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有一种又心惊又骄傲的感觉,明明是师父突破了上仙,师父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他却激动得手心冒汗,总觉得心中澎湃难以形容。
白及的确对自己突破境界没有太大的感觉,他淡淡地对观云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凡间快到年关了。”观云回答道,“抱歉,师父,私自进你的内室……先前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小师妹已经跟着你进幻境了,我们怕惊醒你们会造成什么意外,故不敢打扰。所以这段时间我和赤霞只是轮流过来送食物,怕小师妹什么时候醒了……”
说着,观云低头看了云母一眼。她正好刚将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正摇着尾巴看观云。
观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白及亦是没有觉得不妥,略一颔首,想了想,又问道:“单阳回来了吗?”
“快了快了。”
观云笑道。
“这次他并没有久留,只是在人间需要步行,脚程难免慢些。且他祭祀完父母后凑巧又遇到些故人,所以难免多留了几日,前两天已经收到信,大约是在路上了。你和师妹出关得正巧,若是顺利,他应该明日便可归山。”
白及听完点了点头。他闭关之时,观云显然已经习惯替他处理旭照宫中的事务,能力已足以与大师兄元泽相当。赤霞虽是个心大的弟子,可在关键时刻倒不会出错,她不喜处理师门中这些枯燥的事,但若是必要,也能定下性子来帮观云。
白及听完便放了心。观云亦想将师父出关的事快点去告诉赤霞和旭照宫里的童子,见师父神情淡定,眉宇之间稍显疲惫,知道他刚跨过一个大境需要休息,便告辞道:“师父,那……我先带师妹回去了?”
白及听到这句话忽然一怔,视线又重新落到站在不远处的小狐狸身上。她依旧是一身雪亮蓬松的白毛,神态天真。
莫名的胸口一痛,下意识的反应竟是想要拒绝。白及抿了抿唇,闭上眼,好不容易才重新让自己平静下来,方才点了点头。
观云得到应许,便将云母从地上抱起来,正要离开,但脚步一顿,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
白及睁开眼,却见观云抱着云母,费劲地在袖子里摸来摸去,然后掏出一支细巧而精致的簪子来。
“师父,我刚才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了。”观云笑道,“小师妹是正月生人,算起来日子也快到了。前两天她娘从凡间寄了信还有这个过来,说是希望我们能替云儿办及笄礼。小师妹今年正好十五岁,虽说在天界年纪还小,但在凡间已算是成年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观云似是整理了一下语言,这才往下说。他微笑着摸了摸云母的脑袋,道:“我们天界虽没有这一说,但十五岁却也是难得重要的年纪,不如就办一下……师父你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幻境之前埋下的线可以开始慢慢拆了。
单阳和红狐狸小少爷差不多可以掏出来了,诶嘿嘿嘿。【苍蝇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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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云母一直听着他们说话, 猛然听到他们又重新聊到自己身上,自然有些在意地抬起头。她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兄, 最终落在观云手中拿得簪子上。
她的确是正月出生,既然先前师兄说已到了年关,那么她的生日的确是要到了。她本是生在冬日里,只是天界万年皆似春日, 不如凡间四季分明, 所以她醒来光是从内室窗户往外看,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云母怔怔地看着观云师兄手上的物件时,白及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他望着她的侧影出神了一瞬, 眼中倒映着的虽是小小的白狐,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端坐在月夜泉池边的少女。
白及此时尚未完全从幻境中脱离, 凡人少年时的心绪居然颇为强烈地冒了出来, 听到她年已及笄,难免心神动荡。
白及定了定神,垂眸静心片刻, 勉强将杂念除去, 面色沉静如初, 缓缓颔首道:“可。”
“好的, 师父。”
观云并未察觉有异, 便笑着点了点头, 将云母娘寄来的东西重新塞回袖中,一手抱云母,一手拿起云母吃完的食案, 推门离去。
内室的门又缓缓地被合上,光影交叠,白及重新被独自至于稍暗的房间中。他静坐良久,方才睁眼,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室中,对于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竟也觉得茫然。
……
“云儿!”
另一边,观云将食案交还给童子处理后,便直径抱着云母去了她和赤霞的院舍,但是走到院落入口,观云却又为难地在门口徘徊着,似是不好意思进去。云母正要提议说她其实还算有力气自己进去,却正好赶上赤霞师姐从院子里走出来。她远远地看见观云抱着云母回来,先是吃惊了一瞬,紧接着便露出高兴的神情来,道:“你总算醒来了!”
在旭照宫中,云母自然是与同住同睡的师姐关系最好。她许久不曾见到赤霞,好不容易见到,立刻十分开心,对着赤霞不停地摇尾巴,赤霞亦十分熟练地将云母接过来抱着,又奇怪地看了眼观云道:“你怎么不进来?”
“你道我能像你一样?”
观云听到这话头疼不已,于是无奈地在赤霞额头上敲了一记。
“就算单阳现在不在,你也不要出入我房间出入得那般随意,否则下次我就不让你回去了,好叫你知道轻重。”
“噢。”
赤霞抓了抓脑袋,脸虽然有点红,但显然没往心里去。
观云的神情像是也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又是叹了口气,这才从袖中又取出之前在师父内室中也拿出来过的簪子来,不过这会儿,除了簪子却还多了两封信。他顿了顿,有些歉意地对云母解释道:“这是你娘寄来的礼物和信,两封信里有一封是寄给师父的。现在师父闭关期间一向是由我代管门中事务,所以信我就拆开看过了,大致讲得就是你及笄的事。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你自己看,还有这根簪子……”
云母现在还是小狐狸的样子,不方便接东西,赤霞就先帮她拿了过来。云母认真地听完了观云师兄交代的事,然后点了点头。赤霞想了想,道:“小师妹这次跟着师父闭关的时间久了些,她恐怕需要些时间休息。我今天要不先不去道场了,她需要什么我好帮她准备,你不必等我。”
“随你。”
他们两个都已是不再需要天天修炼的水平,赤霞如此说,观云自然点头。
于是赤霞便抱着云母回院子。云母在白及内院一睡就是将近半年,的确有许多事需要做。纵然仙界不带尘埃、云母穿得衣服亦是仙子所做之物不同于俗物,但她跟随白及多年,多少也沾染了师父喜爱干净的习惯。云母回到自己院子后第一时间化了人形去沐浴更衣,净了衣物又熏了香,总算清清爽爽地出来了。随后又是整理自己的东西和听师姐讲这半年来仙界发生的事和人间的一些重要的动向,待云母仔仔细细地梳完头发,天色已经暗了。
她其实一直颇为在意母亲寄来的信,见还有些时间,便连忙将信和簪子拿了出来。
自娘和哥哥下山去了人间后,云母便极少收到他们的消息,拿出手里的东西时,她难免有些紧张。
给师父的信师兄已经拆开过了,大致便如观云师兄所说,是娘请求师父替她办及笄礼,也算是个成人的仪式。大约因为是给师父写的,信中的措辞颇为恭敬客情,略有生疏之意。云母顿了顿,便拆了另一封信,待看清母亲的字迹,她心中一顿,眼泪险些都要掉下来。
白玉的信写得很长,却并没有写许多东西,大多是对女儿的问候和对他们目前的状况的说明。云母一字一字地看完,便得知娘和兄长都很健康,兄长石英已经能化人形,并且他们在人间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暂时落脚,让她不必挂心。白玉还在最后留了新地址,说是云母若是方便能给他们写信。原来住在他们狐狸洞附近的山雀夫妇因为寂寞也搬过去同住了,在两家四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倒是颇为热闹。
这封信将云母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她当晚就精神地写了回信,因为有许多话想说,便不觉弄到很晚。云母刚从幻境中出来,身体实际上还很疲惫,又写了长长的一封信,故她好不容易睡下后,第二天几乎是意料之中的起晚了。
赤霞几乎是又心疼又哭笑不得地将在被窝里睡成一团的白毛狐狸摇醒,等她变成人形后,才两人一起去了道场。她们来得有些晚了,观云已经在道场中,除此之外,竟是还看到一个令她们颇为意外的人。
“四师弟,你回来了?”
赤霞惊奇地看着已经提前在道场中打坐的年轻师弟,他依旧是一身黑衣,神情严肃而认真,只是表情相较于以前似乎柔和了些。看到赤霞进来,单阳立即站了起来,恭敬地对她行礼道:“师姐。”
略一停顿,他的目光又稍显复杂地落在云母身上,似是迟疑了一会儿,方道:“……小师妹。”
云母上一次和单阳好好说话,还是在凡间放灯的时候,后来他们便没什么交流。她先前在北枢真人道观里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就在幻境里,都不知道单阳已经看到了她的狐形两次,故见到单阳,云母一下就想起来自己还要隐藏身份的事,顿时亦觉得紧张。她有些拘谨地和单阳打了招呼,便安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跟师姐修炼。
观云笑着解释道:“单阳师弟是今天清晨回来的,他赶了一夜路,回房放了个行礼就到这里来了,我都吓了一跳。”
“不……”
听师兄这样夸奖,单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局促了几分,却还是认真地道:“修炼是我分内之事,师兄过奖。”
单阳这等勤奋好学的精神让昨天休息了一天的云母感到十分惭愧。待赤霞师姐过来教她后,云母便愈发努力起来。
这一日,师父没有来。
按部就班地学习了一日,却没看到窗前出现师父的身影,云母多少觉得失落。她本来已经习惯了师父十天半个月才出现一次的教导方式,且今日也不是他会来教导单阳师兄的初一十五,白及不出现也是正常。可是在幻境中,云母已经习惯了天天见他,在归山中的那段时间更是两人每天都住在一起,一下子回到现实中,反倒是不适应起来。
赤霞察觉到她情绪上的低落,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莫不是还觉得很累?”
“……没事。”
云母一愣,连忙笑着摇了摇头。赤霞原本还要再问,但忽然感到有脚步从她背后经过,下意识“咦”了一声,回头看着准备离开的单阳道:“四师弟,你今日也走得这么早?”
听到这句话,云母一惊,先前的低落迅速地被抛到脑后,她赶紧抬头去看单阳。
单阳脚步一顿,回头对赤霞礼貌地点了点头,略有赧色地道:“是。”
赤霞眨了眨眼,觉得人间一行回来后,这个师弟周身的氛围比远些平和了许多,刀锋一般的戾气褪了大半,总算了有了点少年人的样子。她笑了笑,道:“那你去吧,要是因为刚回来太疲惫的话,不妨多休息几天。”
单阳似对这话有迟疑,但想了想,终究没有反驳,只是又称了是。随后,他又看了云母一眼,这才大步离开道场。
云母心脏乱跳,她自然知道单阳师兄每次提前离开都是要去什么地方。来不及多想,她亦匆忙跟赤霞说了一声,便化为狐狸追了上去。
等她跑到师父院落之前,单阳已经笔直地在那里站着了,见她跑来,便看向她。
云母心里忐忑不已,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是却想不出该如何开口跟单阳说明,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待走到单阳面前,她“嗷呜”地叫了一声,算是同单阳师兄打了个招呼,接着便乖巧地跳到一旁的一块稍高的石头上坐下,准备听师兄吐苦水。
单阳见她如此,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然后定了定神,开口道:“……那个,小师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刺激的场面师父不撞见简直对不起他男主角的身份,我本来想一口气写到的,但是好像还需要一些字数大概来不及了哈哈哈哈,明天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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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想来想去,觉得我原有大纲里的一个点实在太难写了,而且设定让我觉得很不愉快,所以考虑良久以后决定将及笄以及红狐狸少爷剧情后面的大纲推翻重写。
重写大纲毕竟是个很耗精力很耗时间的事,下周开始我又会因为三次元的事变得很忙,想想觉得好紧张啊……希望能写出满意的剧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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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嗷呜?”
听到这句话, 云母当场愣住,和单阳四目相对了片刻, 却没有立刻回过神来。
单阳其实也很尴尬,毕竟师妹当初只不过是维持着原型乱跑而已,是他硬强行把人家当作是师父养的狐狸,还硬抓着师妹说话, 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论起来终究是他的不是。尤其是他后来越是想,越觉得小师妹破绽不少,只是他当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只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行事而不愿多想,这才没有发现。
如此一来, 面对懵掉的小师妹, 单阳亦有些不知所措,他轻咳了一声加以掩饰,这才道:“先前在人间, 七夕的时候, 你当着我的面变过一次狐狸, 还有在北枢真人道观……”
单阳将云母先前暴露身份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他越说云母脸越红, 虽说脸上有毛看不出来, 但她快要埋到胸口的脑袋和身后不安地晃来晃去的大尾巴却暴露了心事。待单阳说完,两人都窘迫不已。
单阳说完,虽是手足无措, 却依然理了理衣袍,郑重地道歉道:“那个……抱歉,师妹。之前耽误了你不少时间,喝醉后还让你听了些有的没的……”
云母听单阳这么说,反倒拘谨起来。她想了想,便化作人形,顶着因气氛太过尴尬而泛红的脸颊,不好意思地开口:“没事,师兄。”
“是、是吗……”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似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久,单阳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师妹,今日我在这里等你,的确也是有话想和你说。”
停顿一瞬,单阳似乎是在心里整理语言。
他这次在人间待了不过半年,却知道了过去花许多时间都不曾知道的事。他原本只是去祭拜父母,没想到竟会遇到父母昔日的故友。
当年他家出事、父亲身陷囹圄之时,他们虽未出手相助,却也并未落井下石。大家各有各的难处,单阳如今当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不过对方似乎一边吃惊于他还活着且长相如此年少,一边又对他有愧,提出要留他当家中门客……甚至提议亲自推荐他为官。
他已入仙门,自然不会留恋凡间的荣华。只是……入朝似乎是能让他父亲的冤案沉冤得雪的途径。
单阳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将手探入袖中,沉着声边摸索边道:“我此番外出,顺便回家收敛了一下家中旧物……虽说当初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被逃奴搜刮,所剩无几,但多少还是留下一些……”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云母。
云母看着那样东西面露疑惑,看单阳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才迟疑地伸手接过。
谁知她拿过来一看,才发现手中放得是一支精致无比的玉簪,簪身通透柔滑,雕纹栩栩若生,即使云母不懂玉,却也一眼就分辨出并非凡品。
娘给她寄得簪子固然好看,但无论如何都及不上眼前这支来得典雅高贵。
云母吓了一跳,连忙要还,却见单阳摇了摇头,硬是将簪子放她手中。
单阳顿了顿,略带僵硬地解释:“……这约莫是我祖母或者母亲留下来的物件,女子之物,且又是凡品,我留之无用。之前你在那张六的田庄里救我一命,此物赠你,便当是偿还。”
云母哪里好意思收这样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正要推脱,但单阳提前抓住了她的手,硬是让她握住。
他们二人的注意力全被簪子所吸引,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院落中有人走出。
他们本就是在白及院落门口碰的面,白及原是心烦意乱无法静心才难得的出来透气,一出来便正好撞个正着。
云母安静地坐在石头上,握着单阳给她的簪子神情怔怔,单阳则握着她的手,耳根微红。
年纪相仿的一对俊秀男女,竟是登对异常。
单阳大约是不曾送过女孩子饰品一类的物件,似是不大自在。只见他不自然地别过脸,难得面露赧然地道:“……我也是觉得衬你,方才择了这支。且你今年十五,天界虽没有这般习俗,可毕竟是及笄之年,你许是用得上……我先前说过你像我妹妹,并非随口而言。我既当你是妹妹,总该有所表示。既然赠你,你收着便是……”
说着,趁着云母低头拿着玉簪不知所措的功夫,单阳亦抿了抿唇,低头看她。他已是站着,从他的角度,正可以看到云母头顶柔顺的乌发,还有微微垂下的修长睫毛。
小师妹便是他倾诉已久的狐狸,其实事到如今,他仍有几分不可思议之感。如今再想她在这里等他、抢他酒葫芦的举动,着实令人胸口发暖……
况且,她当日在田庄中那一箭救了他……
单阳心口微颤,虽说是妹妹,但目光总归夹了些许复杂,这些复杂又青涩的情愫便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弄清楚究竟有何意味。然而他这闪动的神情落在白及眼中,却让白及不由得一顿。
少年人的眼神。
他过去许是不明白,如今,却不会不懂。
胸口一沉,白及下意识地去看云母,莫名地有些在意她的反应。同时,待他回过神来,身体居然已经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时,云母恰巧抬起头,拿起簪子似要归还,急道:“师兄,我不能……”
“——师父?”
然而此时,单阳听到了白及的脚步声,他先是转过头,一愣,连忙恭敬地低头拱手行礼。
云母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慌乱,差点拿不住簪子将它摔到地上,一抬头,果然看到师父一袭白衣飘然走来,风姿如往常一般清冷出尘,她心脏莫名地狠狠一颤,有些疼痛。只是云母来不及顾及这些,手中还捏着那支单阳师兄送得玉簪,便匆忙地站起来行礼道:“师父。”
近日她的嗅觉许是愈发敏锐了,白及远远地走来,她仿佛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雅的檀香味。
师父鲜少在授课之外的时候离开院落,云母尽管疑惑,却亦有几分今日能够见他的惊喜。
不过,还不等他们想明白白及在这里做什么,只听师父同往常一般开口道:“……她的笄礼日子已定在几日后,她母亲亲自寄了簪子过来……你莫要让你师妹为难。”
白及这番话显然是对单阳所说。他语气平稳,脸上又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单阳只当他是替师妹解释。没想到赠簪子的举动被师父亲自看到还当场点破,单阳自然有几分觉得窘迫,他脸红了些,忙躬身道:“原来是这样……抱歉,师妹。”
“没事。”
云母赶忙笑着摆手,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单阳刚刚回旭照宫,这件事不知道也是正常。她又要将玉簪还给师兄,但单阳依旧摇了摇头。
“便是及笄礼用不上,也可以当作是寻常的首饰。”他想了想说,“既是家中长辈之物,原先……应当是要给我妹妹作嫁妆的。如今我妹妹已经不在,它留在我手中反倒可惜。况且这即使名贵,终究也是凡物,在这天界一文不值,不过是个念想。你若收下,倒是能让我有个寄托……你兄长现在也不在这仙宫之中,你要是不介意,不如也将我当作一个兄长,我们也算互补。”
此时单阳的眼神已经清亮,眸中不带杂念。云母愣愣地与他对视了片刻,见他坚持至此,终是不好推脱,还是有些犹豫地收了下来,道:“……谢谢师兄。”
单阳点了点头,又转身与白及告辞,便转身往回道场的方向走去,好像是打算继续修炼到晚上。
云母习惯了单阳师兄这样的行事方式,倒没有在意,只是一回头,她才发觉现在只剩下她与师父两人。她本跃跃欲试地想变回狐狸去蹭蹭师父,谁知还未等她变化形态,师父迟疑一瞬,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她头上,缓缓地揉了揉。
云母习惯性地低头眯眼,乖乖地被摸脑袋。可师父的手却只在她头顶停留了不过片刻功夫,不等温度留下就收了手,云母疑惑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白及漆黑而安静的眼眸。
白及一贯沉静,但不知为何,今日与他对视,云母仍是一愣。
白及自己亦是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胸口百味交杂,颇有些仓皇不知所措。与云母清澈的视线一对,他心脏一紧,随口道:“待你生辰那日,我会给你上及笄的簪子……你可有觉得不妥?”
云母愣了一瞬,赶忙摇头。
虽然在凡间及笄上簪的通常都是女性长辈,但天界本就没有这套规矩,也不在意男女之防,自然不必太苛求形式。由师父给她上簪,她觉得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嫌弃?且师父本就是旭照宫中唯一一个的长辈……只是还不等云母想明白他为何这么问,白及已经点了点头,一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便转身离去。
云母捏着手中的玉簪,又望着白及离开的背影出神,有些想不通师父今日的举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师父刚才碰过的地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低落。
……
转眼便到了及笄这日。
毕竟是云母生辰,赤霞又是个爱热闹的性格,难免要有意弄得隆重些,倒像是比云母本人还要兴奋似的。于是她起了个大早,将云母从床上拽起来,认认真真地梳妆打扮了一通,还拿出一套提前备好的新衣给她换上。
云母这个时候才刚睡醒,醒来后便任凭赤霞师姐摆弄,整只狐都迷迷糊糊的,直到被赤霞师姐一口气推到镜前,才猛地清醒过来。
赤霞颇为得意地让云母看着镜中的自己,笑着问道:“怎么样,我弄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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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剧情虽然是早就想好的,但是非常没有手感……
找不到感觉,只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修修了。
☆、第58章
云母望着镜中, 还觉得有些晃神。倒不是她自负相貌觉得镜中的自己如何美貌,而是因为这是及笄礼的妆容,赤霞便有意将她往少女的方向打扮, 隆重不少不说, 还换了发式,云母在幻境中没有成长, 便有半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真正的人身,此时一见, 只觉得镜中之人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十四五岁正值发育时期的姑娘成长起来何等之快, 云母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的脸颊是何时褪了八分小女孩的童稚气,不知何时有了纤细的腰身和微微隆起的胸脯,玲珑可爱的曲线被柔软天界的衣物包裹, 衬得愈发动人。镜中与她四目相对的女孩子, 居然已经真真正正的有了少女的样子。
云母还懵着,赤霞却是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赤霞平时大大咧咧,但因关键时刻总要扮女儿态, 在打扮上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见云母看着镜子出神,她一边觉得得意, 一边又有些好笑, 道:“这么吃惊做什么?你又不是一天长成这个样子的。你要不是能当狐狸乱跑就不好好化人,早就发现了。”
说着,她又开始解释:“天界虽没有十五岁成年一说,不过这也的确是个重要的年龄……从今日之后, 你外表成长的速度就会变得缓慢起来,许是几年都变不了不少,不会再如孩童时长得那么快了,如单阳一般。”
赤霞以单阳举例,着实是因为她和观云这样实际年龄两百四十多岁的神兽,纵然在自家家族中是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小辈,可和云母年龄还是相差太远,怕是不好理解,而单阳与云母年纪相近,自然易懂得多。
云母果然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想自己先前看着镜子吃惊的傻样子,她又觉得不好意思,忙认真地道了句“谢谢师姐”,然后主动地帮忙一道准备起来。
待她们完全准备好,赤霞便拉着云母的手到了笄礼举行的堂室。这是百年来几乎天天平常如一日的旭照宫中难得的一件大事,又是小师妹成人之礼,除了作为长辈来主持的师父,两位师兄也都来了,他们见云母如此打扮,皆是眼前一亮。单阳尚有年轻人的羞赧,不大自在地移开了头,观云却是毫无顾忌地笑着夸奖道:“很好看,小师妹你适合这样的打扮……你师姐品味不错。”
明明是夸云母,可他后半句一出,倒更像是夸赤霞。只是拐弯抹角地夸完了赤霞,观云反倒是紧张了几分,结果忐忑地去看赤霞的反应,却见他这青梅一脸不明所以地呆看着他。观云哭笑不得,又恼羞成怒,但已经入了堂室便不好再拿扇子敲她,只好道:“你倒是给点反应!”
赤霞这才回过神来,明明今日为了小师妹笄礼正式,她特意作了正式的女子打扮,可此时仍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对着观云她也窘迫,想了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笨拙道:“……谢谢?”
“……”
这下又换观云说不出话,两人如今本就是未婚夫妻,一举一动都暧昧得厉害,偏生两人还从小打闹到大,经常气氛一变就切换不过来。观云一方面总恨不得将她揣怀里带着走,一方面又老被她气得憋着一口气,天界万千仙子他偏偏就喜欢上这一个,着实也累得够呛。
云母看着师兄师姐熟悉的交流方式,原本不安得绷着的后背亦放松了几分,红着脸道了谢,却有些在意师父的反应,小心翼翼地看过去。白及原本便安安静静地背对着他们站着,听到响动也只是回过神慢慢地转过身来,他气质静冷,独自站着一人便是一方小天地,叫人轻易不敢打搅。云母感到师父墨黑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她身上,一时紧张地放在身前的手,惴惴地低下头。
只是感到师父的目光果真只是一扫,一瞬之后便毫无波澜地离开了,云母竟有觉得失落不已,连带着神情都沮丧了几分。
她哪里知道白及一眼里含着的惊涛骇浪,还有一刹那间便乱掉的心神。但他刚刚胸口滚烫,便又有如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好叫他重新冷静下来。
他们如今只不过是师徒,她尊他、敬他、喊他师父,如此,他又如何能做出出格之举,让她为难?
白及闭上眼睛便定了定神,移开视线不再看,只是疼痛的心脏和乱掉后便久久不能平静的心神,却始终提醒着他内心中真实的感情是如何不能为外人道。
待各方就绪后,笄礼的仪式便正式开始。旭照宫里并没有云母的血亲家人,他们准备得也匆忙,因此一切从简,繁琐的地方也顺着天界的理解改了改。不过纵是如此,待加到最后一簪时,云母额头后背仍已经微微冒汗,白及取了云母的母亲寄来的那支簪子,替她插到发间。云母感到头上稍稍一重,她知晓此时师父的手指许是碰到了她的头发,身体不觉便绷得僵硬。
白及此时离她离得近,他身上的檀香味犹如萦绕在鼻侧。待他的手离去,云母俯身一拜,虽心知仪式已近尾声,她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手心却仍微微发颤。
云母面向地面闭了眼。
其实直到现在,她仍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在幻境中时间不大分明,但云母仍能隐约感觉到她在幻境中所历时间之长,许是都超过了她在真实世界中经过的人生许多。幻境中的春夏秋冬太分明,人亦来得太鲜活。
灵兽所居的太行灵山、隐入山间的归山仙门、玄明神君的一方竹林……她闭上眼,都仍能回想起所历种种。她后来还在玄明神君镜中看了不少人间冷暖,而这些都尽入她脑海之中。境外的时间不过半年,而幻境中的时光却是跨度极大,纵然云母不受真实时间约束,仍能感到时光之漫长……而这些,都不过是一位仙君的记忆罢了。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时光之于仙神的浩瀚漫长,而深入一位仙君的脑海之中,她似是也能感受到一丝师父的想法和情绪。成仙本是个令人期待和兴奋的词汇,但这一回,她却对此有了忐忑犹豫之感……
云母对自己的心情尚未想清楚,可她重新从地面抬头时,背后却多了一条尾巴。
云母一怔,回头看着自己又多长出来一条的六尾。她这一回倒不算太惊讶,因为她在幻境中并非整天玩乐全无修行,不仅听了师父的好几回讲道,后来又得到过玄明神君些许法术上的指点,况且她先前已经自己生过几尾,多少提前有了预感。
幻境中的时光如此之长,若不是她是元神入境的,只怕早就生了尾巴,这次不是一出幻境就立刻长尾,她还有些意外呢。
不过云母不惊讶归不惊讶,看着满满当当的尾巴仍是有些茫然。而观云、赤霞和单阳这些时间正常的,看到她生尾则更是惊诧,尤其是一直外出的单阳,对他来说,就是云母在他离开前刚长了一尾,一回来又长了一尾。
赤霞惊呼了一声,连忙喜道:“云儿,你又长尾巴了!”
听到赤霞的声音,观云不久亦反应过来,连忙恭喜。他们虽吃惊,可想到云母入了师父的幻境,算是参与过了师父这等上仙都能破境的劫数,会长尾巴倒是很合理。
一时间,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云母一边慌乱地笑着接受恭喜,一边又下意识地侧头去看白及,见师父对她微微颔首,方才放心下来。
只是笄礼已成,他们在堂室里说话总不像个样子,师兄妹几个不久便同师父告辞走了出来,师父允诺后亦并未停留,径直回了他的内室,倒让云母失落不已。
师兄妹们交谈完后,也是各自回院子。赤霞和云母一道走,她们原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是聊到某个点时,赤霞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说起来……一直以来你的修炼都是我和观云教你,如今你已有六尾,再过些时日,只怕要有些变化了。”
云母听得一愣,脚步亦不自觉地滞了一刹,歪头问道:“变化?”
“是。”
赤霞点了点头,笑着说:“六条尾巴,若是三尾三尾算,离高阶的灵狐也只差一尾。所以……待学到难度更高的法术心诀,师父也许会亲自教你。”
听到这里,云母一惊,胸口一跳。若不是她的尾巴早就收了起来,这个时候恐怕也要不自觉地摆一摆了。
她抿了抿唇,只觉得心脏似乎跳得太快,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
而说到这里,赤霞亦稍微停顿了片刻。老实说,便是她一贯看好云母资质,却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快走到如今这一步。单阳尽管也年轻,可他好歹也已跟随师父学习了十几年。单阳天赋异禀、刻苦努力,又有白及这般上仙作师父,哪怕心境被复仇这样的大事所乱,也是一百年内能够成仙的好苗子。而云母入门才有三年,速度实在快得太过了。
想到此处,赤霞又不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长尾巴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可我和观云分明还没有教你多少,这说明你心思纯善,有灵性,心境极佳,能力倒是能随着尾巴增加而提升,可是修为到底不足,至少远及不上你的六尾,我担心……”
“担心什么?”
赤霞一席话,说得云母也有些提心吊胆。
赤霞顿了顿,方才往下说:“我担心你……度不过雷劫。”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小树枝妹纸给我扔了一颗地雷!!超高速旋转式亲亲抱抱举高高ww!!!其实真的不用每天都扔这么破费辣Q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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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小云母成年~
接下来差不多该认真考虑考虑成仙的事了,毕竟成了仙谈恋爱才比较方便……
师父……emmmmm……
暂时就让他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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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
☆、第59章
雷劫是凡物修炼成仙的必经之路, 共有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强度与成仙者实力有关, 越是实力强劲的修仙者要登天,天雷劈得就越狠。例如白及登天时,那八十一道天雷就能劈得三十二重天每一重都震个没完。
不过, 就算天雷有强弱,终归也是区分凡物与神仙的最后一道屏障, 它是有底线的。
这千万年来历尽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步却熬不过雷劫的修仙者、灵兽和灵植不知有多少,像白及那般天雷劈他劈得都快疯了、他自己却还气定神闲的仙君终归是少数,对大多数仙来说, 天雷是九死一生的劫数。
云母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恍然。她先前在浮玉山中, 听母亲提起成仙还觉得是十分遥远的事,而现在师姐竟是都要让她好好考虑天雷了。
第一次,她居然有了成仙近在眼前的紧迫感和真实感。
赤霞看着云母脸上一瞬间流露出的慌乱之色, 原本下意识地想安慰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师妹尾巴的确是长得太快,现在让她安心反而不是好事。她喜欢小师妹, 因此更不能让她在此时懈怠, 免得到时候酿成大祸。
赤霞担忧地注视着云母的神情良久,过了好一会儿, 才见她渐渐从紧张和彷徨中缓过神来,分外郑重地认真点了点头,说:“我会好好修炼的……”
然后云母又顿了顿, 脸红了几分,担心问道:“对了师姐,等我长出九尾渡劫,是不是就要出师了?”
赤霞一愣,见云母脸上果真写着担忧之色,笑了笑,道:“不会,我和观云天生神骨,都拜师两百多年了,不是还都赖在这里不走?虽说跟我们两个不想走也有些关系……师父的仙品是上仙,啊……如今许是上仙之上了,总之能从他身上学的东西,比你现在能想到的还要多呢。”
听到这里,云母总算安了心。于是赤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其他人都是想着怎么样早点出师才好,怎么就你还担心能不能留下来……放心吧,只要你不想走,师父又不会赶你出去。还有……若是师父真的决定了要亲自教你,除了他授课的日子,我和观云、单阳也还是可以指点你的。”
云母低着头乖乖被揉,反正笄礼结束了,头发乱掉也不大要紧……听到师姐说得话,她总算松了口气。
……
因为赤霞说了她如今已有六尾,师父或许会亲自教她,云母连着几天跟着师兄师姐修炼时都觉得紧张,生怕师父什么时候就来检查了。
单阳尽管在云母的师兄师姐中入门最晚、年纪最小,却最为敏锐,且他偶尔也要轮班教导云母,自然不会看不出云母这些日子的紧张。这日轮到他负责教导云母的功课,虽说自从他挑明自己知道小师妹的原型并且送了她簪子认了妹妹以后,云母被他教导时没有过去那么拘谨生疏了,只是这日单阳看了看云母绷僵了的肩膀和分外生硬的动作姿势,叹了口气,道:“你也不用这么慌的,你到如今修为虽然比平常人快些,但也不是一蹴而就。你平时是什么样子,师父自然清楚。修为这种东西装也装不出来,你同平时一般就好,太过刻意,反而易弄巧成拙。”
“……是。”
听到单阳师兄这么说,云母被点破心思,脸不禁微微一红。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碰上和师父有关的事就会分外紧张,情绪也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云母深呼吸一口,按照单阳的说法渐渐放松下来,修行总算才进入到正常的轨迹中。
接下来一连数日,白及都没有在道场现身。云母心里有东西吊着,自然觉得见不到师父的日子难熬。只是时间一长,她精神总是绷着也累得慌,不知不觉就恢复了常态,结果这一日,白及踏入道场中时,云母正变了狐狸在追赤霞手中的狗尾巴草玩,大大的尾巴晃来晃去的,整只狐狸看起来都很开心。
先前她在单阳面前势必要保持人身,因此好久没有再追过赤霞师姐手中的狗尾巴草,可既然此时已经公开,那自然就放开了手脚。虽说云母尾巴生长得那么快,感气这种基础早已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不必再如此训练,但练功期间也是要休息的,比起单纯的休息,这样活动活动筋骨反而更能保持天性,单阳的路子不适合她,整天打坐太沉闷反倒容易失了灵气。
再说,师姐妹俩本来也想玩。
只是云母刚兴奋地啪叽一下摁住师姐手中狗尾巴草的穗头,抬头想要夸奖时,便感到了师父进入道场的气息。她心中一慌,连忙化成了人身,规规矩矩地坐在地上,和师姐并排在一起,低头行礼,乖巧地喊道:“师父。”
这段时间,云母既是因为白及许是会来通知他要亲自教她,又是因为赤霞师姐提醒了她雷劫之事,她修炼格外认真刻苦,连晚上睡前都在背心诀,丝毫没有懈怠。只是根本想不到她好好修炼的时候师父总不来,难得放飞自我玩一次师父就出现了,这下云母脸上简直烧得要冒火,通红的脸色掩都掩不住,恨不得当场在道场地板上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白及近日来得比以往还要少些,一方面是整理有些繁乱的心情,还有静气凝神地巩固刚刚升上去的境界,另一方面……也是刻意保持距离,不想让他人,尤其是云母,察觉到他的情绪。正因如此,他今日踏入门中,看到云母这般活泼地在道场里跳来跳去,也是愣了一瞬,而她慌忙之中变成人形,视线更是撞个正着,便是白及,也不禁在一霎间错愕。
云母大约是之前刚刚玩过,面颊扑红,映在白皙的皮肤上犹如水映桃花。她的头发蹦跳得有些乱了,待白及回过神,已经抬手拂去了她头顶不知哪里沾来的一小节草枝。
云母感到白及的袖子轻轻地拂过,袖口熏过带着的淡雅香味散过鼻腔,心中不知为何觉得更慌,心脏跳得都快了些,鼓鼓胀胀得有点疼痛。
赤霞倒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也不怕白及,自然地笑着汇报道:“师父,我和师妹是趁着休息的时候活动一下身体和灵气。她近日总坐着就太僵硬了。”
白及原是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出去又不知何时收了回来的、碰到了对方发丝的指尖有一刹那的出神,只是听到赤霞的话,他便定了定神,不着痕迹地放下袖子看向对方,点了点头,道:“可。”
他并没有异议。
云母心里松了口气。
下一刻,她又感到师父的目光回到她身上,白及似是顿了顿,方才道:“你们上午的修炼,我已看了……今日我境界已稳,云儿既生了六尾,下月开始,便由我亲自授课吧。”
这个消息来得顺理成章,可在漫长的等待后终显得有点突然。云母原本心中惴惴,担心师父或许是准备等她七尾再教她,忽然便来了好消息,她顿时惊喜地抬起了头。
白及视线与她一对,便似是不经意地移了开来,迟疑片刻,又道:“……单阳是初一十五由我授课,云儿便定在初六与廿十吧。你们平日里自行修炼,或再由观云赤霞教导,可否?”
云母听日子定下来已经十分开心了,哪有什么意见?当即俯身行礼向师父道谢,单阳和观云离得不远,见师父进门便聚了过来,此时也听到他的话,亦纷纷称是。
白及传了消息,便又趁此机会挨个指导他们的气息和心诀。趁着白及正在指导单阳的功夫,赤霞轻轻拿手肘碰了碰云母的胳膊,笑道:“日后师父会亲自教你了……开心吗?”
云母自然点头。只是她的目光又不知不觉移到师父身上去,她不安地将手放在胸口,便察觉到心跳乱了几分……也不知是期待还是不安。
……
云母等了好久,下月初六总算是到了。她原以为时间过得很慢,一天天地总也走不到头,可是真到了这日,不知怎么的,又觉得胆怯起来。
赤霞这天打了个哈欠按时从床上坐起来,一抬头见自己一向爬不起来的小狐狸师妹居然起得比她还早,正一脸不安地在镜前摆摆弄弄,她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又愣了愣,不知怎么的,觉得这师妹不像是要去跟师父学习,紧张得倒像要嫁人似的。赤霞笑了笑,安抚道:“别怕,师父只是性情冷淡,又不会吃了你。当年我和观云是一道跟着他上课的,好几次都差点在课上打起来,也没怎么样。”
说着,赤霞摊开两袖,表明自己健健康康地活到了如今。
云母抿着唇点了点头,算是感谢了师姐的安慰,只是胸口涌上来的紧张感却是止都止不住,仿佛只有努力做准备才能好些。
不过,说是做准备,云母能做的也只有将头发梳得整齐些、衣服穿得规整些,别的也做不了什么。而待她拘谨地坐在白及面前时,整只狐狸更是僵得笔直,若是还是原型,只怕毛都要竖起来了。
白及看着云母如此紧张,竟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虽少言寡语又极少变化神情,因此不大看得出来,可心中之事自己却不可能不清楚。白及不知云母是不是因为幻境中的事才有点怕和他接触,故有些不安,迟疑片刻,才道:“……开始吧。”
“是、是,师父!”
云母慌张地点头,她稍稍抬起了头,刚才便看见了白及先前说话时张开嘴的动作。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忽然就又冒出了幻境中她在归山最后一晚,那个星夜里师父在她唇上印下的吻。
刹那间,她的脸顿时又涨得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哎,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内一直开车,感觉每个场景都能飚十轮……
以及准备下章给师父放个啊诶嘿嘿嘿嘿【幸灾乐祸而十分兴奋的可爱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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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喵君妹纸、慢热的小鱼妹纸和小树枝妹纸都给我扔了颗地雷呀!!超开心旋风上天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60章
云母其实通常都有克制自己不要想起那个吻的事, 被少年时的师父表白是一回事, 可吻又是另一回事了。她虽是狐狸,却也知道这个举动中暗含的亲密和暧昧,一旦想起, 瞬间便不由自主地觉得脸上臊得厉害。
其实由于是夜晚,事情发生得突然, 白及又蒙了她的眼, 她回忆起来亦觉得朦胧,却独独记得唇上冰凉如露水、柔软如花瓣的触感,还有睁开眼后看见的那双在星光下灼灼的眼眸。
她此前……还没有过……
云母越想头上越热, 甚至连脑袋都不大清楚起来。若是狐狸,只怕浑身的毛都要紧张得一根根炸开来了, 哪怕她拼命在脑海中强调“师父不记得幻境中的事”,头脑上的高温依旧难以消去。偏在这时,只听白及顿了顿, 轻声道:“……云儿。”
白及的声音清冷如人, 只这一声便让云母胸口一麻。明明平日里师父其实也是这么喊她的,可她刚刚正想着令人羞窘之事, 莫名地便觉得这个称呼亲昵肉麻得厉害, 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云母脸上又红了几分,只能再次结结巴巴地称是。
“……你心境尚佳, 而修为不足。”
这时,白及在短暂地停顿后便继续往下说,眉眼淡淡, 似是并无特别的情绪。
“自桂阳县归来之后,我便未曾再教过你实战之术……如此,是我疏忽。你若继续已如此升尾,只怕雷劫便在几年之内,还是早日准备为好。先前教你用弓,不过是让你学习将法术依附于武器,如今既然该正式学习……云儿,你可有心仪的武器?”
听白及问起这个,云母反倒是愣了。赤霞和观云师兄大约是早就学过了这些,且他们生来就是神兽,不必渡雷劫,因此也不太重战法,所以除了在凡间时,云母都没怎么见他们好好练过扇子。单阳师兄倒是天天都会练剑,师父也教过他,可师兄有家仇在身,气息难免锐利些……总之,云母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先前她在凡间已经见过,赤霞师姐和观云师兄用得都是扇子,师父最常用剑,但他也说过事物万变不离其宗,仙人动武重术而不重器,想来便是她选了别的武器师父也能教。单阳师兄倒是同师父一般用剑,他平时剑不离身,听观云师兄说,单阳便是睡觉,都是要将剑擦得干干净净后放在身边的,显然是十分喜爱。
“……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白及见云母一脸若有所思却又没有回答,听了一会儿,便问道。
想了想,白及便又提议:“你……可要随为师用剑?”
听到这个提议,云母稍稍一顿。老实说,若是非要她现在选,她也是倾向于在师门中有人用的剑和扇子中选的。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忍不住犹豫起来,总觉得哪里还差了几分……想了想,她问:“师父,我能看看有哪些武器吗?”
“可。”
白及虽有些意外云母会这么问,但还是略一点头,从地板上起身,对她说:“……随我来。”
云母连忙站起,跟着师父离开了道场。
白及带她去的地方是旭照宫的仓库,虽说是放杂物和平时用不着的东西的地方,可是因为平时有童子打扫,所以依然称得上干净。白及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其中一个库房,让云母看里面的东西,然而云母才刚凑过去看了一眼,就愣了。
师父平日里一切从简,一袭白衣一柄剑,差不多就是出门的全部东西。正因如此,她虽知道旭照宫里应当还有存放其他武器的地方,却万万没有想到东西会这么全。
从常见的刀剑到不常见的峨眉刺,居然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少云母看形态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武器,还是成套的。
白及的目光闪了闪,淡淡道:“……大多是旧物。”
师父明明没有解释很多,可云母却莫名地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并非是这些是他的旧物,而是朔清神君原来的东西……因白及是朔清的转世,他虽在飞升后并未留下记忆,可这些认了主的东西却还是到了他手上。如果是那位朔清神君,倒的确有可能会搜罗这么些武器。
云母的视线在库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架积了灰的琴上,童子大约是粗心没有清理到这里。她稍稍一愣,走过去抹了抹琴上的灰,回头问道:“师父,这个也能作武器吗?”
白及一顿,点头:“可以,以灵气入音便是。”
说完,他沉默片刻,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吵。”
听了白及的话,云母又犹豫了一小会儿,也不知怎么的,她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下定决心地说:“那……我想要这个。”
白及见她做了决定,倒是没说什么,走过去帮她抱起了琴,便道:“……回庭院吧。”
道场多是讲道和学习心法口诀之处,若是要练习战斗用得法术,自然要到比较开阔的地方去,单阳师兄平日里就是在离道场不远的庭院中练剑。只是云母原本是想自己抱琴的,见白及一声不吭地已经抱着她挑的琴走了,连“好”都来不及说一声,赶忙拔腿追上去。只是云母一急,就又忘了自己人形走得不快,脚步跟不上速度,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前倾,她有些惊慌地呼了一声,白及听到声音匆忙回头,正要去扶她,却见云母急中生智,已经中途变回了原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狐狸的柔软程度到底是比人好,云母滚得脑袋都晕了,却还是好端端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就朝白及“嗷呜”地叫了一声,摆了摆尾巴。
白及看着地上的白毛狐狸怔了怔,心里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叹了口气,用法术将琴收起,还是抬手将云母从地上抱起来。从幻境出来后,他本已经尽量避免主动与她有太过亲近的接触,此时却还是破了功。
云母在师父怀中却是熟练地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团好,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师父的衣襟,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却又想起了在幻境中去看星星那一晚,她差点在山路上摔倒,师父转头扶她那一次……胸口忽然就温暖起来,总觉得师父永远会如此护她似的。
云母就这样被一路抱到了庭院,这一天下午,旭照宫里便断断续续地传出叮叮咚咚的琴声来。
……
云母原本只是有点莫名其妙地选了放在角落里的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这个,可是弹了一下午,居然当真有些喜欢了起来,弹得也高兴。音律本就是能让人心生愉快的东西,纵然她弹得调子稚嫩得很,云母弹得额头上都冒了汗,可还是不气不恼的。待下了课回到房间里,她虽是变了狐狸,却依旧蹦蹦跳跳地围着她的新琴打转,尾巴摇得都能飞起来了。
赤霞看她高兴,心情不觉也好了许多,笑着道:“你以前学过琴?”
“诶?”
云母一只爪子还放在琴弦上,一愣,眨巴着眼睛回头,尾巴却没停住还摇得飞快。
“庭院里的声音道场能听见。”
赤霞解释道,同时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这才往下说:“我是听不懂这种,是观云说的。他说你虽是新手,但意外地像是有些熟悉,不是第一次弹。”
云母“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在玄明神君竹林里听玄明神君弹过许多次琴的事,尽管没有学过,但多少看过他弹的手型;对指法和音律虽是不了解,却并非从未接触。
云母抖了抖耳朵,忽然恍然大悟,难怪在武器库里看到琴会觉得有些在意,原是因为如此。
她老实地摇了摇头,正要好好解释情况。却见赤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说起来,琴因为风雅的关系,在神仙中选它做武器的人不少,不过听说弹得最好的……还是前些年被罚下凡间的那个玄明神君呢。”
云母一顿,话到嘴边都忘了,说出口了就变成如此道:“玄明神君原来是用琴作武器的吗?”
她还以为只单纯是情趣爱好的呢。
赤霞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谁知道,见过玄明神君的就没几个人,说不定是以讹传讹罢了。玄明神君本就不是以战力见长的神仙……不过,他弹得一手好琴应该是真的。”
两人漫无目的地聊了几句,云母便又围着她的琴摇尾巴。尽管说是师父的旧物,可毕竟是仙品,且有些琴本就讲究年代,它一点都没有旧的样子不说,反倒很有味道。云母刚刚学琴正是新鲜的时候,欢喜得恨不得在琴弦上打滚。
赤霞原本看她玩觉得有趣,看着看着却忽然又“咦”了一声。
“说来,前两天观云听附近的鸟说,青丘的少主正到处寻一只白狐狸。先前在北枢真人道观的时候,我们也和那个小少主撞过一面,他找得不会是你吧?”
赤霞摸着下巴问,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们只不过是对方擦肩而过而已,又没偷对方的东西,他找云母做什么?再说那只小九尾狐虽说是青丘少主的可能性挺高,但也未必真是。
这么一想,赤霞便将此事随手搁在一边不再提了。云母注意力本来就不在赤霞说得话上,见赤霞没有说下去,便也没有在意,高高兴兴地踮着脚拿爪子扒拉着琴弦,一边摇尾巴,一边听它发出闷闷的叮咣声。
……
因为拿了新的武器,云母一连开心了半个月,连带着数日里庭院都是叮叮当当的,兴奋得很。不过,她平日里欢脱地跳来跳去,琴声也活泼,等到了师父面前,整只狐却又紧张到老实了。一转眼又是数日,到了白及给云母授课的日子,这次他们又是在道场讲了半日道便将阵地转移到庭院,云母规规矩矩地在铺得垫子上坐好,因白及就坐在她身侧而分外忐忑不安。
同讲道不同,既然是教用法术,师徒间总免不了肢体接触。白及每每一动,云母便感到自己胸口的心脏乱跳一分。然而他却并未碰她,只是微微凑近轻声给她指弦,云母有些慌张,但依然赶忙点头,重新弹过。
只可惜越急便越难弹好,云母连着几个音注入灵力的方向都不对,有几下入了音的灵气都快打到她自己了,还是白及抬手护了她才没有受伤。云母羞愧地红了脸,只觉得自己白练半个月,居然还是在师父面前丢了脸。
白及皱了皱眉头,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犹豫地轻握她的手,重新教她用力。
云母一慌,手不自觉地颤了下,可还是竭力让自己静下心顺着师父力道去碰琴弦。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两人的手上,师父的手能将她的手整个握住,手指修长而有力,大约是因为握剑,云母能感到他手指掌心都有薄薄的茧。
不知为何心更慌了,云母使劲让自己静神去注意琴弦,却总有几分分散。
白及其实亦是心乱,第一次觉得有些掌握不好距离的分寸。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身边的徒弟柔顺的乌发、泛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止水被搅乱便再难平复,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地荡开,竟是无法止息。他唯有闭了闭眼,沉声道:“……我不算善琴。以琴音为锐器,既有力,也应有律……我的琴音,你可是不适应?”
云母平日里在庭院里练琴,他的院落虽然听不到琴声,但待白及回过神,已经数次跑出来听过。她尽管依然谈不上熟练,可却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失误,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他的原因。
白及知晓自己只是单纯将琴当做武器,琴音难免锋利冷锐了些,许是能制敌,但要说意境,却比不得那些真正善琴的人。
云母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只是她又哪里好意思说出自己太过在意师父这样的心思?且师父又不知道幻境的事,即使她不羞于开口,说了反倒会更奇怪。
于是云母只得闷着头继续弹,她慌得其他都想不了了,弹得反倒好了些。
白及见状,便沉默地不再说什么,只是闭着眼睛听音,想待她有失误再指点。
两人不知不觉便弹了一个下午。即使云母如今已经有六尾,如此消耗灵气仍是件吃力的事,白及看她已微微喘气,便宣布停了课。云母听到下课,终于长舒一口气,坐在琴前疲惫地擦了擦汗。
“……你自己可能回去?”
白及见她如此,稍稍一顿,还是问道。
云母一愣,抬头与师父的目光一对,又慌乱地移开视线,可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期待地问道:“师父你送我回去吗?”
“……我可以去叫你师姐。”
“噢。”
云母失落地摸了摸垂在胸口的头发,一边庆幸自己先前压制了语气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一边又对白及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我自己能回去。”
说着,她自己收起了琴,开始整理东西。白及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心,准备往道场去,不过他的身影落在云母眼中,变成了要离去。
云母的眼眸不自觉地垂了垂,想到再见许是又要半个月,便觉得情绪低落。她抬头望着师父的背影,又想张口再说几句,可是还未等她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嗒嗒嗒”的脚步声。
不只是云母下意识地回过头,白及听到声音,亦是步伐一顿,又转过身来。
从旭照宫门口方向急匆匆跑来的是守门的石童子,他大约是跑得急了,小脸通红,满头是汗。没想到未到道场就在庭院里看到他们,他先是一愣,接着忙道:“师父!小师姐!有客人来了!”
“客人?”
白及蹙眉。守门童子虽是童子相貌,可行事一向还算稳重,他今日如此慌张,倒是不太寻常。
白及顿了顿,问道:“是何人?”
“是青丘的人!”童子说,“是青丘来的……一大群狐狸!”
白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声“带路”,接着便往旭照宫门口走。云母回过神来,探着头张望,一方面她拿不准自己需不需要跟去,一方面她也的确累了懒得动,可心里又好奇,所以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及一顿,回头见她拉长了脖子,略一迟疑,还是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先休息。”
得了师父的话,云母乖乖地被摸了两下,下意识地想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但还是忍住了。
白及安抚完云母,便拧着眉头由童子引路到了旭照宫门口,只见旭照宫外果然是站了不少客人。其中有人有狐,但那些外貌是人的每个人额头上都系了一根红绳,一看便知是青丘的人,他们不少人手中都捧着像是礼盒的东西,而那些跟来的狐狸各个都端庄得很,每只狐狸脸上都笑眯眯的。
不知为何,放在往常他不会讨厌毛茸茸的狐狸,可今天,白及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些青丘的狐狸们一听到有人来,便一齐看了过来。而为首的男子亦跟着回了头,他是个外表俊秀有礼的青年,额上同样系着红绳。见白及出现,他笑了笑,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拱手道:“在下青丘狐四,奉少主之命,见过白及仙君。”
顿了顿,他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礼貌且不失稳重,然后缓缓地说明来意道:
“——今日,青丘此番拜访,是来求亲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写长章了,我是不会告诉你们我今天还是写得这么晚,是因为想狐狸少爷的名字想了两个小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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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阳:所以你们神仙都是不谈恋爱直接求婚的吗……还有说好的神凡不能相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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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潇潇大魔王妹纸给我扔了一颗地雷呀!!超开心地亲亲抱抱举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