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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次日便是仙门弟子集体下凡的日子。

由于需要下山的弟子众多, 怕凡间引起混乱,众仙门的弟子不得不论资排辈, 按照顺序轮流下山。这样一来, 云母他们作为白及仙君的弟子,便有先下山的特权, 率先腾云到了山脚, 便开始徒步往下走。

“害怕吗?”

师兄妹四人一同走在山路上,见云母面有紧张之色, 赤霞笑着问道。

云母坦诚地点头,同时有些不安地看着脚下的路。她虽然在山林之间长大,却还是头一回下山,更不要提与凡人接触……虽说过去也并非从未听说过人间的事, 可是事到跟前, 云母还是难免有几分忐忑。

于是赤霞又摸了摸她的头, 安慰道:“不必害怕,凡人想法虽多, 却无非也就是这世间的生灵罢了。我们又是道人打扮,便是行为略有出格也无妨。到时你跟着我们, 看情况行事即可。”

“嗯!”

听师姐这么说, 云母便安心了许多,只是停顿片刻, 她又忍不住问道:“师姐,到时我们要怎么找那些逃跑出来的奇兽妖兽?”

虽说在仙山上这些奇兽跑得密集,还不算那么难找, 可一到凡间,范围便一下扩大了数倍。妖兽尚且有妖气可寻,可奇兽个头小,灵智未开故难以捉摸其行动规律,要难找得多,就算这些妖兽奇兽尚未离开桂阳郡,可桂阳郡这么大,总不能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搜。再说,那些奇兽会跑,只怕就算这样搜也没用,而妖气能感受到的范围又十分有限,不少妖修炼到一定程度便能隐藏妖气,十分不好找。

云母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嗯……”

赤霞看上去好像对此也是颇为苦恼,她摸了摸下巴,道:“若是有妖物作祟的话,凡间应当会有些传闻传出来,只能边走边打听了,但愿运气好些,马上就能找到。不过北枢真人跑掉的妖兽奇兽加起来总共有一千七百多只,去掉已经抓回去的也还有一千有余,虽然不知道彘和那些妖兽将据点安在了何处,但理论上来说,这一代的每个城镇恐怕都会有奇兽出没。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母似懂非懂地又想点头,谁知她太过将注意力集中在师姐身上,却没注意到前面的单阳步伐慢了下来,结果还未来得及说话,已经“砰”得一下撞在了单阳背上。

“对、对不起。”

云母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开口道歉。只见单阳也停住了脚步,正侧过脸回头看她。

云母愣了愣。

由于今日观云师兄和赤霞师姐没有再要求服装统一,单阳已经换回了他贯穿的黑袍,只是依旧和往常一般深深地拧着眉头,整个人周围的气氛盘踞着一种凝重的气氛,看上去仍然颇为不好亲近。

说起来,云母这时才注意到,仙家的服装其实和凡间的人穿惯了的衣服略有不同,他们平时穿得服装更宽松,袖子也更大更长,看上去比较轻盈飘逸,她和赤霞师姐、观云师兄以及师父都是如此,所以他们这次下山,全部都换成了款式和先前略有不同的道袍。唯有单阳师兄,他的衣服一开始就是同凡间之人一样的,所以也没有必要更换。

见云母没事,单阳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对她略一颔首,便回头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云母顿了顿,只觉得他尽管还是严肃,但应该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回过神,连忙又跟了上去。

……

他们四人一行腾云抵达的山脚实际上已离城镇不远,又是仙门弟子,没人看见的时候脚程自然比寻常人要快些,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到了桂阳郡里的一处大县。不知是他们运气不错,还是真如赤霞所说那样桂阳郡的妖兽奇兽已经横行到了泛滥的地步,总之在进城不久之后,还真让他们立刻就打听到了城里怪物作祟的消息。观云和赤霞当机立断,迅速就带着师弟师妹赶了过去。

那传闻中的地点是一位富商的住宅。据说是从四天前,富商的家人和仆人便时常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嚎叫之声,每晚都从入夜嚎到黎明,让大家都毛骨悚然睡不好觉,此外,还有不少守夜的仆从看到古怪的黑影在夜色中晃来晃去,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最严重的是,他们家里狗夜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第二天浑身发黑,没熬到中午就死了,闹得人心惶惶。

时间,地点和现象都对得上。待云母他们赶到时,富商一家已经被折磨了好几日,甚至都在考虑搬家的事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搬不了,听说他们是专门来除妖的道士,连忙恭恭敬敬地将人请了进来。

“我们已经有三个晚上没有睡着过了。”

将他们请到客厅,当地的富商十分凄惨地苦笑着道。

“我妻子还怀着身孕,实在受不起折腾。此事就劳烦各位道长了,事成之后,我必当重金酬谢。”

观云作为大师兄与他们交涉,自然客气地答应,只是称他们作法需要场地,让富商清空一下庭院。

云母在一旁听得紧张,前些日子还是师父在旁边陪同的练习,今日就是真真正正的除妖了,尤其是待在这个房子里的只怕还有妖物。她毕竟是天生灵兽,对妖气和灵气都比较敏感,绝不会分辨不出,而从踏进富商的院落起,云母就能感到一股淡淡的妖气。

云母不由得看了眼站在她身侧的单阳师兄。想起那日师父叮嘱过师兄不能对妖兽出手,她心里不禁略有几分不安。

从观云口中得知是有妖物作祟,或许还不止一个,富商不敢怠慢,立刻就清空了庭院,带着家人到卧室里躲起来。刚一进院子,赤霞和观云便已默契地施法封住了整个宅院,不让妖兽和奇兽逃出去,现在他们绕着宅院转了一圈,摸清楚了构造,便将云母带到相对高的阁楼中,让她待在这里。

“目前只能肯定这里应该有一只妖兽,有没有奇兽、有多少还无法确定下来。到时候我会一口气将整个宅子里的东西都逼出来,然后由赤霞来收妖。只是赤霞的视野范围有限,若是有遗漏的妖兽或者奇兽逃跑,你就像师父教你的那样拿弓箭射它们,射不中也无妨,只要告诉赤霞哪个方向有漏网之鱼就好。”

观云仔细地交代道,他显然对在凡间抓妖兽的事已经十分熟练。

云母认真地听着,认真地记下来。她已经将师父送她的玉弓取出来捏在了手上,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做不好。

尤其是观云师兄和赤霞师姐大概也是考虑到单阳最好不要直接碰妖兽,所以将他派去守富商一家房间的门了,名义上是让他防止有落网的妖兽和奇兽跑进去,但实际上就是减少他和妖兽接触的可能性,云母只能一个人做这项工作。

想到这里,云母忍不住朝单阳的方向看了过去。她所在的阁楼是整个宅院的最高处,几乎能够俯视到庭院的各个角落,自然也能看到单阳。只见他一身黑衣、抱着剑一动不动地站在主院门口,只是由于离得太远,云母看不清对方的喜怒。

……

待准备好后,猎妖很快就开始了。

观云师兄在整个宅院正中席地而坐,闭眼念诀,他好歹是两百多岁的青凤,法术效力自然不同凡响。几乎是他闭上眼睛张开嘴的一刹那,云母立刻就感到周围的灵气暴躁地涌动起来,其实凡人感觉不到什么变化,可对能够感气的人来说却是地动山摇,下一刻,只听宅邸多处传出锐利的嘶鸣咆哮之声,云母绷紧了神经举起手中的弓,按照师父的说法在弓间凝箭,箭对准的方向犹豫地在空旷的庭院中游移,寻找随时可能出现的目标。

自师父教会她之后,她已经又练习了三日,如今凝箭已经十分熟练,只是要射中却不是一日之功。好在只要告诉赤霞师姐哪里有漏掉的对手就好,对命中要求倒也不高,但纵使如此,已让云母慌得手都有些发抖。

突然!位于北边的杂物间有一道黑影猛地撞开了房门窜出,说时迟那时快,赤霞一个箭步冲出就是甩手一道白光。她和观云师兄武器都是扇子,不如剑那么利落却十分潇洒,那黑影被扇子甩出的术法劈中便当场惨叫一声倒地,被赤霞的瓷瓶收入其中。只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东边立刻又有无人的房间中有怪物窜出,赤霞连忙调转方向,又过去收妖。

相同的事情来回重复了四五回,这宅邸大约是豪华得颇得奇兽喜爱,奇奇怪怪的东西聚集了不少。好在赤霞身法灵活,看上去开心得很,云母中途也放了两箭,一箭中了,一箭没中,但便是如此也已经让她觉得十分满足,原本还紧张得发抖的手也不抖了,渐渐习惯起来。

只是……

趁着没有新东西跑出来间隙,云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睛却不住地到处乱转。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跑出来的都是没有妖气的一般奇兽,最重要的那只妖兽却没有出来,妖气也已经感觉不到了。她抿了抿唇,警惕地屏息凝神,重新凝聚灵箭开始巡视庭院……突然,只听主屋方向传来一声惨叫,可声音却不是妖兽,而是那富商怀孕的夫人,下一秒,就看到一个小狸子形状的东西伴着尖叫声从卧室中跑了出来,直扑向守门的单阳——

除了闭眼在用诀逼妖的观云,赤霞和云母都被这个变故弄得愣了一瞬。卧室他们是检查过才让富商一家进去的,也不知这妖兽是什么时候混了进去,可眼看妖兽扑向单阳,想起师父交代过的事,单阳不能碰妖兽,两人都有几分惊慌。

还是赤霞先反应过来,立刻拿着扇子扑向单阳的方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妖兽已经直径冲到单阳跟前,单阳皱着眉头,下意识地举起剑,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又犹豫了一瞬,便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妖兽举起爪子就狠狠地在他拿剑的手上挠了一道!

“嘶——”

单阳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上瞬间就见了血。那妖兽显然已会妖术,他被挠出血的地方泛着丝丝的黑气。

“师兄!”

云母脱口而出地喊道,可是还没等她反应,却见那个妖狸子猛地一个旋身,居然朝她所在的阁楼扑了过来——

主卧离阁楼其实就半个院子的距离,那狸子又快得惊人,云母差不多是条件反射地用最快的速度凝了灵箭慌乱地射过去,谁知白箭嗖得一下射出,却是擦着狸子的身侧飞了过去,没有命中反倒激怒了他。只听他咆哮一声,云母再凝一箭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喵嗷——”

出乎意料的,她接下来并未感受到疼痛,反而听到一声妖狸子尖锐的惨叫,云母再睁眼,只见那只能从地面直接跳到阁楼的狸子已经掉下去了,单阳没有受伤的左手拿剑,死死地拧着眉头站在底下,心情复杂地看着那只被他情急之下劈下来的妖兽。

观云此时已经收了术法,既然连妖兽都被逼出来,应该没有剩下的了。云母连忙跑下阁楼,要去看单阳的伤势,但赤霞本就在楼下,自然跑得比她更快,先一步到了妖狸子旁边,抬手一摸,这才松了口气。

“没死!”赤霞惊喜地道,“四师弟,这东西没被你劈死!”

说着,赤霞果断地拿瓶子将妖狸子收了,刚才它跑得快还没看清楚,这妖狸子居然是前后两张脸的,难怪直冲出来就能看见云母还往上扑。

听说没劈死,单阳自己都怔了怔,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主卧里的富商也十分激动得扑了出来——

“多谢你啊!多谢你啊小道长!”

单阳外表不过十六七岁,看起来确实是十分年轻的小道士。富商一把抱住他,太过兴奋的动作压到了单阳的伤口,弄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大约是刚才那妖狸子直接从主屋跑出来,将富商吓得够呛,他的感激之情便大多寄托在了弄倒狸子的单阳身上:“若不是你,我们一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当然,还有其他诸位道长,还有其他诸位道长……若是各位不嫌弃,请务必在寒舍逗留几日,待伤养好了再走……”

云母从阁楼上跑下来时,单阳还被富商拉着说话,大概是感到她下来,单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想到刚才被单阳救了,云母赶忙道谢道:“师兄,刚才谢谢——”

“不必。”

没等她说完,单阳便移开了视线,只是依然皱着眉头。他微微侧目,看向刚才妖狸子倒下的地方,神情似有几分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卡文更晚了,大家平时觉得没刷到更新记得看一下文案昂,我会在文案上预测更新时间QAQ。

单阳这一段好难写啊,我要怎么样才能自然地把他过度到报仇而不显得很突兀呢……

诶,这么一说我又是卡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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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子好像就是山猫,搜搜图片还蛮可爱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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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观云赤霞他们本就没有定好住的地方, 既然富商盛情相邀,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今日他们共收回了妖兽一只, 奇兽七只, 但这个县中或许还会有尚未发现的奇兽妖兽,得再检查一下附近, 因此他们可能要住上一阵子。在这种情况下, 比起人来人往还要付费的客店,自然是直接住在富商家里好些。

经过这么一战, 富商已经确信他们有真材实料的游方道士,并非浑水摸鱼的假货,故师兄妹四人受到的待遇极好,只是他拉着几人说话的时间太久, 直到单阳脸色发白了才意识到应该让他们休息。

“单阳, 你今日做得非常不错。

待回到房间之后, 观云一边用法术帮他疗伤,一边欣慰地赞赏道。

“你瞧, 像这样帮助别人,然后接受对方的感激, 不也挺不错的?师父希望你在凡间能够看到的, 也就是这些罢了。”

好歹也和师弟共处了十来年,观云自然知道这个四师弟看着沉闷, 其实脸皮薄得很,想到他今天被富商拉着感谢到尴尬的样子,观云就忍不住有几分想笑。他熟练得用仙法清除了入侵单阳体内的妖气, 云母见观云师兄那里完工,赶快用事先准备的仙药帮他包扎,大概是她手法太笨拙了一些,单阳抽气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对、对不起……”

云母赶紧道歉,同时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她是因为白天被单阳那一剑所救,听说师兄受伤需要治疗,便主动要求过来帮忙的,毕竟若不是为了救她,单阳也不会打破和师父的约定和妖□□手。只是她人形活动才刚刚习惯没多久,又没怎么帮人包扎过,或许反而帮了倒忙。

“……没事。”

看小师妹一脸羞愧之色,单阳反倒不知该说什么,顿了顿,便只好僵硬地移开视线,不敢多看,继续面对观云师兄。见他这样的反应,云母总算松了口气,继续仔细地着手包扎。

然而单阳的心情却仍然没有恢复,观云师兄依旧在夸赞他今日忍住了杀气,没有对拿妖兽下杀手,只是这夸奖到了他耳中却只让他觉得窘迫,其他人或许没有看出来,可他自己却是对事实最清楚不过。

他并未按捺住自己的杀意,挥剑的手法完全与往常相同。若说那妖狸子为什么没死的话,原因大概是……

他没用惯左手,劈歪了。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失手,却莫名其妙地被师兄师姐当作了心智上的成长而受了许多夸奖,单阳着实心情复杂,只得深深地拧着眉头,望着他受伤的手,还有随手放在床边的剑不说话。

“对了,那个……师兄。”

忽然,旁边小心翼翼的女声唤回了他的单阳,他下意识地抬头,却不想对上小师妹的那一双杏眼,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一下,又愧疚又感激地道:“那个……其实我也有话想说。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单阳微微一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云母已经熟悉了单阳的性格,本来也没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想把之前在庭院里没说完的道谢说完而已,现在总算把感谢的话说出来,她整只狐立刻就精神了,要不是在人间不能变原型,她都能追着尾巴跑两圈。

“观云师兄,单阳师兄,那我回去啦。”

云母笑着道。妖狸子的妖气深入伤口之中,对凡间的生物来说或许是足以致死的很严重的伤,但对仙门弟子来说却不是什么大事,观云已经用法术做了处理,云母这边也包扎好了,见单阳应该没什么事了,她便告辞离开。

观云笑着对她道了别,等云母捧着药物离开房间,他才忽然想到了什么,微笑着随口道:“说起来,真没想到你能那么快反应过来去救小师妹。她年纪还小,要是被妖狸子挠到了,情况怕是要比你现在还严重得多。”

“……师父交代过让我照顾她。”

单阳顿了一下,神情倒是未变,只轻声地解释道。

这个时候,云母已经走在了回她自己暂住的房间的路上,她向单阳师兄道了谢,今日又顺利解决了一个妖兽和几个奇兽,心情已经变得颇为不错。只是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她脑内忽然浮现出师父的样子。

……好像有些想师父了。

云母索性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心不在焉发呆似的望着廊外渐渐变成红色的天空。

尽管师父上一次收拾彘看起来非常轻松,但她却并不是完全不担心师父的。尤其是在北枢真人反复强调彘手中握有令妖牌之后。

正是由于缺了令妖牌,这次收复妖兽奇兽的任务才会格外艰巨。

受令妖牌的控制的妖兽和奇兽除了强行收回,不会再听从其他的指示,若是彘的命令强硬,甚至在其本身并不想作战的时候,都会不顾自身性命地攻击凡人乃至仙人。从这个角度来说,令妖牌无论是对凡人、出来追缉妖兽的仙门还是对这些会被彘控制的妖兽奇兽来讲,都是十分危险的东西,甚至于,它对偷走它的彘本身都存在危险——

云母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们离开道观前,她听到北枢真人最后对师父说的、最为郑重的话——

“等找到彘后,仙君请务必要将令妖牌寻回来。此事,甚至比将彘带回来还要重要得多。”

那时北枢真人唉声叹气地道。

“令妖牌在仙界本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许多养坐骑的仙门都有类似的法宝,虽然好用,但毕竟为使用者自身的修为所限。彘纵然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只不过是初开灵智的妖兽,拿着令妖牌也无法发挥其全部效力。我所担心的……是他有这个东西被凡间的其他妖兽知道,从而引发抢夺,这个东西在彘手上还不算是大的灾祸,可若是被那些心术不正而无法上天的千年老妖得到……”

云母紧张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做什么,找到彘了吗?

好想被师父摸头……

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师父,她便不由得有些沮丧,不过想想沮丧也没用,还不如努力多帮师兄师姐收些妖,早日将北枢真人的事情了结说不定还能早点见到师父,云母便又重新振作起来,理了理衣袍,便捧着伤药继续往屋子走去了。

……

这个时候,白及仙君顺不顺利没有人知道,不过彘这边,却正出了些事。

黄昏夕阳西下之时,桂阳郡深山老林之中,彘斜靠在手下们给他搭的披了毛皮的石椅之上,皱着眉头看着刚才被他的手下从草丛中带出来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印象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却莫名地觉得对方眼熟。

只见眼前的少年样貌大约十四五岁,容貌却极为俊秀,身上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衣服,却掩不住气质超群。尤其是他额心有一道鲜艳的红色印记,极为醒目,使得整个人都平白填了几分气势。

不过,他明显不是个人类,这倒不是什么妖气不妖气的问题,而是彘用肉眼就能看见,这个漂亮的男孩身后,拖着三条白色的大尾巴。

彘顿了顿,问道:“你是灵兽?”

拖着尾巴且没有妖气,又开了灵智,考虑到在这种地方遇到神兽的可能性极低,那么大概就是灵兽了。

少年果然迟疑地点了点头,只是他拿不准眼下的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顿了顿,环视周围一圈,又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谁知话音刚落,不但没有人答他,奇形怪状的妖兽反而全都诡异地笑了起来。少年本就紧张,这一下愈发毛骨悚然,他原本只是为母亲跑腿采药才会路过此地,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祸事,顿时十分懊恼,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做什么?”

这时,为首的彘止了笑,满眼皆是放肆的杀意。

“整个天界都觉得灵兽高我们一等,我们已经忍了许久了。不过如今我们已是自由之身,不必再在意这些白眼,只是我人吃了不少,灵兽倒是还从未尝过,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灵兽到底是不是特别滋补——”

话音刚落,彘便化了人形怒吼一声朝少年扑了上去。

那少年看到彘的原型就吓了一跳,原本只以为是奇怪的妖兽,没想到居然还是见过的。当初害自己和妹妹分离的可不正是这家伙!而且对方话里话外分明都是要吃他的意思,少年一惊,连忙施术应对,只是他才刚升上三尾不久,连人形都是不把尾巴放出来就保持不了平衡不舒服,哪里能打得过连北枢真人都认为是妖兽中天赋异禀的彘,没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周围的妖兽纷纷叫好,他们已经全都受了彘的蛊惑,个个都认为自己过去是在成为灵兽被真人收为弟子的前辈压迫下生活,此时看到灵兽被彘压制,立刻也觉得畅快,高兴地鼓起掌来。

听到掌声,彘愈发得意,他本就是想借打压灵兽还给自己立威,见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自然十分高兴,却没注意到眼前的少年已经隐隐有些急了。

石英当然急了,他只是出来采个药,母亲还在附近暂住的山洞里等他呢。想到母亲如今已经很难见到入了仙门的妹妹云母,若是他又在这里出了事,娘不定会怎么伤心,他顿时感到一阵胸口气闷,也不知是不是急火攻心,张口居然吐出一大团火来。

彘没想到这灵兽居然还能吐火,亦是吃了一惊,不过他当年被天雷劈了那么多道却大难不死,早已不怕一般的凡火,躲也不躲还准备嗤笑:“吐火?你也不看看本大王是什么——”

谁知话未说完,石英吐出的火刚一迎面扑来,彘立刻就变了脸色,剩下的话生生卡在喉咙中说不出来,只能变了口:“你、你怎会——”

彘一双虎眼瞪得老大,只可惜他没机会将话说完了。眼前这小灵兽吐得并非凡火,他的灵智是天雷是劈开的,被这天火一烧,当即毁掉了大半契机,还烧掉了修为,凭着最后一丝神智,彘惨叫一声,扭身便跑。

其他乌合之众见首领的原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几乎变得只剩猫儿大,还跳走了,立刻便晓得眼前的少年不好惹,顿时一哄而散,片刻之后,连根妖毛都找不到。只剩下石英还在原地大喘气,他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吐火,只是惊魂未定来不及多想,脑袋尚且一片混沌,他擦了擦汗,下意识地看向那彘跑走的地方,忽然“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石英从地上捡起那彘落下的东西,自然地拿起来翻了翻。

只见那是一块石牌,两面都有字,一面是“令”,一面是“妖”。

作者有话要说:  彘:汪……(翻译:说好的开了灵智的动物不会受到伤害呢……)

妖狸子:喵……(翻译:说好的开了灵智的动物不会受到伤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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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好友[开挂哥哥]已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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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茗茗妹纸和栗子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地雷,超开心呀么么哒!

☆、第33章

数日后。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桂阳郡一处县城城郊中,一户衣着平常的人家正全家感激涕零地拉着一位白衣道人道谢。

“若不是道长出手相救, 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白及没有开口,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凡人并不知如今桂阳郡一带妖兽横行是仙家弄出来的事, 便对他们这些奉命出来收妖的感恩戴德, 尤其是在人间不少故弄玄虚而无真才实学的人趁机冒出来号称能够收妖从而骗取钱财的情况下, 他们这些不准备收取报酬而真的在收妖的, 愈发让百姓觉得感激。

但白及却知这些感谢他们这些奉天命行事的人受之有愧, 更何况他心中有事,便草草与这一家人道了别,抬腿便走, 一边走, 一边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找那逃跑的彘已有了一段时间,但不知怎么回事,那彘居然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完完全全地销声匿迹了,既没有妖气,也没有相关的传闻, 他推演之后, 却也没有算出彘和令妖牌的下落, 十分奇怪。

在这种情况下,白及只能跟其他下山的仙人一样,一边四处走访收妖,一边继续打探彘的消息,看看是否会有收获。就像今日这样, 偶尔在路上碰到北枢真人那里逃走且尚未被收回的奇兽,就顺手收走。如今离那些妖兽奇兽初逃之日也过去了不少日子,在仙界弟子的努力下,已经收回了不少,只是奇兽多妖兽少,要将北枢真人跑掉的宠物全部捉回去,只怕还需一些时间。

“道长!道长请留步!”

忽然,背后传来的童稚之声打断了白及的思路,他脚步一顿,慢慢地回过头,却见是刚才他才收了妖的那一户人家的小孩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那男孩不过七八岁,个子还小得很,白及看着只是寻常在走,可实际上有法术推助,他自然追得十分吃力,好不容易追上,却已经不得不弓着背、双手扶着膝盖喘气,一副狼狈的模样。

白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若是换作知晓他身份的仙界之人被这样注视着,怕是已经极为忐忑,但眼前的男孩不过是个人类的童子,刚刚又被白及所作,只当他是个做好事还不收取报酬的好道士,居然不怕,等喘够了气,便笑嘻嘻地抬头张开手,对他道:“这是祖母让我拿来的,我们家穷,道长又不要报酬,实在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唯有这个……算是家里做的,虽不值钱,但也算一片心意,给道长留个纪念。再过两日便是七月七,到时候附近一带都会放河灯,道长若是有空,不如也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白及回答,男孩便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拔腿就跑,跑出几十步远,感觉到白及没来追他,还回头对他招了招手。

白及愣了愣,低头看男孩放在他手中的东西,只见是一盏小小的河灯,做得不算太精致,但正如那男孩所说,也算一片心意。

想了想,白及便将小河灯收入袖中,算是收下了。

“对了!”这时,男孩远远地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声朝白及喊道,“道长,你刚才问我们附近有没有怪事,我想起来了!从我们这里出发,往西走两百里有一处田庄!听说那里闹鬼已经有好一阵子了,若是道长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白及一怔,倒是得了个意外的收获。

那个男孩一旦想起了开头,细节便也源源不断地从脑海中涌出,他絮絮叨叨地道:“那地主姓张,听说为人奇怪得很,以前就神神叨叨的,田庄闹鬼许久,他名下的佃户人心惶惶,但那个张地主却也不闻不问,反而说佃户们多事……”

男孩一家也不宽裕,听说有地主欺压农民自然觉得不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几句话在他说的时候不觉得哪里不对,可白及听着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来凡间的次数不少,对凡人中的某些事也有所了解,听到男孩说的话,他便有些敏感。于是白及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听男孩抱怨的话,而是闭上眼在心中掐算了一番,谁知这一算不好,白及当即变了脸色,都不等男孩再和他告别,便掐了个法诀隐了踪迹驾云而去。等那个凡间男孩抬起头的时候,便只能看见前方空荡荡的路面,哪里还能有那白衣道士的身影。

……

“真是……真是多谢小道长!多谢小道长!”

这个时候,正是离白及两百里路的西面,离田庄极近的县城之中,一个一身黑衣同时也黑着脸的年轻道士模样的男孩也正满脸尴尬地被激动的县民抓着手拼命感谢,他看上去极不习惯被人像这样亲待,很不适应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回答。然而纵使如此,人家也依然不放开他,还是满口感谢的话。

等单阳终于好不容易从非要感谢他的人那里跑出来,已是一刻钟之后,见他皱着眉头一脸怪异的模样,观云哈哈大笑,笑着勾了他的肩膀道:“你还没有习惯吗?都被感谢这么多次,我还觉得你表现应该自然一些了吧。”

“……”

单阳说不出话,只默默地躲开了观云的胳膊。

观云笑了笑,倒没有在意。看单阳如此不适应的样子,他多少便能猜到这个四师弟之前下凡的时间虽久,却恐怕根本怀抱着助人之心同这凡间的其他人交往过,看到被富商感谢之时又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观云便觉得这或许是个锻炼单阳的办法。于是这段时间,他和赤霞商量好后,便有意无意地将没有妖兽涉及的任务都尽量交给单阳来处理,让他出些风头,再受人尊敬。尽管一路上也遇到过心术不正的人,但这世界上终究是好人多,受了许多感谢之后,单阳似乎也有所动摇。

此时见单阳神情复杂,观云倒也没有多说。有些东西靠旁人提点是没有用的,必须要自己想通,他要是叨念的太多,说不定反而带来反效果。于是他定了定神,拍了拍单阳的肩膀,便上前一步,笑道:“事情还没完呢,我要和你师姐上了。你刚才收了那么多只奇兽也累了,就在旁边休息一下吧。”

单阳皱着眉点了点头,但看观云要走,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县城,有些奇怪?”

“奇怪?”

观云回头。

“嗯。”单阳神情似有些不解地环视着周围,像是想要找什么东西似的,“这个城的妖兽,好像太多了一些……按理来说北枢真人的宠物已经被抓回去不少,不该再有妖兽这么集中的县城了……恐怕不止是北枢真人跑出来的宠物,还有原本就在凡间生活的妖物也大量聚居于此。但是为什么……”

单阳的眉头深深拧起,他与妖兽有仇,对这种事自然敏感些。他刚才收拾掉的虽是奇兽,可这周围的妖气弥漫不散,令他都不需要闭上眼睛,就能在耳边清晰地听到亲人的惨叫之声,这让他很不舒服。

……仔细想想,他家人尽丧之日的前一页,家附近就是这种压抑的气氛。

想到这里,单阳的眉头拧得愈深。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些奇怪。”

听单阳这么说,观云的表情亦严肃了几分,只是准备开始降妖的赤霞已经等得急了,正在远远地对他拼命挥手,观云来不及细细斟酌,想了想,便对他道:“你先不要急,等我和赤霞解决完这一带的妖兽,便来考虑这件事……先前我和赤霞跟师父下凡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这附近说不定是有心术不正的道人邪术引妖来为自己谋利,若是真有,我们定要将他捉出来。”

说着,他看着单阳又笑了笑:“师弟,你果然有些变了。”

单阳不解地蹙眉。

观云却指了指他始终深深拧着的额头,微笑道:“这里,你不再单是为自己皱着了。你对我说这话,是有几分担心这些天来这里向你道谢的百姓吧?而且还知道找我商量。你入门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一口气听到这么多话。”

单阳一愣,脸上瞬间发热,他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反驳观云略带戏谑的话,可观云根本没给他机会,将刚刚从高台上下来也准备休息的小师妹往他怀里一推,道:“现在,就劳烦你先照顾一下云儿吧。她今天射了一天箭,也该恢复一会儿了,正好她好久没上课,你要是心烦,就念念静心诀,顺便教教她。”

单阳下意识地双手扶住了云母的肩膀,没让她真跌自己怀里,皱着眉头又想怒视观云,然而却正好对上了不明所以的云母。云母没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只当是发生了什么争吵,见单阳一脸恼怒,便不明所以地对他笑了一下。

“……”

单阳剩下的话便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好憋着脸自己在原地生闷气,抱着剑别过脸去,等着他们收完妖以后回来会和。观云大笑不止,转身就跑去和赤霞会和了。

观云和赤霞自幼一同长大,从小连招对招学仙法都是在一起的,自然极为默契,他们迅速就逼出了妖兽,并且配合着开始收妖。只是这附近妖物太多,他们几乎是间歇不停地收了一个下午,观云和赤霞受不了就换法术逼奇兽出来让单阳顶,单阳顶完了再交换,而云母却是由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休息的,但她想要尽量帮到师兄师姐,便没怎么提休息,现在实在有些累了,还很口渴。

顿了顿,云母数了数之前赤霞给她花着玩的钱,确定数量后,有些赧然地转头对一直不说话的单阳道:“师兄,我想去附近的客店要碗水来喝,你要吗?”

单阳一顿,自从上回他替小师妹挡了那个妖狸子之后,两人的关系倒是莫名亲近了几分,只是他依然不擅长和师门里的同辈相处,因此有些不知怎么回应。迟疑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

云母倒也不意外单阳的生疏,自然的“噢”了一声,便朝客店的方向跑去了。他们在这个县城已经逗留了几日,也显了本事,因此县里的人都知道了现在县里有几个厉害的游方道士,她有把握能要到碗拿过来喝。

单阳看了她一眼,见师妹渐渐跑远,便又低着头等师兄师姐完工,然而,没过多久,他突然猛地抬起了头,朝县城的西面看去——

有妖气!妖气大盛!

单阳神情一凌,当即拿着剑直起了身子,还不等他想好应该怎么做,仿佛是应证他的感觉一般,围观收妖的人群中忽然一阵喧哗,一个慌乱的老妇人忽然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单阳,就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我听说这里有能除妖的道士!说得可是你?可是你?”

“我……”

单阳蹙眉,一时难以回答,可是他看了眼还在专心与不断从各处窜出的妖兽对决的师兄师姐,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

顿时,单阳便感到那老妇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猛地用力了几分,她的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了,这种妇人平时要下田耕作的,指甲都不长,天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听说单阳是道士,立刻就要把他往城门的方向拽,又哭又嚎地道:“跟我来!快跟我来……只有你能救我孙子……”

单阳眉头皱得整个人都阴沉了许多,这个老妇人不管不顾就要把他拖走,妖气又这么重,他怎么可能不同师兄师姐说一声就走,更何况还有一个跑出去找水的小师妹还没回来。他是仙门弟子,一个老妇自然不可能用蛮力将他拖走,只是如此一想,单阳口气便有几分不耐,道:“你先说清楚,出了什么事?”

老妇人急得要死,根本口齿不清、颠三倒四:“我孙子他,他在张地主家做工,现在……现在张地主那里……到处都……我出来的时候,已经——”

“姓张的?”

单阳心中一跳,多年来的习惯让他近乎条件反射地问道:“那人叫什么?多大年纪?脸上有什么特征没有?”

老妇人一怔,她一个佃户家一把年纪的妇人,现在脑子又乱,哪里想得起这种事,可又生怕答不出来单阳不救她孙子,着急地想了半天,才道:“张连生,地主叫张连生,好像有一些人也管他叫张六……年、年纪是四十六岁,下巴上有一颗大黑痣,眼角也有一颗,还、还有……”

老妇人的话说不下去了,她的确是怕妖兽,可是比起妖兽,眼前的这个少年好像才更令人害怕。

在听到她说的话的一刹那,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想在七夕那天写七夕节的剧情的,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明天师父应该能归队吧,归不了我就双更强行让他归队,反正我要七夕那天写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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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阳线阶段一要结束了,师父线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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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云母小心翼翼地拿着两碗水从客店那里远远地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单阳师兄跟一个没见过的老妇人跑掉的画面。她先是愣了一下, 可是待看清单阳脸上的神情, 顿时一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目光沉静, 然而正因为他浑身环绕着那股可怕而强烈的杀意, 那种坚定而安静的神情才更让人毛骨悚然。单阳死死地握着剑, 那把剑已经被他不自觉地摆成了随时可以出鞘的样子, 他的目光直看着前方,步伐极快,迅速地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看到单阳师兄这种模样, 云母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手中的两碗水也不知该怎么放才好。

尽管师兄说他不需要喝水,但想到他刚才连续收拾了那么多奇兽,平时又是个爱逞强的个性, 她才在考虑之后,还是替他也要了一碗水。然而现在,纵然云母下意识地想去追, 可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追, 也不知该怎么追, 原本出于好意才特意拿来的这两碗水,立刻也成了累赘。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去告诉师兄师姐,可偏偏观云师兄和赤霞师姐正战到关键之处,若是打扰只怕反而会伤害到他们。但单阳是仙门弟子,脚程比一般人要快, 就算被一个老妇人领着路也无碍于他的速度,要是等他出了城门,只怕真的没法追了……

一咬牙一跺脚,来不及权衡太多,云母将两碗水随手往旁边一放,终于还是努力地追了上去。只是她毕竟修为不及单阳,跑得没有她快,只能远远地跟着勉强不跟丢罢了,而且单阳的那副模样……云母只怕自己若是上前阻止,反倒会愈发激出单阳的叛逆恼怒之心。

虽说四师兄平时就表现得对他人冷淡疏离,可是那种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定了定神,云母默默地抬手摸了摸袖中的海螺。好在她还有这个可以联系赤霞师姐,等下算算她那边应该结束了,就可以用海螺联络她和观云师兄,或者等他们结束之后,赤霞师姐发现她和单阳都不见了,肯定也会试图找他们……这样一想,云母马上安心了不少,她深呼吸一口,集中精神跟着单阳,使劲保持着不会跟丢的距离,努力追了上去。

……

这个时候,单阳正全心全意地往前冲着。他耳中的惨叫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听不见别的声音,他眸中的怒火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看不到别的东西,只专注地一门心思朝老妇人所说的位置冲去。

单六。

这个名字早已在他心中燃烧了十五年。

单六本来姓张,是他出生那一年在饥荒中一路逃难到长安的难民,因为识字又懂数算,还略通一二玄学,机缘巧合地被年轻时的他父亲、后来的单大人收入府中为家仆,算是给了他一口饭吃,又按照家里的规矩让他改了姓,便成了单六。

单六其貌不扬,却能言善辩,且确实颇有几分才能,不久便在府中得了人心,也颇得单阳父亲的器重,事事都交由他来处理。虽然自单六进府后,府中就频频莫名其妙的失窃些东西,但因为府中并非没有与单六同时入府的仆从,且也没能找到什么能证明犯人的证据,事情便多半不了了之,根本没有人怀疑平时八面玲珑处处做好的单六……直到那一夜。

单阳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父亲入狱,家道中落,感到害怕而请辞的仆人并不少,卖了身的也有趁夜逃走地。母亲虽难受,却也一一让他们散了,跑掉的家奴亦没有费尽去追,正因如此,见母亲仁慈,仆人们便跑得越来越多,愿意留下来的不过了了数人。那单六也是逃跑的人之一,同时,也是做得最绝的。

单阳恨的人很多,他恨杀他家人的妖兽,恨陷害他父亲的奸人,恨落井下石的亲戚和昔日父亲的好友,可是所有人中他最恨的……还是单六。

为何跑了不算,还想要卷走家里的财产?为何卷了所有的财产,还要害他家人性命?他们明明未曾亏待于他……明明未曾亏待于他!

单阳的牙关咬得死紧,口中渐渐漫上血腥之气。这些年他四处寻访仇家,找遍了长安,又去了单六的老家,他熟悉单六,尤其是在家人死后,这个他年幼时并未多加关注的仆人的面目反倒比原来更加清晰。他知道他必会改名换姓以逃避官府的捉拿,但又会因误以为单家人全死绝了而稍微放松警惕,许是会用回原姓。因此单阳只要听说姓张的就会多问一二,便是不姓张也会问清容貌年龄,只可惜多年来一无所获,而现在……

张连生,被人叫张六,年龄、痣的位置均与他记忆中一一相合。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单阳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狂笑还是该暴怒,但无疑,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

单阳眼中恨意滔滔,一身杀气,脸上却居然冒了笑出来。

原本是来求助、如今已经变成被单阳挟持着带路地老妇人看他这般样子,哪里还敢说话,只能缩着头继续引路,浑身却止不住的发抖。

县城离那张地主的田庄不过几里路,单阳脚程快,没多久就到了。这附近早已妖气弥漫,而到了田庄,单阳才晓得县城那里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所谓的妖气冲天,也不过就是眼前这个样子罢了。

痛苦的咆哮声、哀嚎声,混杂着妖物尖锐的叫声,丝丝缕缕地与单阳耳边的声音重合,竟让他一时分不清是想象还是现实。他拎起剑,大步往妖气最盛的地方走去。

那老妇人见眼前的场景竟比她跑出来时还要糟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眼见着有妖兽感受到人气朝他们迎面扑来,下意识地就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未到来,待老妇胆战心惊地睁眼,只见眼前的年轻道士一剑一个地斩着冲过去的妖兽,眼睛眨都不眨,甚至对那些被他斩死的妖兽看都不看,对惨叫声也充耳不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笔直盯着前方,大步朝前走去,步伐平稳,连顿都不顿一下。

妖兽也是有血有肉的,他这数剑下去,血腥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转眼他们面前就被他硬生生清出一条血道来,年轻道士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

没有妖的路有了,只是老妇人根本不敢上前,只敢在原地发抖。单阳也不管她,反正他已经到了目的地,不再需要引路人了。

“救我!救我!道长救我!”

这张地主的生活似乎过得甚是不错,家中有庭院有仆从还有妻妾,单阳一路向前碰到的死人不少,活人也不少,他们朝他求助,他则是见妖就斩,对其他人的道谢则不理不睬,只是直径向前。

“老爷、老爷还在里面!”

有一个女人抓着他的袖子着急地喊道,单阳被指了方向,便调转步子走了过去,那女人也赶忙跟上来。

然而走到主屋之前,单阳就忍不住想笑。整个院子乃至田庄都已经妖气弥漫,味道甚至都已经漫到了旁边的县城,然而这妖气的中心,竟然还会有一片人为布置出来能够躲避妖兽侵袭的清静之地。而且整个田庄从地主妻妾儿女到田庄的佃户都被暴露在妖怪攻击的范围之中,这个起码能挤七八人的主屋里居然只有地主一人,该是何等自私冷情卑劣之辈才能干出这种事?

没错了,就是他。

单阳跨步走去。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里面便有人急切地大叫:“别开门!别开门!我这里全是妖怪,别过来,滚开!”

单阳抬脚就踹开了门。

那张地主正蜷着身体缩在房间一角,见门被踢开,立刻惊怒地抬起头,正要发火,却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年轻道士。张连生微微一怔,他略通玄术,自然知道像这样毫发无损走到这里的绝不是等闲之辈,立刻露出了笑意,迎上来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我!最近世道太乱,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这么多妖怪,我被困在这里已有两日了,真是多谢——”

然而张连生这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刚走到对方面前,准备让对方救他出去,便被那面色冷淡的年轻道士一脚踹翻在地,他的妾氏惊叫一声,立刻慌张地转身跑了。单阳也懒得管,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都不需要仔细辨认相貌,光是那声音,便让单阳认出了他。见对方似乎并未认出自己,单阳冷笑一声,道:“张六,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张连生被一脚踹了肚子,正痛苦难当,骤然听到这样的话,便下意识地朝对方的脸看去,最初他认不出来只是有些惶恐,可随着他越是辨认,脸色便越是苍白,良久,才喃喃道:“二、二少爷?不、不是,这不可能——”

眼前的中年男人像是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犹如看到鬼魅。这也是难怪的,毕竟单阳从了仙门,成长到了十五六岁生长就变得很慢,如今外貌依然只有十六七岁,虽然脸还能认出来,可年龄却和张连生印象中对不上,更何况……更何况他早该死了——

看到眼前人如此难以置信的模样,单阳早已因浪潮般涌上来的恨意红了眼睛,一口血猛地从肚子上涌上心头,没有耐心再等他多辩解,他猛地提起剑,咬紧牙关狠狠朝地上那人渣身上捅去——

“师兄,你在做什么!”

忽然,从身后传来的清脆的女声犹如一道惊雷在他满是惨叫声的耳鸣和现实中响起,单阳挥剑的手猛地一停,不知为何他脑内忽然潮水般地涌出师父的叮嘱和这些日子听到的他人对他赞赏的话来,还有小师妹那句“谢谢你救了我”。

被仇恨填充的头脑突然清醒了一瞬,他猛地莫名有一种伪装被揭穿的慌张和窘迫,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小师妹神情惊恐地看着他。

单阳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满身血迹,喉咙一滚,第一反应居然是找借口来解释。谁知,下一刻他就看见小师妹脸色一变,惊慌地拿起弓箭,单阳一愣,条件反射地就抬起剑来格挡,然而那道雪白的灵箭却是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只听后面“铮”的一声,紧随着的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单阳连忙又转过头,却看到那张连生不知何时掏出来想捅他的匕首已经掉在地上,灵箭消失,可张连生掌心却全是血,正伏在地上惨叫,愤恨地看着他们,满脸不甘之色。

云母赶紧趁机跑到单阳身边,极是自然地拉了他的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满眼担心,急切地问道:“师兄,你有没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没写到想要写的内容,师父也没来得及出现,只能接着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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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晏来妹纸、茗茗妹纸和鸡卷妹纸都给我扔了地雷么么哒!!

我现在再去写一章,几点更新不一定,大家不要等,十一点半写不出来我就先睡了,明天再说。

提前祝大家七夕节快乐,希望明天一定能写到七夕……

☆、第35章 【补全】

单阳愣住, 看看地上刚才想要刺他的张连生, 又看看拉着他袖子满脸担忧的师妹, 一时喉咙腥甜, 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呆在原地未动。然而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门外便又是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是观云和赤霞紧随着云母之后赶到,看到眼前的场景, 两人都吓了一跳。观云忙道:“怎么回事?这里出了什么事?”

说着,观云不自觉地和赤霞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均有复杂之色。他们从田庄外一路走来,路上遍地都是妖兽的尸体, 看那剑法, 无疑是单阳动的手。虽说此次逃下山的妖兽都算是罪妖了,天帝派下这么多仙人和仙门弟子, 甚至还有天兵天将, 妖兽的死伤是难免的,但师父知道单阳心志薄弱,不让他与妖兽接触是有意而为, 尤其是单阳此时魂不守舍却依然赤红着眼的样子,让观云和赤霞都弄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还不等单阳或是云母开口, 倒在地上的张地主却已经痛苦地嚎叫起来:“道长!两位道长!这个歹人——这个歹人是想杀我啊!他大概是来抢劫的!救我!求你们救我!若是你们能救我,多少钱我都——”

闻言,观云和赤霞怔了一瞬。

单阳本就杀意未消, 不过是在云母的声音下清醒了一瞬,原本脑袋就还乱着,此时听他这么说,立刻又想起了他当年是如何蛊惑人心、如何恩将仇报,顿时暴怒,咬着牙拔出武器就要刺去,观云和赤霞俱是一惊,赶忙反应过来拦住他,拖住他的手臂让他无法靠近。单阳一双眼中满是血丝,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地上的张连生,怒吼道:“放开我!我要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我的父兄!我的母亲,还有我妹妹!都是他——都是他——”

此话一出,云母、观云和赤霞都更是心中震动。尤其是观云和赤霞,他们虽一直能从单阳的表现中推断出他在人间恐怕出过什么事,却从未听他说过,而他会在此时说起,无疑情绪已经十分焦躁,看他的样子,也是无法冷静下来了。

而且……眼前这个人,怕就是单阳的心结所在。

观云和赤霞都是单阳的同门,自然不会信倒在地上的人那番抢劫的说辞,且现在他手伤成那样,应当是翻不出什么风浪了。只是单阳挣扎得厉害,他们两个人竟然都没法将他完全按住,可见复仇的执念之深,但单阳这样乱动,他们即使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云母在一旁也是心急如焚,可眼前的状况她又插不进手,唯有干着急。几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忽然,赤霞和观云都感到手中一松,前一刻还倔得跟牛一样的单阳竟然不倔了,虽然他眼睛还瞪得老大,身体却瘫软下来。观云一愣,连忙接住他,并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师父!”

云母惊喜地道,顿时松了口气。

白及来时,正是众人手足无措、情形最为焦灼之时。只见白及一身白衣持剑而入,在妖气过度凝集而阴沉的天色之下,他浑身犹如一道白光从门中踏入,一如既往的有神仙的气度。只是今日,白及却是微微拧着眉头,步伐也比往常要快,让云母莫名地觉得他其实有些焦急。不过纵使如此,她依然在看到师父的一刹那安心了下来,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师父既然及时到了,那么事情一定能够解决的。

看到白及踏入,观云和赤霞亦是一喜,立刻打招呼。只是赤霞尚且能够行礼,观云抱着单阳不大方面,只能勉强做个样子了。

白及的目光淡淡地在房间内扫了一圈,闻到单阳身上那一身的妖血之气,他便知道自己终究是来得晚了一些。看着单阳瞠目欲裂的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顿了顿,将手轻轻放在单阳脑袋上,叹了口气,沉声道:“……你不该这么做。”

单阳死死地咬着唇,若非被法术制住,他定然张口就要反驳。然而白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睁大了眼睛。

只听白及平静地开口:“这本来便已是个死人,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杀他。”

白及垂眼扫了眼地上的张连生,只这一眼,便让张连生忘了手上的剧痛,浑身战栗不已。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人,却从未见过这种眼神。这个白衣道人的目光沉静得太过,根本没有一丝波澜,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人,倒像是在看什么物品,只这一眼,便让他心脏发冷。

尤其是白及刚才说出的那句话,明明对方没前没后,只是平白说了一句,却莫名让张连生胸口一紧。

“……!”

单阳怔怔地张着嘴,似是不知何意。

“……此人纵妖多年,为了引妖怕是身上常年带了不少吸引妖兽之物,时间长了,他的气息在妖物看来,早已与食物本身无异。”

白及面色平淡地解释,不喜不怒,只是陈述事实。

“如今,哪怕他不主动引妖,妖物也会自然集聚过来。此地云集的妖物,大概都是被他吸引来的。”

这本来是不要紧的,毕竟这人会纵妖之术,可以将吸引来的妖兽为自己所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近日在附近活动的妖兽是从北枢真人门中逃出的,被仙人教养过的妖兽,势必再不可能服从于区区一介凡人,结果这人引了妖来又驱不走,只好自己在房间里弄了个避妖术躲藏起来。方才这附近妖气大盛,想必就是此人又不服气想要再强行收一次妖,结果反倒激怒了被他的味道引得口水直流的妖兽,使他们开始攻击附近无辜的居民。

他不让其他人进屋躲藏,任凭自己的家人、仆人和佃户死去。就这样僵持下去的结果无非是两个,妖兽破了他的结界,将他分食;亦或是妖兽破不了他的结界,但他也出不去,于是困死在房中活活饿死,随后结界破,妖兽再冲进来将他分食。无论是哪种结局,从时间上来看,都不会需要太久。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不过如此。

白及没有明说,却闭上眼道:“他迟早会自食恶果,你杀他不过是断了自己的仙路。

“可是这个畜生害死我家人——”

单阳怔愣了良久,他心中明白师父是提醒他在这里造杀孽是无意义之事,可他身体动不了,眼中却留下两行泪来,咬着牙悲戚地道:“若是就这样放过他,若是不亲手让他偿还我家人临死之痛,我——”

如何能甘心!要如何甘心啊!

单阳眼中泪流不止,听他这句话,那张连生吓得举着伤手就想要往屋里逃。他是通玄术之人,听到“仙路”二字便晓得自己是踢到了铁得不能再铁的铁板,生怕这个单二少爷自毁前程也非要杀他不可。刚才白及解释他的命数时说得太含糊,观云、赤霞和单阳这等下过凡服过妖的弟子虽能听懂,张连生却是半懂不懂的,误以为自己还有生机,故求生**极强,爬得飞快,然而还没等跑到内室,就被一柄横在面前的长剑拦住。

张连生恐慌地抬头,却见那白衣仙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横在他面前的长剑,正是握在这仙人手中。

“……你与他不同,你做不到他这般冷血无情。”白及看着单阳,淡淡地道,“若是让你今日亲手杀他,你便真能从此快意?”

单阳一愣,眼中淌泪,却答不出来。

白及收回了视线,重新俯视看向张连生,眼中冰冷,说:“……也罢。怪我之前也没有想清因果。你入了仙门,不该再沾染凡间爱恨,而我既收你为徒,你的凡间种种,自然寄托在我。”

停顿片刻,白及目色沉静,下令道:“观云,带你师弟师妹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暗搓搓地掏出师父。

不过熬夜写总觉得脑子不大好使,我明天起床以后可能会再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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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茗茗妹纸给我扔了一颗地雷,让我这短小的一章也能有地雷可以感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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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写得太急了,今天想想还是觉得断得不好,所以将剩下的一点情节补上了,不是伪更啊_(:з」∠)_

晚上还会更新的,放心吧。

☆、第36章

此话一出, 便是观云赤霞他们都不禁愣了一下, 云母也听出师父是有要替单阳师兄了结仇怨的意思, 立刻担心地想上前去拽师父的袖子道:“师父……”

白及听到声音回头, 见他的弟子们都满脸担心之色,连单阳都一脸不知所措,便对他们略一颔首,说:“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略微一顿, 他又抬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看起来又不想走的云母的头,轻声安抚道:“去吧。”

云母依旧不大愿意走,但架不住观云师兄一边扛着还要挣扎的单阳师兄一边也说交给师父, 最后三步一回头还是走了。等所有弟子走空, 主屋中顿时分外安静,只剩下两个人一站一趴, 白及定了定神, 看向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张连生。

被这视线一扫,张连生顿时浑身发冷,但眼珠子却还在乱转。见眼前的仙君是单阳的师父, 只怕是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索性也不藏了, 直接冷哼一声道:“这位仙君,你真要杀我?”

白及看着他,不答。

张连生心中慌张, 面上却是不显,故作镇定地眯了眯眼,笑着说:“我知道神仙不可无故杀凡人,哪怕是如我这般罪大恶极的凡人……若是杀了,便是平白给自己增添孽障,有碍心性气息,严重的,需要下凡渡劫才能消除孽果也是未必。我不过一条凡人的贱命算不得什么,可仙君的心性修为却是大事。我知道你爱徒心切,可是仙君这样做,可是值得?”

白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停顿了片刻,却是缓缓收了手中的长剑,平静地道:“我本就无意杀你。”

听到这句话,张连生顿时一喜,然而还不等他开心完,却见那神情清冷的白衣道人蹲下身,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张连生顿时感到一阵寒气侵体,他哪里知道这仙人在他脑袋上施的是什么法术,刹那间慌乱不已,面色煞白。

“这、这是什么!”

张连生疯狂地想要去抓脑袋上的东西,然而法术早已入体,哪里还能抓得出来。

白及却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