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融被护在中间,一双眼睛从毯子底下露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名其妙就互殴起来的两个人。
他口齿都不清晰了:“别、别打架。”
“遥生?姚生?”
这两个名字让他叫的,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对方都以为叫的人是自己,回头眼神殷切地看着他,发现不是后又敌视地死死盯着对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对方跟以假弄真卯足了劲抢他老婆的六耳猕猴似的,怒火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到最后这两个人异能也不拼了,齐齐地抓住了他,手脚并用地想将他从对方的身边夺走,姜融一会到了这个人手里,一会到了那个人手里,手腕被握红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全乱了。
他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传手绢里的那个手帕,好半晌没缓过劲来。
姜融心一横。
他干脆什么也不管了,把身上不知道是谁的手推开,他两根眉毛皱在了一起,少见地发了怒:“你、还有你,你们都不要碰我!”
气息不匀,他眉目都染上了一层嗔怒后的水红:“不然就分手,通通都分手!”
第137章 圣母仿生人 当了妈妈的小圣母
打架是必然的。
陆姓的两人相互都看不顺眼, 恨不得让对方下一秒就消失在世界上,一有机会就逮住了对方往死里揍。
只不过顾忌着姜融生气后有可能真的和他们分手,或者让对方趁机钻了空子, 这才退而求其次地把约架的地点从姜融面前换成了私底下。
姜融近几天总是能看到他们鼻青脸肿的, 脸上的淤青就没有消下去过。
这心黑的两人打起架来专挑显眼的位置揍,每次都是抱着把对方揍破相的想法动的手, 好让姜融看到对方的猪头脸后心生厌恶, 最好直接冷淡了他。
殊不知这可就触及到姜融的底线了。
不让他看到的打架还有什么意思?当着他的面若无其事背地里却打生打死, 那他近些日子的辛苦都是为了什么?
海量的心思不都平白浪费了吗!
真是一群不懂事的男人, 一届不如一届,姜融的忍耐力大幅度降低, 眼底的笑意也显得流于表面了起来。
当然,这还难不倒他。
把治疗的异能力往其中一个身上拍去, 姜融温温柔柔地开口说话了, “话说回来, 我也有异能这件事会不会很奇怪?我原以为是姚生你做的, 可现在看来竟然不是吗?”
这话的效果好过头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两个姓陆的男人果不其然都眼巴巴地朝他的方向扭头,以为姜融亲亲密密叫的人是自己, 眼睛也瓦亮瓦亮的带着期待。
可没多久, 他们就都注意到还有个惹人厌的电灯泡在场了。
陆姚生收起笑容,不悦地睨视了过去:“你看什么?我才是当年将哥哥变成仿生人的那一个, 技术上的问题当然也就只有我才能回答……你不至于头脑简单到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吧?”
陆姚生对姜融的独占欲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深,几乎到了一种看不到对方就要焦躁, 碰不到他就会感到坐立不安的程度了。
原本他就总是跟姜融待在一起,突然增加了一个同样阴暗的觊觎者,且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跟姜融发展到了令他也感到心惊肉跳的程度, 他当然怎么想怎么觉得憎恨。
可只要陆遥这狗皮膏药在的一天,他就不可能顺顺利利地实施和姜融的两人世界计划,对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个不讨喜的小三,逮到机会就想将作为正主的他挤下去。
想到这里,陆姚生就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极度空虚的躁郁状态,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了。
他想,要杀掉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小辈倒也不难……如果动用基地特殊的武装仿生人力量,一百多台的高价仿生人齐齐出手,别说一个陆遥了,哪怕把整个基地夷为平地都绰绰有余。
没准顺利一些,还能在睡梦中把其他的豺狼虎豹都一并解决掉。
那个跟随他哥哥一起进入基地的异能者小队叫什么来着?队长眼神精明的很,看向他哥哥的眼神也说不上清白,看起来就别有用心。
好像是叫常曦……
陆姚生的眼眸暗了下来。
那边。
陆遥的感受也不遑多让。
他当然知道姜融叫的不是自己,可他之前跟姜融两个人相处惯了,也被姜融用同样的语气称呼了无数遍,早就养成了对他有求必应的习惯,根本做不到听到后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的坦然。
遥生两个字他都深入骨髓地适应了,现在却告诉他有一个人剥夺了他专属名字的权利,那个人还是个在传闻中早就死掉了老东西,陆遥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他心里酸得厉害,说起话来也豪不客气:“是吗?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毕竟这名字之前都是哥哥专门用来称呼我的,我如果没听到他还要很没有安全感的生闷气呢。所以我答应了他,只要他叫我我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应。这是我对他的承诺,你要是不喜欢那就忍忍吧。”
陆姚生笑了:“专门?称呼你?”
他暗讽的语气处处透着你个狗东西在开什么玩笑的意味。
陆遥回以同样的阴阳怪气的冷笑,“难道不是吗?如果哥哥叫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那我之前怎么一次都没有见你出现过?”
“哦,我想起来了,你作为伟大的城主,当然是忙着在人类最后的基地享福,哪还记得可怜的哥哥在外面过的什么苦日子?”
“哥哥忘了你难道不应该吗?”
“你先抛弃的他,还不许别人对他好,有你这么一个前任哥哥还真是倒霉。”
“……”
陆姚生的呼吸音加重了。
他眉目本来就是过分冷淡薄情的那一挂,现在刻意压低了眉弓,一半覆盖在了阴影下,更是显得那颗机械眼的非人感阴鸷又强烈,看人也透着股脊背发凉的感觉。
跟姜融分离的话题本来就是他不可言说的痛点,每次提到都像是剜掉了一块肉似的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让他光是想到就感觉心脏被捏紧一样尖锐刺痛感不断。
如果说在那些事件里最后悔的人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陆姚生自己,他明明想到了苟活下来的办法,不惜自己改造自己也要强行停留在人间,却依然跟姜融失之交臂,全无半点他的消息。
光是回忆这些年的感受,他就险些逼疯了自己。
陆遥现在提出来,无非就是想要将他的伤处剖开,用他血淋淋的刺痛经历再一次重创他罢了。
谁说男人没有妒忌之心?他们的劣根性注定了一旦想要得到什么却不如意时,他们那永无止境的妒忌就会在一瞬间爆发得淋漓尽致,恶意满盈。
“你倒是真敢说啊。”
陆姚生眼眸里半点光亮也无,盯着对方的眼神有刹那间的穿透性。
原本就藏不住的杀意现在更加凛然了,几乎透着一种你死我亡的味道在里面,陆遥顿时警惕心暴涨,汗毛倒竖,瞳孔也倏地收缩了一圈。
与此同时,他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示警,让他恍然间产生了一种被没有人性,无法言说的生物盯着后背的错觉,好似下一秒就会不管不顾地撕咬上来。
他下意识蹭的一声站起了身。
哪怕是在生气,面貌和人类时期大相径庭,陆姚生也依然是优雅的,注意到陆遥的警觉,他却忽的没有再看他了。
回头面对姜融,陆姚生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到诡异的语气,“哥哥,你接着说,你是担心身上的异能力有什么不对劲是吗?”
姜融迟钝地感知到空气的不流通。
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他想从这两人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出来,却只看到两张如常的脸,并且在他望过去的时候一个个或是微笑或是点头地回应了他,肉眼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异常。
于是姜融便稍显迟疑地接着说了:“……对,之前我以为,是遥生你在我身上安装了异能移植的技术,所以我才会使用异能力。可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误会了,难道我身上还存在着什么其他奇怪的原因吗?”
按理说他是末世前的产物,且早在末世前好些年就死了,并没有异能力才对。
陆姚生微笑地看着他:“这怎么会奇怪?哥哥作为第一个由人类改造的仿生人,当然是与生俱来就是特别的,如果奇迹不降临在你的身上还会降临在谁的身上?”
这人好像对姜融有种莫名的推崇和信任,回答的理由也出乎意料的单纯,仿佛认为姜融天生就该被世界所偏爱,发生在他身后的一切好事都不需要惊讶似的。
陆姚生:“再说了,在哥哥睡觉的时候我就为你检查过身体了,很正常,所以哥哥就放心吧。”
姜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好吧。”他不再纠结了,一人一个治愈术,把人身上的淤青都治好了才站起身,揉了揉发困的脑袋就扑在了床上,眼睛一闭就又开始了休眠。
应该是芯片正在融合的缘故,这些天他睡觉的时间格外多。
由于是陌生的现象,除了陆姚生这个技术工以外谁也无法保证他的安全,所以陆遥才改变了一开始想直接带他离开的想法,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可今晚不同。
姜融熟睡的时候,忽的感觉到了身下的地面传来了剧烈的震感,跟地震了一样左摇右晃了起来,一些没有固定的摆件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他不出所料地被惊醒,揉了揉眼困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周围乌黑一片,供电装置也出了问题。打不开灯源开关的姜融提着一把手提储蓄灯摸索着就想从去外面看看。
往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跟他黏在一起的两个人竟然谁都不在。
姜融只好一边走一遍叫着他们:
“遥生、姚……”
这谁能分得清,算了,姜融立刻放弃这个叫法,直接连名带姓地喊:“陆遥!陆姚生!你们人在哪里……唔唔??”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的感觉嘴巴一凉,走廊一侧突如其来地伸来了一只手臂快准狠地捂住了他下半张脸。
好像诚心阻拦他似的,这人捂住他的唇齿还不够,另一只手迅速上升将他的腰牢牢圈住,就这样用前胸贴着他后背的姿势半拥抱半固定地困住了他。
姜融应激似的吓了一跳。
他一时间舌头好像都打结不会说话了,感觉到那只比冷水还要凉的手放在他的唇上,源源不断地冒着冷气。
是谁?
借着被打落在地上的蓄电手提灯微弱的余光,姜融屏息凝神,缓慢地微微扭头试图看到这人的脸。
可也许是视线受限,他只看到了一大片属于自己的白色的发丝,丝丝缕缕搭在肩头,衣服的袖口上,像一根根莹白的线。
姜融不得不放弃了想要探寻身后人身份的想法,思寻着其他挣脱的可能。
可他不动了,这人却似乎不太满意,仗着姿势的便利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像小猫一样轻轻蹭着,喉咙里发出了咕噜的满足声。
姜融身体一颤。
他几乎无法克制地做出了忍耐的表情,喉咙里也发出了不成调的呜咽声,他微乎其微的抵抗着,呼出来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了捂着他的嘴巴的那只手心上。
这到底是谁啊?
他很混乱地想,这里是整个基地最安全的地下研究所最内侧的休息室,如果没陆姚生的虹膜认证根本就进不来。
没等他接着自己吓自己,身后埋在他脖子上又是嗅闻又是舔的不知名对象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应该很少使用发声系统,所以最开始说话时的声音模糊不清,但他似乎又有着很强的学习能力,每次吐字都会比上次更加清晰,直到发音百分之百地精准。
然后,用一声比一声准确而动听的低哑嗓音,断断续续地,痴迷地叫着姜融:
“母亲、母亲。”
……
姜融僵了片刻,瞬间确认了他的身份。
——竟然是跟他一样的仿生人。
第138章 圣母仿生人(完) 团宠融宝(1.5w……
刚刚看到的白发, 原来也不是姜融自己的白发,而是身后仿生人与他纠缠在一起的同色系的发丝。
姜融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陆姚生说过的话,“我之后所有制造的仿生人都使用着你的源代码,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你的影子。”
这句话还有着另一个层面的意思:
多达上百台后诞生的仿生人, 他们全部都跟姜融有着天然的联系,就好似从同一棵树上蔓延出来的枝丫, 不管生长得再如何高大, 本源无一例外都是作为地基的主干。
正如同他们不会反抗作为制造者的父亲陆姚生一样, 也会自然地亲近着源代码的提供者姜融, 这是刻在他们的基因序列里的本能反应。
看来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他当妈妈了。
姜融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动了动唇,用微凉的唇瓣贴了贴对方的手掌心, 示意身后的仿生人将他放开。
接受到他的命令,仿生人不出所料地动了, 却是并不怎么乐意的样子, 慢吞吞地像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
“装傻没有用, 你刚刚捂我嘴巴那么快, 怎么可能只有这么慢的反应。”
姜融轻飘飘戳破了他。
身后的仿生人动作顿了顿,顿时恢复了原有的速度,贴在他的身后站直了, 透着一股因为不想被他嫌弃所以改变态度证明自己很有用的意味。
学习能力强到过头了。
姜融感慨着, 终于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微微呼出一口气后弯腰要捡起了地上的手提灯, 把灯放在了两人之间,他抬头看向仿生人的方向。
这是一个型号为A开头, 数字编号为97的攻击型仿生人,按编号顺序来看似乎是近期才被制造出来的,诞生的时间最长应该不超过一年。
97号身形很高, 却不壮硕,四肢长而韧,一头白发蓬松干净,顶在他头上再配合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让他看起来格外像一只高挑倦懒,翘着尾巴的白猫。
姜融很温和地问他:“陆姚生是让你看着我吗?外面出什么事了?”
仿生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巴,下意识模仿似的开开合合,模拟着他讲话时的口型。
姜融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仿生人道:“父亲、不让讲。”
他说话越来越利索了,虽然一开始只能吐出单独的单词,后来却可以把简单的单词连成句子,用最短的语言浅显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姜融担忧地蹙眉。
同样都是白发浅肤,他们站在一起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好像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颜色一样,所以就一下子和其他人区分开、在视觉上就有着超乎寻常的亲近感了。
见状,仿生人视线又落在了他的眉间。
唯独姜融是不同的。
刚诞生的时候,他们那位制造者父亲对每台仿生人都说过这样一句话,语气里饱含失望、想念、和任谁都能听出来的岌岌可危的理智。
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有这个概念,失望也好,想念也好,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词汇而已。他们甚至连情绪是什么都感知不到,当然也就体会不到人类的喜怒哀乐。
可现在好像有哪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母亲出现了。
很软很香的母亲。
小小的母亲是他们基因的提供者、代码的发源地,也是他们与生俱来就有天然义务需要保护的存在。
他控制不住想要亲近他的念想,就像父亲过去这么多年也无法将母亲遗忘。
他们生于同源,自然也要死于同地。
如果单从这一方面来讲,似乎比起完全独立的父亲,作为孩子的他们和母亲的关系才要更加亲近些。
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好想知道。
现在就想要知道。
姜融还在担心着外面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会不会又是两个姓陆的男人打起来了,但又觉得如果只是异能者之间的对抗,应该不至于到了这种毁天灭地的程度。
难道是其余仿生人全部出动了吗?
陆姚生到底想做什么。
姜融没有功夫在这里耗了,他提了一下过长的衣袍,露出了纤细笔直的一双小腿,直到不影响走路为止,“好了,你不要打扰我了,我出去看看。”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感觉到身前的仿生人低下了头,高大的身躯微微弯曲,强行把脑袋贴在了他的怀里。
也不瞧瞧他们是怎样的体型差,姜融才到他的下巴,被他抱在怀里时连个衣角都看不见,现在却强行的反了过来,高的那个想要要往矮的那个怀里钻。
姜融顿时被拱了一个踉跄,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定了身形。
他愣愣的:“你干什么?”
仿生人没有贴成功,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眯起了一个不高兴的弧度,仔细看还有一些孩子回归不到亲近之人的怀抱后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时的委屈。
“母亲、好小。”
姜融抬头看了看他,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胸脯:“……”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只是仿生人基因学上的亲缘,又不是真的对方生物意义上的母亲,做出这副委屈的表情给谁看?难道他还想来讨奶喝吗?
真是够了。
姜融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脸上:“不准抱怨。快带我出去。”
他知道陆姚生专门放了一个仿生人在这里大约是想看着他的,好放开手脚解决掉陆遥,可姜融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遥去死。
如果不将仿生人策反掉,他猴年马月也出不去,想到这里,姜融对捂着脸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仿生人勾了勾手,跟叫小狗一样把他招了过来。
“带我出去好不好?”
他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说,“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其他人都不在,我能求助的好像也只有你了,你愿意帮帮我吗?”
如果是那两个陆姓男人的刁钻性格,遇到这种情况大约会反口一句“哥哥是找不到别人帮忙了才想到我,我难道是你的备选吗”之类的话。可仿生人懂什么,他只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母亲在拜托他。
可陆姚生却交代了他不能让人出去。
两个相互冲突的命令让仿生人看起来有些挣扎,姜融垂下眼,长长的银白色眼睫遮挡着眼底的情绪,唇也抿了起来。
看他这副失望的模样,仿生人若有所觉地凑了过来,微湿的鼻尖抵在了他的脸上,两只手臂又忍不住环抱起了他。
他终于学会了正确的拥抱姿势,个子高的他不应该强行往小小的母亲怀里钻,而是应该反过来把母亲抱住才对。
应该让他的胸膛贴在自己的身上,让他纤细的两只胳膊圈在腰腹,脸蛋靠在肩膀,才是完全契合的令他所迷恋的归属。
姜融讲话带着鼻音:“你不听我的话……”
仿生人道:“没有。”
他又补充:“我听话的,妈妈。”
姜融对他飞速改口的称呼展露出了一瞬的不适,好像真的多了一个比他高壮的孩子似的任由对方抱着,他许久才道:“那我想要出去,你别关着我。”
仿生人:“好。”
他珍惜地摸了摸母亲莹润的脸蛋,对名为姜融的存在绽放出了百分之百的依恋和触碰到他的满足感。
开放了虹膜认证的权限,地下实验室的门终于咔嚓一声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灰尘。
姜融正要抬起手遮住口鼻,按着他后脑勺做出防御姿态的仿生人比他更快一步的跃了起来,站在了高高的石堆上,一下子跳出了尘埃的覆盖范围。
姜融顿时视野开阔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却看到了不下一台散落在四周或是报废,或者肢体残缺留在原地待命,虽外貌各不相同无一例外都面无表情的仿生人。
见到他的一瞬间,此起彼伏的称呼“母亲”的声音彻响了整整三十秒。有男有女,有壮有少,有大有小。
姜融:“……”
他笑:“你们好。”
陆姚生这家伙怎么回事,两个男的没有办法生出孩子,所以就靠这种办法解决他们子嗣后代的问题吗?所以那个男人成为家里蹲这100年什么事都没有干就咔咔地造娃了吗?
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正常。
姜融正准备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陆姚生在哪里,就感觉到环抱他的那双手慢慢地缩紧了,按着他的侧脸,把他的身影往怀里藏了藏。
“不要看他们。”
97号仿生人声音不太开心,“他们丑,我好看,妈妈。”
诚然外面的仿生人缺胳膊少腿,但陆姚生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创造出来的一个个都是俊男靓女,一众白发灰眼的仿生人冷着脸看过来叫母亲时场面格外震颤。
姜融刚被他藏起来,在场其余的仿生人就歪着头重复:“妈妈?”
“不是母亲,是,妈妈?”
“喜欢妈妈。”
他们应该指的是称呼。
更加亲昵的称呼能彰显两者之间紧密的关系,意识到他们和姜融之间有更加贴切称呼时,仿生人又更新了一波大脑的系统,飞快放弃了叫母亲,而是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他妈妈。
97号却更加应激了似的,抱着姜融一刻也不停歇地转移了。
附近都是爆破生成的乱石堆,繁华的曙光基地竟一点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可仿生人飞跃在这里,却还是如履平地,一点磕绊的感觉都没有,抱着姜融的手也很稳,从始至终都严丝合缝地将他护在臂弯里。
两个人打架能打成这样子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生气了。”
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仿生人低头贴在他的耳边,“有异能者队伍,偷袭,想要抢走妈妈,父亲要杀光他们。”
他的说辞跟姜融自己预估的没什么差别,姜融扶了扶额头:“还说陆遥沉不住气,他这个老祖宗不是也没有强到哪里去吗。”
按照原书的剧情来看,原书的常曦和陆遥也是到了大后期才生出了想要反抗曙光基地的幕后反派陆姚生的心思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想要自立为王,把基地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一方面是陆姚生发现了自己等了百年的仿生人已经被这群自私的家伙过分压榨弄坏了,在与自己重逢之前就已经报废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所以他无法遏制地发了狂,决计要和这些人鱼死网破。
现在姜融完好无损,兜兜转转,这两波人却又因为想要得到他又对了起来。
“放我下来吧。”
视线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姜融拍了拍仿生人的肩膀,示意他就在这里停住。
仿生人疑惑:“妈妈不过去了吗?”
话说的越来越流畅了。
姜融摇头,“没有那个必要。”
他站在哪里都没有区别,反正这群人不管如何都会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朝他的方向赶过来。
姜融首先看到了陆姚生。
后者改造过的身体注定了他能比常人撑得更久,又有上百台武装仿生人的加持,他在战争中更加占据优势。
“哥哥!”
陆姚生看到姜融出现在外面时满脸愕然,顿时也顾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他飞速移动了过来,抓着姜融的胳膊将他全身都扫了一眼,看到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受伤的迹象后这才浅浅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
木系的藤蔓暴涨,陆姚生放下心来后最先做的竟然是发泄怒火,脸上青筋暴起,被他意念所操控着的藤条最顶端凝结成了尖锐的刺,蛇一样猛地贯穿了97号的肩膀。
金属摩擦的电流声滋啦响起,97号仿生人整个右肩都冒起了电路受损的火星,不仅如此,他应该有几秒完全失去了控制权,身体僵了一瞬,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燃烧味。
“妈、妈妈……”
像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到了苛责的孩子,白发灰瞳的仿生人脸上表情空白,下意识朝姜融的方向伸出了渴望的手。
他又一次遗忘了正确的拥抱姿势,在姜融回握住他的那一刻,艰难地控制着身躯把脑袋往他的怀里凑。
姜融用手虚虚环着他的头,不带半分嫌弃地揽着他的后脑,温柔地将他抱在了胸前:“好孩子,真可怜。”
身后其余的仿生人还在战场上一刻不停地进攻着,和常曦陆遥他们打作一团。
陆姚生竟是看也不看。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所制作出来的仿生人,像是注视着什么令他感到恶心的东西。
“妈妈……?”
“谁准你这么叫他的?你们只不过是劣质的仿制品,是我为了维护他身上零件的替换需求所制造出来的备用体罢了!你凭什么这么叫他,凭什么认为你会是他的孩子?”
陆姚生的气息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和哥哥才不需要孩子,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觊觎者,第三者,插足者破坏者,这些全都是忠贞感情的反义词,在他和姜融的这段关系中是从来都不需要出现的东西。
他的哥哥。
他温柔又完美,从小到大都是他所追求的哥哥。
他被姜融偏爱着长大,理所当然地和姜融走在了一起,他们相识相爱,就连可以决定生死的疾病灾难也没有将他们分开。
仅仅才过去了100年,为什么这段感情就开始频繁出现干预者呢?为什么他们的爱情不能自始至终地走在正轨上呢?
“哥哥,你回答我,我杀光他们之后,我们还会回到从前的对不对?”
姜融回以他挑眉。
他很少做出如此灵动的表情用以回应,漫不经心地像是在旁观着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听着别人嘴里所讲述的爱情故事。
而他则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过路人,短暂停留后匆匆离去,那双眼里连他们这些人的倒影都没有。
陆姚生忽的感到了错乱感。
他有些分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将碍事的仿生人芯片摧毁,当做废铁一样拨到了一边。
他两只手臂按住了姜融的肩膀,认真注视着那双玫红色的漂亮眼眸,语气殷殷。
“哥哥出来找我是担心我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等今天过后我们就会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
“我会把基地再一次建设起来,把这里建造的更加漂亮,更加适合居住,不会让你再受到一点危险,你……”
“姚生。”
姜融忽而打断了他,抬起头盯着他两双不一样的眼睛看,“你可以为了我而死吗?”
陆姚生:“……”
他像是没有听清:“什么?”
姜融莞尔:“我有点好奇,像你这样将自己肉身一多半改造成仿生人的,受到致命伤会像普通人一样流血而亡,还是想刚刚被你打开的97号一样肢体短路?”
“如果是前者,那你只有一部分的身体会感到痛吗?”
“如果是后者,那你会有生命一点点流逝的体验吗?”
“好苦恼。”
姜融摸了摸他的身体,感受到手掌下硬邦邦的金属轮廓,一时间竟有一点抉择不出来,“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了,可到现在都没有答案。我本来很早之前就想问你的,可是你宁愿跟陆遥打架,解决这些无所谓的情敌,也不愿意跟我好好谈一谈。”
“你明明也想跟我说话,也想跟我亲近,可为什么只敢在我睡觉之后接近我,打着为我检查身体的名义偷偷的亲我、摸我?”
姜融唇齿靠近了他的,在他冰凉的脸面上印下一个含着热气的吻,“这么纯情啊?”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双肩和发尾颤动地停不下来,泪花都被激出来了的愉悦模样。
又是一个吻,只不过这次覆盖在了男人的唇上,姜融向下的手掌也触到了他的小腹,指尖轻轻拂过感受着底下的僵硬。
“还是说你在因为这样的身体而自卑?”
姜融怜爱地看着他:“真可爱。”
陆姚生唇角抿成了直线。
比起这些不痛不痒的言语,他混乱的头脑最先回过神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与他心爱的人有关:“哥哥,你的芯片融合时间要到后天才会彻底结束,过早醒来身体会吃不消的,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难受?”
陆姚生呼吸沉重了些。
“抱歉,今天的这些动乱我本来想早点解决然后去陪你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好像从小到大总是依赖你,没有你就是一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废物,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变,你明明帮了我这么多,我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能为你做到。对不起,我……对不起。”
姜融:“……”
“姚生你在说什么?”
他很不解地问,“告白吗?在我欺负了你之后?”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段?
陆姚生像是笑了。
他摸了摸姜融的头发,作为人类的时候姜融的发色还很正常,是像墨水一样的漂亮的黑色,他很喜欢。
但黑色并不适合半生缠绵于病榻的人,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的姜融他之前已经见得更多了。
所以不论是干净纯粹的圣母也好,还是现如今挑眉欺负他想要看他变脸色的小恶魔也好,他都一视同仁地喜欢,且无条件地包容着。
还有,刚刚那一堆话才不是告白。
告白当然是要说那三个字了。
“我爱你。”
还有。
“如你所愿。”
音落,细微的电流声响起,战场上近百台的仿生人好像也若有所觉,一齐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陆遥和常曦等人都挂了彩,找到空暇就朝姜融的位置飞速赶了过来,随后愕然地看到跟他们打了半天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的陆姚生竟然自己用藤蔓贯穿了自己,一多半的身体都受到了损坏。
这是?
“哥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陆遥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微喘着气把姜融护在了身后,生怕这半人半机器的东西忽然自爆伤到他。
常曦也朝他颔首,很礼貌的模样:“小融,我们又受到你的帮助了,多谢。”
姜融看什么奇葩一样看着他们。
就这?
只是这些反应?
他扬着尾音:“你们不问我对他说了什么,竟然让陆姚生这样对我执念深重的人自我了断了吗?也不觉得反常的我很奇怪吗?”
他问出这些话时是真心想知道答案的,跟爱情这东西纠缠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姜融每次出手无非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令他丝毫提不起新意。
可次数多了,他这样冷淡的人也未免会感到疑惑:爱到底是个怎样有毒的东西?让人变得不再像人,鬼不再像鬼的。
陆遥听后一笑:“我管他怎么想呢,哥哥对他说了什么这很重要吗?只要不是下辈子再和他做来世夫妻这种令我胃疼的诺言,其他的只要哥哥高兴我才不在乎。”
常曦就比较理智了,他淡定道:“虽然我不知道小融和他说了什么,但有用就够了,而且这陆姚生……”他思考了一下措辞,“看起来也很情愿的样子,既然是你们之间的私事,那么还轮不到别人来评价。”
姜融觉得离奇。
天空中飘起了淡淡的纸屑。
原书反派在提前了不知道多少个节点后死亡,剧情偏移度猛然暴涨到100%,世界又一次散发出了岌岌可危的味道。
姜融就如同看着一场提早降临的雪,欣赏完之后眼睛一睁一闭,再次回到了冷冰冰的监狱里。
这次醒来对他精神的影响属实不小,他捂着头闭眼一声不吭地缓解着,听耳边仪器滴滴滴的声音爆炸一样刺耳响起。
主系统播报道:【犯罪编号40097,精神刺激已经严重超过阈值承受的极限,已陷入重度昏迷,濒危警告,需及时干预——】
“什么?人昏过去了?”
白大褂监测员险些都要尖叫了。
有人眼睛一亮,“别急,主神大人那边来消息了!应该是有了处理办法!”
“快看看是什么?”
那人动作利落地点开屏幕,看到通知消息后登时僵住不动了。
身边的人忙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处理结果呢?”
那人一步一卡地让开身体,屏幕上金色的字迹顿时清清楚楚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将人带来我身边】
……
主神大人竟然要亲自处理。
回过神的白大褂看着躺在病床上只进气不出气的姜融,心里复杂的很。
与这个犯罪人打交道的时间久了,他们都差不多了解了黑发红眸的青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往常他们总见他精神百倍地调戏工作人员,就连冷冰冰的主系统都不放过,动辄就要抓人与他聊天,把他们每个人都骚扰了个遍,他们这些人只有气急败坏的份,哪里像今天一样见过他这样虚弱?
现在一时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姜融五官秾丽,是典型的浓颜,黑发红眸、粉唇白肤,身上的每一分色彩都给的恰到好处,怎么看怎么舒服。
可现在他苍白着唇,往日神采奕奕的红眸也浅浅阖着,反而让人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可惜。
给姜融多垫了一个枕头,让他舒舒服服的靠着,白大褂们把他被子和床单都小心翼翼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随后推着他的病床,围成了一圈局促地打开了监狱的大门,把人往主神殿的方向送去。
路上。
被他们无比同情的姜融睁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眼里清醒地划过一丝笑意,他打量着一条条路线,哪里有一点承受不住西子捧心的虚弱模样?
仅凭几次世界流放那点精神力消耗就想耗空他可就太可笑了,他身体里的黑山羊睁一次眼睛消耗的精神力就比这多多了。
姜融作为最优秀的向导,最不怕的战役就是布局和消耗。
不过,这么紧张他吗?
他都有点想见见这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主神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
作者有话说:下个世界应该是最后一个世界啦,其他的有灵感的我会放在番外的[奶茶]嘿嘿
第139章 被争夺的向导 来教会我什么是爱……
这还是姜融被关押后第一次来到外面。
中枢之地真不愧是超脱三千小世界的最特别的地方, 特殊材料所造的建筑群外观恢弘庞大、精细到连一砖一石,一花一草都是不可复刻的,一切都美丽得像是只存在于智慧生物幻想里的画面。
姜融甚至还看到了路边莲花池里充当布景点缀的摇曳光影——
不是烛光也不是萤火虫、竟然是散发着独特能量波动的一颗颗五光十色的小行星。
力量可真是个好东西。
姜融思维发散地想到了那位拥有至高无上力量的主神。
把天上的星球体压缩成自家花园的装饰品、如此奢侈地当成路灯来用, 却还能做到让人没有一个敢说一句苛责不满的话, 看来这位主神大人还是个说一不二的独裁者,暴君形象深入人心。
想来也是, 这些穿白大褂的每次提起祂多半都是心惊胆战的,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一个人这样也就算了, 既然所有人态度都一致,打从心底里怕祂, 那问题就不在他们身上了。
可是暴君吗?
这就有点难办了。
因为姜融不是很吃这款……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无比讨厌才对。
尽管姜融认为自己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对每个情人都有无限的包容之心, 也不得不承认他自己其实嘴挑的很, 不喜欢的男人压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最让他感到无趣的类型好巧不巧、正是这种仗着位高权重和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就想打压他控制他, 试图将他雕琢成温顺宠物,从而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伙。
这会让他感到相当程度的不耐烦。
往常遇见的这种类型的追求者也不是没有,更甚者还对他生出了可笑的独占欲, 试图想要让姜融的世界只有他们一个人……姜融的处理方式也简单干脆, 那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全收拾了就是。
不懂事的要他们干什么?
留下来影响他的心情吗?
姜融当然不可能因为别人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就去改变, 相反,如果想要留在他的身边被他青睐, 作为讨好方的他们才更应该拼尽全力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才对。
毕竟哪有主人去迎合狗的道理?
可现在……
一朝沦为阶下囚,往日的处理方法多半是有些困难,姜融咳了咳, 觉得此事还需缓缓图之。
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姜融很快就感觉到有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穿过遥远的高空,遥遥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停驻不动了。
这是一段格外漫长又细腻的注视。
仿佛目光的主人把他当成了需要耗尽往后所有时光也要去凝望的存在,再也不会移开视线,让姜融莫名觉得有些异样。
长睫之下。
他玫红的眼珠小幅度转了转,继而微微弯起了眉眼,若无其事地露出了黑发下的侧脸,假装自己是个重病缠身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患者,胸膛的起伏也浅浅的。
顶着那道穿透性极强的目光,他被一路畅通无阻地推着进了巍然矗立着的高大宫殿里,随后白大褂们挑了个合适的位置,犹犹豫豫将他放下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被独自留在原地,姜融一点都没有装睡的紧张和僵硬,姿态自然且放松地吐出一口绵长的呼吸。
他像是敏锐感觉到了新场所温度的变化般不适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踢了踢被角,把修长的四肢从厚实的被子里挣脱了出来。
刚被整理好的衣服瞬间皱巴巴地不成样子,意识和身体挣动间,更多细密的汗水从他白皙的皮肤内渗透了出来。
似乎真的热得厉害,姜融如玉的脸庞覆盖着一层好看的红晕,眉宇间也蹙起了一个难耐的弧度,张口喘息着。
嘴里呢喃:“热……”
“好热……”
昏柔的黯淡光线弥漫在床沿,晕得空气都裹上了朦胧暖糯的雾气。
他侧脸陷在软枕里,鬓边碎发被热汗濡湿贴在泛红的耳后与颈侧,几缕黏在汗津津的锁骨窝,将那一小块肌肤衬得愈发瓷白水汽。
睫毛纤长垂着,眼尾泛着生理性红意,唇瓣却被他自己咬得饱满透亮,无意识轻抿时弧度软得不可思议。
许是难受极了,他两只腿绷得很紧,将床单都蹭出了褶皱,不知不觉由外貌带来的难以接近的感觉被悄然冲散,只剩下了撩人的心悸。
他在求救。
在迷蒙的睡梦中,向不知道是谁的,或许自始至终根本就不存在的家伙委屈地诉说着自己的诉求,渴望有谁能对他施以援手。
不会有人忍心对这样的他见死不救,更何况他只是在叫热而已,只需要来个人轻轻掀开他的头发,为他解开两枚衣扣,就能让他像跃入海里的鱼一样顺畅的呼吸。
这并不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在睡着。
尽管眼睫在不安地眨动着,手指也揪住了床单,好像做梦时也不安稳,可他闭着眼睛在睡觉却是事实,任何人都可以走过去帮他,且不需要承担丝毫心理的压力。
宫殿的最深处。
小行星光影的摇曳速度忽的变快了。
就像蜡烛的烛心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动,于是停留在它身旁的影子便再也无法完美地藏匿身形,只能显露出来一般,姜融继而听到了朝他方向走来的脚步声。
这是当然。
他的感官何其敏锐,那视线从始至终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像是永远都不会感到厌烦的精密器械似的,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忍住不出来只用眼睛来瞧他,姜融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不行了。
好在对方做出了他预料之中的反应,不但没有让他久等,时间反而比他预计所需要的还要快了不少。
这一点倒让先入为主,觉得他很相当难搞的姜融稍稍感到意外了:还以为能做主神的家伙定力有多么强呢……结果就这?
说不清失望和惊讶哪个更多,觉得没意思的姜融原封不维持着原样,只等着守株待兔,将人引过来再说。
那身影终于不负所望停在了他的床边。
视线垂直向下,落在了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以目代笔地描绘着他的眉眼。
与进入流放世界后被迫做出的细微调整不同,姜融真身似乎更为耀眼一些,黑发浓如泼墨,白肤洁白无瑕,甚至连手指关节的淡粉都是最适合他的颜色。
这些种种叠加在一起,是他哪怕只是单纯闭眼侧躺,露出一小节下巴和脖颈也好似在散发着空中楼阁幻影似的光芒。
由于刚刚的踢动挣扎,他两条纤细笔直的腿现在还保持着微微抬起蜷曲的姿势,病号服睡衣的裤腿下摆被蹭得往上缩了些,露出一截细腻匀称的小腿,肉色上泛着淡淡的粉晕,在昏暗中隐秘透着勾人握住的光泽。
身影没有停顿。
他手伸了下去勾住了姜融的领口,动作间牵扯着布料摩挲声缓缓响起,指尖竟是躲也不躲地直直按在了他的锁骨上。
两人体温截然不同。
看起来骨节宽大,冷冰冰的那个身体温度灼热,比燃烧的火焰还要烫人,可不久前又是踢被子又是喊热的那个却反而体温偏低,摸起来像是捧起了一簇轻飘飘的雪。
停在他锁骨上的手指顿了顿。
眼眸一开一合,他对上了姜融悄然睁开的玫红色眼睛。
“……你不热。”他道。
“是吗?或许吧,病人可分辨不出来自己的体温,”姜融唇边微不可察地漾出了笑,过唇不过眼,这抹笑容被他扯得并不怎么走心,“但病人却可以分辨出来自己难受不难受……如果我说我现在难受的厉害,需要您的帮助,您是会相信我说的话……”
回握住他的手。
姜融把自己冰凉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掌心,偏头时唇瓣若无其事地蹭过僵硬的手指,他抬头眼眸湿润地望了过去:
“还是会觉得、我是个会第二次撒谎去骗您的坏孩子?”
说到这句话时,姜融适时地眨动着眼睛,蹙眉含泪,做出了迷茫的表情。
比起犯过穷凶极恶罪行的犯人,此刻的他更像是个对自己所作感到所为茫然不解的白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接受审判,为什么突然就面临着被所有人放弃的局面了。
“请相信我吧。”
嘴上说着极近可怜的话,他眼眸却与之相反地几乎称得上是轻佻地注视着面前力量和地位远远在他之上的主神。
眼前的男人黑发微垂,额前碎发轻遮眉眼,却挡不住亮得像凝了鎏金的一双金眸,抬眼时自带慑人威压,莫名让人不敢直视。
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除此之外穿着打扮就算得上简单了,素色宽松衣裤,身上无任何装饰,布料朴素无纹样,跟神话故事中中高高在上,宝石堆砌的形象两模两样。
但脸正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尽管衣着单调到不像一个坐拥三千世界的神灵,男人的脸部轮廓清晰端正,眉骨高挺唇线偏薄,也毫无疑问是个是相当符合大众审美的帅哥。
说什么神,姜融却瞧不出对方跟世界上普遍存在的人类相比两者有什么区别。
至于神性这种东西就更难以言说了,恰恰相反,姜融在跟这位主神对视的一瞬间在那双璀璨的金眸里看到的不是其他,而是一种让他感到万般熟悉的、浓烈到几乎无法隐藏的情绪。
熟悉到什么程度呢?
姜融险些都要没有维持住精湛的演技,感到荒唐地不顾一切笑出声了。
……
主神没有挣开他抓握的那只手,反而在他脸颊贴上来,软唇轻蹭撒娇的那一刻微不可察怔了一瞬。
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也不是将他拂开,而是任由他的掌心握着,通过肢体相交为他传递着温度,驱走了身上的寒意。
姜融五脏六腑立刻暖了起来,舒服到像是在太阳底下打了个盹,被午日阳光从头到尾都照了一遍。
他眯起眼睛微笑道谢,“看来我遇到的是位好心的神……你如此大度地宽恕了我,就不怕我记不住你的好,转头把你忘了吗?”
“你不会。”
对方没有如姜融所想的那样给出预想中的答案,而是深深地望着他,像是能直接看透他的所有的想法,直视到他的内心最深处似的。
神说:“就跟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深不可测的精神力,和最大的依仗是黑山羊莎布一样,我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了解你。”
姜融瞳孔收缩。
神指尖拂上他的脸侧,在上面留下蜿蜒曲折的指痕,“你现在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将黑山羊的名字告诉任何人,我却能精准地说出来。我说过了,我了解所有时刻的你,你在我的眼中没有秘密。”
姜融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收敛了,面无表情地问:“你想干什么?”
神似乎并不想看到他这副表情。
警惕的、厌烦的、不含丝毫兴趣想要退避三舍的,这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能伤到他。
他看着姜融:“来教我什么是‘爱’吧,姜融。我想知道‘爱’到底是什么,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
姜融回以他荒谬的目光,“你脑子没问题吗?让我来教你?你看我像爱过某个人的样子吗?”
男人似乎更习惯他这样的语气,不带伪装的,直截了当的。
他金眸划过两人相见后的第一个笑意,转瞬即逝,他同时对姜融的话也予以了肯定,“如果地点是在我们的世界,我确信你曾向某个存在献出过你的‘爱’。”
“你是存在并且理解爱这个概念的,所以我才认为你一定能教会我。”
我们的世界……
难道是?
看到他的表情,神弯了弯唇,“就是此刻你所想的,那个已经被你所毁掉的废土哨向世界观。”
耳边有剧烈的风声呼啸而过。
短暂的眩晕之后,姜融视野再次恢复时看到了满地呼啸的风沙。
他竟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最深套路融宝登场,从现在开始他将开启决赛圈模式,演技到达巅峰时刻
第140章 被争夺的向导 小宝宝融
废土世界。
漫天飞舞的黄沙裹挟着粗粝的风尘扑面而来, 呛得姜融下意识缩起脖颈。
他随后看到了干裂的土地、裸露的岩石、以及远处只剩下半截骨架的废弃哨塔在昏黄的天光下投出歪斜的阴影,除此之外,视线所及内没有半点生机。
姜融抬头望了望天。
这里的天空是压抑的土黄色, 看不到太阳, 只有一层厚重的沙尘笼罩着大地,连呼吸都带着沙粒摩擦喉咙的刺痛。
“真是久违了……”
姜融眼底掠过一抹怀念。
没人会不对故乡怀有特殊的情愫, 哪怕故土带给他的回忆并不全都是好的。如果说姜融辗转经过这么多美丽的世界与城市, 对哪一片地方的印象最深刻, 不出意料还得是这片土地。
只不过还没有等姜融确认自己降落的位置在哪里,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好像机能被无形的力量压缩了, 他的身高骤然缩水,变成了约莫十来岁孩童的大小, 视野也随之窄了大半。
姜融试着握了握手, 那些在战场上打磨出的优秀体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腕间软绵无力, 力道无限等同于零。
他的身体素质被强行改变了。
低头盯着自己两只小得像糯米团子似的手掌,姜融心里泛着新奇:这么弱的样子,他真是好些年没体验过了。
蹲在原地,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细腻的皮肤, 这皮肤娇嫩得像没经受过一点风霜,和记忆里逃亡路上磨出的茧子、战场上结下的疤痕截然不同。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阴郁的微凉。
严格意义上讲, 姜融是从七岁才开始流浪的,在这之前他的生活可以用无忧无虑来形容。
他出生在世界的最高权力中心:白塔。母亲是很优秀的A级向导,父亲则是与她青梅竹马的一名同级别哨兵, 两人均有高阶军职在身。虽然哨兵在战场上折损率极高,父亲在他刚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姜融的地位也不是普通的孩子可以比拟的。
他至今还记得在白塔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宝贝,穿着笔挺制服的管理员、笑容和善的医师、甚至是身份尊贵的议员见了他都会弯腰友善地向他问好,把最甜的糖、最精致的玩具一股脑塞到他怀里,不管他提出多么难的要求,这些位高权重的叔叔们都会尽可能地满足他的愿望,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他。
姜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母亲是人人敬重的A级向导,以为是自己天赋出众还格外讨喜的缘故。
直到某天下午,他睡眼惺忪地醒来后去找妈妈,意外撞见了那场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争执。
温柔而美丽的母亲,说话时声音轻得像羽毛,哄他睡觉时总是习惯性地轻哼着好听的歌,可那天她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怒意使她忍不住地发抖,泪水糊满了脸颊。
她对着白塔最高领导人,那个平时总爱摸姜融头、夸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向导的老人嘶吼,“我说了我不!你们到底还要逼我到什么程度?你干脆杀了我好了!!”
“放肆!”
老人的声音瞬间冷硬,平日里的慈爱荡然无存,“你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么危急吗?那些污染物层出不穷,我们的战士损伤惨重,必要的时候哪怕作为工具,你的天赋、你的精神力以至于你的身体,只要是能够安抚暴乱的战士那就必须无私奉献出来!这是包括你在内的每一个向导的使命!”
“工具?”
母亲笑得凄厉,“我当工具的时候还少吗?他死了,你们在第二年就给我安排和其他哨兵强制结合,好,我认了……可我唯一的请求就别在他的祭日和孩子的生日给我安排这些!这些你全都答应过我的!”
“我不懂什么局势和危机,我只知道今天是我孩子的生日,”她喃喃道,“我答应了要陪他晚上吃蛋糕,给他讲绘本故事,一整天都陪着他……别逼我了,爸,你可怜可怜你女儿吧……”
回答她的是“啪”的一声脆响。
屏风后的姜融浑身一僵,看到了老人扬起的手,也看见了母亲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和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温柔的人在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往往是安静而平和的。
当天晚上,母亲就神色如常地带着姜融连夜逃了,任谁也看不出她把他藏在简陋的行李箱里,主动向颠沛流离走去。
曾经养尊处优的向导,为了一口吃的不得不放下身段去争去抢,为了躲避白塔的追捕只能往最偏僻、最混乱的地方扎堆。
可柔弱且天真的女人保护得了她的孩子,却没有办法保护好她自己。
只要被战争牵连,每个城镇都有沦为废墟的风险,一天清晨,在一个破落的小镇上,一家四口中的长姐抱着被污染物感染的哨兵弟弟扑通一声跪在避难所所有人的面前,哭着恳求着向导的救命。
“他刚觉醒成哨兵,前一晚还说想要为家乡做些贡献,把附近的污染物全都杀光,”女孩不断磕头,嗓音哽咽,“他才十二岁,他还没来得及去白塔报道啊……我求求大家,如果这里有谁是向导的话就请伸出援手救救他吧……”
姜融的母亲看着那孩子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埋头在她怀里打盹的他,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释放出微弱的精神力用以安抚。
这是她暴露身份的开端。
那些此生从来没有见过活生生向导的人前一秒还对她感恩戴德,下一秒就露出了贪婪的嘴脸,拨通了白塔的追捕电话,用消息换取了一笔赏金。
姜融永远记得,母亲再一次狼狈带他逃走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的感觉,眼中满是绝望和愧疚。
几个月以命搏命的逃亡的足够让一个脆弱的生命油尽灯枯,母亲死前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戒指,据说是和她爱人的定情信物。
断气前,她看着自己和爱人的孩子。
年仅七岁的姜融消瘦了许多,以前在白塔被养的白白胖胖的脸上堆积出的婴儿肥像两个软软的包子,现在却成了皮包骨头,衣服上满是补丁。
尽管她再如何小心珍惜,姜融那双柔嫩的小手小脚上还是在奔波中磨出了血泡。
“向导……”
“妈妈为什么会把你生为向导?你如果是像你爸爸一样的哨兵,或者一个普通的孩子,会不会就……”
“对不起,宝宝,妈妈好没用。”
她眼底流淌着泪水,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对自己孩子因为仅仅是个向导,未来就注定会走上跟自己相同的路而感到心裂般的疼痛。
最后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颤抖着抚摸他的脸,“生出了你,却没有能力保护好你,真是对不起……”
“如果可以,如果你能活下来,”她说,“那就做个聪明一点的坏人吧,哪怕伤害到别人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够活下来……”
所有罪孽让她这个母亲来承担。
她的孩子。
她和此生最爱的人在情浓时所诞下的、最宝贵的孩子。
姜融一出生就是她幸福的寄托,是她哪怕去了另一个世界,哪怕彻底咽气也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放心下来的存在。
……
做个聪明的坏人。
这句话深深扎进了姜融的心里,他的母亲用命告诉他,作为向导一旦身份暴露之后会面临着什么。
刨了个土坑埋下母亲的姜融从废墟里爬出来,一路乞讨,一路偷窃,一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他隐藏起自己S级向导的天赋,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流浪者,后来又混入军队,巧舌如簧地给自己混了个哨兵的身份在战场上练了几年,不但学会了军统那一身本领,还学会了伪装算计,用最温柔的笑容藏起最锋利的刀。
可现在。
身体又回到了十岁左右,他的体能没了,他的肌肉没了,他又变回了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在白塔里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爷。
姜融缓缓站起身,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都怪你,主神大人。”
他半开玩笑地说:“都是因为你,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这样别说回到这里让我想起心动的感觉然后教你怎么恋爱了,我想杀了你的心都有了呢。”
“还是说主神大人……”
“您竟然喜欢这一款的吗?”
姜融指尖轻轻捏了捏自己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像戳在云朵上,松手时还带着布丁般的弹润回弹。
那双漂亮的红眼睛像经流水细细打磨过的宝石,他眼尾沾着湿漉漉的雾气,一眨一眨间,氤氲着懵懂又纯粹的光。
变声期前的嗓音软得像含了口融化的蜂蜜,字句都裹着甜丝丝的蜜意,姜融微蹙起眉梢,语气里带着点小苦恼:“虽然我承认自己确实很可爱啦,但您这样可是在犯罪哦?”
黄沙还在耳边呼啸。
姜融转了一圈,漂亮的红眼睛环视扫过四周,始终没人回应他的话。
但那道如影随形,一直都没离开的视线怎么说?像细密交织的网般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不加掩饰到就差直白地告诉他有人在盯着他了。
姜融笃定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主神就在附近,没准正在窥视欲爆棚地正透过某粒沙、某块岩石静静看着他呢。
老变态玩的还挺花。
心底万般嫌弃地吐槽着,姜融软着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是孩童特有的狡黠,“躲着不说话多没意思?”
“难道大人您自己也感到喜欢小男孩的行为很羞于启齿,所以连跟我搭话都不敢吗?”
话音刚落。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声音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我对小不点的你没有兴趣。”
竟然就在他的意识里。
姜融浑身一僵,第一反应就想将不请自来的无礼之徒从他极为私密的精神域里赶出去,可忍了又忍,他到底还是强行忍住了。
姜融耸肩摊手:“没兴趣?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是没有遇到过你们这种藏的深的,等我意识到不对劲那不就晚了吗?”
“您老人家不知道,我就是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和聪明的大脑才能逃过一次又一次的咸猪手……哦我差点忘记了,您什么都知道。”
“……”
“好吧好吧,主神大人才不是那种坏家伙,我不开玩笑了。”
姜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只不过他才温顺安静了没两秒,忽地就转移了话题,“可废土世界早在之前就已经彻底崩塌了,我亲眼看着它在我面前碎成了齑粉的,您不解释解释它为什么还会存在吗?”
主神。
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选择复原了这里,并且特定将姜融从监狱里带了过来?
“如果你还用‘只是为了沉浸式学习如何谈恋爱’这种说辞来糊弄我,”姜融扬起一抹笑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
体内,神好像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持续了很短的、像是错觉般的微不可察的波动,彰显着他的精神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平静的事实。
他没有正面回答姜融的问题。
只道了一句:“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足够了。”
随后竟然解释也不带解释地任由风沙漫过,在姜融错愕还想要追问的目光中加快了回溯的时间,看他无法抵抗地闭上了眼。
姜融再恢复意识时,已然变换了一副态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大脑,他头晕地踉跄了一下,小手撑在干裂的土地上,指缝里钻进细小的沙粒。
原本还算清晰的思绪渐渐变得混沌,那些在战场辗转的记忆、成年后的算计与防备,流放的经历,全都像退潮的海水般快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懵懂与天真。
“姜融。”
眨了眨眼,姜融红色眼睛里的警惕和冷淡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孩童般的茫然。
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的问题他竟是一个都想不起来了。挠了挠头,听到有人叫他名字的姜融软乎乎的嗓音带着点奶气的困惑:“你是谁呀?为什么会在我脑袋里说话?”
看着眼前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风景,姜融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下意识地抱住了胳膊,眼眶微微泛红:“我有点冷。”
神确实有无法告诉他的理由。
姜融此次的缩小不是意外,而是他操纵时间回溯到了过去的效果。此时此刻,不管是废土世界也好,还是作为原住民的姜融的身体也好,包括他的记忆和思维都会回到统一的时间线。
他彻底回到了十岁。
主神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没有刚刚强装出来的平静了,而是多了一丝再也压抑不住的温柔:“好孩子,别担心,现在去找个地方躲躲,风很快就会过去了。”
他指示着姜融在附近找了个还没有完全坍塌的土窖,看他小小的身影躲好后不打哆嗦了,才松了口气。
姜融是个半点都闲不下来性格,别看他年纪不大,精力却充沛到比很多大人都旺盛了。
他脸颊红扑扑地问着脑袋里的声音,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叔叔,你为什么能在我的脑袋里说话呢?你是我精神图腾里的莎布吗?”
莎布·尼古拉斯。
这是栖息在他体内的黑山羊的名字,姜融一出生就是S级的向导,代表他与生俱来就拥有令整座白塔都向往的庞大的精神力,精神体的化形也十分独特。
“不是。”
“不是莎布?”
姜融歪了歪头,婴儿肥的脸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不是叔叔。”
神否定他的称呼。
“好吧,那我该叫你什么呢?”小姜融从小就是个情商高的,意识到声音对他称呼不满后很快改口,“哥哥?”
他声音又清又脆,活泼又爱笑,眼睛眯得像两轮弯弯的月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没有人会讨厌他。
神本来就不严肃的语气放的更轻,环绕在他身边的空气稍稍凝结成了一个男人的虚影,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小小的孩子,“把我当做你的守护灵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再受到丝毫委屈。”
“不会再有人伤害欺负你,也不会再有人妄图支配你,操纵你,我向你保证。”
“——你会好好长大。”
……
“嗯?”
莫名其妙出来一个陌生声音说要保护他,还用一种很微妙的有点像发毒誓的语气,姜融不是很懂。
不过但很快的,他漂亮的大眼睛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是我爸!”
“……”
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戒指,很认真地说,“妈妈说了,只要我好好保留着它,努力活下去,总有一天会遇到好事。”
“原来她说的好事就是爸爸你会复活,成为我的守护灵吗?”
姜融用力揉眼睛,“呜,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