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圣母仿生人 漂亮美人争夺战
姜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在等候区站了一会, 没几分钟就等到了排在他身后的陆遥。
陆遥刚一出检测站,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就急躁开始寻找他的身影,生怕他在离开自己这短短的时间里出什么事情。
目光停留在姜融身上一瞬间, 见他安然无恙的陆遥眼底划过一抹明亮的欣喜, 但他高兴了还没两秒钟呢,那张硬朗帅气的脸就蓦地黑了下去, 看上去乌沉沉的格外唬人。
脚步带风快步走到姜融身边。
陆遥从包里翻出一件宽大的斗篷, 解开扣子一把罩在了姜融的身上, 同时用兜帽把他惹眼的白发遮挡得严严实实。
“看什么看?”
“眼珠子不想要的话, 我就免费帮你们挖出来。”
环着姜融的肩膀把人护了到怀里,这一切都做好后, 陆遥占有欲十足地环视一圈附近的几人,幽暗的瞳孔顿时吓退了好几个心怀不轨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的路人。
见他神色阴沉, 几个胆小的一溜烟跑走了, 但能进曙光基地的也不全都是怕事的胆小鬼, 很快就有一个衣着不菲, 穿金戴银的青年撇开众人走了过来。
“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掠过陆遥身上略有磨损的战术服和容量不大一看就装不了多少东西的背包,眼底的轻蔑渐渐溢了出来。
又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投奔过来的家伙, 以为曙光基地是他们这些人轻易就能融入的理想乡, 殊不知在这里讲究的东西可要远比外面多多了。
青年放慢了语气,并不把陆遥这等人瞧在眼里, 却在转向姜融时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回味和怜惜:“脸蛋长得可真标志,肯定是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跟着这穷鬼可惜了。”
兜帽之下。
姜融玫红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在看到青年精心打扮还貌若无盐的外表后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
他可以无限怜爱穷鬼、暴徒、甚至是人渣,却不会看跟长得不在他胃口上的男人一眼,不然这本就无聊的生活不就更没有乐趣了吗?
姜融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挪了挪脚步, 半个身子躲在了陆遥的怀里,同时微微垂下眼,长而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淡,看上去实在是温顺得可以。
宽大的斗篷尽可能遮盖着他的身体,让他看上去跟路过的每一个人没有区别,平平无奇,可在场的几个人都见过他刚站在这里等人的样子,洗得有些泛旧的白袍也难掩他蒲柳似的身段,裸露在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那张脸真是漂亮极了。
眉如山峦不断蜿蜒的曲线,眼眸是秋水横波、分外秾丽的色彩。
天然的烟粉色唇瓣比基地里盛开的难得一见的樱树花还要水润而饱满,连带着眉宇间那点不自知的柔弱都像一剂迷蒙的迷药似的,刚踏入基地就勾得周遭的目光都变了味。
即便在末世,这份精致与美貌也透着无人敢碰的底色,与旁人的粗布麻衣形成刺眼对比,让人在感到忌惮的同时心生贪念。
青年见他回也不回,有些落了面子,却发自内心舍不得放弃这么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他想不明白投奔基地的土包子比他强在哪里,为什么就这样死心塌地跟着他了。
“我说。”
陆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他已经相当不耐烦了:“你两个肩膀中间顶着的脑袋是什么摆件吗?莫名其妙就说这种话?”
“你误会了,我没有强夺的意思。”
青年摆摆手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亮晶晶的天蓝色卡片,卡片在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竟然比那些在丧尸脑袋里挖出来的晶核还要明亮。
见他拿出这种东西,还停留在附近看热闹不肯离开的居民眼神瞬间变得贪婪了起来,咕咚咚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这是基地里通用的积分卡,”青年慢悠悠道,“可以用作购物交易、医疗保险、材料兑换等。蓝色代表着额度最高,是上等卡,也就是说我手上这一张卡就够你们普通人在基地换五年的物资了。”
陆遥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腮边的肌肉绷紧,他视线停留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对方却没有察觉陆遥的异样,捏着卡片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孜孜不倦的介绍:“我叫林聘,家底虽然不算多么丰厚,可这样的卡片还有几百张以上,在基地也有十几套单独的住所,安全得很。”
他将卡片抛到陆遥面前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看见没?只要你把你身边的白发美人让给我,不光这卡是你的,那栋房子的居住权也归你。”
“以物易物,多么公平。”
音落,他摆出了一副坦然的模样,等待着陆遥做出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身边的几个居民瞪大了眼睛,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艳羡,对这种场面屡见不鲜,更多的人则是看热闹的兴奋,所有人都笃定陆遥会答应,毕竟末世里人命不如一枚晶核金贵,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没有靠山,漂亮无害,一旦露面就能引来无数麻烦的美人。
换得高阶晶核和安稳住处,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遥生,他吵我耳朵了……”
“脑袋痛……”
姜融往陆遥怀里缩了缩,冰凉的指尖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从斗篷里伸出来的手指肌肤触感微凉,指尖染着淡淡的薄粉,轻声抱怨撒娇似的嗓音让柔弱的羔羊味道更盛。
眼眶泛红的模样让那青年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看向陆遥的眼神带着催促:“刚刚说的听到了吗?别不识抬举。你手里那点低阶晶核够他活几天?跟着我他才能在基地里好好过下去,我的身份也配得上他体面的……”
咚的一声。
陆遥的确做出了反应,却是忍无可忍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锤过去,沉闷的撞击声混着骨骼错位的脆响,那叫林聘的人瞬间就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十几米远。
喧闹的人群即刻噤声。
下一秒,惊呼倒抽冷气的动静炸开,原本围看热闹的人痛在己身般地下意识后退半步,来来回回地扫视着他们,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刚来就打人?
就这么不怕得罪人吗?
谁都知道这青年仗着自己家经营着基地里小有势力的异能者公会,平时在基地里横行霸道强取豪夺惯了,却没人敢这么直接对他动手。
陆遥却像没听见周遭的动静,收回手时指节都没有红,目光掠过倒地哀嚎的青年甚至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他像是只听到了姜融一个人的话,俯身用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姜融的耳廓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去,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还痛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和刚才不耐烦挥拳时的狠厉判若两人,“乖,我捂住了,不会再让他吵到哥哥了。”
姜融埋在陆遥身前。
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衣料,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闷闷地“嗯”了一声,指尖始终攥着对方的衣角不肯松开。
陆遥知道他不习惯引人注目,顺势将人打横抱起,斗篷裹得更紧,他把姜融完全护在胸膛前,便抬脚越过地上蜷缩的青年,步伐沉稳地离开了。
不但连跟他一起来的常曦他们都没有等,就连对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都充耳不闻。
“疯了吧?他居然敢打林小少爷?”
“这小子完了,林家在基地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下肯定不会放过他了。”
“要是那美人我耳边撒娇,我也愿意为他出头啊。”
“敢出一时的风头算什么?等着看吧,不出三天,这两人绝对没好果子吃!”
议论声越来越响,带着幸灾乐祸和惋惜,但陆遥始终没回头,一手用抱小孩的姿势抱着姜融,一捂着他的耳朵,身影很快消失在基地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林家的跟班围着倒地的青年手足无措。
没过多久。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神情冷肃的军队快步走来,二话不说就将受伤的青年抬上悬浮担架。跟班本想帮忙,但见到他们的穿着后立刻吃了一惊:
“这?几位不是城主身边的护卫队吗?怎么能够劳烦你们亲自出手?”
剩下的人才注意到军队臂章上刻着的并不是简单的城防军标志,而是一朵暗金色的荆棘花,正是基地里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城主陆姚生的专属标记。
“城主说了,他会亲自救治林小少爷,算是给防卫不当,所以才无辜受伤的林小少爷做个交代。”
城主大人的交代?
林少爷一个纨绔而已,何德何能遇到这种好事?
几人面面相觑,在慢慢攀升的疑惑中毕恭毕敬地送走了来去匆匆的车队,只不过跟他们所想的好处不一样,军队将人带走的车厢里一片死寂。
被陆遥一拳打蒙,口鼻流血、意识不清的林少爷林聘模糊间感觉自己好像被送到了什么阴冷潮湿的地方。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出奇,照得他眼球酸涩干裂,生理泪水直流,阖上后就无法睁开了,他意识想要求救:“救、救……”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冰冷的手遏住了脖颈,发出了无法喘气的嗬嗬声。
扣住他的是个男人。
身穿干干净净的白大褂,身体虽然看上去并不壮硕,却丝毫赘肉都没有,浑身上下带着一股非人的冷冽和力量感。
“林、聘……”
“是叫这个名字吧?那么、可以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让听者第一时间就能判断出他拥有良好的教养,尽管外表是不近人情的冷漠,但只要一开口就奇妙的让人有一种在面对自家长辈时的错觉。
林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听见男人缓缓的开口了,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他外貌如何,好看吗?”
“……”
“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这还是我在一次雪地旅行时,被雪崩困住,只能徘徊在山洞里自己生火取暖后得到的灵感。”
青年瞳孔骤缩。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这人又问:“他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生动又灵活,一点都不像一个仿生人?”
他自问自答: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在他身上花费了很多心思……我把他当孩子一样看待,根本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每一个零件和材料都是用的最好的。”
这个人是……
极端的恐惧之下,林聘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顿了顿,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却突然沉下了声,言辞变得激动了起来:“可是你,你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垃圾而已!凭什么看他,凭什么想拥有他?!”
“你这种货色也配?”
手指翻转,骤然把注射器刺进林聘的脖子里,看人抽搐着瞪大眼睛,发了疯似的挣扎,在极度痛苦下断了气。
男人才缓下了激烈的情绪,极轻的呢喃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
“他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晋江卡了[愤怒],最后一段没发出去,退出重看就行
第132章 圣母仿生人 真假男朋友
陆遥对更换地区生活这种事表现的颇为熟练, 没一会的功夫就带着姜融找到了出租房屋的地方,带他搬到了一间小公寓里。
公寓的位置虽然不是基地最中心,但胜在安静隐秘, 房间里面也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 地板擦得发亮,家具摆放规整。
就连窗台上都摆着一盆长势尚可的绿植, 透着几分勃勃的生机。
姜融推窗望去, 看到了外面的街道, 街道宽度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 狭窄无比,甚至无法经过车辆, 却不脏乱,他探着头往下望去还偶尔能听见坐在街边的邻居零星的交谈声。
姜融眯眼笑道:“好安宁啊, 跟末世前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是吗?”
陆遥没有见过末世前是什么景象, 他一出生就是在脏乱差的废墟区, 从小跟各种变异动植物打交道, 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眼下来到人类现存的最后的基地,体会到安逸的氛围后,他非但不觉得心里安宁, 反而感到格外不习惯。
总觉得有种好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一直在走路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第一反应不是立刻开始休息,而是首先查看自己身前的路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并不是个悲观的人, 但在某些方面直觉格外的强烈,像是大脑的警觉神经在下意识地提示他不能轻易放松下来, 正在源源不断为他预警。
可在当他的眼眸捕捉到姜融的身影时,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就全部消失了。
陆遥站在门口,注视着姜融打量房间的动作, 见对方好奇地环顾着他们接下来要居住的地方,手脚闲不住地动一动枕头,碰一碰水杯时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异样的悸动。
好想就这样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忽的想。
安宁一些有什么不好?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他愿意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交换,让这一刻的光彩永远持续下去、鲜活在记忆里。
一个念头后知后觉涌入陆遥的脑海:他这样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家。
以前他根本没有这个概念,所谓的家只不过是一个能够供他暂时修整的落脚地而已,顶多算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方盒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家里住着他的爱人,爱人不光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愿意在所有时刻都尽可能的无条件包容着他偏爱着他,让他知道了被人在乎时是什么感觉,还和他一样期待着他们的未来。
真是甜蜜得不可思议。
“遥生,你在想什么呢?”温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融转过身朝他走来,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睫毛纤长卷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的肤色白皙透亮,唇瓣带着自然的粉润,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粹。
陆遥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爱意,只觉得他哥哥每一处都好看,晃得他移不开眼,让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连怎么喘气都忘记了。
“没什么,”他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带着呼之欲出的温柔,“怎么了?是还想去哪间屋子里看看吗?”
这栋房子当然只有一个卧室,他们理所应当地该睡在一起。
剩下的房间厨房看过了,那么只剩下了浴室,那里的空间虽然局限,却安装了一个小小的浴缸,泡起澡来惬意的很。
姜融摇了摇头:“咱们出去逛逛吧,我想熟悉下周边,买一些接下来所需要的东西。”
这可让陆遥吃了一惊,要知道姜融作为仿生人以前根本就没有需要什么东西的概念,都是陆遥跟在他身后着急忙慌的为他置办,他全然就是甩手掌柜的模样。
“日用品吗?”
陆遥迫不及待地问:“这些家里都有,还是说哥哥想要多囤一些,买双份?主打一个长长久久地和我生活下去……”
姜融神秘地摇了摇手指:“不对,才不是这些无所谓的小物件,我想要的是用来保护遥生的好东西。”
陆遥先是一噎,“……说无所谓也太过分了吧。”然后飞速雀跃了起来,眼睛也瓦亮瓦亮的,“用来保护我的?哥哥你对我真好!”
姜融对他的感谢全盘接收,很淡定地颔首:“不客气,包在我身上就对了。”
他伸手拉过陆遥的手指,指尖微凉的触感传开,陆遥随即紧紧回握住,掌心的灼热的温度与之相反地传递了过去。
两人出门时都裹得严丝合缝。
帽子口罩一个不落,尤其是姜融,他被打扮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头,尽管这样他们也依旧牢牢牵着彼此的手,指尖相扣,看起来藏不住的亲昵。
最近一条商业街上不算热闹,却足够烟火气,陆遥路过一家武器店时停了脚步,拉着姜融走进去,仔细挑了两把轻便又趁手的短刀,反复检查确认安全后才塞进他的背包里,轻声叮嘱:“带着防身,别弄丢了。”
姜融乖乖点头。
他们又在其他的武器店里转了一圈,但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武器店里除了刀具,像其他的枪械之类的高杀伤力装备竟然都是受到严格管控的,只有少数获得权限的居民才有资格购买。
姜融没有挑到合适的东西,有些失望,陆遥耸了耸肩表示无奈,“看来连老天爷也觉得哥哥不需要保护我,有我保护你就够了。”
他们接着往前走了没多久,左手边又遇到一家服装店,陆遥想起姜融一直穿着旧衣服,之前一路风沙险阻没什么机会挑选更合适的,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进去,让店员找了好几套休闲装和符合他以往风格的白袍,催着他去试穿。
姜融换好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出来时,衣摆轻轻晃动,衬得他身姿纤长,眉眼更加干净。对身上这件新颖的衣服他显然也喜欢的很,脸上藏不住的开心,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走到陆遥面前,他捏着衣服的一角展示给对方看,仰头问:“好看吗?”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衬得他抬起脸看来时的目光像极了月光洒在湖面上潋滟的倒影。
此刻的场景太过温馨,陆遥竟一时屏息凝神说不出话来,那种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里时发酵的情绪又开始酝酿了,越发清晰而汹涌地冲击着他,让他莫名觉得哑然。
陆遥望着姜融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一笑,发自内心地说:“好看,特别好看。”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姜融的领口的扣子,眼底满是温柔,“喜欢就都买了,哥哥穿什么都合适,每个颜色都衬你。”
姜融歪了歪头,用眨眼来表示回应。
他们先后逛了很多家店,亲密的模样跟世界上每一对热情澎湃休闲自得的情侣没有区别,姜融不管想要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陆遥都没有犹豫地答了他,导致最后姜融背包里揣着不少贝壳和木炭回了家。
家里橘色的灯光明亮。
陆遥那家伙在厨房吭哧吭哧地炒着菜,姜融在空间比较大的客厅里用石臼咔哒咔哒地捣弄着贝壳和木炭。
他之前跟陆遥说的要购买保护对方的东西并没有错。
他是陪伴型仿生人,身体里虽然装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异能,但都不具备攻击能力。
所以姜融计上心头,想要去武器店里买一些杀伤力比较强的炸药。
可他千算万算,想法虽好,唯独漏算了人家不卖给他们。
姜融没办法,只能买了一些原始的材料,按照记忆里的配方,加点草木灰,加点砂糖,再结合贝壳和木炭自己咚咚作响地手动搓起了炸弹。
当然,以上行为陆遥并不知情。
要是对方知道姜融买了一堆漂亮的粉色贝壳不是用来DIY做手链,而是用来做这种惊心动魄的玩意儿,恐怕早要开始发飙了。
姜融把他瞒的死死的,直到不久后有人敲门,他跑去门口踮着脚去看猫眼外面的人是谁时,手上装着黑色粉末的玻璃瓶都没有离手。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响。
“你找谁?”
姜融顺手把瓶子塞到了口袋里,在门口困惑道,“我们是新搬到这的,在这里没有熟人,如果你要串门的话那就找错人了。”
“……”
“没有找错,我就是来见你的。”
门外的人说。
“姜融,年龄103岁,是个白头发红眼睛的漂亮仿生人……当然,这些是你变成仿生人后所变更的信息,而作为人类时的你出生在末日前平江的一个书香家庭,性格温柔逢人就笑。不仅如此,你还有一个在上学时就已经交往的恋人,他的名字是——”
是个男性,听起来声线偏冷,细听还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可在刻意放慢了语速时却有种别样的情感。
像是无法言语的人重新学会了讲话,耳聋目盲的人痊愈后第一次接触世界时的短暂沉默,总带着一点奇迹般令人震撼的东西在里面。
声音里掺杂着怀念和其他姜融听不懂的更加复杂的思绪,男人缓声将话语的名字补充完整:“陆姚生。”
忽的。
姜融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一顿。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机械做的脑袋卡壳一般回不过神,好似忽然听不懂人类讲话了,陷在空白里没有出来。
还没有处理过来对方所说的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他产生触动、姜融便听到门口的人用一种慢条斯理却又似乎蕴含愤怒的口吻接着道:
“那个人是我。”
“从来是我。一直是我。”
“你从头到尾、都搞错了该爱的人是谁了……亲爱的,这让我相当不悦。”——
作者有话说:融:什么我错了你错了,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奶茶]
第133章 圣母仿生人 又被偷走的小圣母
“哥哥?”
无人回应。
等陆遥察觉不对出来的时候, 客厅已经没了姜融的人影。
公寓门大开着,被冷风吹得吱呀作响,微凉的冷空气肆无忌惮地往里灌着, 陆遥身处其中, 一身血液的温度骤降,麻木到险些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浅淡的月色倾洒进来, 将屋里屋外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陆遥的身影也僵持着一直没有动弹, 像是一棵扎根在房间里不会呼吸的树木。
他后知后觉地思考着是谁。
姜融是不可能离开家里不告诉他的, 那么就是有人故意将他劫走,对方特地挑选了他们乔迁新家最放松也是最高兴的这一天动手, 看来不但对他们的行踪十分了解,还对他们的幸福抱有相当程度的嫉妒之心。
会是谁?
陆遥面无表情地思索着, 是被他提前甩开的常曦那伙人……不太可能, 虽然常曦拥有擅长追踪的空间感知系异能, 也符合阴暗觊觎者的身份, 但他之前让他们吃下的那枚带毒的果实也不是吃素的,为的就是防住这一点。
所以在毒素没有分解之前,按常曦那伙人的作风大概率不会冒死动手。
那就是新的、他不知名的敌人做的好事。
无数人的面貌在脑袋里飞速划过, 陆遥最后锁定了在基地等候区时那张被他揍肿的脸庞上, 耳边也回忆起了路人说他打人会受到报复的一系列烦人声音。
可是报复?
陆遥“哈”了一声,撑着额头抬脸露出了满含戾气的一双眼睛。
初来乍到, 他原本没想冲动杀人的,毕竟他好不容易才带着姜融从千里迢迢的红雾污染区来到了可以容纳他们的曙光基地, 从此两人终于有了可能一起作为普通人安稳地生活下去。
可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有驱赶不尽的苍蝇来打扰他们,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无时无刻冒出头来彰显着存在感?为什么每次都在他最为满足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偷走他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宝物!
“你们该死。”
陆遥觉得自己好像冷静地疯了, 明明愤怒几乎冲破胸膛,每根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可他的大脑却与之相反地被完全激活了,让他在此刻也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一步步罗列好他该做的事。
“全都去死好了。”
“不是等不及地就把人从我身边偷走了吗?既然你们自己都不想活了,我这就送你们去那个世界。”
他不会再留手了。
哪怕姜融回来会怪他骂他,他也绝对不会再听之任之,任由这些贱人排着队挑衅到他的头上了。
……
姜融没有开门。
他对门外人的说法保持怀疑的态度,谨慎地想要去找陆遥来处理,可就在他脚步移动的一瞬间,大门的锁眼缝隙里竟然钻进来一些细小但坚韧的植物,当着他的面咔哒一声就从外而内地将门锁撬开了。
外面的人竟然也是木系异能力者!
姜融睁大了眼睛。
可他连呼声都没得及发出来,就被这些疯狂生长的藤条草木缠住了身体,勒住了下半张脸,捆成了绿色的茧状拖了出去。
这些藤蔓的速度极快,姜融在眼睛被包裹缠绕前只看到了对方的身形,连他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看见,眼前就陷入了无尽的漆黑里。
捆着他的藤蔓应该是变异种,开出的花会散发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奇异香味,可以达到催眠的效果。但是姜融并不是人,此刻的他无比庆幸这些东西对身为仿生人的他无效,让他可以一路上无比清醒地读着秒数来记录自己被带离的时间,以此来判断路程的距离。
可注定让他失望了。
姜融还没数几秒呢,就忽的感觉后背一凉,他身体里安装的温度传感系统发挥了作用,正在提示他发生了异常。
他的衣服后领竟然被这些藤蔓撕出了一道口子,那些细软但坚韧的藤条仿佛人类的手指般从衣服的裂口钻了进来,一点点像是探索似的触碰着他的背部结构。
后颈、脊椎、蝶骨……
在他无法反抗的时候统统碰了个遍。
姜融顿时产生了一种被蛇类的信子舔舐的感觉,头皮发麻地忍受着对方突如其来的发难,心想这人明明也是木系,但跟陆遥绑他的时候感觉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陆遥用藤蔓绑他只是为了固定他的四肢,这个人则像是把藤蔓也当成了他人体的一部分,操作起来灵活又冒犯。
姜融呆滞了片刻,读秒都卡壳了一瞬。
可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止如此。
就在他身体僵硬的短短片刻,那藤蔓找到机会精准地摸到了他的芯片槽,姜融刚升起了不妙的警惕心,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感觉大脑一滞、思维也停息了下来。
被拔掉芯片的仿生人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般,不但失去了对外界的最基础的感知能力,就连态度也完全乖顺了下来。
感觉到他在绿茧里乖乖不动了,裹着他的藤蔓这才消散了一部分。
绿色褪去,闭着眼睛的白发仿生人清丽的容颜瞬时像绽开的花朵一样露了出来。
睫毛纤纤,肌肤莹白,他的睡颜在黑夜中格外恬静。
只有这个时候姜融才会安安静静的,不会满脑子想着如何从他身边逃离,也不会理所当然的在意着另外一个人。
“许久不见。”
一只指节清俊,腕线利落的手向上探去,静静落在了他的脸上,连停顿也带着克制的眷恋。
他抚摸着姜融的脸,也声音也放的格外轻缓,在明知道姜融什么也感知不到的前提下,也好似在担心惊扰了睡梦中的他。
“再一次从照片上见到你时,我很惊喜,因为你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变,跟我记忆里模样的一般无二。这代表哪怕只有独自一人,你也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可真正见到你后我就不这么认为了,”手指一顿,他的嗓音渐渐冷了下来,“如果你没有变,如果你还是记忆中的你,那为什么唯独对我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
“你还把别人认作成了我,把对待我时才会展露的偏爱全部交给了其他人,而将你真正应该爱的人抛在脑后……”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那我为了和你重逢这将近百年的等待算什么?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强行停留在人世间的执着算什么!”
睡着的人哪里会回答他。
看着看着,男人就敛去了气息,一动不动的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珠注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反复刻在记忆里-
再次醒来时,姜融感觉到周遭全是冰冷的金属质感,就连身下也不例外,头顶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他鼻尖微动,闻到了陌生的密闭空间里满是淡得发苦的消毒水味。
这是哪?
他盯着这疑似实验室操作台的地方茫然了片刻,刚撑着台面坐起身子,就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身穿研究人员白大褂的男人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部模糊不清,只视线却像鹰隼一样沉沉落在他身上,里面满是化不开的偏执。
“你是谁?”
姜融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白发垂落在肩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刚问完他就看到了男人胸前的代表身份的铭牌,上面陆姚生三个字格外显眼。
姜融愣了愣。
男人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掐掉烟缓步走近,站定在他面前,用温度比他还低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耳侧的发丝。
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先前就说过了,我是你的制造者,也是你的恋人。”
“不可能。”
姜融立刻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抗拒,他固执地看着男人的脖子,腰间和手腕,“你身上没有那个我送给遥生的吊坠,你才不是他,你不要再骗我了。”
男人也不恼。
他收回手放在腿侧,语气平静到像是在阐述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末世降临,我和家族其他人统统遇难,所有能代表身份的东西和财产被受伤较轻的他们拿走了,当然也就和你失散了。”
姜融沉默不语。
男人接着道:“自和你分开后,我辗转到了曙光基地,那时候的这里刚刚建立,人才大量稀缺,只有我的手里还拥有完整的仿生人技术,所以就被聘请成为了机械工程师,特地研究武装攻击型的仿生人加入到基地的防卫队列。”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远处紧闭的合金门,“这座基地里最强的武装力量,正是里面我所制造的这一百多台攻击型仿生人。可是你知道吗?建造之初,他们大脑里所使用的全是你的原始代码——尽管这样,尽管每台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你的影子,可他们还是不如你,甚至连劣质仿制品都算不上。”
姜融:“……”
他道:“代码型号相同的仿生人都是一模一样的,我们每一台都可以作为对方的替代品延续下去,为人类所服务。”
男人:“不,你不一样。”
“就比如……”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姜融身上的粉色针织衫上,瞳孔骤然紧缩,就这样停顿了好久,像是被刺激到一般猛地伸手攥住了姜融的衣摆。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随着他指尖用力,那件原本就有个洞的针织衫顿时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姜融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犯病,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抱住手臂,眼底满是错愕。
“谁准你穿这些粗糙低劣的衣服的?你身上每一件物品都是我为你挑选的独一无二的!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衣服,甚至连你身上的花纹都是不同的,你怎么就不明白?”
看着他发白的脸,和轻轻颤抖的唇,男人呼吸声一停,语气瞬间软下来。
他语速极快地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吓到你了吗?”他抬手揉了揉姜融柔软的白发,“别生气,我们分开的时间太长了,还需要一些时间来习惯。我送你个礼物作为补偿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抬手挥了挥,身后立刻有人递来一个黑色的打着漂亮蝴蝶结的盒子。
盒子刚放在面前的平台上,红色的液体便顺着盒缝溢了出来,浓稠的液体滴落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我听说今天有人找你的麻烦,就自作主张替你处理了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收下这个后可以原谅我吗?”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姜融偏过头,紧紧闭住眼不愿去看,不好的想法止不住地冒出来。
这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盒子,该不会是……
“不喜欢吗?没关系。”
男人轻笑一声,指尖在盒盖上敲了敲,再度挥手。很快,给他递盒子的佝偻的身影挪了过来。
那是个没有脑袋的机械仿生人,手脚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分不清原本的形态,周身的金属外壳布满划痕,毫无生气地站在一旁,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只静静等着命令,活脱脱最低级的仆人。
“头不喜欢的话,他的身体还在,那就把他用到报废来抵消他对你的冒犯好了。”
第134章 圣母仿生人 谁是谁的恋人
姜融终于认出了没有脑袋的半成品仿生人的真实身份。
竟然是那个刚一进入基地就拦下他们, 试图用钱以物易物、从陆遥手中把他买下来的林小少爷。
姜融觉得不可思议。
这才分开不到一天,这位林小少爷就已经遇害……这代表陆姚生至少在双方起冲突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只不过一直隐忍不发, 特地选了晚上才动手。
他越发感觉不妙。
姜融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这两份奇特的礼物, 在男人上前伸手朝他探过来的时候拍开了对方的手,飞快后退, 堪称慌不择路地朝像是出口的地方跑去了。
满脑子只有离开这里一个念头, 想着快一些, 再快一些, 可跑起来他才发现,他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冰冷的金属地面硌得脚掌阵阵发麻, 姜融几乎是攥着墙角凸起的管线撑着身体才能接着往前走,尽管这样, 他的指尖还是抖得险些抓不住。
此时此刻, 姜融对陆遥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忍不住感到委屈地哼唧着叫着他的名字, “呜呜遥生,你在哪里……”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作为被掳走的对象,姜融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习惯下来,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按理说仿生人虽然是很珍贵的稀缺物资, 制造一台的价格昂贵,但又不是百分之百买不到, 这些看上去很有钱的人类们至于一个个惦记着他吗?
他都要吓坏了,连脑袋也不敢回地就对身后的人示弱道:“你不要再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我真的不认识你,也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你放我走好吗?我好想回家。”
难以启齿的是,他到现在浑身上下还残留着陆姚生用掌心触碰过来的感觉, 那股藏在温柔下的偏执与沉重像无形的锁链勒得他窒息,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姜融总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有些不对,他现在腿软得厉害,大脑连接身体的各个感官也迟钝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塞着,导致他每说一句话就越来越提不起精神了。
“不好。”
男人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背后灵一样持续不断地在空旷的室内传递过来,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从今往后你都要和我一起生活,这是我无法退让的底线,所以你还是趁早放弃类似于想要离开的想法比较好。”
随后,他像是感到为难地顿了顿,“……是两种礼物都不喜欢吗?看来我这次为你更新了一下记忆芯片也不全是什么好事,你身为人的感情渐渐苏醒后变得有些仁慈了,连那些根本就不重要的阿猫阿狗都同情了起来。”
姜融不可置信:“什么?”
男人颔首示意他发软的四肢,“我更新了一下你的芯片,将过往那些你丢失的记忆也一并输入了进去。”
“算一算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别怕,有排异反应是正常的,”他道,“等你彻底适应了新的芯片,那些你已经遗忘的我们的曾经都会慢慢地想起来……到时候你就什么也清楚了,你会原原本本地变回之前的模样,理所应当地回到我的身边。”
芯片?
姜融想起来自己的芯片的确有被面前这男人抽离过出去,他紧张地反手去触摸自己的后背,可卡槽已经完全闭合,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弄出来的。
他后知后觉感到愤怒,羞愤到口齿都不清晰了,“你、你凭什么随便动我的那里?还那样拔出来又插进去!”
真是的。
这些人类难道就没有一点边界感的吗?
陆姚生既然是仿生人方面的专家,又被大家评价为天才工程师,又不是不知道对于一个仿生人来说芯片卡槽有多么重要。
对他们仿生人来说,那里就是他们必须要保护的最为隐私的部位,某种意义上都可以和人类的生殖类器官画等号了,按理来说除了主人都没有资格触碰。
可这个男人——
他简直就是把仿生人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跟从不修改他指令的陆遥互相成为了天秤上的两个极端。让姜融少有地感到生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姜融越想越气,“除了衣服,鞋子,芯片,你还有没有在我其他的地方做手脚?”
这么一数他觉得更奇葩了,对方扒拉他的地方怎么那么多呢?
姜融当然也是有脾气的,只不过以往那些平淡的情绪来的慢去的快,根本无法被他迟钝的系统所捕捉到,所以才让他肉眼看起来寡淡如水。
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新的芯片起的作用,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情绪起伏剧烈了起来,逐渐开始变得鲜活。
想要逃离的想法渐渐淡了下去,与之相反的是对方屡次纠缠他的愠怒。
姜融停下脚步,回头用冷淡的嗓音挑着男人话语里的毛病,丝毫不掩饰怀疑的态度:“不要装模作样了,如果你真的有你所说的那样在乎我,为什么这将近百年的时间过去你都没有来找过我?”
“你控制着偌大的曙光基地,招揽各个人才为你所用,唯独对我却不怎么上心,如果不是这一次遥生误打误撞生出了想要将我带到这里的想法,那么我们相逢的那一天就永远都不会到来不是吗?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你之前对我说的那套说辞全都是骗我的假话吗?”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还有吊坠。遥生亲口答应了我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我送他的坠子弄丢的,他会像珍惜我一样珍惜每一件我送他的东西,才不会像你一样丢三落四。所以,你才不是他。”
音落的一瞬间。
这间研究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唯独死一样的寂静蔓延。
与他对峙着的男人好像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连呼吸声也停顿了下来,从此变成了一个无法言语耳聋目瞎的怪物。
只剩下嘴里还在一遍一遍地喃喃着:“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姜融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觉得不妙,陆姚生的状态太过奇怪了,好像某种危险来临之前的信号,被他说的话刺激到下一秒就会不管不顾地一股脑爆发出来般。
全身上下所有感官都在提示姜融谨言慎行,最好不要再进一步激怒对方,所以他谨慎地没有言语。
他不说话,男人却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自顾自地回忆了起来,“你说我不在乎你,你在怪我没有去找你。”
“怪不得你这么生我的气……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忘了,而去选择爱另外一个人。原来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复。”
“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到保护你的诺言,让你一个人流浪在这世间受了很多不必要的苦……也是我弄丢了你送给我的吊坠,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让我们哪怕在重逢的时候也缺少了相互辨认的媒介……”
“对不起。”
他竟然道歉了。
声线颤抖,气息断断续续,就连一向站的笔直的腰腹也微微弓了下来,像个被刺激光源所灼伤的无所适从的黯淡影子。
姜融:“……”
姜融:“你冷静些。”
男人却完全听不到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了。脚步沉重地向前,他猛地着朝姜融的方向迈了一步,这是一个忍不住想要冲过来却十分克制的短短距离。
他语气陡然激动了起来:“可是哥哥,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太脆弱了,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在红雾降临、末世来袭的时候仅仅凭借重伤濒死的血肉之躯找到你?你告诉我好不好?你救救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找不到答案,我真的要疯了……”
哥哥?
姜融因为对方太过熟悉的称呼愣了一瞬,几乎在须臾间就将面前的人幻视成了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有事没事就一口一个黏糊糊的哥哥,活脱脱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叫着他的陆遥。
姜融唇齿颤抖。
他的大脑却在此时飞速闪回了几个短暂的片段,有他高中时候穿着校服的、有他参赛得奖后抱着奖状笑着的、有毕业后参加工作的和人同居的,可这些无一例外都存在着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们两人好像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起先,大概是因为年龄比姜融小一岁的缘故,对方的个头看起来要比他矮小些,总是喜欢习惯性地称呼他为哥哥,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成年,身高远远超过了姜融也没有变。
他们的父母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他们一出生就是邻居,在相互的人生中扮演着彼此所有的必不可缺的角色。
他们是玩伴,朋友,是恋人。
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会分开,包括他们本人。
可比末世这一灾难更先来临的,是姜融因先天性不足导致的多发性骨髓癌变。他的骨头没有预兆地开始变得脆弱,病理性骨折频发,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地走路,双腿骨骼也会随时面临折断的风险。
其次到来是肾衰竭,头晕呕吐心律失常,这些全部以高频的速度砸下来钢铁做的人都没有缓冲的时间。所以哪怕接受着高额的医疗救治,肉眼可见的,被病痛折磨的他还是撑不下去了。
“哥哥,你不能死。”
这是陆姚生难得失态的时候,半夜站立在他病床边也不开灯,就这样凝视着他说,“你要一直陪着我才行,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姜融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闻言在呼吸机里呼出一口白气,弯着眼笑了。
这种时候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回应着爱人,每次对方在需要自己的时候都予以包容,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永远像一阵拂面而过的风。
可男人忽的没有克制住,拳头握住又松开,砸下了几滴眼泪,咬牙切齿地故作凶狠,“你别忘记我是研究什么方向的,所以哪怕是哥哥自己都放弃了自己,说着什么坚持不下去的蠢话,我都不会接受的。哪怕用尽一切办法我都不会让你失约。”
“你听明白了吗?”
“谁让你交往的就是这么一个自私鬼?毕竟我就是会为了自己舒服而不管你想法的人渣!哥哥如果不想变成世俗意义上的标本,成为仿生人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那你大可以跟我抗议,除非现在能从病床上下来,清晰地告诉我说你不同意……”
“好。”
姜融说:“好。”
“……”男人不说话了,怔怔地抬眼,撞进了那双玫红色的眼眸里-
把鲜活的人体制成仿生人太过惊世骇俗,不管是从道德层面,还是伦理和现实层面都深深触及到了国家法律。
两方的父母哭喊着说他疯了,大骂着陆姚生是个狠心冷血到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尸体都能搬进实验室里,面不改色将其当做研究材料的东西。
陆姚生不做辩解。
没有人能够真正触及一个人彻头彻尾藏起来的阴暗面,哪怕是生他养他的至亲长辈也不例外。陆姚生本来也做好了不被所有人理解的准备。
可奇妙的是——
就像世界上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灵魂,却依旧有两人能够坚定的选择对方、成为彼此的灵魂伴侣一样,那个被他狠狠抓在手心里不想放开,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却理解了他,再一次和他产生了思维上的共振。
陆姚生看懂了那一天恋人的眼神,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也不是‘我的身体就交给你来处置了’。
而是:‘请让我陪着你’。
就像你所需要我一样,我也想用尽一切办法停留在你的身边。自私的人不只是你一个,在不想放开彼此这一方面,我们两人同样都是贪心的鬼。
自此。
陆姚生心态神奇地缓和了下来。
他理所应当的做到了,将变成了仿生人大脑记忆一片空白的恋人以另一种不被世人所理解的方式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直到末世来临。
生灵涂炭。
……
这应该就是陆姚生所说的他过往的记忆了……?
姜融抱着头缓了好一会,忍不住抬起眼睫去看站在半边身体被黑暗遮盖的男人,想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突兀地出现在他记忆里的少年。
在他的注视中,阴影里的身影缓缓接近,一步步暴露在了头顶的微弱的灯光中。
看到男人容貌的姜融睁大眼睛,模拟心脏的器官也骤然缩紧。
“你、你……”
两人不愧是亲戚,面前的男人长得跟陆遥很像,眉眼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觉依稀牵动着姜融,让他的大脑一阵钝痛,那些好不容易复苏的画面也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可男人的脸却属实让姜融吃了一惊,因为对方脸上大半都覆着冷硬的金属外壳,脖颈处露出明显的机械接口,复杂纹路爬过脸颊,一路蔓延到了左边那只暗沉的机械义眼,这截然不同的风格与他记忆中清隽的面庞相去甚远。
男人义眼转动时带着细微的电流声,而唯一像人类的那只黑瞳却盛满了被折磨到近乎发疯的阴鸷。
他身形颀长,却处处透着非人的僵硬,金属关节活动时发出低沉的咔嗒动静。
“很奇怪吗?抱歉。”
见到姜融盯着他像是凝固住了的样子,陆姚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却并没有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副样子时的难堪了。
末世第一年,无法反抗变异动植物的人类一下子死了12亿之多,如果不是当机立断对身体做出了调整,陆姚生也会是其中之一。
残酷世界并不会因为他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就对他网开一面,在危机面前,他和所有无法反抗的弱小人类没有区别。
如果想要自救,想要在未来数不清的时光中找到他所丢失的爱人,人类脆弱的身体、短暂的寿命实在不够。
他只能想到这种办法。
一个将自己变成怪物,以活人之躯不惜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机器的残次品也要强行留在人世间的,唯一的办法。
可是这太奇怪了。
就像医者不自医,哪怕技术再为熟练的工程师也不会对着自己的身体开刀缝针,直接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操作台,这几乎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陆姚生却做到了。
几十年前做下这个决定时是什么想法他早就记不清了,把自己血管一根根挑断更换上机械的内脏有多痛他也记不清了,他唯一还记得的就是他不能死,姜融还没有找到。
“可你始终不出现。”
陆姚生觉得自己大约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此刻的他简直就是个被执念驱使的偏执鬼怪,陷入了等不到人就折腾自己,越折腾自己就越想见到姜融的死循环。
“自己改造的身体不成熟,这副残缺的身体……有很多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让哥哥见笑了。”
谁能想到制造了这么多高阶仿生人的陆姚生,轮到自己的时候竟然没有办法用自己这双双腿行走太远?
他虽然活了下来,但剩下的一小半部分肉身和机械排异反应严重,到底跟个残废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大多时候他只能保持相对的静态,好降低肉身的损耗。
他不想将这些事告诉姜融,否则就好像他在故意卖惨博取同情似的,平白低了姜融的新欢一等。
毕竟人类的身体带着鲜活的温度,像是无法割舍的阳光和雨露,所有人都喜欢年轻有活力的肉.体,也许姜融也不例外。
陆姚生却不想承认自己这副身躯冷冰冰的不讨人喜欢,比他的旁支后辈的陆遥逊色太多,后者堂而皇之地占着他的身份,拿着他的吊坠,支配着他的爱人。
这哪里是后辈?
这是他绝对无法原谅的仇人-
姜融喘着气,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跟陆姚生在活着的时候自己改造自己,所以必不可少的保留了人类部分不同,他在成为仿生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不需要呼吸的。
可也许是作为人类的部分记忆逐渐开始恢复,姜融难免被同化了,下意识把自己当成了还活着的人。
他捂着脑袋,很混乱的样子,不确定地朝对方唤了一声:“姚生……”
“好久不见,真的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这波谁偷了谁的家[狗头叼玫瑰]
PS:这个鬼题材又冷又难写,我要蚌埠住了,好想穿越到一个月前给自己一巴掌[爆哭]
第135章 圣母仿生人 修罗场和小圣母最配啦……
“抱歉,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你还好吗?”
姜融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男人就再也忍不住了,故技重施又凭空生长出了一大堆藤蔓, 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一把拖了过去。
姜融猝不及防被拽到了他的怀抱里。
两个没有体温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对方使用的力气大到让姜融几乎能感受到他每一个颤抖的动作。
这个拥抱绝对称不上温柔。
男人的手臂像两把巨大的铁环钳制着姜融,把他们之间的残存的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用着一种恨不得把人镶嵌在骨头里的力气来桎梏着他, 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拼尽全力地从他身上汲取到活下去的养分。
“我好想你, 想要见你……”
丢失的宝物重新回归, 失而复得的欣喜吞没了他,在姜融口齿清楚得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 最能言诡辩的陆姚生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半晌才脱离了沉默的状态,偏头将微凉的唇贴在了姜融的脖颈上, 用最柔软的地方感受着他此刻真的在自己怀里的事实。
“我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我开始害怕人类有限的记忆会没有办法支撑起我对你的惦念……哥哥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怕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忘记了你的模样, 怕我过于衰退的大脑擅作主张将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标记成不重要的信息丢掉……”
“如果连我也遗忘了你, ”他声音淡到几不可闻,“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还会记得我们的曾经?一想到这些全部都会消失我就很不甘心……凭什么我们总是那么倒霉,我明明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而已……”
陆姚生的愿望就是这样单纯。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姜融之间总是有这么多的阻碍, 疾病之下的阴阳两隔, 末世来临后的被迫失散。
难道他的喜欢就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还是说上天之所以会给他们降下这么多的苦难,就是因为恶劣地喜欢看他一次又一次的崩溃?
他的喘息声逐渐变大。
这是他情绪相当不稳定的证明, 也许上一秒还在开心,下一秒就会突如其来感到患得患失, 忍不住想要发疯。
这怪不得他。
陆姚生人生的前二十年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他出生在高知家庭,从小衣食无忧无忧无虑, 甚至由于二十四小时都和姜融捆绑在一起的原因,前者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处处包容他迁就他,他连普通孩子经常所体会到的孤独是什么滋味都不清楚。
可有一天这些全部都被夺走,他忽的从一个守着金山的富翁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囚徒,他当然会感到茫然不习惯,以至于无所适从。
聪明人的思维格外敏捷,这是优点也是缺点,至少陆姚生在这百年间根本就控制不住脑袋里那些不断蔓延的坏的念头。
要是姜融一直不出现该怎么办?
要是他没有办法一个人保护自己,或者天真单纯地相信了坏人从而伤到自己该怎么办?
他那么好,虽然陆姚生理所应当的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他的哥哥,但也不否认总有一些心怀不轨之徒,喜欢上某个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珍惜,而是摧毁。
如果姜融坏掉,在和他重逢之前就已经不在了,又该怎么办。
陆姚生总是忍不住在更坏的情况到来之前先一步把自己逼到绝路,人类的精神何其脆弱,他理所当然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多疑,敏感,不讨喜。
……
姜融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他手掌按在男人的脊背,感受着那里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没有感觉到突兀的冰冷似的,极近坦然地对他敞开了自己的怀抱,重复着许久之前两人无数次所做过的动作。
“不好意思,我因为之前凶了你的事,而向你道歉,你别放在心里。”
姜融尾音轻轻扬起,仿佛面前不是什么活了上百岁不人不鬼的男人,而是一个需要他珍惜的孩子。
“那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可以把之前那些不好的话全都当做不做数,不要去听,也不要去信吗?”
男人下颌抵在他的颈窝,喷洒出来的湿气蹭过他的肌肤,肩背绷得发紧。
姜融说话时总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把他从地狱里拖到了人间。
他慢慢平复了下来:“好。”
姜融:“好是原谅我了吗?”
男人喉结滚动:“嗯。”
“那我就放心了。”
姜融满足地弯起了眉眼。
他双目间划过一抹璀璨的颜色,里面一瞬间闪过的温和笑意好似有着将这昏暗的实验室也一起点亮的温度。
喉咙里发出了清浅的笑声,他抱着陆姚生的脖子很开心地在笑,声音起伏间很快驱散了空气里的沉闷,把那渲染出来的悲情色彩一并赶走了。
稍稍从对方的拥抱里挣脱出来小半截身子,姜融双手捧起了他闪躲的头颅,不带任何偏见和厌恶地注视着他瞎了的那颗眼睛。
“我还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姜融说,“或许我应该告诉你,我并没有觉得独自一人流浪的这段时间很难熬,也并没有责怪你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相反,姚生,我觉得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危险的末世还能坚强地活下来,真的很了不起。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我很感谢你。”
手轻拍他的发顶。
姜融像小时候那样指尖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摩挲,最后蹭过他偏硬的发尾,用记忆里的方式一点点抚平着他的无法宣泄的躁意和孤独。
“仔细想来,我也好久都没有夸夸你了,我还记得幼儿园有一次手工课上的作业,你比其他孩子多得了一枚小红花,那次我就忘记了夸你,让你生了好大的气。后来我就一次都没有忘过。”
“现在当然也不能忘了。”
白发仿生人柔和的嗓音像是涓涓流动的水,轻而易举就将海岸边漆黑礁石般任由风吹雨打都巍然不动的男人软化了下来。
他真的如他所说的去夸了。
粉润的唇一下下印在了男人的脸上,他每亲一下就温和地说,“我们姚生从小到大都这么厉害,从来都没有让我担心过一次。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忘记哥哥,哥哥能谈到你这样的男朋友真的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陆姚生完全怔住了。
他唇颤抖着好像失去了知觉,脑袋里也一片空白,一瞬间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猛地扣住姜融的腰,他手臂绷成硬线,攥着他腰腹的手指都泛白了,生怕稍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只是一遍遍叫着怀里的人:
“哥哥,哥哥……”
姜融点头嗯着,陆姚生每叫一声他就回应一遍,到最后他感觉脖子都酸了才无奈地摸了摸对方的脸,“我在。”
陆姚生不依不饶:“哥哥,你总是这么狡猾,每次都用同样的方法逃脱过去。”
“难道你以为对我说几句好听话,就可以让我再和几十年前一样乖乖的听你的话,然后对你背着我找小三这件事情既往不咎吗?”
姜融:“……”
“你想都不要想!我才不管那个叫陆遥的男人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是不是我的亲戚以及和我长得多像……我发誓,只要他敢出现在我面前一步,我就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我也根本不管哥哥到底喜不喜欢他,只要他有半点想要将你抢走的想法,那他就是跟我过不去,我对他容忍的已经够多了!”
姜融无奈扶额。
他只能把常说的那句话挂在嘴边,虽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你冷静些……”
陆姚生:“哥哥一点诚意也没有。”
姜融叹息:“怎样才算有诚意?”
他看上去也很头疼的样子,忧愁的模样一点都不比陆姚生少。仿生人本来就不擅长处理感情,哪怕他恢复了一部分人类的记忆也无济于事。
对于这两个姓陆的男人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像谁都没有错,谁都又有错……好吧,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最大,莫名其妙成了渣男的姜融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陆姚生张了张嘴,似乎有一肚子的怨火要发泄,但看着姜融这副样子,他又什么都不忍心说了。
算了,仔细一想这种事情怎么能怪姜融呢?姜融作为人类时反应就慢慢的笨笨的,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总是学不会油滑,成为仿生人后这一点特征好像被无限放大了,更是呆得可以。
这种情况下他连思考的困难,根本就不会主动犯错,更不会有自己做的事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的概念,说到底千错万错都是哄骗他的别人的错。
陆姚生决定不与他计较了。
这些账他之后自然会跟对的人清算。
“当然是哥哥跟他断了,回到我的身边才比较有诚意,这样的话,那我就大度一些,不管是你穿他买的衣服,还是把他误认为是你的男朋友这几件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仔细瞧着姜融的表情,陆姚生目光锐利的没有放过一丝细节:“这样迟疑,怎么,哥哥不同意?”
姜融嗅到了他话语里危险的意味,忙摆了摆手,“没有。”
“那就是同意了?”
姜融张嘴咬住了唇瓣。
好像今天老天爷特地跟他过不去,他这边才犹豫了没多久呢,就听大门那边砰的一声巨响,铁制的门顿时碎成了稀巴烂。
飞扬的灰尘落下,他扭头朝那边看去,看清楚来人是谁顿时睁大了眼睛。
是陆遥。
还是脸黑的要死,一看就气到了极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不怎么容易哄的版本。
“哥哥要跟谁分手?”
陆遥怒极反笑,“我听着呢,不过你最好说清楚一些,让我两只耳朵都听见。”
第136章 圣母仿生人 通通分手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姜融的身上顿时被陆姚生挥手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一下子将光裸的上身遮盖住了。
姜融低头看了看自己,后知后觉地想到被掳来这里之前, 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针织衫好像被陆姚生这家伙愤怒地撕烂了。
姜融一脸不可思议:所以他这么长时间都是裸着的?陆姚生不知道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竟然也不提醒他!
做仿生人的时候可以不要脸,面对这种情况假装无辜就糊弄过去了, 但恢复了部分人类记忆的姜融可做不到这么自然。
他眨了眨眼, 忍不住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把热气腾腾的脸蛋也一同裹在了毛毯之下, 生出了想要将自己从头到尾都藏起来的心思。
人的安全感果然来源于稳固的防御, 衣服遮体自然也是其中之一,把自己包裹好的姜融总算舒服了许多。
稍稍从这紧迫的空气里喘了口气, 他放空大脑,在给自己腾出一些私人空间中思寻着好的解决办法。
“……”
那边, 陆遥看见他的动作后身躯猛地一僵, 一下子感觉到了窒息般喘不过气了, 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用一种惊愕间带着委屈的语气扬声,“你躲我?你竟然也会躲我?”
“怎么,我找过来就这么让你为难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打扰了你的好事, 阻拦了你和前任的复合, 恨不得把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现任一股脑丢进垃圾桶里!?”
姜融:“……”
姜融:“嗯?嗯?”
他还蒙着呢,就听陆遥屏住呼吸, 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变心得好快……你觉得我烦, 所以前任一来找你你光速就跟他复合了,甚至为了快速甩了我,连面对面跟我交流的耐心都没有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知难而退, 把你拱手让给你的前任吗?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这是不可能的!”
陆遥猛地上前了一步。
他身形高挑,肌肉密布,沉着脸时看起来格外唬人有威慑力,可很快他就顿住了,仿佛双脚被坚固的钉子多发连射钉在了原地般睁大眼睛,四肢都沉重到僵硬。
陆遥气息发颤:“你、你的衣服呢?”
眼睛一瞟,他随后看到了今天下午他们手牵手逛街,他给姜融买的那件新衣服现如今碎成渣掉在了地上。
前不久姜融穿上新衣服后的笑脸还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记忆里,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格外满足的心情,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为幸福的一刻……现在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不到,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件衣服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更深层的内容他根本就不敢去想。
前后极致的反差让陆遥险些没有回过神,只觉心口发闷。
他在外闯荡这么些年,致命伤受了不知多少,千难万险都无所畏惧地扛了过来,可姜融不过轻轻一避,有了那么一点点可能会离他远去,竟然就让他连指尖都泛起揪心的钝痛感了,在身体里蔓延着挥散不去。
“来我身边。”
他视线紧紧锁定着姜融,一双眼睛只能注视到他一个人了,整个人都是一副理智岌岌可危的危险姿态。
与门口连接走廊的两端安装了淡色的灯光不同,研究室最深处没有开灯,是深渊一样能够吞噬所有光线的暗色。
而在他音落的下一秒,一道清浅沙哑的哼笑声从那头传了过来,像是被他话语里荒谬的意味逗笑后的极致的愉悦,又像是高高在上故作姿态的嘲讽。
全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陆遥脸色一变,感觉上颚都因为怒火而隐隐发痒了起来,眼眸也眯了起来。
那声音却理也不理他,不紧不慢道:“真是让我看了好一出疯癫的戏码。”
是陆姚生。
他伸手用手臂环住了姜融的腰腹,仗着离他比较近,两人位置方便,与他紧密地贴在一起。偏头的吐息声也透着一种不容其他人插足的亲密,“哥哥,你说好不好笑?”
“没想到我们老陆家过去这么多年了,生出来的后代依然脑子不正常,一个比一个自说自话的可以。他在说什么?分手?”
男人又笑了。
他嗓音独特,有一种经过了时间沉淀之后的奇特质感,讲话时的语调总是会不自觉地悠扬放缓,咬文嚼字都很有讲究。
再加上冷淡的声线,这让他说话时哪怕没有那个意思,听起来也会嘲讽偏多,更何况刻意去讽刺一个人的时候了。
简直比任何敌人砸在身上的攻击都要剧痛许多。
“哥哥明明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交往过,他却当着哥哥正牌男友的面在那边张口复合,闭口分手,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姜融:“……”
好高级的骂人方法,好像他嘴里的陆家人不包括他陆姚生似的,一整个地图炮就轰过去了。主打一个自己活不活无所谓,其他人都得死。
陆遥果然没有扛住,张口就骂了回去:“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说什么!”
他视线死死钉在了陆姚生圈着姜融腰的那只手上、以及两人相贴的肩背,黑眸沉得像阴湿翻腾的雾气,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戾意,“给我松手,你他妈的不准碰他!”
意念一动,藤蔓感觉到他的想法疯长缠绕,深青色的粗壮树干顿时像蛇一样蜿蜒地向陆姚生攻了过去。
陆遥杀心彻底翻涌上来,根本压不住,可对方还挟持着姜融,他没法拼尽全力,下意识留了后手,只想着先把两人分开再说。
谁知他身上刚闪过一抹墨绿光晕,另一道一模一样的藤蔓突然破土而出,竟用相同招式硬生生拦下他的攻击,两道藤蔓在空中交织碰撞,力道相抵互不相容,僵持不下。
一时间,整间实验室里噼啪作响,全是凌厉的破空声。
陆遥眼底翻涌着戾气,对这一系列的巧和和既视感感到了出离的愤怒,“你这种家伙竟然也是木系!”
陆姚生不置可否:“遗传基因很不可思议吧?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不管你我拥有着再怎么紧密的血缘关系,我们外貌和能力再怎样相像,作为后人的你永远无法超过先人的我,就是既定的事实。”
陆遥:“哈?”
他对于祖先的尊敬早在八百年前就抛弃了,对方搬出来的这套说辞根本就动摇不了他,除了让他更加愤怒以外没有半点作用。
可陆姚生似乎铁了心要激怒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完全没有把对方当做是自己的同宗后辈来看,字字珠玑。
“先出生的总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是吗?”他叹息说,“就比如你的父母,你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当初给你起名时故意给你起了一个与我雷同的名字?说的好听是想让你成为我这样的人,名声远扬,有所成就,可这想法未免也太理想化了,事实上所蕴含的含义真的是这样吗?”
陆姚生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只机械义眼泛着非人的冷漠,弯唇对他道,“事实就是,一些庸才,包括你的父母,他们因为我获得了远远超出他们所想的财富地位和知识,所以深深羡慕的同时也对我产生了强烈恐惧。”
“这种恐惧一直延续到他们生出了像你这样的孩子,也发自内心觉得你不可能会超越我的程度,模仿我的名字给你取名,就是他们自卑之下的下意识逃避行为。”
“而你,陆遥,你就是他们承认了自己平庸无能后的可悲的产物。”
“干什么这副表情,你很生气吗?”陆姚生蹙眉看向他,但这同情的姿态才保持了几秒就转瞬即逝,他很快又嗤笑了起来,“生气又怎样?你天生就被钉死在了我的光芒之下,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超越我,干脆直截了当承认这点不好吗?没准早点意识到还会让你更加轻松一些呢。”
陆遥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脑袋嗡嗡作响,气到肺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本来以为许青彦的嘴就已经够贱了,没想到他这位据说性格冷淡,不爱社交的祖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干脆闭嘴不再说话了,操控的藤蔓又快又狠,每一击都直逼要害,木系异能的爆发力被他催到极致,下手处处都是杀招。
陆姚生却半点不急。
一手扣着姜融的手腕护在身侧,他脚步轻捷躲闪,另一只手随意挥扫,毫不逊色的藤蔓便精准地锁住了陆遥的攻势,动作游刃有余。
“年轻人果然着急。”
他勾着唇角笑,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转头面对姜融却张口就是抱怨,“哥哥,看来我们这些被他称为老不死的人,到底是跟他这些年轻人有代沟了,以后还是少跟他交流的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这就送他进地狱,以后也见不着了。”
陆遥几乎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气笑了:“我说你是老不死的,你干什么要扯上哥哥?他才不是!他活到长命千万岁我只会觉得高兴!要死的人只有你一个就够了,明明早该进土的年纪你干什么还缠着他不放?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变态一样恶心!”
“……”
陆姚生眉眼完全沉了下来:“我果然还是看你不顺眼。”
他玩笑似的语气里藏着狠劲,每一次交锋都毫不保留,藤蔓缠绕间要么锁喉要么绞杀,处处都是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