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是不准备杀他,眼前此人既是将死之人,又有何杀他的必要。只是,不杀他,不意味着不能让他死。
单阳所希望的,不过是让这个人尝他亲人所尝之苦、受他亲人所受之痛,让他为他过去自己所做之事付出代价、痛不欲生。这种事,不需要动手杀人也能做到。
可张连生不知道自己不会死,他只当是眼前这仙人嘴上说一套手中做一套,改了主意还是要杀他,他在额头上抓了半天,发现无果,甚至也越来越不清,索性放弃,他盯着白及看了一会儿,忽然快意地冷笑道:“你以为这样他会感谢你吗!你以为付出便会有人感谢你吗!你看自古子女都受父母恩待宠爱地长大,可是结果呢!长大的子女便要嘲笑含辛茹苦将他们养大变得老态龙钟的父母,笑他们迂腐愚昧,怨他们不是高官豪富,这世间人仙灵妖哪个不是冷情自私?若是不为自己谋利,如何在这世间生存!我不过是看透这一点罢了!血脉相连的子女尚且不孝的多,兄弟尚可为蝇头小利相残,更何况师徒哉!你看我一身才华,可知我也曾……无妨,死便死吧,反正烂命一条,况且死之痛如何比得上被信任之人遗忘背叛抛弃之痛,你且看百年之后——你且看百年之后——”
张连生神情狰狞,意识已近癫狂。
只是听着他的话,白及却吃痛地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闭上眼睛宁心静气,抬手捏了捏胀疼的鼻梁。他之前便到了突破的时期,时不时的头痛尚未痊愈,不知怎么的,刚刚张连生撕心裂肺的话竟又让他脑海中有画面闪过。
他强行让自己平心静气,目光淡然地看着张连生摇了摇头,说:“我并未杀你。不过是给了你十个梦,还有一线良知。”
凡人做梦,犹如仙人历劫。他将单阳与其家人所历之事投入张连生的脑海之中,让他以他们的身份亲历单阳一家所受之痛。至于那一线良知……则是白及看张连生之前虽有慌张懊恼之色,却全无悔过之意,才放入他脑海中的。
张连生听了这些话,先是呆若木鸡,他先前提起死都还不曾表现得十分害怕,此时听到白及放入他脑海中的还有一线良知,却突然露出极度惊恐恐惧之色,拼命地想要他放进去的东西拿出来。然而他抵抗不住睡意,终于还是睡了过去,然后几乎是立刻在梦中色变、惨叫、咆哮、满地翻滚。仙人给的梦做得很快,张连生不过须臾便醒了过来,在梦里死了九次,还剩下单阳生不如死侥幸存活那一次,他醒来后外表已经不像个活人,只不停地惨叫、哭泣、以头碰地,不停地拿指甲抠自己的胸口,抠得鲜血淋淋。
白及不再管他,只沉默地走到屋子四角,按照张连生之前的布置将单阳一脚踹破的阵势封好,以此暂时阻止妖兽入侵,然后退出了屋子,关上门,一切恢复原状,让张连生正常地迎来他被分尸的命数。
但在合上门时,白及动作一顿,脑内不由地回想起张连生误以为自己将死之前的话,他虽不大在意这些话,却总觉得话中的想法让他隐隐有些熟悉,因此转身不免迟钝了些,以至于刚一回身,就有个纤细的身影扑进他怀里时略微被吓了一跳。
“师父!”
云母在外面已经等了许久,好久没有见师父出来,又听到屋内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实在不免担心。好不容易等到白及,见他衣服没有血色,身上也没有血味,她才终于安了心,马上高兴地过去迎,结果速度没控制好,一头撞在白及胸口。
白及一愣,不知为何心中一松,抬手扶住了她,让她在一旁站稳。云母却有些不好意思,慌慌张张地后退了一步。
赤霞在旁边笑道:“云儿之前一直在门口等,怕师父你真的要杀人呢。现在大概是太开心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见白及身上没有血气,赤霞自己也松了口气。
白及环视了周围一圈,有些不解地看向赤霞。
赤霞笑了笑,当即回答道:“四师弟听到屋里传来惨叫声之后,捏了好久的拳头,然后突然褪力就睡过去了。观云看他今天折腾得不轻,先把四师弟送回客店休息去了……对了!”
赤霞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然后从怀中掏出瓶子,放出一个被打得皱巴巴的奇兽,拎起来给白及看,显摆似的道:“师父你看我刚才找到了什么!”
大概是被赤霞拎得很不舒服,她手中的那个怪物发出虚弱的“汪汪”声,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再仔细看这个怪物的虎身牛尾,可不正是彘?不过大小和之前差得太多,乍一看简直跟个橘色条纹猫似的。
“它八成也是被那张连生的味道吸引到这里来的。”赤霞分析道,“不过已经没了灵智,修为也毁掉大半,变得比成妖兽之前还糟。我找了半天都没有从他身上搜到令妖牌。”
白及一顿,知道彘身上的令妖牌八成是被其他更强大的妖物抢走了,叹了口气,对赤霞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
“嘿嘿。”
赤霞难得被夸奖,居然有几分羞涩,她又抓了抓头发,不知该如何回应。
因为观云率先带着单阳回去,白及他们便成了师徒三人往客店的方向走。云母和赤霞一左一右地跟着师父走。
云母虽是走着,可注意力却还是在师父身上,她走了好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担心地拉了拉师父的袖子,抬头问道:“师父,你……真的没关系吧?”
白及步伐稍缓了几分,低头看到云母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便摸了摸她的头,顿了顿,回答:“无妨……我并未伤他。屋内的惨叫声,不过是因为……我还了他良知。”
听到师父说他没有伤人,自然也没有造杀孽,云母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她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过,听师父说他只是将良知给了那个张连生,对方就叫得那么惨,云母心里又觉得奇怪。
其实仔细想想,应该没有什么人会一出生就没有一丝良心吧?难道说,刚刚那个地主,其实是知道有了良知就会痛苦,为了保护自己,才逐渐全部舍弃掉了?
云母不解地歪了歪头,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最后只好作罢,继续跟着往客店走,心里也有几分担心忽然晕过去的单阳师兄。
……
不过,待单阳再度醒来,已是两日后的黄昏。
“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让你赤霞师姐往你头上浇水了。”
见师弟苏醒,观云一边打趣,一边笑着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勺吃的。他和赤霞可以辟谷,这个四师弟尚未练成仙身却是还不行,虽是肯定比一般凡人耐饿些,但两天不吃不喝肯定还是会虚弱,好在他醒着还算及时。
单阳刚醒脑袋还懵着,嘴里莫名其妙就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也分不清楚是啥,只感觉是流食,胡乱就咽了下去。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有些分辨不出时辰和位置,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待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头脑也变清楚了,忙抓住观云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师父呢?师父可有事?”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了张六的惨叫声,师父替他报了仇,也替他承了因果。说着,单阳便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有些畏惧听到答案。
观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单阳的爪子,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勺子,道:“放心吧,师父不像你这么笨,他没事。不过等回了旭照宫,你可要好好向师父道谢才是……”
“是。”
单阳面露赧色。
此次苏醒,他忽然觉得身体轻了许多。为家人复仇对他来说,既是执念,也是责任,张六的事了解,于他便是卸下一大半的责任,看着这么一个黄昏的房间,也觉得好像比往日要来得明亮。
“对了。”观云忽然想到什么,道,“你也要记得好好谢谢小师妹。若不是她看到你跑开就一路追过去,后来又用海螺联络我和赤霞,还给师父指路,我们怕是没法阻止你铸成大错。”
单阳一愣,脑内渐渐明晰,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回过头时,小师妹替他射出的那一箭。毫无疑问,当时是她救了他。
单阳抿了抿唇,心中只觉得有些陌生的异样感,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道:“是。”
见他答应,观云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说:“那走吧!”
“……嗯?”
单阳显然没反应过来。
观云兴奋地指了指窗外道:“今日好像是人间的什么特别的日子,外面的河里有放灯。我和赤霞估摸着你今天能醒,白天就去租了三条船,正好大家一起出去散散心,走吧!”
听到师兄说得话,单阳不自觉地怔了一瞬,转头朝窗外看去。他们所住的客店恰巧在河边,只见斜斜夕阳里,街上亮起了灯火,晚霞照耀江河之中,已有星星点点的莲灯自上游顺水而下。
上一次见到这般情景,早已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单阳忽然恍惚起来,只觉得往事种种,恍然似梦。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本来是想请假的,毕竟七夕嘛,总要跟男朋友一起过的你们说是不。
于是我就开始写请假公告,但是就在我快要按发送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就是我没有男朋友。
于是哭着回来码字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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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太多了果然还是只能勉强写到七夕,我估计七夕的内容也要分成两三章写才够。是时候给师父撒撒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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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对了,如果觉得剧情不连贯的话,是因为我上一章又加了六百来字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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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离离妹纸和茗茗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地雷,亲亲抱抱举高高呀!
☆、第37章
不过, 答应归答应, 等真的上了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师妹,单阳又不禁局促起来。他到底是从人间出生的男子,极少与女子同船, 看着对面脱下道服换上一般凡人女子裙衫、正在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小师妹,他总有几分不自在,不清楚该如何开口。
因为要放灯, 游湖的基本都是抬手便能触及水面的小船, 一艘船坐不了几个人, 观云和赤霞便索性一口气租了三条,然后按照入门的先后分配船只。师父是师长,自然是要给他单独一条船的,剩下两条便由观云和赤霞一条,单阳和云母一条,三条船都没有船夫, 但水流不急,他们又能用仙术操控, 倒也没事。陆续登船之后, 观云和赤霞两个人很快兴奋地亲自把船划走了, 师父则任由船顺水飘着,他独自坐在船舱中,不知道在做什么,从云母和单阳的角度, 能够隐隐看到师父端坐在船篷中而露出的几寸雪白的衣摆。
云母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那段雪白的衣摆吸引过去了,她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不知为何在满河的莲灯光耀之中看到师父那节白色的衣服,心脏就跳得有些快,总觉得有几分心慌。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连忙晃了晃脑袋,等晃完便看到坐在船篷对面闷着声的单阳,顿了顿,喊道:“师兄?”
单阳一顿,原本正下意识躲闪的视线不得不看了过去,但又不晓得该说什么,闷了半天,才出声:“……嗯?”
云母想了想,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了吗?”
单阳一怔。
“之前那个人……”
云母迟疑了一下,不知应该怎么说起来才好,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了几分才往下说:“是师兄你过去的仇人吧?”
说着,她的目光又担忧了几分。
云母其实还是不知道单阳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那天见到张地主后狂怒之下说出来的话就足够惊人了。她此前未听说过单阳师兄曾经历过家人尽丧的惨剧,尤其是他的家人居然还是被人害死……再想起自己之前作为狐狸时听师兄喝醉后说得那些颠三倒四的话,云母不由得有些懊恼当初没能好好安慰师兄,她倒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够解开师兄的心结,只是希望能多少让单阳好受些。
想到这里,云母情绪又不禁有些愧疚。
单阳望着云母担心的视线,莫名地有几分慌乱,不自觉地又移开了目光,口中却是“嗯”了一声,犹豫片刻,开口道:“我没事……等回到旭照宫之后,我会去拜谢师父为我做的事。还有……”
单阳停下来,眼神游移了一会儿,才道:“谢谢你之前救我。”
云母愣了愣,听出他话说得不太自然但语气却很真诚,便抿着唇笑了笑,其实她当时只是条件反射做出的举动,被师兄道谢,反倒弄得她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云母说:“没事……师兄你之前也救过我呀。”
说着,云母又对单阳微笑了一下,单阳看着这一笑愣了一瞬,似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单阳本就不擅长与女子相处,尤其是云母这样跟他年龄还算相近的女孩子,他停顿了良久,才忽然放轻了声音,道:“其实你……有一点像我妹妹。”
“诶?”
云母眨了眨眼睛。
“……眼睛有一点像。”
单阳补充道,神情看不出情绪。
“她大概没有你那么漂亮,但是长得很像娘,也是我们兄妹三人中最活泼的。我原来有些嫌弃她,不想处处带着她,只想跟着大哥,可她总是黏我……”
单阳说不下去,便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原先那些尖锐的惨叫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之以待的是小女孩手腕上系着小金铃随着女孩子走路时会发出的清脆的铃铃声。
她死时不过六岁,若是平平安安长到今日的话,应当比云母还要大上许多,大概早已嫁作人妇,幸许还有了孩子。
云母听到他这样说,忽然也垂下了眼眸,有些沮丧地说:“我也有哥哥……”
她自然没有单阳记忆里那些惨事,比起师兄,她完全是在母亲的疼爱下顺利长大的。哥哥与她几乎是同时出生,他们生来便有彼此,甚至心有灵犀。
她进了仙门后有师父和师兄师姐,但是常常还是会想起现在离开狐狸洞去了人间的母亲兄长,忍不住有点想家。
云母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初七之夜,月亮还是半圆的,因此星星要比满月时清晰几分。银河有如一道玉带分割了星河两岸,牵牛织女星遥遥相隔,星海烂漫,与河中灯火交相辉映,星海与江河在地平线处相接,星星闪闪的莲灯与漫天星斗垂直相接,竟是亮成一片。
她毕竟是在人间长大,小时候也听母亲讲过人间的传说,倒不像赤霞师姐那么新奇。据说此地放河灯是为了照亮牛郎织女相会之路,七夕虽不似上元上巳那般会有男女同游,但毕竟是女孩子的节日,白日乞巧之后,夜晚便会拜星祭神,今晚从船边飘过的河灯上有些也有字,多是女子祈愿姻缘之词。
不过,对赤霞师姐来说,大概就不太会明白这种传说了。对她来说,天上有的并不是和牛郎相会的织女,而是七位纺织星娘娘。那天上的星宿是诸位星君的住处,有的她见过还很熟,有的或许没有见过,但彼此多少听说过名字,且他们有着万万年漫长的时光可以相遇。观云师兄大约也是如此。
云母重新望向天空,忽然有些恍惚。
她如今也是住在那层层云霄之中,住得时间有些久了,以至于忘掉了,原来从人间看神仙的住处,居然是这般模样。
突然间,云母心里升腾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感到胸口一烫……
单阳原本闭着眼睛回忆他妹妹,忽然听到小师妹喊了一声“师兄”,他慌忙地睁开眼睛,却见在漫天星光与璨若星辰的一河河灯之中,小师妹一身白衣被笼在明亮的光华之下,宽广的衣袖衣摆被突然升腾的灵气之风吹起,乌发清扬,额前红印鲜明似血,而身后……
竟是整整齐齐地摆着五条雪白的尾巴。
单阳愣愣得说不出话来,然而下一刻的画面似乎还要令人吃惊。大概是刚刚突破境界不是太稳,小师妹身上光芒一亮,在蒙昧之中化作了原型。然后她下意识地皱着眉头抖了抖毛才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惊喜道:“师兄,我有五条尾巴了!”
“啊,嗯……”
“我去给师父看看!”
云母满心欢喜,又下凡这么久了,哪里还能记得单阳师兄还不知道她的原型这种事。看看他们的船已经顺着河流飘到下游,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剩同样顺水漂的师父的船还在不远处,又想想现在虽有河灯照明,但毕竟还是在夜色中,在水里应该不会太引人注意,她便高高兴兴地跑到船头噗通一声跳下水,四脚并用努力地朝师父的船划去。
单阳张了张嘴,都不知道云母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变了狐狸,想出口阻拦道:“小师妹——”
“嗯?”
云母一边狗刨一边回头,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向师兄。
单阳张了半天嘴,终于还是扭过头去掩饰地道:“没、没什么……”
虽然小师妹身后现在是五尾,他先前在旭照宫中见的狐狸是一条胖尾巴,但是除此之外外表几乎完全一样,到这种程度,单阳不可能再认不出来。想到自己之前在小师妹面前的言行举止,想到他先前当着她的面随意喝酒胡言乱语还误将她当作是没开灵智的狐狸,难怪他有几次觉得一只狐狸居然看起来满脸的欲言又止……单阳几乎是立刻羞得满脸涨红,恨不得也当场跳河,但想想他不会凫水还是算了……
云母见师兄半天不说话,又扭过头去不说话了,便自己转了回来,只当他是把想说什么忘了,继续在水里熟练地扑腾。她年幼时不喜欢水,但这只是不想把毛弄湿,不代表不会水,狐狸天生就能狗刨,狐小腿短也能刨,于是云母刨得飞快,不久就游到了师父的船边。她抓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上了船沿,眯着眼睛甩了甩毛,等把浑身的毛甩得七八分干,她整只狐也蓬了不少,翘着五条尾巴蹦蹦跳跳地往师父的船里走,见师父正在船篷中打坐,便轻轻地朝他“呜呜”地叫了两声。
白及原本正皱着眉头,昨日那张六误以为自己死前的一番词话似是勾起了他脑海中什么久远的东西,让他本来便就在临界点的境界愈发躁动,头疼得也愈发厉害,故正在尽力地压制着涌动的灵力,只等回到自己府邸之后再闭关专心突破。然而听到云母的叫声,他还是睁开了眼,下一刻,一只小小的白狐便摇着尾巴跳入他怀中,又朝他撒娇地叫了几下。
白及一怔,原本烦躁的灵气莫名地渐渐平复下来。只见云母有些炫耀地对他摆了摆尾,然后十分期待地道:“师父你看,我又长出一条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既为师也为父。
玄明:……呸!←亲爹
单阳:你有几分像我妹妹。
石英:呸!(╯‵□′)╯︵┻━┻←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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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篅妹纸、!!!妹纸、茗茗妹纸、栗子妹纸和姜太辣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雷!超开心呀,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38章
云母说得欢快雀跃, 明显是想被表扬的意思。听到她的话, 白及亦有几分吃惊,不过面上不显。他原先的那种烦躁的感觉在她摇着尾巴的模样中莫名地烟消云散,他看着云母,一贯清冷的神情不知不觉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白及抬手摸了摸云母的脑袋, 缓缓道:“看到了。”
白及一向不太善于言辞,便是知道云母能这么快升到五尾,除了她本身天资过人之外, 定是在人间有了什么体悟, 可仍然不知该怎么夸奖才好, 只得照例放柔了动作摸她的脑袋。
因为被师父摸头,云母便下意识地低下头眯起眼睛,有时候觉得高兴了便在喉咙里轻轻地发出呜咽声。她知道这便是师父的夸奖,这令她兴奋得想要原地转个两圈,尾巴也不自觉地摇得快了起来。
只是云母刚刚从水中上船,便是在船边甩过了毛, 现在也还未全干,尾巴摇得一快, 小水珠就从尾巴毛里飞溅出来, 云母自己却还不自觉地小声叫着, 一副想打个滚的样子。
白及也感到摸到的狐狸毛还有些河水的潮冷之气,又看眼前的小狐狸这般模样,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下回不要这样游过来了, 容易受凉。”
云母闻言,脸不自觉地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的确是太心急了一点,只想快点让师父看到她的尾巴所以直接游了过来,其实等上岸再给师父看也是一样的。而现在,白及这样一说,云母有种自己那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小心思被暴露在师父眼睛底下的窘迫,白毛底下的脸便渐渐发烫了。
白及却并未想得太多,他只当云母是真的觉得冷了,想了想,就伸手将她抱起来,放到腿上。他身上没有携带毛巾这样的东西,只有手帕。犹豫片刻,他便掐了个诀给她暖暖身子,用手帕大致擦了一下,然后揣进怀里小心地搂着。
尽管白及动作已经尽量轻柔,可是用手帕擦水时云母还是本能地有点想躲避地呜呜叫,不自觉得乱动,让师父犯难。但等到她听到师父无奈地叹息,又发觉自己被师父抬手抱怀里了,有些紧张的人就换成了云母。
现在虽是七月初,夏末秋初天气还不怎么冷,可她尚未修成仙身,浑身水又吹夜风的话还是有可能着凉的,这样一抱,风大约是吹不着了,只是云母也不自觉地满面通红,奇怪地有些心慌。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心慌,却觉得被师父抱在怀中害羞得厉害。师父救过她,所以他身上那股淡而清雅的檀香味总让她有种奇异的安心感,只是今日她虽然依然亲近师父的气息,觉得高兴,可又局促不安得很,下意识地想要从师父怀里跳出来,自己在地上团成一团。可真要跳,她又有些不愿意,一时僵在怀中未动。
白及并未察觉到云母的怪异,只觉得她好像比往日还要来得老实些,顿了顿,便道:“一会儿,你便同我一起上岸吧。”
知道师父是怕她又一路游回去,云母连忙点了点头,“呜——”得拉长了音往白及怀里一钻,蹭了蹭他的衣襟,在脑海中经过天人斗争之后还是自暴自弃地直接在师父怀中团成一个毛团,然后不动了。
白及一怔,怕她是冷,神情虽没什么变化,手中却又将她揣得紧了些。
……等云母重新从师父怀中出来,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尽管她喜欢让师父抱着,可又不好意思真的一直就待在哪里不出来,尤其是在她来前,师父明明看起来是像在打坐。云母知道师父在仙宫中时也大多是在房间里修炼打坐,极少浪费时间,她生怕自己给师父填了太多麻烦,等赖到过意不去,就挣扎着开始往外跑。
白及停顿片刻,心知云母毕竟是心性未定的小狐狸,见她耐不住性子了,便松开她让她自己在小船中蹦跶。不过不知怎么回事,他松开云母后,看着小白狐拖着尾巴活泼地满船跑来跑去,心中奇异地有些暖意,也暂时没了打坐的心思,索性正了正衣襟,端正地坐下来看灯。他看到云母跑了两三圈就好奇地趴在船沿上,用鼻子去碰凑巧漂到船边的莲灯,稍稍一滞,想起了什么,便伸手在袖子中摸了摸,掏出先前在县城郊外,那户普通人家的孩子送给他的小河灯来。
白及同其他仙人一样喜好洁净,每日都要沐浴更衣。不过他一向不太依赖仙器法宝,因此下了凡间之后,身上除了盛放东西和收妖的必要器皿,便没有别的东西。这一盏河灯小又不占地方,不知不觉便每日同其他东西一起收在袖中了。
想了想,他便看向不远处趴在船沿边、因为用鼻子将花灯撞得漂远了一点就高兴地晃尾巴的云母,轻声道:“云儿,过来。”
“嗷呜?”
云母回过头。
白及张开手掌,将河灯递给她,道:“先前有人送我的,你若是想放,就拿去。”
“可以吗?!”
听到这里,云母顿时惊喜不已,见师父点头,她便欢喜地跑过去从师父手中叼起了河灯,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河边。她虽然算是在凡间长大,但毕竟没来过人间,看到人间的女孩子放花灯,其实十分羡慕,可她也知道赤霞师姐带出来的盘缠是用来做正经事的,不能拿来玩闹挥霍,因此不好意思提出要放。眼下见师父拿出河灯,云母自然又惊又喜。
师父给她的这盏河灯同其他河灯一样,也是莲花形的,只是看起来比其他河灯要小一圈。好在云母本来就是年纪不大的女孩,正是喜欢小东西的时候,反倒觉得它可爱。
不过,云母叼着河灯试着放了放,却发现用狐形点灯不大方便,定了定神,便化作了人形。
白及原本抬头静静地坐着看她放灯,见云母变作人形,不禁愣了愣。一道浅浅的光芒之后,白毛团子狐狸已经不见,取之以待的是个端坐在船头的白衣少女。因为是难得过节,又要赏灯,赤霞今日特别打扮过她,云母换了一般凡间女孩的衣裳,并且稍微挽了发,大部分乌发温柔地垂到腰际。
变成人形后果然方便很多。
云母抬手借着其他灯的火苗将手中的小河灯点燃,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河中,看着它和其他莲灯一起顺水漂游。但她又舍不得小河灯真的漂走,每每等它看上去要漂得远了,她便伸手又将它揽回来,重新放到近处再漂。
白及一顿,明明他这几天都有看到过云母,刚才那一瞬间,却忽然觉得她比他印象中要年长了几分。只是等此时再看她专注得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又觉得是错觉,白及迟疑了一刹,皱了皱眉头,却见云母因为要捞河灯探出船太多,连忙一个诀过去将她拉了回来,松了口气,便没有再想太多。
云母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玩了一晚上,见周围的其他游船都收船要走了,她才重新将小河灯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
“……你要留着这个?”
白及略有几分意外地道。
节日里放得河灯多半是祭司祈福用的,放了便不会收走。
但云母倒是没有什么想祭司祈福的事,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灯可爱,想留着做纪念,就收起来了,便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云母忽然又想到什么,略带好奇地看着白及,问道:“说起来……师父你以前有放过河灯吗?”
尽管大多数人说起白及的过去时,多半会提起他以前曾是神君,可是云母却也记得,他在此生飞升以前,曾也当过凡人。
据说白及以凡人之身飞升之时,才不过二十来岁,这等年龄简直惊世骇俗。仙界的神仙们联想他曾是那等才能的神君,便觉得说得过去,可是他们却几乎没有想过,白及在凡间修炼之时,那些不知道他有前世因果的凡人,该是如何看待此等异才。
二十多年,对神仙来说只是须臾,根本无需在意。可是对凡人来说,这无疑是十分漫长的时光,已经过了小半辈子。
白及听到她这么问,似也怔愣了一瞬,随后闭上眼睛,想了半天,才摇了摇头道:“不曾。我为凡人……已是数千年前之事。”
那时,还没有这样的习俗。
再睁眼,白及望着眼前的景色,竟也生出几分沧海桑田之感来。
云母却是歪了歪脑袋,说不出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地“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然后,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算了算,只觉得师父果然比她大好多啊,再算上神君之时,怕是要上万。
作者有话要说: _(:з」∠)_我是多么希望剧情里能平白出现一块毛巾……
这样师父就能抱着毛团用毛巾擦了……
还能擦一半让毛团甩甩毛。
就是这里我死活卡了两个小时,实在想不出让师父袖子里凭空出现一块毛巾的办法,手帕太小了没法整个包住搓揉……
虽然我很想让师父直接脱外袍擦但这好像更不合适,而且脱了外套就不能从袖子里掏河灯了……
好气,好想让师父用毛巾擦,写不了这个情节我整个人难受死了,暴躁,嘤嘤嘤。
真不想用仙术,没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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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离生死时速更新的废人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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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茗茗妹纸、风吹啊吹妹纸、吃曲奇的小饼干妹纸、SA妹纸、卿见愁妹纸和离离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地雷,超开心亲亲抱抱举高高!
特别感谢姜太辣妹纸给我扔了一颗地雷和一颗火箭炮!巨开心飞天旋转真空三百六十度飞行带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39章
当晚, 云母和师父的船靠岸时, 观云和赤霞他们亦已经回岸边了。因为观云还要去还船,故在等他们,云母和师父师兄告别后,便跟着赤霞师姐先回了房间。回到客店, 云母当然首先又汇报了自己多生出一条尾巴的事。
赤霞的反应自然十分吃惊,她看着云母在关好门窗后放出来的尾巴,围着她转了几圈, 惊奇道:“你竟然那么快又长了一条尾巴出来!”
尽管赤霞一直担负着照顾和教导小师妹的主要责任, 倒不是不清楚她的灵气在近日已经算是充足, 可真要突破境界,除了灵气之外还要有心性和悟性,既需要努力,也需要机遇。因此她见她居然这么快又生出一尾来,实在满脸的意想不到。
云母被她看得红了脸,她是人形放尾的, 且皮肤白皙,此时又没有小狐狸脸上的白毛可以挡, 自然看起来十分明显, 然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赤霞张了张嘴, 却还是不知道该从何夸奖才好,觉得口边词穷。
五尾狐在天下所有开了灵智的狐狸中也算是中上水平了,而云母十二岁入仙门,被师父推着升到三尾, 数月后升四尾,如今又有了第五尾。她如今年不过十四,又不是青丘那种天生九尾的神狐,这种升尾速度可谓惊世骇俗。要知道云母的母亲也是五尾狐,三百岁拥有五条尾巴已称得上天资出众。
哪怕小师妹实战能力和仙术水平尚且不佳,但光凭如今的五条尾巴,在灵力和悟性方面,对她已经难以挑剔。
当然,狐狸的尾巴越是多,后面想要新增一尾就越是困难,尤其是最后关键的第九尾,想要长出来多半要耗费前面几尾百倍千倍的心力。
这么一想,赤霞便抬手摸了摸云母的脑袋,道:“能多生出一条尾巴来自然是好,可也不能从此就掉以轻心。看来我和观云平时给你的课程还是太简单了一些,我只当你起码几年内都会维持在四尾的水平,往常在心法口诀方面都没有太逼着你背……以后还是要加快速度,这件事我也会和观云说的。”
听师姐这么讲,云母连忙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住。她知道赤霞师姐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是在教导师弟师妹上一直十分费心,见她满脸郑重,不敢怠慢。
赤霞虽然是南海龙女,算是天生神身,但大约是先前也和大师兄二师兄一起教过单阳的关系,她对云母这样需要自行修炼成仙的仙门弟子倒也不是不了解。见离睡觉时间还有一小会儿,她便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云母之后修炼要注意的事,云母仔细地听着,不时点点头,不久就到了差不多该就寝的时间。在简单地梳洗之后,两人照例准备睡觉。客房里只有一张床,按照惯例,云母便变成狐狸让两人都能睡得舒服些,只是她趴好后,却忽然有些犹豫地盯着自己的尾巴,半天没有躺下。
“怎么了?”
察觉到小师妹的异样,赤霞奇怪地问道。
“你可是又不习惯尾巴了?”
云母变回狐狸后,便跟之前又用法术连带着梳理将五条尾巴合成一条,大概是因为又增了一尾,这条尾巴看起来又大了不少。赤霞还以为她是又盖不习惯,故关心地有此一问。
谁知云母轻轻地摇头,看着尾巴的样子似有几分挣扎。良久,她才道:“师姐,我总将尾巴弄成这样,是不是……太小孩子气了?”
“啊?”
赤霞一愣,反倒笑了起来,不过看小师妹一只狐狸满脸心情复杂的样子,好像是认真在为此烦恼,就又抬手对她的脑袋好一阵揉,道:“小孩子气一点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你才十四岁,本来就是小孩子啊。要考虑这种问题,起码等你一百五十岁以后再说吧。”
云母眨了眨眼睛,考虑了一下师姐说得话,觉得有道理。于是她总算看着自己的尾巴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盖着尾巴准备睡了。
赤霞看着她又笑了笑,这才亦闭上眼睛。她和观云划了一整晚的船,这会儿也觉得累了,不久就沉沉睡去。
……
由于彘已经抓到,再由白及亲自去一口气收拾了那张地主田庄附近齐聚的妖兽之后,便再没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妖兽或是妖兽组成的群体,于是白及他们师徒五人又最后清扫了一番县城附近的妖兽奇兽,便决定启程回北枢真人的仙宫,将收来的妖兽们交还给北枢真人后,便要回旭照宫中。毕竟在众多仙人和仙门弟子的努力下,北枢真人逃跑的宠物早已收复了大半,也不再有修为较高的妖兽散落人间,剩下的剩下的不过是一些零散而没什么修为的奇兽,想必交给北枢真人和北枢真人门中弟子自己处理就行,他们亦着实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师父……你没事吧?”
在去北枢真人道观的路上,云母担忧地拉住了身边师父的袖子,十分不安地问道。
那日在张地主田庄之内,单阳尽管不管不顾地杀了许多妖兽,可并没有将妖兽杀尽,更何况田庄中还有不管杀掉多少妖兽都能再引来多少的引妖之源的张连生。因此那一天,他们虽然离开了田庄,可田庄一事却并未了结。直到几日前,师父又感到一次妖气大盛,而随后那齐聚的大量妖气竟有溃散之势,他才又一次去了田庄,一口气收拾了所有妖兽。
白及第一日到北枢真人道观,剑一起一落便能收拾掉所有闹事的奇兽,那么妖兽到他手中自然亦好不了多少,白及一来一回甚至都不到半个时辰。只是他回来之后,脸色便一直不是太好,常常皱眉头,额头上冒虚汗,还经常在房间中打坐不出,犹如在旭照宫中之时一般。
今日亦是这般,尽管是在去道观的路上,可白及却面色苍白,眉头也紧紧地拧着,似有痛苦之色。见他如此,云母自然非常担心。
明明那天晚上赏灯,师父看起来还好好的。
白及抿了抿唇,看身边的云母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对他的关切之色,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缓声道了一句“无妨”,便继续往前走,只是往常他是清冷少言,今日云母实在很难不担心他是没有力气说话,仍然无法移开视线。
观云当然亦注意到了白及这几日的异样,只是他和云母不同,他对师父的事、仙界中的事都更了解。看师父的样子,他原本并不是很确定,这几日却越来越心惊,此时,借着云母问起的势头,便忍不住同样开口道:“师父,你这难道是……突破之兆?”
观云话音刚落,也有此怀疑但担心猜错的赤霞便不禁惊奇地眨了眨眼,单阳亦担心地看过来,便是云母都立刻吃了一惊。
众人皆知白及已是上仙第一流,早已到仙品巅峰,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再突破的。
白及却只是皱着眉头,他倒不觉得乏力,只是头疼欲裂,脑内不断闪现的画面让他想要打坐静心,顿了顿,蹙眉解释道:“我不确定……总之,尽快回旭照宫。”
“是!”
听师父这么说,他们自然不敢耽搁,连忙各自都加快了脚程。
下凡间需要掩人耳目,回仙界自然也要。他们顺着来时的路回了仙山,到山脚便腾云而行,不久就到了道观。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被妖兽们搞得破破烂烂的道观总算多少恢复了元气,有了过去仙人修行之所的风貌,听闻白及他们归来,北枢真人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为了争取时间,师父立刻带了彘去和北枢真人说话,杀了不少妖兽的单阳说要与北枢真人道歉就同去了,剩下观云、赤霞和云母三人一道去还妖兽。
因为云母人形走得慢,赤霞索性让云母化成狐狸,还是由她抱着。云母完全不介意被抱,习惯得待在赤霞怀中慢吞吞地摇尾巴,只是由于担心师父的事,她难免有几分心不在焉。
赤霞亦是如此,所以她踏出大厅去后院的时候,险些不小心撞了人。
“——啊,抱歉……诶?”
赤霞一惊,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是有人正从后院走回来,幸好观云及时将她和小师妹一并扶住,这才没有真撞到。
只是赤霞却依然十分惊讶地盯着迎面之人怀中之物。
对面那个人怀里,居然也抱着只毛团大的狐狸,只不过是红的。他的尾巴随意地摆在抱着他的人怀中,不像云母那样总是整齐地扇形摆着,所以数不清楚有几根,但绝对有很多。好在云母现在是一条胖尾巴,尽管数量比不了人家多,但肯定比他每一条都胖。
刚才赤霞那一撞,她虽然没有真的撞到对面的青年,云母和对面的狐狸却是差点鼻子砰鼻子,便是她及时低头,也还是稍微磕到了额头。她有点疼得拿爪子揉了揉脑袋上的毛,睁开眼变看见对面那只红狐狸也正瞧着她,两只狐狸面面相觑,互相都有些惊讶。
“嗷呜?”
云母歪了歪脑袋,像是打了个招呼。
对面的狐狸怔了一瞬,旋即一下子就移开了视线,没有理她,神情颇有几分傲慢,且一脸若有所思。
云母还是第一次在仙界见到同类,被冷落也没生气,只是好奇地摆着尾巴。她听师兄师姐说过仙界成仙的狐狸不少,但却还从未见过,毕竟是同一种族的,肯定会觉得亲近。
况且,因为是同族,云母一下子就看出他是公的。
可惜那只狐狸始终不理她,反倒是险些和赤霞相撞的青年好脾气地笑了笑,他额头上系着一根红绳,大约是装饰之物,显得原本就清爽的外表愈发灵秀。他对赤霞道了声“没事”,便抱着怀中的狐狸走了。
赤霞抱着云母亦走,不过云母还在好奇,因此扭头看了看,却只能瞧见那红狐狸好几根从不同方向露出来的尖尖的尾巴梢。
于是云母只好转过了头,乖乖地被赤霞抱走。
……另一边。
“刚才那个女孩子,我怎么没有见过?”
这时,与云母会面时一言不发的红狐狸,正扬着下巴发问。
他皮毛比一般狐狸都要光亮,每一条尾巴都十分饱满柔顺,竖起时犹如燃烧的火焰,这使他一看就知道受到非同一般的良好照料。不过,大约是平时被无微不至地照顾惯了,以至于这狐狸的言行举止都颇带几分傲气。
只见他微微眯了眯眼,略有几分不满地道:“难道这世间,还有不投奔我青丘的灵狐?”
抱着他的青年无奈地微笑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不戳伤少爷高贵的自尊心,毕竟少爷自幼体弱,虽是神狐却极少出门。
然而,还不等他想出回答,便听他怀中那狐狸道:“阿四,替我查清楚。”
“诶?”
青年一脸苦笑。
“少爷,这怎么查?天下狐狸这么多,我们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能出现在这道观里的狐狸,不是仙狐,便是被收为仙门弟子的灵狐。狐狸本就是灵物,走在成仙路上的不知道有多少,便是青丘的门客,就有成千上万。
虽说那只狐狸不是青丘的,可天界的仙门没有上万也有上千,谁知道哪家有多少狐狸,实在难找得很。
然而,他怀中的狐狸顿了顿,道:“我知道。”
“啊?”
青年一脸吃惊地看着红狐狸,心道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看一眼就能知晓姓名的通天本事。谁知这主子憋了半天,扭了扭头,口中吐出两个字:“……娘子。”
“……”
糟了事情闹大了。
尚且年少的红狐狸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好掩饰毛发底下发烫的皮肤,解释说:“我刚才撞到她额头了……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我总要对人家负责。好了,去找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对,没错,我还有男三。
虽然还没有名字,不过总算把他掏出来了……
男三感情上戏份不多,也不大要紧,主要是和哥哥有比较重要的情节。
当然大家都是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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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三就是先露个脸,接下来主要是师父的大主线,其他不重要角色会持续保持失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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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狐狸因为涂山氏传说的关系,好像一般会设定为白狐。不过再白狐我这文白狐就太多了,所以设定成红狐吧,反正我用的是山海经设定,山海经里也没说啥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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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山海经·南次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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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没说啥颜色吧。就是这货好像能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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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茗茗妹纸给我扔了一颗地雷,每天都扔雷真是太破费啦QAQ,真不好意思嘤嘤嘤,亲亲抱抱举高高,七百二十度旋转带你飞天!
☆、第40章
其实狐狸少爷这么下令以后, 阿四立刻转身去追的话, 是很容易就能追上的。
可是他既不能把少爷放地上自己去追,又不能抱着少爷去追让少爷忍受一路的颠簸, 少爷还要去见北枢真人, 他只能呕着老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任务一点点地变难。
于是, 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只是非常无辜地撞了一下额头就要被抓去结婚的云母还被赤霞抱在怀里, 她本来就比较心大, 短暂的好奇心也随着红狐狸的身影飞快地消失了, 比起红狐狸,肯定还是师父比较重要。
尽管观云师兄说了师父大约是突破,可是师父又说他也不清楚……云母实在忍不住担心。
不过, 观云似乎还有几分在意刚才的红狐狸和抱着狐狸的青年, 他回忆了一会儿,忽然道:“说起来,刚刚那个人额头上的, 好像是青丘的标记。”
观云这么一说,云母到底听了一耳朵, 愣了一下,倒是想起了那个青年额头上似是确实系了一根红绳。
“诶?青丘?”赤霞亦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说起来的确……这么说来, 刚才那个难道就是据说有点体弱多病所以不让出门的青丘少爷?”
观云考虑片刻,便点了点头:“我也没见过他,不敢确定。但那个看样子,多半是。”
青丘狐狸虽然多, 但刚刚那只红狐狸看大小就知道年纪肯定不大,估计和云母差不多,它身后却拖着那么多尾巴……小师妹十四岁生五尾已是极为难得一见的天赋,有比她天资更高的灵狐几率实在太低,剩下的可能性,唯有天生神狐。
神兽大多不易死,观云和赤霞家的老祖宗不少都从上古活到了现在,因此相对来说繁衍后代的**都比较弱。便是龙这样在上古神兽中被认为是格外喜爱繁衍的族群,到了赤霞这一代,赤霞家中也只有她和她幼弟两人,其他神兽群体的后辈自然愈发稀少,青丘的神狐一族如今的主人成婚数百年,也只有十四年前诞下的一子,故年龄尚幼的九尾狐自然只有这么一只。不过此子自出生便体弱,经不得风,故不大出门,观云赤霞便没有见过。
这样一来,能有那么多尾巴还是青丘狐狸的,大约就是那个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小少主了。
观云摸了摸下巴,道:“既然能到这里来,他的身体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大概是天帝召集群仙替北枢真人收妖,青丘那里也放了小少主出来见见世面吧。”
赤霞也觉得应该是,云母心不在焉地听着,只记了个大概。不过青丘狐狸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个谈资罢了,于是三人又交谈了几句,便转了话题。
……
这个时候,白及仙君已经将彘归还了北枢真人,并大致说明了令妖牌尚未找到一事。随后单阳亦郑重地朝北枢真人道了歉,北枢真人虽是长叹之声,但他也知道自己院中的妖兽铸下了大错,尤其是单阳在那田庄中杀的妖物大多都尝过了人的滋味,这才会被那些学过玄术的歹人引去。白及仙君的这位弟子虽是冲动行事犯了错,可天庭却不会给他什么责罚,反倒是那些妖兽,若是回来了,便要去天庭承受雷刑,大约活不成的。
彘虽是活着被带回来了,可北枢真人看着他如今不过狸子大小又失了灵智,叫声有如奶狗一般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是满心复杂。他看了破破烂烂的彘好一会儿,终是长叹一声,重新将它抱进怀中,从袖子里掏出几个葫芦,又是喂丹药又是喂水,亲自照顾了好一会儿,才将它交给童子带到后院去。
北枢真人重新抬头时,见白及师徒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涩然一笑,解释道:“仙君有所不知……彘被我捡回来之时,也是差不多这般大……这些天生相貌怪异的妖兽奇兽其实心性大多是好的,只是他们外表长得与众不同,在凡间难免受到其他兽类的排挤,且也不受神仙的喜爱,登仙之路难免比其他外貌端正之兽困难许多……时间一长,这些奇兽在开灵智前心中便易生出怨怼,乱了心性,日后多半会成恶妖乃至凶兽,非要将过去受到的侮辱报了不可,还常常为祸人间……长得怪本不是他们的错,却让他们生来便承受了更多的痛苦。我将他们收留于此,便是想给他们提供一处不会受排挤之地,望他们日后不要误入歧途……你瞧我的那些徒儿,大多也是奇兽出身,待化了人,个个不都挺漂亮的?”
说着,北枢真人叹了口气。
“彘开灵智之后,总怨我给他起得名字不好。其实这名字不是我一拍脑袋想的,而是算的……他,还有其他妖兽们犯下这等大错,不可不罚,以免他们一错再错。可他们犯下此错,终究有我教导不好的原因,是我的错啊!待事情处理完毕后,我亦会同他们一道上天庭领罚,一切交由天帝定夺……”
说着,北枢真人又是跪下朝白及仙君一拜,他眼中已含了泪,道:“此次,真是劳烦仙君了……”
……
白及受命于天庭的任务不过是收复逃下凡间的仙人宠物,也的确有三分之一的妖兽和奇兽都由他亲自收回,如今桂阳郡已平,任务早已完成。他虽也有几分在意令妖牌竟然推演不出一事,可总不能无穷无尽地在人间替北枢真人找牌子,剩下的事唯有交给北枢真人一门自行收拾了。
因白及刚要告辞时,又凑巧碰上了来拜访北枢真人的青丘来客,他便谢绝了北枢真人的送行,单独带着单阳返回去与剩下的三个徒弟汇合。不过,待白及重新见到他三个徒弟时,他和单阳都不禁愣了一下。
赤霞抱着在她怀里睡成一团的云母,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小师妹大概是之前爬山太累,还妖兽的过程又比较无聊,她中途就睡着了。要不……还是我一路抱着她好了。”
面对此情此景,单阳自是有难以形容的感觉,白及亦是颇为意外。不过他看着躺在赤霞怀中那只蜷成一团的毛茸茸的狐狸,心中不禁一软。白及本来始终被突破之兆纠缠,虽是能忍住尽量不露出异样,可终归有几分难受,与北枢真人说话时便全程皱着眉头,不过这个时候,他却难得的有了笑意。只是在旁人看来他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便是熟悉他的赤霞观云亦难以察觉,他停顿片刻,道:“……我来吧。”
“可以吗?”
赤霞一愣,不过想想她抱着云母飞多半会拖师父后腿,知晓师父要尽快回旭照宫,不敢多耽搁,赶忙将云母交到师父手中,然后跟着师父走。
白及自然地接了云母,只是神情仍是淡淡。
赤霞见师父走得快,面色又依然较往日苍白,便没看出他心花怒放,只当是急着赶路,当即跟了上去。
白及今日行得比往常要快些,不久就到了旭照宫前。许久不曾回到熟悉的地方,观云和赤霞都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人间虽然有趣,可他们终究是在天界出生长大,哪里都比不上这里好。单阳却是在看到宫门时微微一顿,似有几分恍惚之色。
白及侧头扫了他一眼,转过头,道:“……去吧。”
“诶?”
单阳一惊,猛地抬起头。
白及未再回头,只说:“我即刻便要闭关,此去起码有半年不出……你若想要下山祭奠你父母,便去。”
心中之事被直白地点破,单阳窘迫不已。同时明明白及话语平静,似是告诉他自己现在没空接受行礼道谢的随口之言,单阳却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几乎又要掉下泪来。好在他还记得男儿有泪不轻弹,硬生生忍住,沉着脸朝师父的背影拱手一拜,生硬地道了声“是”,又跪下来朝师父磕了个头,这才转身自己腾云下山去了。
赤霞和观云一激动就跑在前头,见其他人良久没跟上,这才回了头,却见只剩下师父一人,不禁“咦”了一声。
白及并不准备多解释,只对他们道:“我去闭关,此番要等境界突破方可出关,若非急事,勿要打扰。”
赤霞观云连忙称是,并目送白及离去。他们两人跟随白及许久,经历他长时间闭关也不是第一次了,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他们也知道师父这等品级的仙人,闭关打坐之时常常会入幻境,若是打断的话,虽之后可以续上,但终究会难以投入几分,许是会影响心境。尤其是白及此次是境界突破,除非十万火急,否则最好不要打扰。
不过,白及离开后,赤霞却始终皱着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观云忍不住看她,问道:“怎么啦?”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赤霞说,“但又想不出来。”
这么一说,观云便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起来,可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只当自己是思路又被赤霞带跑,笑她道:“许是错觉吧,你也不要太钻牛角尖了。”
“……也是。”
赤霞点了点头,只是依旧神情未展,像是拼命回忆着什么。
片刻之后,终于有一瞬间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猛地一拍大腿,惊道:“——糟了!小师妹还在师父手上!”
……
事实上,白及进入内室后,也发现自己因为太顺手不小心将徒弟抱进来了。不过因为云母还睡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打扰她,而是小心地将她放在自己的床榻让她继续睡,想着只等云母醒来后应该就会自行离开,然后便自己打坐入了定。
然而云母中间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一次,比起硬邦邦的床,肯定还是师父身上比较暖和比较软,所以她就自己跑下来趴到了师父膝盖上,不久又沉沉睡去。
于是云母醒来时,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居然身处一片莫名其妙的竹林之中,还有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饶有兴味地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是谁?”
云母惊慌地尾巴都蜷起来了,脱口而出问道。
“我?”
红衣男子摸了摸下巴,像是若有所思。云母这才注意到这是个长得十分标致的男子,而且他额间,居然有一枚形状和她一模一样的红印。
云母不由得望着那枚印记出神,恰在此时,那男子轻轻地笑了笑,回答道:“想起来了,我叫玄明。”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让我换男主我是拒绝的,师父这么萌!
当男二也不好啊,红狐狸小哥一看就是很容易认真的类型,以后要放手太难了不好写,我也不喜欢这种剧情。
不过话说两只狐狸谈恋爱说不定是挺有趣的,接吻的时候大概会一起摇尾巴23333。以后或许可以另外写个双狐狸CP梗,来个青梅竹马狐狸终成眷属的故事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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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好友【全部出场过的配角】已下线
您的好友【幻境中的亲爹】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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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单阳智商太高,肯定会及时发现师父忘记放下云母,所以只好赶他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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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吃曲奇的小饼干妹纸、云中锦妹纸、浮云朵朵开妹纸和茗茗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地雷,超感谢的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