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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当好一只毛团 辰冰 18186 字 2个月前

云母紧了紧掌心,耳根隐隐发热,点头老实答道:“师父来了,但他在天宫外等我,没有进来。”

玄明“啧”了一声,道:“可惜。”

可惜他今日约莫是出不了这天宫,否则,便可以去会会对方。

玄明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扣了扣,若有所思地望着女儿。云母与他对视,张了张嘴,本还有话想说,偏在这时,雅室的门被推开,那最是一丝不苟的天官沉着脸迈了进来,道:“天帝那里已经有了结果。玄明神君……还有诸位,请你们同我来吧。”

说罢,天官转身便走,像是并不很担心他们不会跟上来。玄明笑笑,便起了身。

几人很快就回到了先前的仙殿,天帝仍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往下望着,一双眼眸静得令人心慌。

玄明主动问道:“兄长,你可商量好了?”

天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刻说话,玄明便亦耐心地等着,似不怎么着急。

天殿里甚是安静,刚刚商议完的老神仙们都还在殿中,他们自是察觉得到这两兄弟一笑一冷,话语间却是紧张。

时间过了许久,久到玄明掌心的汗已渐渐凉了,玄天才终于开口。

“既然如此,便像你说的,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道。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七世凡劫余下还有四世,四世之内, 若这灵狐能生九尾成仙, 天网便为你们独开一面,往事不再追究, 三十六重天亦不会再有神仙因此非议, 日后便是生生世世神仙眷侣。但你不可插手,你昔日故友还有一双儿女皆不可干涉,但凡涉及仙神俱不可行, 这白狐若要为仙,必凭己身——如此,你们可有异议?”

天帝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 他一双严厉淡漠的眸子扫视着殿中, 最后却是未看玄明, 而落在了始终安静的白玉身上。

白玉得到答案身体一震,她此时情绪已比先前镇定许多, 微微垂了眸,便静静地俯身叩首道:“是。”

云母刚一听到结果本是大大松了口气, 可是听到后半, 刚放下的心却是不禁又高高提起。然而她身侧的玄明已不觉松开了攥紧许久的手,脸上放松似的淡淡一笑,道:“多谢兄长!”

天帝神情未变, 略一颔首, 一如既往地威严如石像。见两人都表示同意, 他的视线在恭敬地伏在地上的白玉身上多停了一瞬, 便又看向玄明,公事公办地道:“天条本不可破,此番是因你本为上古君子之神,庇佑天下至纯至性之人,众仙之中受你提携照拂者甚多,这才愿开口为你求情。你莫要以为日后事事都可如此轻易,辜负他们一番好意……若是这回未成,我也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挽回的机会。”

“我自是晓得的。”

玄明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眉眼早已笑成一道弯月:“多谢各位仙友,还有……”

玄明礼貌地朝那些刚才与先帝在内殿中商议的老神仙拱手拜了一圈,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天帝身上,顿了顿,方道:“还有,多谢天帝。”

天帝不便喜怒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停留,只不理会地吩咐一旁的天兵道:“……送他们下凡。”

“是。”

天兵自是听了令,稳稳地走过去领玄明和白玉。

知道事情已算是告一段落,云母见他们要送走玄明神君和母亲,连忙起身跟上去。她本想拉着石英一起走,谁知哥哥身体沉稳如钟,她拽了一下居然没拽动,云母小心翼翼地又扯了他几下,石英一顿,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待要离开仙殿时,云母眼角的余光瞧见天帝已在天官与仙娥的簇拥下往内殿里走去了,他眼神严肃凝凛地笔直望着前方,不久就消失在华美的雕墙之后,连衣角也瞧不见了。

天帝进了书房后,就散了众人,重新伏案批改案卷,只余下一位天官替他整理卷宗。书房中静默下来,只余下书页翻阅声沙沙相伴。

天官常伴天帝左右,他如往常一般整理着案卷,只是理了一会儿,终是心不在焉。他抬眼看了眼埋首于工作中的天帝,终是忍不住道:“陛下近日……着实是费心了。”

天帝身为天庭之主、众仙之首,自是有自己的立场。但与此同时,他亦是玄明神君兄长。旁人许是不知,只道这对兄弟相貌性情都差得良多,可天官留在玄天近旁已有千百年,如何能不晓得天帝其实极是爱护关照自己这位胞弟,他们兄弟感情向来甚笃,玄明便是在竹林中,也是隔几年就要带信来的。

天帝有意放他,却不得不作冷漠无情之态。当年那一千两百二十五道天雷,半分情面都未留,判得比寻常还重,甚至请了前与天庭有仇怨的白及仙君执刑,七世凡劫更是世世饱受凡间至苦……唯有处处将玄明逼至死处,方能让旁人觉得不忍,觉得过了,为他求情,终可得一线生机。

好在玄明虽素不出世,人缘却是不错。众仙未见其颜而心神慕之,晓得玄明是个温和洒脱的性子,并非恶人,他们亦不忍伤其心性。再者那灵狐也有八尾,距成仙不远,本就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而之前商议之时,竟是人人为他求情,愿给他们夫妻挽回的机缘。

不过,成与不成,终究是要看那灵狐,而不是玄明。

想到此处,天官神情不觉一动。他不知那白狐先前八尾是怎么长的,但看那纤细的女子身段,总觉得有些令人担忧。

天官琢磨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你觉得他们……”

天帝笔尖一滞,并未抬头,只沉着声道:“……此后之后,只看他们造化。”

话完,他低着头继续批阅案卷,便不准备再说话了。

……

这个时候,玄明他们已一路到了他该下凡之处。天官允了家人再送他一程,玄明与白玉说完了话,又看向护送他的天兵,笑着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孩子,问道:“我那儿子许是不愿见我,你能否唤我女儿过来?我还有些事,想与她交代几句。”

天兵看着玄明的眼神中也有同情,便点了头,过去叫云母。云母本来遥遥望着玄明神君心情颇好地与母亲说话,不想会叫到她,故而一愣,这才跑了过去。

玄明含笑看她,他对女儿生得这般清丽的模样自是满意,有种难言的自得之感。他想着去了凡间就看不到了,便拉着自家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等看完了,玄明注视着云母,问道:“我这一趟下凡,又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云儿,我临走之前,你可否唤我一声父亲?”

云母一愣,看着玄明多少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踌躇片刻,终是带着试探地唤道:“……爹。”

“乖女。”

玄明眉开眼笑,倒是当真亲切得很。

“如此我去凡间,便是无憾了。”

说到这里,玄明看着不着急,云母却忍不住有些担忧。她看了眼已被领去与石英站在一块儿的白玉,低了头,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可是娘她……”

白玉这段时间尾巴生得是快,若是按照现在这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凡事只怕万一,云母自己有过尾巴长不出来的经历,晓得成仙有时候真须机缘巧合,天意难测。

玄明一怔,越过云母看了眼站在天台之外的一身素衣的身影,倒是笑了笑,说:“不必担心,你娘她烈性得很。再见之日……许是不会太久。”

若不烈性固执,如何会与他在竹林这等无聊之地空耗百年……天下凡人何其之多,他们又如何能在凡间两度重逢。

玄明笑着看了眼白玉,心里却是不担心的。比起这个,他反倒比较担心两个孩子。

玄明拍了拍女儿的头,道:“你兄长那里……他先前未听说过我,难免难接受些,只怕现在也不愿意过来……我下凡历劫未能有机会亲自照顾你们兄妹,还望你代我向你哥哥道个歉。”

云母闻言一愣,自是点头应下。

玄明略微停顿了片刻,继而又开了口:“还有,你与白及之事……”

玄明神君的视线略有几分戏谑地落在她身上,见他提起这事,云母顿时脸就不自觉地红了,后背绷紧,十分紧张。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玄明一开口,竟不是如先前几次一般,劝她年纪小,不必太执着于情爱。只听玄明道:“说来,我也有该向白及道谢的地方。”

“……诶?”

看着女儿意外的神情,他微微地笑了下。玄明并非不同情理之人,这一会儿,他的神情倒比往常多了几分认真。

他从白玉那里听来了四十道降神雷的事。

虽说他当初也未料到会有此事,但云母当初会挨四十道降神雷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这个父亲。云儿性灵善感,悟道悟得早,尾巴生得快,修为却不大跟得上,当初毫无准备遇到降神雷,场面怕是凶险。若他当初未被天庭察觉,就在竹林里伴着孩子长大,一双儿女有事,他定是要顶的。可因他不在,便由白及替他护了女儿。

尽管这不是白及拐他闺女的理由,可对他这一场真心相护,玄明心里终究是感激得很。

然而此时,当着云母的面,玄明却并未直说,只眯了眯眼,道:“只可惜这回见不到你师父,待下回我回来,定要与他‘好好’交谈一番。”

玄明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好好”两个字咬得极重。云母听得胸口一紧,莫名就开始担心起来。然而这时时间已到,玄明不能再耽搁,他看着女儿,柔声道:“好了,时辰差不多了。乖女,我先下凡去了,你与你师父的事,我帮你瞒着没和你娘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自己说吧。剩下的事,待我归来再讲……”

话完,玄明让云母回到白玉身边,他则整了整衣袍,待天兵过来接他,便微笑地随他们走了,倒是坦荡得很。等天兵将他带到天台边上,他便了无心事地往下一跳,优雅地下了凡。

云母先前听玄明那番话已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想起来,这会儿看玄明要下凡了才突然明白过来,连忙急道:“等——”

然而哪里还等得住,还没等云母将她早已把事情告诉过母亲兄长的事说出来,玄明早就连衣角都瞧不见了。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等云母重新在天宫外见到白及, 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此时白玉已被天兵送回了凡间, 故而出来的只有云母和石英。待见到站在不远处自成一片清雅的白衣男子, 云母不觉出声唤道:“师父!”

白及原本背对着他们, 听到云母的声音便回过头来, 云母一顿, 便扑过去抱住他,拿头顶轻轻蹭了蹭白及胸口衣襟, 又小声唤他:“师父……”

这一日经历的事绝不算少, 无论是见到玄明神君还是天帝对玄明白玉下了判决都令她紧张得很。云母始终胸腔内都像压着点什么, 闷得慌,直到重新见到师父才终于顺过气来,故而分外用力地抱着他,以此来寻找安全感。

白及一愣,抬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白及本是上古神君, 天界的神仙大多敬慕于他, 故而天庭中鲜少有事能瞒得过他,此时即便不问,白及亦猜得出云母约莫是意料之外地见到了玄明, 她父母那里也算有了结论, 晓得云母心里有些乱,便不多言。他略一沉思, 就将怀里的姑娘化成了狐狸, 整个儿一团揣进怀里, 云母也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摆了摆尾巴。

白及雪白的广袖一展将她护好掩住,又看了眼石英,轻声道:“回去吧。”

……

数日后,石英渡天劫时受得伤痊愈,便向妹妹与白及告辞要回长安城郊去。

云母先前已将玄明神君的话转达了哥哥,可石英当时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看不出有没有情绪上的变化,倒弄得云母忐忑不已。她这会儿听石英说要下凡回长安,想到哥哥的性格,顿时就有些担心,忙问道:“为何不再多留些时日?况且娘那边……”

说到娘亲,云母脸上就不由又显出担忧之态。

尽管娘已有八尾,按照先前的速度,成仙理应不远,可狐狸尾巴总是第九尾最为难生,除了修为,最难有那恰到好处的一点机缘。偏偏天帝定得规矩是不准他们帮娘亲,不要说帮,便是见也不可一见的。因此自白玉下凡,云母便联系不上她,也不敢联系。

如此,竟是真要母亲独自而为了。

见云母提起白玉,石英眸色也微微一沉。他对玄明的出现到现在都不自在得紧,但娘亲从小护他到大,直到他自立门户建了妖宫,都还是在母亲庇护之下,对于娘……他却是不能不担心的。

说起这里石英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心情略有几分焦躁,只能愿白玉运气不错了。他停顿片刻,还是耐心对妹妹解释道:“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长安附近乃是要地,虎视眈眈的大妖恶妖多得是,我手底下那些妖兽睡觉还行,修炼个个都不肯起来动的。我一走,他们多半要守在那里等我回来,走一年便等一年,走百年便等百年,不肯散去,若外头的恶妖晓得此处没有妖王坐镇,那些小妖要出事的。”

云母原先遇到的妖兽还是顽劣的多,却不曾想石英这么一说,听起来他令妖宫里的妖兽居然像是挺乖巧的样子。她回忆了一番,便记起石英洞中的妖兽确实比别处要收敛,有些甚至显出了转为灵兽之相……云母想了想,提议道:“既然如此,哥哥你不如干脆将你的仙宫立在那里?将妖兽收入你仙宫中,或者索性在附近立庙建像,受些你原来那些妖物的香火,庇佑他们一方……这样如何?”

“……可以这般?”

石英愣了愣。

云母点头,但想了想,她仍旧有些不确定地说:“原先桂阳郡那边的北枢真人就收了许多妖兽养在院中,不过是作宠物养的,后来又大多收了弟子……”

“我会考虑一下。”

石英蹙眉沉思了片刻,还顺便记下了北枢真人的名字,方对云母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

石英将建议听下去以后,还是告辞离开了白及的仙宫。旭照宫里重新只剩下云母与白及两个人。

云母这几日已经开始恢复上课了。她固然担心母亲,可眼下的情况便是担心也没有用,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天天干等着,于是等消息之余,还是按部就班地跟着师父往下学仙法。她的仙气渐渐稳定下来,学得也快,只是石英走后几日,白及便发觉她时不时就心不在焉的。

这天亦是如此。他带了云儿在道场修炼,练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便让她休息片刻。谁知云母听说休息,就变回了狐狸,在道场里严肃地蹦蹦跳跳转了两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弓起了背,她死死地闭着眼睛,尾巴绷得立起,像是在努力在憋什么,可是憋了半天什么都没憋出来,终是泄气地往地上一摊,十分沮丧的模样。

白及略一思索,有些愕然地道:“……你想吐火?”

自从少暄教了她火术,云母吐来吐去没什么进步,稀奇几日便放弃后,她就一直乖乖学着仙术,已许久不曾碰火。今日,不知是为何起了兴致,白及自觉得意外。

云母在地上摆了摆尾巴,重新站起来跑向师父,跳到他膝盖上重新一趴,低落地垂着眼睛应道:“师父……”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之前睡了近二十年,落下得好像太多了……”

尽管她一醒来,赤霞师姐就安慰说十多年太短暂,对天界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正如云母睡着是十九,醒来还是十九,时间是过了,但她身体不曾有感觉。云母先前也信了这般说法,但看完兄长历劫之后,她却不得不往深处想了。

然而越是往深处想,就越是令人惶恐不安。

云母低眸道:“师父,我是不是太差劲了些?我……”

她还想问是不是给师父丢脸了,但话却像是卡在喉咙里,终究难以问出口。原先她以为成仙已是终点,日后即便再跟师父学法术,也可稍稍随意几分,可是她还没成仙几天,便出了玄明神君这桩事……然后便感到自己无能为力,这般感受,自是让人难受不安得很。

云母泄了气,跳下白及膝盖又开始努力地憋火。白及见她难过,心中亦是一疼,只是仙狐能吐火的本就不多,她兄长是一路战上来的战仙,能留着火原就是机缘巧合……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半天憋不出火已经开始痛苦咳嗽的云母的脑袋,待她抬头,就将她抱起来护入怀中。白及顺着云母的毛安抚了一会儿,想了想,说:“云儿,你变回人形。”

云母身上白光一闪,便安静地坐在他怀中,一双清亮的眸子似是迷茫。

白及轻轻捧了她的脸,沉声道:“天界神仙并非只有一种。万种人便有万般道,修道成仙本就不在于争斗……”

……而是在心。

白及闭了闭眼,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却未再往下说,只道:“你所长之处不在于斗,而在一片柔心。争斗许是能破硬物,能降凶敌,但不能解之事亦多。有时太过,反倒适得其反。你既不善此道,便不必强求。”

云母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白及见她歪头,倒也不欲解释太多,只又摸了摸她脑袋,说:“说来……当年你师兄师姐之事也算因你而解……他们先前已来了信,近几日便要归来。”

这事云母早就晓得了,她是高高兴兴一起看了信的,知道是赤霞观云婚期已定,诸事皆备,因而定好了日子回旭照宫准备正式出师了。云母心里总是为师兄师姐开心的,虽然不知师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转话题提起这件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嗯”完,她又抬眼看向师父,尽管仍是半懂不懂的,但听了一段,她便不知不觉觉得安心了许多。云母凑过去蹭了蹭他下巴,又小心翼翼地闭着眼甩着尾巴去亲他嘴角。白及一顿,便托了背将她搂入怀中。

他们本就是情深时,屋室之中,不久便是一片融融之意。

……

不过另一边,云母晓得了师兄师姐即将归来,却不晓得他们此时早已从南海出发,正在往旭照宫赶了,只是一边赶着路,两人心里又都忐忑不已。

这阵子玄明神君的事闹得很大,天庭神仙少有不在议论的,赤霞观云当然也都听说了,不过玄明神君之事到底又是密事,天庭泄露的消息不太多,至少外人都不晓得白玉不是凡人而是灵狐,而观云赤霞两人又都是左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的,纯当八卦,并未太在意,自然也没往小师妹身上想。这会儿他们担心的,是师父与云母的事。

眼看着快到浮玉山山脉之内了,观云与赤霞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彼此互看一眼,立刻都瞧出对方心中惴惴。

他们上回离开时,白及面无表情地将小师妹抱回了旭照宫,此后就再无音讯。想想师父情淡冷漠的性格,再想想小师妹所作所为,不管怎么想都觉得……

小师妹怕是……凶多吉少。

观云思索了半天,终于还是沉痛地道:“赤霞,等一会儿到了旭照宫,要是氛围太尴尬的话,我去安抚师父,你去看看小师妹……天下男仙多得是,你让小师妹……不要太伤心了。”

赤霞点了点头,同是满脸悲戚地回答:“我明白。”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观云和赤霞自是关心小师妹和师父的, 不过在他们看来如今的情形是小师妹单恋师父, 她年纪小又是初恋, 到时一颗芳心作了土受到的打击太大,只怕要十分难受。故而观云和赤霞一路上都凝重地讨论可能会出现的情形、到时要怎么办, 谁知越讨论越是可怕, 觉得师父定是生气,等他们终于抵达旭照宫之时, 已是在踌躇要不要进去替小师妹收尸了。

两人站在旭照宫门口,半天都僵持不下。

观云想来想去,终凝重道:“赤霞, 你原先是门中唯一的女弟子, 师父和大师兄嘴上不说, 但实际上都比较疼你。小师妹在师门里也一向最是喜欢你, 想来你的话总能听进去些, 要不……你先进去?”

“不不不。”

赤霞闻言, 立刻严肃地正色道:“师兄你在说什么呢?古礼不可废, 此番回来见师父, 你年长我几个月,又是师兄, 我如何能越在你前面?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在你之前去见师父的!你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说着, 她往后一退, 认真道:“你是师兄, 还是你先进吧!”

观云:……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眼赤霞, 道:“我们相识两百余年, 你从未叫过我师兄,这会儿倒是……”

这会儿倒是叫得起劲。

赤霞满脸正直之色,痛心疾首地道:“规矩不可废啊!”

观云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赤霞什么时候讲规矩过,然而就冲她这一声“师兄”,他现在也不能退缩了。观云定了定神,重新平视着旭照宫的宫门,大步跨了进去。

赤霞见观云真进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没真抛下他,蹑手蹑脚地跟在观云身后,鬼鬼祟祟地进了旭照宫宫门,引得童子诡异地看着他们。

童子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兄师姐,你们需不需要我帮你们通报一声。”

观云赤霞连忙飞快地向他摆手,他们偷偷摸摸进去还能看看情况再行事,万一运气好师父没感觉到他们呢?要是通报了,他们就很被动了。

于是童子只好继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目送他们,直到赤霞观云进了仙宫,才收回视线。

……

这个时候,云母还坐在白及怀中,他们刚刚亲密了一场,她搂着他的脖子退下来,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非常羞涩,雪白的狐狸尾巴不自觉地就拖在身后摆了摆。她腼腆地低下头,眼波含水地眨了眨,俯身埋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仰头亲一口白及的喉结,亲完又飞快地缩回来,磨蹭师父下巴,试探地瞧他。

白及的喉结滚了滚。

小狐狸即使害羞了、即使是人形也有些不安分,他感觉到她在怀中不安地动来动去,发丝蹭得他有点痒。白及索性将她抱得紧了些,低头看到她脸侧绯红的霞色,看到她拖在背后无意识地晃来晃去暴露小心思的尾巴,还有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心中微动。云母见亲了师父的喉咙师父没什么反应,本已有些跃跃欲试,眼眸闪了闪,就又壮着胆子凑上去亲他嘴唇。白及生怕她再乱动,喉咙一紧,便用力扣紧她的后脑勺,搂了她的腰,让她坐稳,又将云母抱紧了。云母被抱得动弹不得,果然乖巧下来,乖乖勾着他的脖子接吻,先是一下一下小心地碰着,睫毛不时还忐忑地颤着抬起来看看,不久情至,便由浅入深。

两人很快拥在一处,空气里有不均匀的呼吸声。待再分开,云母已有些喘不过气,心跳极乱。她掩饰似的埋头扯着白及宽大的袖子玩,白及便搂着她看她玩,时不时垂首轻吻她耳垂颈侧,弄得云母不好意思地蜷起身子,将白及的袖子拽得皱巴巴的。

她有点扭捏地看向白及,喊道:“师父……”

白及看着她却觉得可爱,又抱起来吻了吻,但再分开时,他动作忽然一顿,眉头轻皱了一瞬,沉默片刻,开口道:“有人来了。”

“……师兄师姐?”

云母一愣,眨了眨眼问道。

算算时日,最近不大会有访客。不过赤霞观云先前回过信,他们若是今日就到了,也未必不可能。

云母想了想,又颇为惊讶地问道:“他们今天就到了吗?”

白及“嗯”了一声,便松开了抱紧云母的手。云母脸颊一红,也担心自己与师父太亲密了会被师兄师姐撞见,虽然赤霞师姐一直晓得她的心意,现在观云师兄应该也晓得了,可总归还是要注意场合的。

云母连忙从白及身上爬下来,规规矩矩地坐他对面,等观云赤霞过来。

于是观云赤霞偷摸着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云母与师父安静地面对面对坐着,云母神情还有点怪,眼眶微微泛着红,像是不敢看白及。

赤霞与观云当即心里就“咯噔”一声,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情况果然不好。

师父万年冷着一张脸,他们也瞧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两人在旭照宫门口还互相推脱,这会儿却情急之下都不躲了,赶紧进去把小师妹从尴尬中救出来要紧。赤霞观云并步迈进道场,一齐焦急地朝白及拱手道:“师父!”

白及早知他们要来,并不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云母好久没见师兄师姐,心里想念得很,这段日子发生的事着实不少,她也想同赤霞师姐好好说说,故而见他们来了,便化了狐狸朝师姐跑。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赤霞一把捞起,往身后一藏,竟是护住了。

云母脑子有些发懵,倒是鲜少不见师姐脸上这般认真,便微微一愣。她本想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观云师兄已经开口了。

观云道:“师父,我与赤霞此番回来,是为出师一事。”

他这么急急地开口,自是掩护赤霞藏了小师妹,只说一句自然还不够,立刻又接上说:“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事……师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观云试探地打量着白及的神情,不敢多话。但白及亦觉得两个徒弟回来之后表情就颇为古怪,他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借一步说话倒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他又看了眼被赤霞藏在身后眼巴巴往外望的云母,思索片刻,便颔首道:“可。”

观云松了口气,示意赤霞抱着小师妹快走,赤霞会意地点头,忙揣着狐狸跑了,留下观云和白及说话。

他们本来安排好的就是观云安抚师父,赤霞则照看小师妹,观云虽看不出白及喜怒,却也不算太紧张。他在脑内整理了一下语言,定了定神,并未直接切入正题,张口道:“师父。”

观云说有别的事要汇报,并非是假话,他在袖中摸索片刻,便拿出了一封请帖,递给白及。

白及抬手接过,他原以为这是观云与赤霞的婚柬,故而拿过一看不是,倒是怔了下。

观云解释说:“这是下月初六群仙之宴的请柬,此番发柬之事交与了凤族,故而家里就派我来了。群仙宴原本一次应隔百年,这回才不过隔了二十年就要办第二次,应当是因玄明神君之故。”

天界议论玄明神君一家之事者不少,只可惜真正见到对方家人的唯有天帝和几个老神仙。天界神仙其实皆是对玄明神君怀有同情之心的,未必是要向天帝讨个说法,只是仙凡恋终究稀奇,又是玄明神君的儿女,大家都万分好奇,这才议论纷纷。不过,天帝却是要亮个态度给个说法的。

白及未必不知情况,闻言一顿,沉默地收下帖子,并未说话。

观云早已习惯师父这般,倒没有多说什么。下个月初六不像上次,白及应该是没什么事的,但因这种宴会师父向来不去,观云也不知师父是什么打算,索性不问不提。他看了眼白及神情,沉了沉声,试探地道:“说起来,小师妹……”

白及不知观云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不过云母身世,也的确与同门弟子交代一下为好,白及犹豫地张口说:“云儿她……”

“师父,你不要担心。”

看师父要说话,观云赶紧抢先夺了话头。他了解白及的性格,知道白及现在只怕是在为云母的事为难。他一路上想了许多,师父与小师妹纵然没有可能,日后师徒却还是要当的,他怕两人闹得太僵,便想了些主意,此时顺势说道:“小师妹她到底年少,即便受了情伤,想来很快也会恢复的。我也想过了……若是实在不行,我与赤霞便先接她到我们南方住上几年,也带她认识些别的神仙……”

说到此处,观云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师父周围的气场冷了许多,他奇怪地看了看周围,又看向白及,然而白及始终是那一张清傲的脸,看不出什么,他便只当是错觉,继续道:“如此经年,即便小师妹分散不了注意力,心智上也该有所长进……师父你觉得如何?”

“……不必了,让她住在旭照宫便是。”

白及抬眸看了观云一眼,心情颇为难言。他沉了沉声,终是问道:“你如何觉得……我不会应她?”

“……啊?”

观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白及一袭白衣清冷淡漠的模样,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白及缓缓闭了眼,不再多说。

观云僵了一刹,险些从地上跳起来。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师父这话的意思……是他应了?师父应了??师父当真应了小师妹?!

观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差点以为自己疯了。要不是不敢, 他都要上去碰碰师父本尊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赤霞化形假装的了!

白及自是能够感觉到自己二弟子无法掩饰的情绪上的变化,只是他原本就不善表达,是心里动了千言万语才好不容易凝出那么一句,说完心境便已有些乱了,此时要他解释, 倒真不知该从何处解释起才好。

他自知自己为师, 对入门不到百年还未出师的弟子生出异样的心思自是不该,然而真情亦是真情,若要否认,却是不行的。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也让观云差点吓个半死,老半天没能回过神。

观云震惊地看着白及,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却还是不得不生生按捺住冲上去抓着白及肩膀狂摇的冲动, 他沉吟良久, 终是难以置信地再次问道:“师父,你与小师妹……”

白及一顿,沉着脸点了下头。他面上不显,耳后却已微微泛了红, 只是长发遮掩看不见罢了。

见白及这一点头, 观云硬生生将所有喷出来的血都咽了回去, 憋出一肚子内伤, 维持着淡定道:“原来如此……是弟子多虑了。”

话完,观云绷着身子镇定地朝白及一拜,道:“既然这般,请师父允许我先行告退……”

待白及应诺,观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从白及那里离开的,他只知道自己离开道观后,僵坐在屋里半个时辰,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如今大师兄出师,四师弟人间游历,偌大的男弟子院落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安静得很,他等了半个时辰,赤霞终于敲门来找他了。

“观云。”

赤霞的脸色亦是十分凝重。

“我大概做错事了。”

观云面如死灰地道:“你做错的事不会有我严重的。”

“不,你不知道。”

赤霞沉重地说。

“我把小师妹拉到庭院以后,按照之前想好的,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大师兄近日收了个伶俐俊秀的男弟子,天生仙骨,但年纪与你差不多,你想不想认识一下’。”

观云一噎,但转头又安慰道:“小师妹乖巧又迟钝,她不会介意的。”

赤霞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但师父这个时候出来了。”

观云:……

赤霞:……

赤霞问:“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师吗……”

这下连观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张了张嘴,既无法摇头也无法点头,差点连“要不我们别出师了直接逃回去结婚”都要说出口了。他沉吟片刻,勉强维持着镇定,问道:“那小师妹人呢?她一个人在你们院子里?”

“没,她被师父抱回去了。”

“……”

“……”

“……噢。”

观云明明已经渐渐在消化这个消息了,可从赤霞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仍是毫无征兆地就被狠狠震了一下。师父这般冷情的人,没想到现在说将小师妹抱回去就抱回去了?!

观云满脸的不敢相信,即使明知看不见,却仍下意识地朝白及的院落看去。观云心中一片茫然,只觉得这世道变得太快,他才出生两百多年,就已经开始跟不上了。

……

这个时候,白及已将云母抱回了自己的内室。云母本是狐狸的样貌被抱回来的,待白及坐下,她被安稳地放到膝上,就眯着眼睛抖了抖毛,重新化了人形。云母化了人形便成为坐在白及怀中,她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师兄师姐都不相信……”

白及“嗯”了一声,情绪却不太高。他动作一顿,顺势将云母一下压在了床上,云母反应不过来的惊呼一刹,转瞬已是躺平慌乱地仰视他。

云母这段时间因为旭照宫里不太有客人,哥哥也回去了,便有些懈怠,头发只随意地梳了梳,没有做复杂的发式,亦没什么装饰,这会儿一躺,便一下子扑散开来。她神情还有点来不及收起的慌乱,便忽然被白及单手捧住脸。云母不自觉地弓起小腿,被淡雅的檀香味包围,略带无措地闭了眼。

从额头到锁骨,他几乎一寸一寸吻遍了所有能亲的地方。空气里有些焦躁的意味,还有不安定的烦闷感。云母察觉到师父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忍不住推了推他,担心地问道:“师父……你心情不好?”

云母问得小心,不安地动了动。她被如此压着其实也是略微不自在的,不知怎么的,师父今日用的力道比往常要大,让她有种挣脱不开的紧张感,故而不得不别扭地侧过脸,生怕被察觉到已烫得不行的脸颊和快得失衡的心跳。

云母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眨了眨眼睛,又问道:“……难不成是因为赤霞师姐……刚才那番话?”

白及未说是也未说不是,只是抿了抿唇。

他自己也是心乱得很。原先他只以为唯有自己一人有违道义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时偶尔因她与旁人关系亲密暗自伤神也就罢了,如今已得了她的心意,随时便可抱她怀中,他却仍因赤霞那一句话而烦躁成这般,便是白及自己也觉得自己吃醋吃得太过……如此,如何说得出口?

云母见师父不答,也不起身,便努力小幅度地挪了挪身子,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抬了手抱住师父的身子,学着师父平时安慰她似的轻轻顺着师父的背抚摸,安抚道:“赤霞师姐是误以为我定会被师父拒绝才这般说的,她不过是想安慰我,并非有意而为,讲清楚以后师姐就不会再提了……再说,她想来也是随口一说,且不说我不会去的,人家说不定都不认得我呢。”

云母竭力替赤霞师姐辩解,并努力说服师父发觉自己与大师兄家的弟子并无任何关系,没必要在意。她说了许多,也的确逐渐感觉到师父虽仍未说话,但他周围的气氛却和缓起来。

白及闭了闭眼。

他其实未必不知会出现这种乌龙,问题不在云母,而在于他。若非他平时情绪外露得少,观云与赤霞也不会生出那般误会来。看他们刚才那般神情,只怕确实是吃惊不小,这回的确解释清楚也就罢了,但……

日后这种事,许是会越来越多。

白及心里一沉,再睁眼看云母,便见到她正望着他担忧地眨着眼睛。

先前他的动作分明是重了,云儿一句未提而尽量顺着他,已极是顾虑他的心情。白及平复了一下心绪,撑起身子起来,又将云母扶起。云母松了口气,笑着靠在他怀里放尾巴出来乱摇,又往他胸前一埋,轻轻蹭了蹭。

白及本欲道歉的话便因此在喉咙里卡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说出口道:“……抱歉。”

“嗷?”

云母反应了一会儿,才笑道:“没事。”

他沉默了片刻,却护了她在怀中,心知是自己平日里掩饰情绪太过的错,便努力待她更温柔些。云母被如此对待了一会儿,居然反倒有点不习惯了,不久就脸通红着,也不知师父忽然受了什么刺激,最后她索性化了狐形往白及胸口一扎,蜷成个团子来掩藏羞涩了。

……

师父这里疏通好之后,云母再见到师兄师姐,便已是第二日。这一日观云和赤霞本来早已定好了要行出师礼,但因昨日出了那些个问题,他们露面时都僵硬尴尬不已,云母见到他们也是极为不好意思,腼腆一笑唤道:“师姐,师兄。”

虽是两人都喊了,但事实上云母现在只敢看师姐不敢看师兄,她当年亲师父很是大胆,但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成功,这会儿整只狐狸都很忐忑。

赤霞现在看着小师妹心情也复杂得很,她怂恿小师妹去凡间这般那般的时候也没料到场面到了今天会这么惊悚。昨晚云母一夜未归,现在赤霞一听她喊师姐突然就有了一种受不起之感,只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小师妹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师妹了。师父这般性格的人,一旦应了就绝不是玩玩的,至少直到云母打得过他为止都别想分手,结果就是看起来根本不会分手了……这样一来,若是再过几年真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师妹才好,辈分简直乱得不行。

上下打量云母良久,赤霞感慨万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摸完觉得不足以表达内心震撼,又使劲揉了揉,将云母费尽梳好的能看师兄师姐出师的正式发式揉得乱糟糟的。

赤霞揉完又亲自取了梳子帮她梳好,叹道:“云儿,你如今也大了。”

云母被赤霞的视线看得怪紧张的,不知为何后背发毛,总觉得师姐话中有话,如果是原型她就要跑了。

云母努力抖了抖现在其实并不存在的狐狸毛,假装把诡异都抖掉了。现在气氛古怪,她想了想,就主动转移话题道:“时间快到了,要不我们过去吧,不然误了时辰,就要让师父等了。”

听云母如今还喊着师父呢,赤霞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看得云母脸上发烫。但到底是出师之日,赤霞还是很快回过了神,深呼吸一口,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观云到了如今亦是感慨不已,他定了定神,转头对赤霞招了招手,笑道:“一块儿走吧。”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补全】

尽管观云与赤霞说来说去都是担心自己还能不能顺利出师, 不过他们与白及为师徒近三百年,自是熟悉师父性情, 如此说……也真就是说说而已。待须臾之后,观云与赤霞到了主殿, 白及已庄重地坐在了上首, 安静地闭着眼, 云母则退到一边, 乖巧地独自守在一旁。

毕竟是重要之日, 观云与赤霞都着正装,衣着比平日要繁复华美许多。尤其是赤霞, 女子衣衫本就比男子来得精致复杂,她着一袭素色霞衣清逸犹如雾中月, 珠钗戴得不多,却极是郑重。往常她性格大大咧咧便常令人忘记其身份, 云母今日一见,着实忍不住要叹赤霞师姐果真是云中仙子。

她与观云一并对师父敬了茶,两人齐齐跪下,观云先说了话, 然后才换赤霞。赤霞纵使换了身衣服, 身姿动作却仍是飒爽利落, 只见她双手叠于额前, 沉静干脆地俯身叩首行礼, 一双眸子亮如明星, 朗声道:“弟子赤霞, 随师父白及仙君修行至今已有两百六十五载,自认素来尊师敬道、友爱同门,德行无愧于仙门大道,如今修为既成,可自立于天地,特来拜别师父,谢过师父多年教导之恩。”

言罢,赤霞面不改色地重重叩首三次,前额置地声清晰可闻。云母还未见过师姐如此认真严肃的模样,跪坐在一旁看得出神。白及却在受他们茶时便已睁了眼,此时便轻轻抬了手,道:“起身吧。”

观云与赤霞这才直起上身,亦是端正地跪坐在白及面前,静静地等待师父教导。

白及看了他们二人,缓声道:“离旭照宫之后,你们二人虽不再受我教导,但亦不可懈怠修行,切记大道无疆,勿忘本心。”

“是。”

观云与赤霞齐声称是,他们顿了顿,又一并俯身扣头道:“谢师父教导之恩。”

白及看着埋首在他面前的二人,闭了闭眼,方道:“我亦该谢你们。”

他自是教导他们一场,可见证他们从年少成长至今,他又何尝不是从他们身上感到不少以前独自一人时并未感到的自然之律?

赤霞与观云两人性情开朗而不羁于俗念,青梅竹马一场,年少时就常常打打闹闹。他们之前他虽是收了元泽为徒,但元泽为人诚直正经,起先还有些畏怕于他,有事亦多憋在心里自己琢磨,是观云赤霞来了,方才在他二人影响下渐渐活泼起来,旭照宫亦是因此才有生气。

师徒便是为师为徒……可事到如今,却已不尽然。

白及脑海中浮现出往昔种种,感慨良多,但他本是生性少言之人,心里想出的事,却未必非要开口说。他定了定神,再睁眼,便是平稳地道:“你们随意吧。离开时,不必再与我打招呼。”

话完,白及便淡着脸起身回了内室。观云与赤霞凝视着白及离开时清冷的背影看了许久,方才起身。他们拜入旭照宫时不过七八岁,时过境迁到了该走的时候,若说全无留恋迷茫,自是不可能。赤霞仔仔细细地又抬头打量了一遍昔日熟悉的主殿庭柱雕墙,终是回头对云母道:“回院子吧?”

云母已耐心地等了师姐许久,见她要归,自是点头。

尽管已经行了出师礼,但观云与赤霞还定下来要在旭照宫中住最后一日,整理整理东西,明日再回南海,故而云母今晚还能再同赤霞师姐一起住一晚。她化了原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找到什么可能是赤霞需要的东西就叼回来,恨不得将整个院落包括自己都打包给她带回去。

赤霞看得好笑,道:“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云母闻言,反倒是沮丧地垂下了耳朵。她一入师门便是又赤霞师姐带她,神仙时光又漫长,云母还总觉得赤霞师姐和观云师兄会一直留在旭照宫里似的,如今他们要离开,她当然不舍得很,但除了不舍,还有种生活渐渐发生变化的心慌感。

小狐狸的反应总是十分明显,什么都写在脸上。赤霞看了又忍不住笑,她伸手揉了揉云母脑袋,摸下巴道:“说起来……单阳师弟外出游历尚未归来,我与观云走后,你就算是旭照宫的大师姐了,日后也该更稳重些,好好照料宫中事物,还有协助师父。”

云母一愣,道:“可是我之后也没有师弟师妹了呀……”

赤霞说:“这不是还有门口的童子嘛。”

云母一想也是,便点了头。但想到如今的状况,她又低垂了眼眸,心不在焉地发起呆来。

赤霞察觉到她情绪有异状,暂时停下了手中正在收拾的动作,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我……”

云母现在心里的事其实不少,只是赤霞回来之后,她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与她好好商量,现在有机会了,竟又不知从何说起才好。云母斟酌着掂量了一下语言,终是详细地将玄明神君的事告知了赤霞,赤霞听完,便呆愣了片刻,好久方才开口道:“我是听过近日玄明神君的传闻,但从未往你身上想过……原来如此,原来是这般……这样就说得通了。”

云母说完忐忑得很,但看见赤霞师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觉得疑惑,歪头问道:“哪里说得通了?”

“四十道降神雷呀,还有你本身。”赤霞笑着说,“你当年尾巴生得如此之快,我与观云都惊奇得很。”

赤霞原以为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谁知她讲完,就见本来就有些低落的小师妹愈发垂头丧气,满脸沮丧之色。赤霞一愣,还没等问出口,就听云母迟疑片刻,终是期期艾艾地问:“师姐我……”

她话说了个开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不得不停了下来。

云母垂了垂眸,方才道:“我忽然有些不知我是如何成得仙……成仙本是得道,我娘应是以情为道而生八尾,兄长则以战为道而能斗天兵。可是我想来想去,却不知自己是因何道而成得仙。师父说我的长处不在争斗而在一片柔心,可现在却当真不知自己有何用。父母之事帮不上忙,兄长那边……也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宽心。你说你与观云师兄出师后,我便是大师姐,可我……却不晓得能不能担此重任。”

云母说得丧气得很。赤霞一愣,却是笑着反问道:“云儿,你道单阳师弟当年……为何喜欢你?”

“……诶?”

云母一惊,下一瞬就红了脸,不知师姐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但想了半天,也答不上来。

赤霞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也不正面回答,只回忆道:“单阳师弟当年的性情你也知道,自师父将他带回仙宫起,我与观云就未曾见他笑过一次。他从不论自己过去之事,亦不与我们深交,事事做得极好却为人疏离。我与观云虽待他如师弟,却总归有些不善应付这等性格,故从未与单阳交心……你却不同。”

赤霞说:“你入门时本为单阳戾气最重之时,你又是师妹,他自是待你颇为冷淡。若是换作旁人,自是会厌恶于他,但能让他人私下里嚼烂舌头的事,换作你,却未曾说过单阳师弟一句坏话,还在床底下攒了那么一大堆葫芦……你本不必助他,你助了;你本不必救他,亦救了。他那般冷箭似的个性,若以冷箭相对,便是使劲了全力、两人都射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淋,亦不可能让他卸下防备,但包容以待,却能让他自己掏出真心奉上……单阳心结之所以解开,有一大半是因你,故而他成仙机缘也在你,那份功德就算到了你头上……其实不止是单阳,师父、我、观云,还有少暄,哪一个不是问题重重?我未曾听你说他人坏话,即便偶有不合或是误会,亦未曾见你厌恶过谁……”

赤霞看向云母笑着说道:“君子不以个人感情论他人短长,不以个人喜怒定善恶是非。感他人之情而知自然……这些即使许多仙人成仙之后都未必能做到。你母亲的善感多情,你父亲的君子之风,分明皆在你。上善若水,至柔而容天下……若此不为道——何以为道?!师父说你有一片柔心,亦是此意。”

云母此时已是听得愣了,怔怔地看着赤霞。

赤霞知道云母自己多半没有这么想过,所谓赤子之心,大多便是如此。她笑了笑,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