,虽安于闲淡,但时间长了偶尔也是会无聊的,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想了想,他问道:“说来,我之前听你说过,你师父当初救过你?”

在桌上团成一团的云母颤了颤,有些不解玄明神君为何要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露出脑袋,然后点了一下头,又埋了回去。

她在师父转世为人那段幻境不太稳定的时间都与玄明神君住在竹林中,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也的确提及过一些她和师父之间的事。

“原来如此。”

玄明拿手中的扇子拍了拍掌心。

英雄救美。

又是清俊的仙君救了天然对仙界有好感的灵狐,也难怪这小家伙心中埋了种子。

玄明心中了然,只是他永远一副眉梢带笑的模样,反倒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些什么。看云母仍是沮丧,他便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你若是还累,就自己在屋里休息吧。我就在院子里了。”

云母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然后又把自己塞了回去。

玄明笑笑,收回手,走出了屋外。

云母埋在自己毛里,她这两天又的确一会儿害羞一会儿纠结地想太多,不久就累了,迷迷糊糊地便躺在桌上睡着,待再醒来,已是数个时辰之后。

窗外还亮着,同时,隐隐有厚重悠长的乐器声从外面传来。

云母拿爪子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

她本来是不想出去的,可是这样下去毕竟不是办法,信已经送出去了,和玄明神君说了许多之后,她也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些,听到外面有声音,她犹豫一瞬,便走了出去。

玄明坐在竹林之中,正在弹琴。

他虽是个闲士,却也是个雅士,竹子种得,风雅之事也做得。玄明一手琴弹得极好,不过琴声悦己而不悦人,自然没有筝的明亮、琵琶的爽快,听着要沉闷些,但玄明看起来倒是还挺乐在其中。瞧见云母走来,他便停了手,笑着道:“小狐狸。”

云母听到这个称呼,方才想起来,她与玄明在幻境中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可玄明却未曾问过她的名字。若不是觉得此处是幻境,这些东西都不重要,大约就是他不在意了。

云母跑过去,看着玄明的衣服却歪了歪头。

他既然是个隐士,自然不是张扬之人,可她看他穿衣服,十天总有六七天是红色的,倒和平时作风不大一样。云母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很喜欢红色?”

玄明笑了笑,大方地展开袖子给她看,道:“你难道不觉得我着这一身红衣坐在竹林之中,正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

云母张了张嘴,又接不上什么话,只好闭嘴了。

玄明哈哈大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眼睛亦跟着眯了眯。

“我这竹林虽是隐世之处,却偶尔也会有过客经过。既是我种的竹林,如何能让他们迷路于此?故我有时会故意现身于竹林中,若是有迷途之人看到我,自会过来问路。”

云母恍然大悟,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的样子。

玄明眯了眯眼,仍是微笑着摸她脑袋,解释说:“你对我而言,亦是迷路之人……其实这世间许多事,大可不必那么在乎,放手去做便是。你师父之事,你不必如此担心,他长你几千岁,难不成还不如你看得开不成?不过……”

他手一收,取了扇子出来摇了摇,有些感兴趣地看着她,道:“不过,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化人的样子呢。想不到你师父那般性情的人,竟也会有动心。他那般正经的仙君,总不能真是爱上一只狐狸……如此一来,我倒有几分好奇。小狐狸,你可介意化人让我一观?”

云母一顿,点了点头。

不过是化个人形,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再说,她总觉得玄明神君还算亲近。

于是云母闭上眼睛,熟练地掐诀准备化人。玄明神君原是兴致盎然地摇着扇子,只是待眼前的狐狸露出少女的模样来,他倒是一愣,手中的动作亦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云母有六分肖其母,一分肖自己,剩下的三分肖谁,自不必多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主持人,快把话筒塞到那个刚刚觉得这件事有趣万分的神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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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这世间见过玄明的人不多, 到了云母出生的时候, 除了天帝, 剩下的、还活着的,约莫一手便能数完。便是理论上算与玄明有些渊源的白及, 也不过是在劈他天雷的时候见过一面,随后又在幻境中匆匆扫过几眼罢了。

故能够认出玄明的人本就无几, 云母又是个能当狐狸就不当人的性格, 自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不过,玄明在他自己种的竹林中住了上千年, 他自己自然是万万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

云母许久躲在箱子里没有化人形,身上的衣服都皱了。她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袍, 心道之后要跟玄明借水池洗澡,一抬头见玄明神君竟是敛了笑容、皱着眉头看她,云母一愣, 有些不安地问道:“……神君,我……有什么不对吗?”

“啊……”

玄明从一瞬间的失神中回过劲来,眼神不觉看向别处,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半真半假地调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你下巴长得有些似我,莫不是我何时留下的风流债。”

“……诶?”

云母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玄明神君是什么意思,就已经被对方摁着脑袋摸了摸头。

她一化形就是坐着的,玄明也是坐着抚琴, 只是个子要比她高上好几分,这个动作做得十分顺手。

玄明摸完她的头,脸上已经又恢复了笑容,他微笑着道:“听琴吗?小狐狸。”

云母本来就是听到声音才出来的,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外出打扰了玄明神君原本的兴致,听他这么问,便点了点头。

玄明闭上眼睛,浅笑着接着弹了起来。云母不懂音律,都是懵懵懂懂地听着,好在她能静心,倒也不会不耐烦,就乖乖坐在原地想心事。

玄明弹了一会儿琴,此时他一刹那动摇的心绪已经平复,再扭头看云母的样子,心中已是了然。他顿了顿,手中拨弹的动作未停,也不再看她,只笑着问道:“小狐狸,你生在何处?母亲又是何人?家中可是只有你们两人?”

玄明的琴音沉稳而悠长,时如泉水叮咚,时如古道绵长。

云母还是第一次听玄明神君问起她有关的事,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生在浮玉山上,母亲是五尾白狐,除了我和娘之外,家里还有哥哥。”

“……是吗。”

玄明微笑着道,神情未有异状。此时他手中一顿,手中的琴声在一个响亮的亮音之后告一段落,稳稳地停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可口气却又颇为漫不经心,玄明问道:“说起来,之前还没有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听到玄明神君终于问她的名字,云母反倒是意外地怔了怔。她歪了歪头,也不知为何玄明先前那么长时间不问,反倒是现在忽然问她名字。不过云母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我叫云母。”

“云母?”

玄明先前就又起了一段曲子,此时听到她这个名字,笑得手底下都乱了几个音,好在马上又行云流水地调整过来,反倒让意境升了几分,像是即兴而为。

玄明笑道:“你娘起名字倒是心大,怕是随手捡个石头就起了吧。既是女子,好歹也该以珍贵的玉石为名,你又是白狐,说来我腰间正好有一块白……哦……原来如此。”

玄明看了眼自己腰间系着的白玉,笑着笑着便敛了戏谑之意。

按照这小狐狸的话,她娘是五尾狐,多半是山间灵兽。这世间灵兽多是赤子之心,哪里分得清玉和山石的价值,玉石对她来说多半也只是光润些的石头,未必比得上山中晶石来得漂亮。而这样的起名方式却让玄明脑中不经意地冒出一句话来——

君知我心似君心。

咣。

玄明的琴声猛地一荡,吓得云母都不觉抬起头来,受惊地看着他。可玄明却是颜色不变,唇边带着一缕浅笑,十分悠闲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刚才弹了个能让狐狸受惊之音的人。

没转头他也能猜到云母的表情,玄明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我忽然希望自己不是这幻境中人。”

真想见那命名之人。

……只可惜,因为是在幻境之中,想做什么都是徒劳。

这里只是一位仙君的记忆,尤其他是记忆中人,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无论他察觉到什么,都无法影响到现实。

玄明垂首拨弦。

这样一来,倒是没有必要让眼前这只小狐狸知道得太多了。

这么一想,玄明便停了手中的琴音,又抬手摸了摸云母的脑袋,却坐在清风中浅笑着看着她,并不言语。

云母低着头被揉,她总觉得玄明神君许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对象,并不讨厌被对方摸头。可是被揉着揉着,云母的思路又飘忽起来。

她的脑内一瞬间又浮现出了师父的样子,先是在归山门入室弟子住处中一身弟子白衫的少年白及,一会儿又是持剑而立不染纤尘的师父,接着又是那个星夜……不过是一瞬,云母的脸就又烫了起来。

云母使劲晃掉脑海里那些让她觉得害羞的想法,又抬头去看眼前的玄明神君。因她对玄明神君没由来地颇有好感,且又知道这位神君将来要因与凡人相恋而受天刑,与云母此时的状况多少有些关联,云母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壮着胆子问道:“说起来……神君,为什么会有人仙不能成婚的天规呢?”

玄明一顿,收起摸着她脑袋的手,拿起扇子摇了摇,道:“云儿,你可知道这世间这么多灵兽灵植,还有这么多修仙之人,最终,有多少能成仙的?”

云母一愣,却是答不上来。

比起玄明问得问题,她反倒有些在意他直接喊了自己的名字。

见云母不答,玄明索性直接挑了答案:“万万中无一。”

云母眨了眨眼。

“一旦成仙,便是跳脱于生老病死之外,再无寿命长短之说,唯有永恒。”玄明轻轻地说,“凡人生死不过须臾,与仙相较,犹如朝菌之于冥灵、蟪蛄之于椿树。世间凡物之于仙神,不过朝生暮死,如何相恋成婚?并非仙者无情,而是有情不敢系。且凡人日后投胎转世,转世为人者可又能算是先前之人?若二者育有儿女,算仙算人?天界下凡历劫者,哪怕知道自己下凡渡劫乃是人身,仍有不少会顾忌伦理而提前与司命、媒神商议避免婚配,亦是这般缘由。”

云母听得愣神,她怔了怔,问道:“那……没有破解之法吗?”

“有。”

玄明神君笑着点头,云母这时才发现他眼梢上扬,似有桃花态。

“凡者大立成仙,便是破解之法。不过正如我先前所说,凡物成仙,谈何容易?成仙既要修为,亦要心境。修为尚且可以灵丹神药解决,可心境如何能助。上古之时不禁仙凡相恋,你可知有多少神君仙者为伴侣寻天灵地宝、寻不死药而踏遍三界九州?可惜寻到亦是枉然。能成神仙者大多心思纯净、大多痴情,伴侣死后仍要去寻转世,寻到能再相恋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当年并非没有神仙因此堕天,也并非没有神仙因此乱了心境而转而为祸人间。我兄长成天帝后便立了这条天规,既是为了护凡间,更是为了护仙神。”

云母听得头晕,她不像玄明这样活得那么久、知道得那么多,听他说了那么多,总觉得仍是云里雾里。好在大致意思她是明白的,正因如此,云母才愈发困惑地歪了歪头。

玄明神君既然想得那么清楚,那为什么日后还会……

仿佛是感到她心中的疑问般,玄明摇了摇扇子,笑着道:“不过,我倒是不愿受此约束。感情本是顺心顺意而为,若是来了,何必强躲?”

云母一怔,问:“可是不是说朝生暮死……”

“这有何难?她在一日,便爱她一日。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玄明含笑抿唇,见云母不懂,就又抬手揉她头,看着小姑娘乖巧地眯着眼晃来晃去,心中颇为自得。他想了想,又拿扇子轻轻地敲了敲她额头,安抚道:“不过,你不必想这么多。以你的出身资质,日后,只要你想,定是可以成仙的……倒不如说,你现在,多少也有一半是神仙了。”

云母下意识地抬头捂住额头。

她并没有怀疑玄明的话,只当玄明是在夸她。毕竟她确实尾巴长得快,如今已经长了五尾,勉强也能算是一半了。

不过,玄明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头,说:“但你如今年纪尚小,考虑情爱之事又确实尚早……”

他眯了眯眼。

“我好歹年龄辈分高你几分,今日便算是替你父亲操个心。你现在才十几岁,等出了幻境,等到两百岁再议亲不迟。还有……”

他思索了一番眼下的状况,又考虑了下白及的性格,决定给对方下个绊子。于是玄明又慈爱地摸了摸云母的头,微笑道:“刚刚忘了告诉你,你师父出了幻境后,便不会记得这幻境中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

“真的?”

云母果然一下精神起来,高兴地看着玄明神君。

“自然。我如何会骗你?”

玄明笑得优雅无比,一派春风和煦。

“对了,离幻境结束只怕还有些时日,你既然不想回去,整天待着也无聊……不如我把先前那个镜子再翻出来,你平日里要是不想和我聊天,就自己看看镜子吧。”

云母其实也担心师父的事,她在箱子里躲了几日,没有消息十分焦虑。听到玄明神君的提议,她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竹林里的日子大约是远离尘世,过得比在白及身边要快些。接下来的时光,云母大多都是在听玄明弹琴、陪他埋酒种竹子,还有看镜子中度过。

师父往昔的事在她眼前一一掠过,逐渐一些熟悉的面孔也出现在眼前。

在她离开不过几年后,她便看着白及在众人惊叹之中破云渡劫,一袭白衣承了八十一道天雷,一尘不染地登上天路,获封东方第一仙。

随后便有曾与朔清有过渊源的仙人送了自己的孩子拜白及为师,于是云母便见到了日后的大师兄元泽。

再之后,南海赤龙与南禺山青凤各送一女一子请白及教导,正是赤霞观云,他们未等见到白及便彼此弄得狼狈不堪、两看相厌,但在白及来后,却又并肩跪在朝白及行拜师之礼……

有一日,云母正看着镜中观云师兄被元泽师兄调侃后涨红了脸、撕心裂肺地喊着“谁要娶赤霞!打死我也不娶赤霞!”,忽然便感到身边雾起,她有些惊诧地站起来,便看见玄明神君从不远处朝她走来。

“看来幻境的终点就到此为止了。”玄明笑道,“我不过是幻境中人,怕是不能接着陪你了。”

云母一愣,她与玄明相伴许久,此时猛地生出好多不舍,刚要开口说话,玄明却已走到她面前,摁着她的脑袋揉了揉。

玄明神君今日说话似比平时要来得温柔,云母只听他柔声道:“幻境外的我虽不知道这段往事,但他必思我所思、想我所想。不必担忧,日后,我们必有再会之日……”

他停顿片刻,收了手,朝她摆了摆手道别,笑着说:“珍重了,小狐狸。”

云母连忙匆忙地道了句“再见”,还来不及说些其他,她只觉得眼皮一沉,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她只感到身体分外沉重。

云母努力睁开眼睛,奋力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好不容易舒展开僵硬的身体看清眼前的景象,方才发现自己依然在旭照宫内室之中,还站在师父膝盖上。

大梦一场。

云母小心地看向师父,不自觉地摆了摆尾巴。她好久没见白及,既是紧张又是担忧,见他还没睁眼,犹豫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呜呜”地叫了两声。

伴随着她忐忑的叫声,白及似是未动,云母想了想,还要再上前,却见她师父忽然皱了皱眉头,下一刻——

缓缓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玄明:听得懂琴吗?不懂啊……会种竹子吗?不会啊……没事,乖女,打个滚给爸爸看看……诶,可爱!来,电视给你,你看电视去吧。【递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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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和爸爸再见了忽然伤心,觉得其实干脆就这样写幻境也挺好的【。

总之下一章开始回归现实辣。

被爸爸使了个绊子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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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师父此时比起归山上作为凡人弟子的少年时期长了数千岁, 自是要沉稳内敛得多。他少年时虽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可脸上多少仍会泄些情绪, 而如今,这双眼眸默一睁开,便是黑如墨染、静若止水。

云母下意识地心虚后退了一步, 胆怯地动了动耳朵。

尽管玄明神君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师父不会记得, 可真正重见师父, 她心里其实存在不少不安的,不只是担心凡是有例外、师父其实还记得, 也有她自己要过心里那道坎。

师父他……会如何想?

云母忐忑地小心抬头望着白及, 却见白及顿了顿, 恍然迟疑了片刻, 黑眸似是闪了闪,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手……

云母见他有所动作便觉得紧张, 惴惴地不敢动, 身体却不自觉地摆出了随时可以跑掉的姿态, 然而,未等她想好下一步的行动,便已经感到师父的手轻轻地放在她脑袋上,柔和地摸了摸。

“嗷呜!”

云母感到熟悉的被摸脑袋的感觉,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乖巧地低下头任摸,同时心中亦松了口气。

师父看起来没有异状, 还同过去一般。玄明神君说得是实话,他应该不记得那段幻境……或者说,也许师父已经正常地想起了神君的记忆,心境有所提升,但并不会记得她。

这样一想,云母便安下心来,表情上亦开心了许多,高高兴兴地“呜呜”叫着,对着师父摇尾巴,却不知白及此时胸口的心绪是如何驳杂。

……怎么可能不记得?

白及手中一滞,闭了闭眼,万千思绪便如潮水般涌入心头,混乱而有条理,两段记忆并存,他却能分得清真假虚实。

他记起了自己为朔清神君时真实的过往,也记得在幻境中那只围着自己跳来跳去的白狐狸。

他在凡间为人时,自然不曾出现过一只小狐狸。那场讲习会他虽对着空无一物的道场讲了许久,引了不少飞鸟山兽,但直至结束,终究没有人类踏入。后来师父虽是惩治了扶易一帮人,他却难以因此而感到真心愉悦,梁子亦愈结愈深,直到他几年后度天雷登天路,与扶易之结终是没有解开。

如今他已为仙,不必再在意凡间因果。

往昔的非议与磨难不过是磨砺他心智的过客,扶易更只是其中无足轻重的一笔……不过,若有可能,他竟也有几分希望幻境中方才是真的。

幻境虽是虚假,可他却是真真切切地重历了少年时。

……亦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情。

白及定了定神,重新睁开眼,望着松了口气在他膝上打滚的小白狐,却只是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但愿如此,能让她安心。

云母并不晓得白及将她先前忐忑的神情当作是拒绝和为难之意,亦不晓得因为她那封叼着笔写的信,白及在幻境时当真等了她千年。因他不曾与人说,旁人又不曾得知,故纵然云母看了玄明的镜子也不曾看出他心里想得那些事,尽管隐隐也想知道师父是如何看她,可从他的行为方式中却看不出来,只能当那是师父寻常的轨迹。

她一贯是黏师父的,得知白及不会记得后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下,见师父的确没有回避她的意思,终于彻底放下心,开心地拿额头蹭白及的手和衣襟。

白及见云母依旧如此亲近自己,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也不知她是觉得自己恢复到现实中就不会再顾及幻境中的感情了,还是为尴尬得以避免而感到轻松。除此之外,他其实也为自己牵扯云母入了他的幻境中而感到愧疚……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白及再次尽力定神,平复下自己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在时隔多年重新见到云母后拼命涌上来的惊喜和悸动。

他们是师徒,他已被拒绝,她只当他是师父……无论哪一点,都让他无法开口。

他顿了顿,迟疑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徒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恰在此时,内室的门被“咯吱——”一声推开,观云拿着食案走了进来,他原本表情平静,谁知一抬头看到师父和云母都直勾勾地看着他,观云先是一愣,手中的托案差点打翻,随即惊喜道:“师父!师妹!你们总算醒了?!”

云母眨巴着眼睛看着观云。她才刚从幻境中醒来,上一秒看到的还是不过十来岁大、撕心裂肺地宣称“打死不娶赤霞”的观云师兄,现在眼前出现的就是外表已如成人且与赤霞师姐订婚的观云师兄了,云母望着面前的观云,难免有种时过境迁的怪异感,一时都没有晃过神来。

然而下一秒观云就把食案放在她面前,道:“太好了,今天这食物总算不用浪费了。小师妹你可知你一觉睡了多久?再不醒来,我和赤霞都要担心你饿死了。”

云母原本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听观云师兄这么一说,又闻到面前食物的味道,顿时觉得自己整只狐狸都是瘪的,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真不知道之前蹭师父的力气是哪里来的。她连忙从师父膝盖上跳下来,对着食案上放得粥就埋头吃了起来。

云母虽是五尾狐,辟谷个把月不成问题,但毕竟尚未修成仙身,太久不吃东西也是够呛。观云看她吃得急,心中无奈得很,一边帮她顺背一边道:“慢点吃慢点吃,别到时候撑坏了。你身体许久没有进食,不能一口气吃太多……”

观云看着云母吃东西,只觉得好气又好笑,看她没什么事的样子,这才看向师父。面对白及,观云的神情便认真严肃了许多,恭敬地行礼道:“师父。”

虽是低着头,可观云却仍是暗暗心惊。白及刚刚从幻境中出来,身上气息未敛,观云稍一感气,便能察觉到他身上的仙气那股难以言喻的鼎盛气势。

师父他……竟是真的突破了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