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染染饶我一回?嗯?”
“下次不敢了。”
越是高冷骄傲的人, 低头的时候, 越是容易使人心软,别的不说,祝染记事起, 生活里就少不了周乾,没有了爱情也有点亲情, 瞧他如今这模样,像头没人要的北方野狼,高贵却狼狈,心情难免复杂。
喉咙间夹枪带棍的话像被冷清夜色凝住了,沉默许久, 玄关灯久违地熄灭。
肩颈间潮热的气息微顿,周乾略抬头, 摸着黑将她颈间的长发撩到耳后, 指腹时不时刮蹭到她耳朵、脸颊, 也不知道这狗是不是故意, 有一下, 拇指直接按到了她唇角,特属于男人的粗粝、温热存在感十分强烈。
她反射性浑身一紧,恼了, 咬牙切齿警告他:“周乾!”
大抵是身在黑暗, 总会下意识压着声,头顶感应灵敏的灯竟没有应声而亮。
“嗯?”周乾低低应了声, 撩她头发的手掌突然顺势扶住她下颌与侧颊, 劈头盖脸的吻细密而滚热地落下来, 一口一口地嘬在她脸颊、额角。
祝染猝不及防被偷袭,当即要开口呵斥,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吻就及时封下,舌头迅雷不及掩耳地就着打开的唇钻进来,一通毫无章法地乱搅,反倒让她成了自动打开城门,迎接敌人进来的“通敌叛国之人”。
清冽强势的男性气息将她填得满满当当,似有似无的讨好混于其中,试图抚顺小狐狸炸起的毛,却总被极强的侵略性所掩盖得干干净净。
漆黑、逼仄的玄关,热气浓稠,一层一户的楼层除此两人,再没其他活物,夜深人静,整层楼都是他们嘬吻、喘气,甚至是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
滔滔江水滚动在高楼远下,哗哗江流声,好似看热闹地起哄架秧子的围观群众。
周乾捧着她的脸,吻得春潮来急,另只手抚上她的耳朵,指腹刮过耳廓、轻捏耳垂,时轻时重,与亲她的节奏微妙地保持一致,莫名地透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情,色意味。
祝染被这等来势汹汹亲得毫无还击之力,活像只软趴趴的软脚虾,几乎喘不上来气,头昏脑涨、呜呜咽咽地拍打他的手臂,男人手臂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好似很兴奋地在颤抖。
他妈的,这条狗!
她抑制不住发软地往后倒了下,周乾紧跟着追过来将她压在玄关柜上,此番动静终于闹醒了特想提前退休的玄关灯,“啪嗒”一下大喇喇地从他们头顶照亮,祝染被光刺得眯起眼,心中翻来父母骂了几百遍狗男人。
隐在黑暗里的汹涌暧昧,被伟大“和谐”的光辉无情击碎,再也没法进行下去。
周乾退开一点,气息重得厉害,直白盯着她的眼神,好似还燃着未熄灭的火,哑着嗓叫她:“染染,不离婚,好不好?”
“不好!“祝染气恼地推搡肩膀,一开口,发现也哑得不行,立马清了清嗓子,恶狠狠瞪他一眼,可惜被亲得水滟滟的眼睛气势全无,反倒看起来似娇似嗔。
平复片刻,冷笑着接他之前的话:“我饶过你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了,你还想有下回?”
说完,她觉得气不过,恨恨踩了脚他脚背,直接气鼓鼓、无理取闹起来,“我不管,既然跟你来了,就赶紧把离婚协议签好给我!”
周乾沸反盈天的心脏好似突然撞到冰沁的雪山岩石,冻得失去了鲜活,停止了躁动不安的左突右撞,热血褪去的胸腔变得空荡荡、白茫茫的一片,死寂一般了无生机。
料想过她不会如此简单就原谅自己,但真正对上小狐狸亮澄亮得伤人的眼,说实话,真挺伤心的。
周乾难忍直视地移开眼,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挽在手臂的衬衫衣袖,冷淡道:“离婚协议,我扔了。”
“???”祝染被这句狗言狗语惊到了,得多厚的脸皮,扔了离婚协议还说得一脸坦然淡定?
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人不能与狗计较,祝染深吸口气,叉着腰、鼓着脸瞪他。
半响,她现场表现了个川剧变脸,弯着眼笑起来,洋腔怪调地:“你以为扔了就万事大吉?”话落,又抄着做作的得意口吻:“我打印了很多份,没想到吧?你扔一份,我给你一份!”
“……”
“你等着,我明天就再拿两份上来。”祝染哼了声,撩了下长发,摇晃着狐狸尾巴扭身去开门。
周乾反应很快地上前两步、拽住她胳膊,眸底深沉地注视着她,“我不会答应离婚,染染不要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
祝染下意识挣动,包里的手机适合地高声吟唱起来,高低起伏地打破了两人谁也不放手的僵持不下,她瞥了周乾握住自己的手,示意他松手,大小姐要接电话了。
周乾顺从地松开手,立在原地盯着她,仿佛生怕她趁机逃之夭夭。
来电显示是“祝钰”,祝染烦躁地啧了声,滑向拒接,点进通话记录,在加入黑名单选项里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收回手。
那天从祝家出来,就先是拉黑了父母,至于祝钰,他们兄妹两虽然从小打打闹闹,但其实感情真挺不错,他要是知道父母的意思,肯定管不住那张恨不得一天犯十回贱的嘴。
跟父母已经大动干戈闹成这样,想要离婚,周乾就是关键突破口,他不松口,先不说两家的势力就能压得她没法离,照现在的婚姻法她也离不了。
想到这儿,祝染嘴一瘪,把“我很委屈”几个大字明晃晃写在了脸上,真事儿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周乾,他见犹怜地开口,“周乾……”
小狐狸装可怜都装得格外敷衍,演技是一眼看穿的拙劣,周乾却仍是没出息地叹息,以为是这个电话勾起了她上次回祝家的不好回忆,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低沉的声音温柔潺潺,“怎么了?”
祝染垂下眼,绞着手指,小声说:“我和你从小订婚,跟别人谈恋爱都算出轨,我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
小狐狸刚一开口,周乾隔着肚皮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响声,顿时沉下脸,好整以暇地睨她,“所以呢?染染想说什么?”
祝染抬起眼皮觑他一眼,又垂下去,唉声叹气地说:“你不答应离婚,以后就算各玩儿各,如果我碰见了喜欢的人,都不敢让他正大光明,也太委屈他了。”
说着说着,语气假假地哽咽起来,好似真有那么个喜欢的人似的。
又是“各玩儿各”,又是“喜欢的人”,周乾深吸一口气,气得心肝脾肺无一不疼,声音压得极低,“没有谈过恋爱?我们以前难道不算?”每个字都好似透着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椎心泣血。
喜欢的人……他突然想起,“棒棒糖误会”过后,祝染有好几年的时间都非常讨厌他,那时间她初中,跟班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有次去学校接她放学,她和那个男生在走廊打闹,见了他,小姑娘挑衅似的薅了把男生的头发,男生嘴里吱哇乱叫,眼里却笑出了花。
当时她年龄小,没个定性,他也不大,不可能禽兽不如地对那么丁点的她产生什么歪心思,所以对此没多大所谓。如今想起,她是真有可能会喜欢别人。
其实从小到大,小狐狸脾气虽然大,但身边的朋友们都跟下了蛊似的无条件宠她,就如秦昭、陈舒华之流,人缘也出奇的好,周围雨后春笋地不断冒出新的朋友,如果没有两家声名远播的联姻,她的追求者恐怕能组一个连。
正因为了解她,周乾才坚决不同意离婚,一旦最后这点羁绊断了,她就会野得毫无顾忌,身边再有新人,天性/爱玩儿的狐狸不一定能把持住。
祝染皱眉,快没耐心演了,理直气壮,“你又没给我告白,没有告白的关系就不叫谈恋爱。”
“没告白?”周乾好似不可置信,紧紧盯着她,声音冷极了,“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告白。”
见他跟看负心汉一样的被渣表情,祝染仔细回忆了一遍过去,难不成他告过白?不可能啊,要是告过,以前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忘。
她怀疑地看他,“你什么时候告过白?”
“你高三那会儿,我给你补课。”周乾脸沉如水,目光撇开了一下,冷淡道:“给你讲过一个函数方程。”
祝染啊了声,回忆起年少的事,颇为怨念,无语道:“你给我讲过的各种公式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吧。”
周乾简直是她的童年加少年的痛苦回忆,想出去跟秦昭他们玩儿,被他按在家里做作业,初中的时候各种东躲西窜,都能被他逮住。
后来大些了,就找到了让他教自己的乐趣,常常“以公谋私”地调戏他,做对了要让他亲亲奖励,虽然很多时候都不会得逞,但那会儿她简直乐此不彼,蠢得要死。
瞧她无谓得如此坦然,周乾直接气笑了,长指按了按拧得不能再紧的眉心,像是咬了后槽牙,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个函数的图形是个爱心,别告诉我你忘了。”
啊?!
什么时候???
祝染懵懵然地,像只迷糊找不到方向的狐狸,周乾冷冷地提醒她,“在你高三那年的情人节。”
当时她快成年了,祝家会给她举行成人礼,想着也该让她知道,他们是有情意在的,不是像其他人那样,从善如流地被家长安排的冷冰冰的联姻。
“啊。”祝染恍然想起,“就是很长一串很难解那个?”说完,她瞥了他一眼,非常学渣地泰然自若,“哦,我以为你在侮辱我。”
骚啊,这得什么外星人脑子才想得出来,用数学公式给学渣告白。
一看就很复杂的东西是她这种凡夫俗子能解出来的?那会儿她很生气,觉得他故意给她出难题,所以把图画出来后,她根本没注意那是个心。
她理所当然地为自己开脱,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问题,当时周乾带着她边算边标坐标,一张纸被她狗爬的草稿勾得乱七糟八,导致那颗心非常地没有存在感,换张干净的纸肯定能看出来。
“……”
小狐狸一脸“我没错,都是你的问题”的表情,周乾低头哂笑了下,往后靠到门边的墙,出神地盯着顶上的灯看了会儿,自我讥嘲地开口:“可是我问你懂没有,你说懂了,你是不是还亲我了?”
就挺可笑的,自以为这么多年他们在谈恋爱,结果连他的告白都是在对牛弹琴,一腔含蓄爱意抛给了瞎子看。
闻声,祝染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亲你是叫你闭嘴。”
说懂了,那不是大小姐常用的敷衍大法么?跟“知道了”“明白了”“对对对”一个意思。
当时他问她懂没有,她特不耐烦地扑到他怀里,口里连连说着“懂了懂了”,趁机在他唇上亲了口,试图叫他闭嘴,难怪他那回不再满假仁假义的“你还小”、破天荒强势地扣着她后脑勺回吻,激动得不行。
那会儿她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两人一沉默下来,这层楼遍半点声也没了,深夜的马路基本没什么车,连汽车鸣笛声也没有,只剩下楼外翻涌的江水在不远处唱独角戏。
片刻后,周乾重重吐出口气,抬起眼,淡声:“总之,我不会同意离婚。”
没想到说这么清楚他都不同意,祝染脾气也上来了,澄亮的眼横着他,抑扬顿挫地绕着腔调:“不离也行啊,那就学他们那样,各玩儿各的,谁也别管谁。”
周乾没说行,也没谁不行,自觉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再让他生气,抬脚到祝染身边,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问了句:“那今晚住家里,还是楼下?”
“楼下才是我家。”祝染没好气地纠正他,狐狸眼骨碌碌一转,不怀好意地将男人上下一扫,又笑容满面地翘起尾巴,“当然要回去,不然多碍事儿啊?是吧?”
周乾将她后半句忽略不计,淡声点头:“好,我送你下去。”
——
次日,祝染照常睡到大中午,起床第一件事,打开手机,毫无意外,狐朋狗友群里的消息成堆。
秦昭:染宝,昨晚你和周总没吵架吧?
陈舒华:染宝,离婚进展怎么样?
陈舒华:周总是不是不同意?
祝染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睡眼朦胧的眼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没吵架。
秦昭:那就好那就好。
祝染:打架了。
秦昭:?????
陈舒华:?
几秒钟后,一群一长串义愤填膺的骂人——
秦昭:真没想到乾哥是这样禽兽不如的斯文败类!
秦昭:我们必须曝光他!让家暴男自食恶果。
祝染:你成语会挺多啊。
陈舒华:周总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祝染:哦,被狗咬了几口。
秦昭:???
秦昭:撤回一条消息。
祝染按在手机上,正要打字,突然听见自家好似有什么声音,很细微小心的锅碗磕碰声。
心说她还没请上门阿姨啊,一时间连洗漱都忘了,打开门,迟疑地穿过客厅,一眼瞧见开放式厨房里,背对着她的高大男人。
男人穿着工作时的白衬衫、西裤,肩宽腿长,围裙系带略显突兀地捆在他劲瘦的腰,站在还无人临幸过、崭新发亮的厨房,怎么看怎么违和,就像冷冷淡淡的活菩萨被拉去了烤羊肉串。
祝染皱了皱眉,任由起床气从口而出:“你怎么在我家?”
周乾闻声回头,扫了眼她头顶蓬起的一撮头发,仿佛在自己家一样,非常不见外地招呼她:“饭快好了,染染去洗漱。”
跟狐狸巡视领地似的,祝染闲庭信步地摇晃过去,瞧见料理台上几盘像模像样的家常菜,倒是给冷冷清清的厨房与男人都添了几分凡尘烟火气息。
她乐了下,“今天周一,大忙人周总不上班吗?”
“刚从公司回来,最近不忙。”周乾关了火,眼神落到她脸上,勾勾唇,随口提议:“最近新出了部电影,染染有没有空一起看?”
话落,他补充了一句:“上次的电影,我仔细看过,我认为男女主的问题在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他们不愿意妥协的问题,我们都没有。”
因为她已经是最重要的所在,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妥协的。
也就是说他上午去了公司工作,掐着她起床的点又回来给她做饭?祝染哦了声,非常铁石心肠、不走心地眨眨眼:“抱歉哦,我今天约了人呢。”
本来想过两天再约陈遇,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周总: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我生气了。
染宝: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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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狗血#强取豪夺#火葬场#
第22章
鉴于小狐狸从小无数次故意气他的战斗史, 周乾下意识认为这次也是。
知道她对之前不陪她约会还留有怨气,他岿然不动地任凭亲自搬起的石头砸在脚上, 时常清冷的眼神里蕴着点纵容, 专注看着她,勾了勾唇,“那就下次, 等染染有空,先吃饭。”
其实祝染早知道周乾会做饭, 以前经常去周家,周城忙得脚不沾地,常不在家,周乾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发奇想要给她做饭, 说以后结婚了,总有个人要会做。那时候虽然不明白他们有的是人做饭, 为什么还得会, 但只要周乾做出来的才, 通通要被她从头夸到脚, 连煎糊的鸡蛋都能得到一句德不配位的“色香味俱全”。
后来他厨艺越来越精湛, 却也越来越忙,再没时间下厨,也是因为如此, 她才异想天开地想学着做饭, 可惜实在不是这块料,一碗小米粥就让她的厨神路走到了尽头。
看着餐桌上香味扑鼻的几样家常菜, 祝染也不矫情, 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吃完还得指点江山地点评一番,筷子不停地动,嘴里却满口做作的嫌弃,“土豆丝好咸呀,鸡肉太老了,糖醋排骨也太甜了……”临了,再踩一脚这些背锅食物的生产者,“霸道总裁果然就适合工作,做饭这种事儿也太跌份了。”
今不如昔,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乾从善如流地忽略后半句,淡声:“嗯,下回改进。”
刀剑伤不了人就成了儿童玩具,再用便显得幼稚了,祝染闭上嘴,把他当做被允许同桌吃饭的做饭男保姆吃完了一顿饭,然后去化妆。
陈助理已经连发了两条消息,提醒下午有个会议。
周乾不慌不忙地走进大门敞开的房间,斜靠在门框,看向正在精心描眉的女孩儿,声音温和地问:“跟秦昭他们?要不要我送你?”
祝染这套房的格局跟楼上差不多,不过她将衣帽间与主卧打通了,琳琅满目的服饰包包,宽敞的场地几近摆不下。
“不要。”祝染放下眉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思及今天见的是个青葱年华的准大学生,她不允许自己落人下风,以精作简地画了个裸妆,选了件学院风的黑白连衣裙,满满的青春明媚,跟人大学里的少年少女站一块,不一定谁更年轻。
周乾回想起,小姑娘高中就学会了化妆,每次带她出去玩儿,都得让他等上个大半天,如今画面仿若重现,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各玩儿各”的后遗症威力太大,让他神经过敏似的预感不妙。
一直到小狐狸拎着包雀跃出门,无辜倒霉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他才回神地摇头,扯唇嘲笑自己如今过于患得患失,她是个爱美的,哪次出门不是这样。
——
祝染将车开出车库,才给陈遇打电话,大小姐丝毫不会善解人意,“你今天在兼职吗?有也请假,扣的工资我补给你。”
八月烈日炎炎,破旧的老小区门口,上下凑不齐八颗牙的保安大爷躲在亭子里吹热风扇,人来人往,眼皮都不动一下。
陈遇热汗淋漓地从店里回来,接了祝染这通电话,瞬间升温,三魂七魄都好似快要从身体里蒸发出去,整个人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电话里静了好一会儿,祝染不是个耐心的,以为他正在兼职,不太高兴地问了句:“陈遇?不会没空吧?”
如果没空,是不是要等他下班?那多无聊。
陈遇这才快速说:“刚和同事交班,姐姐有事吗?”
他根本不敢想,她会主动找他见面。
“把你的地址发过来,我过来接你。”祝染瞧着红灯停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方向盘。
“好,我马上发。”陈遇多少摸到了点她的脾气,一边没啰嗦地发定位,一边拿出争夺短跑冠军的速度奔回自己的租房,单手拽着T恤下摆脱出来。
照着定位,祝染惬意地听着音乐驶去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城乡结合部,离目的地越近,车子走得越发艰难,本就不宽的路边杂七杂八乱停的车辆种类能开个车界座谈会,好在醒目的车标,一路上都有人为了避免赔破产的剐蹭,自动让开道,大小姐总算七拐八弯地到了陈遇发的位置,旋即给他发了消息。
祝染:我到了。
车外的空气隐约成了扭曲的热浪,肉眼可见的热,她不想下车,只把驾驶室的车窗降下,好让人找到自己。
祝染百无聊赖地扭头,正好瞧见离路边不远、聊胜于无的老旧小区铁门被推开,青葱小白杨的少年迎着热风跑过来——
一口气跑到她车旁,他头发还湿着,不知道是跑出的汗还是刚洗完澡,眉眼说不出来的干净青涩,又透着股野草吹又生的倔强生机,像即将蓬勃展翅的鹰。
眼神没半点迟疑地认定她,深黑干净的眼底略显紧张,“祝姐姐。”
陈遇抿着唇,一瞬不瞬地迎视她好像无意扫过来的目光,与五年前相比,她好似没有半点变化,依旧青春活力,眉眼张扬明艳,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睛。
但他变化很大,祝染讶异了下,差点没认出来,眼神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圈,稍纵即逝地皱眉,旋即扬了扬下巴:“叫姐姐就行了,先上车。”
当初在街边见到他的时候,十四岁的小孩儿,脸都没长开,那副清傲不低头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别说,有这么帅个“弟弟”,要是带出去,肯定倍有面子。
今天天热,人行道上人很少。
外卖骑手赖小林到现在也没接几单,骑着用某位冤大头的钱新换的摩托车慢悠悠到买家小区门口,嫌弃地瞧了眼破破烂烂的铁门,最讨厌送这种没有电梯的旧小区的单。
不情不愿的眼神四下打量,一下子被路边停的辆粉色轿跑抓住了“眼高手低”的眼球,稀奇,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居然也有豪车,别是哪家千金小姐迷路了。
瞧见豪车里坐着一男一女,赖小林羡慕嫉妒地想,原来是富婆包养穷白脸,真丢男人脸。等系安全带的少年抬起头,他突然眯起眼,连带着他身旁的漂亮年轻女人也眼熟起来,趁机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车窗缓缓升起,防窥玻璃隔绝了他的窥探,粉色豪车动若脱兔地窜出去。
他匆忙将外卖放到保安亭,应付了买家两句,骑车跟了上去。
祝染边倒车,边与旁边的少年说:“这个点,先去趟商场。”说完,瞥了他一眼,“我给的钱不够吗?”
干净的沐浴露味道从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传过来,想来是刚洗完澡,白色的T恤与牛仔裤干干净净,从小衣来伸手的大小姐不明白,牛仔裤明显洗得有些发白了,为什么还在穿。
陈遇一愣,想也不想就回答:“够的。”
当然够,甚至比同校很多人的生活费都高。
“那你怎么……”祝染仅有的情商及让她及时刹车,无缝衔接地弯起眉眼,没个正形地开玩笑:“先去给你买点衣服,算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人靠衣装,你这么好看,别浪费了呀。”
“不用。”陈遇下意识拒绝,回觉自己语气过于冷硬,欲盖弥彰地出声解释:“我不缺衣服。”
红灯亮了,祝染停下车,一言不发地将置物盒哗啦打开,从里面掏出颗棒棒糖扔给他。
“谢谢。”陈遇克制着,告诉自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看她,棒棒糖被拽在冷白的手掌内,很紧。
祝染偏头看他,眼尾扬着笑,那眼里好似有星星,语气透着点云淡风轻的天真:“你看,我给你糖你没有拒绝,说明什么?因为它价格便宜,我给你买衣服,也就是多给了你一颗糖嘛。”
见到第一次喂的流浪猫,摇身一变成为皮毛光滑的帅气猫猫,让她有种“养成”的兴奋感,挺高兴的,所以就迫不及待想给他装扮装扮。
陈遇张了张嘴,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不知道她多有钱,只明白他能有今天,有机会踏入万千学子梦寐以求的容城大学,全赖于她给的新生。
沉默了片刻,他握紧手里的糖,眼底坚定异常,澄澈的嗓音涩然,“好。”
他一定会,给她更多糖的。
东区中央商圈,两座物价天差地别的商场,不知道哪个脑抽的资本家将它们放在一起,前后只隔了个水流不绝的喷泉广场。
人流对比非常惨烈,一边门庭若市,另一边冷清孤傲,连门口白衣制服的保安都好似毕业于“霸总气质”进修班。
祝染犹豫了一会儿,停下肌肉记忆的脚步,带着陈遇转去基本上大门都没进过的那边。
此时,样貌气质都挺不错的男女从对面走出来,在人流稀少的商场外格外显眼。
李佳芮一眼瞧见对面熟悉的背影,看见祝染身旁山高腿长的年轻男人时,当即瞪大眼,余光瞟了下,趁身旁的男人不注意,偷偷拍了张照片。
随后才扭头看向他,试探地提议,“哥,我们去那边吧。”
李枫顺着话音扫了眼对面,低眸看她,略显讥嘲地笑了,“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节俭这种美德了?”
李佳芮没说话,眼睛紧盯着即将进入商场大门的男女背影。
男人抬手掐上她的后脖颈,推着她一起往对面走去,她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他突然似笑非笑地开口:“想跟踪祝小姐?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呢。”
李佳芮后脊一凉,假装低头玩儿手机没听懂他的警告,找出从来不敢联系的号码,犹豫纠结良久,还是把照片发了过去。
一进商场内部,空调凉风就徐徐而来。
祝染撩着头发,回头扫了眼,讽笑稍纵即逝,倒也半点不担心对方会来打扰他们。
带着陈遇拐进一家均价两三百的男装店,风格年轻化,一看就很适合陈遇这种大学生,她略略扫过,随手在一架上挑了几件T恤衬衫塞他怀里,朝旁边笑开花的导购员说:“给他搭配一下。”
他去试衣服,祝染百无聊赖,坐在店内沙发上打游戏。其实长大后,她就没太多到商场挑衣服的经验,自己的服装都是照季节流行,请设计师与模特到家里去给她选。
周乾进天越前,直男脑子想不出多别的约会方式,倒经常带她来逛街,那会儿花他钱都是一种快乐,哪次没有拎一大堆战利品回去,一定是两人在赌气,主要是她单方面闹脾气。
“姐姐。”
祝染闻声抬头,眼前乍然一亮,果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简单的T恤休闲裤,套在高瘦俊逸的少年身上,也能华丽变身“校草穿搭”。
她莫名体会到一种“奇迹暖暖”的乐趣,兴致勃勃地:“去试下一套,这套留了。”
导购员笑容顿时灿烂了好几个度,“好的,亲。”
——
周乾收到照片的时候,还以为是没拦截住的垃圾短信,正要拉黑,突然瞥见照片里熟悉的身影,人山人海中,镜头焦点的男女,气质尤其显眼。
年纪不大的男生落后她小半步,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三分之一的侧脸也掩盖不了他面上的浅笑。
周乾凝神看着,眼神渐沉,半响,将手机扔到办公桌上,长指捏住领结、松了松领带,往后靠到办公椅,睨着照片懒洋洋笑了下。
要说不爽,自己老婆身边出现别的异性,当然不爽,但如此拙劣的伎俩就能着道,那确实不配当她老公。
小狐狸性格顽劣,但长这么大,也没干出过仗势欺人、校园霸凌的事儿,这张照片也是同样的道理。
陈助理敲门,他到底没忍住拿过手机又瞥了眼,才牵连无辜地扔到一旁,抬起头淡声“进来”。
片刻后,周乾签完陈助理拿进来的文件,又一张照片过来,不过是沈巍发的——透过服装店外的玻璃墙看进去,女人交叠着腿坐在店内沙发,笑容灿烂地瞧着跟前试衣服的年轻男人,兴趣盎然的的样子像在看男模服装秀。
沈巍:“碰见你老婆,在给男人买衣服呢。”
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那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语气。
没错,那脑抽的资本家就是沈巍他爹,沈巍刚回国没事儿干,沈总见不惯他闲着,就给人发配到基层去体验生活。
盯着小狐狸灿烂得伤眼的笑,陈助理在办公桌前问了句什么,周乾全然没听见,眼睛目不转视。
直至攥着手机的长指骨节发白,他蓦地起身,办公椅被他推得“吱”一声,阔步往外走去。
当然不会怀疑她,但老婆逛街,他去买单,总该是天经地义。
陈助理懵懵然,赶紧追上去:“周总!”
周乾头也没回,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冷然:“发了你一张照片,查一下他的底细。”
可以确定,大小姐的圈子里并没有这号人,就像是突然从天而降,全然超出预料。小姑娘那句“各玩儿各”不停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人心里冒火。
“好的,周总。”
陈助理收到照片时,乐了下,情敌啊,难怪这么急。
看人家小哥哥人帅还年轻,周总可得加把劲啊。
不知道试了多少套,祝染做的沙发上,全是已经试过、她觉得好看的。
陈遇再次从试衣间里出来,额角早已浸出层薄汗,走到祝染跟前,许是因为热,眼睛湿漉漉的,看着祝染的眼神有点无奈:“姐姐,够多了。”
算是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在试衣服,而是换衣服给她看,感觉自己跟舞厅里跳换装舞的舞娘没什么区别。
他突然翘了下唇角,能让她开心,也很好。
祝染啊了声,亮晶晶的眼望着他,大小姐明显意犹未尽。
陈遇瞟了眼她手机上的游戏界面,不动声色地,“姐姐也喜欢打这个游戏?我也会。”
说完,又有些懊恼,怕她会以为自己老玩儿手机,不干正事。
又菜又爱玩儿的祝染,轻巧地被转移注意力,闻声惊喜道:“真的?回头我叫你一起打。”
陈遇克制着几欲奔出的欣喜,浅浅笑了下,点头道:“好。”
这么一打岔,祝染的兴致完全散了,站起来,笑眯眯轻快地:“将他试过的,全包起来。”
“染染。”
本该在公司签文件开会的男人,突然闪现在这里,穿着工作时的黑衬西裤,肩宽腿长、身量笔挺地戳在那儿,要不是成熟稳重的清冷气质与店里的少年风格格不入,还以为是个真人模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染宝被偷拍的程度,堪比女明星出街惹!
周总:我不吃醋,我不吃醋,我只是来给老婆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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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狗血#强取豪夺#火葬场#
第23章
周乾从天而降, 一下子吸引了店里大半的目光。
平日里反应很快的导购员先是集体愣住,没想到平价男装店会惊现“霸总”气质的男人, 半响, 又集体笑容满脸,七嘴八舌的热情询问——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您好, 有喜欢可以试哦。”
周乾仿若未闻、仿若未见,目光直直穿过衣架、人群, 经过长途跋涉,目的十分明显地落到歪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阔步向她走过去。
其他人不自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边正在等收营员扫货的年轻男女,气氛微妙起来, 颇有点儿“抓奸”的意思。
她们不太理解,有这么帅的老公或者男友, 谁会想不开出轨……好吧, 弟弟也好帅, 小孩子才做选择, 那位漂亮小姐姐很显然是大人。
陈助理眼观鼻鼻观心, 跟在周乾身后,脚步与呼吸同时放轻,这种时候, 他就是放个屁都是错的。
就很激动, 没想到有一天能围观顶头老板的修罗场,祝小姐牛哇。
那视线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 祝染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男人已步至身前, 当即觉得扫兴,却又忽地笑起来,抬头望着他,翘着毛绒绒的尾巴十分得意:“周总来做什么啊?难道是怕我给你戴绿帽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报的信,没想到他还真来了,但来了也是他生气,他生气,她就开心了。
嘶,可真敢说啊。
陈遇应声抬眼,对上男人冷淡却锋利的目光,面上的浅笑逐渐收敛,下意识挺直脊背。
是姐姐的老公?跟昨天听见的声音不匹配。
店里莫名奇妙安静下来,收银台小姐姐扫描铭牌的“滴滴”声,也心不在焉地越来越慢。
“染染。”周乾好似无奈又纵容地笑了下,伸手在祝染的头顶揉了把。
被祝染“啪”地一下挥开,娇横地瞪他:“少动手动脚。”
周乾从善如流地收手,眼神看向一侧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无声对峙,半响,他向陈遇伸出手,冷淡道:“你好,我是染染的老公。”
一声“老公”杀伤力直线上升,大庭广众下,祝染堪堪翻了个克制优雅的白眼。
陈遇脸颊倏地崩紧,又放松,坦然迎上他暗藏的打量的目光,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周先生您好。”
他在网上看过两人的联姻传闻,原本以为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毫无感情,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周乾心里冷笑,倒是分得清楚,一口一个姐姐,怎么不叫他姐夫?
见两人国际会晤似的凝重,祝染啧了声,不太高兴地警告:“周乾,他不是你竞争对手,别给人吓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谈什么几十亿的大合同呢。
怎么不是?
第一眼瞧见那张未知来源的照片,周乾就能看出这位深藏不露的少年对祝染的心思不简单,不认为青涩十足的少年能威胁到他,但听见小姑娘为他鸣不平,没由来的危机感却不请自来地从他胸口掠过,撞得他心脏揪地一酸。
尴尬又紧张的气氛里,只有祝染一个人在状态外,收银台小姐姐弱弱地开口:“女士,已经清点好了。”
就着所剩无几的淡定,周乾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钱包,取出张卡,递给收银员,“结账。”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显得男人的气度比宰相还宽阔,直直戳到少年薄弱但尖锐的自尊上,陈遇蓦地握紧手心,看向祝染,抿了抿唇道:“姐姐,我不要了。”
祝染心里腾起一股火气,劈手夺过收银小姐姐正要接过的卡,拍到周乾胸口,冷笑:“周总这是做什么呢?不是很忙吗?赶紧回去,不要耽误了你的大生意。”
周乾最后那点淡定,在祝染两次三番维护别的男人里灰飞烟灭,脸色彻底冷下来,倒也没有强行结账,而是戳在一旁冷眼旁观。
祝染从包里翻出常用的卡递给收银员,不稍许,小姐姐表情凝固了下,略显尴尬地歉意道:“抱歉,小姐,您的卡不能用。”
陈遇察觉不对,忙看她一眼,不想她为难,“姐姐——”
话音未落,祝染淡定自若地从包里又翻出一张卡,拍在收银台上,眉眼稍扬,挥金如土得分外潇洒:“你们店里的所有,我全要了。”
被她撕开画皮面具的老好人父亲,一定在想,冻结了所有能用的钱,她肯定会屁颠屁颠地回去低头认错吧。
周乾眉头立即拧紧了一圈,祝叔做得过了,染染在祝氏的股份是祝老爷子退位前所给,老爷子马上七十大寿,过几天就会从玫瑰山庄回来。
不过……他盯着收银台上的黑卡,若有所思,莫名的思绪划过心头,却溜得极快,没抓住。
这家男装店就算全算下来,倒也值不了多少钱,但小狐狸不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若她只是个依靠祝家的大小姐,经济来源被切断,可不会这么阔绰。
大小姐话音一落,简直像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掉下个巨型馅饼,砸得店里所有工作人员头晕眼花。
陈遇不可置信,干净的眼眸豁然看向她,突然就明白自己与她的差距——或许比天边那神女还要遥远。
收银小姐姐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如幻地问:“女士,您刚刚的意思是……”
心里满屏的弹幕“业绩”“奖金”“奖金”……
“全买下来。”祝染好心接下她的话,眨了眨眼,一脸认真。
“哦……哦!好的,女士,请您稍等。”小姐姐依旧没从神游天外的状态回归,先把之前陈遇试过的账结了。
周乾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压着牙酸,声音温和地:“染染,不要冲动,买这么多也没有用,我们可以去买别的。”
知道她是在与父母置气,一股劲儿地想证明,收回了祝家所给予她的,也照样能随心所欲花钱,也没想劝她不要置气。
祝染倔牛脾气上来,谁也劝不住,气哄哄地:“怎么没用?我捐出去不行吗?”
继续劝,只会适得其反,周乾瞥她一眼,对导购员说:“那就全包起来,我会让人与你们联系,送回我们家。”
“我家。”祝染强调。
周乾点头,笑了下,顺从道:“嗯,染染家。”
祝染:“……”
狗男人越来越没脾气,反倒让她不好发挥了。
待几人出门,男装店直接闭店清点。
经周乾这么一打岔,与陈遇定好的晚餐也吃不成了,狗男人撵也撵不走,真不要脸。
祝染挺愧疚的,照常地把气撒给周乾,懊恼地一手肘顶向他肋骨,看向陈遇,“唉,说好的约你吃饭的。”
陈遇看了眼周乾,忙道:“没关系的,姐姐。”
小姑娘劲儿挺大,周乾扯扯唇,忍着蠢蠢欲动的抽气,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时间不早了,我叫人定了位置,陈先生既然是染染朋友,理应招待周到。”
祝染诶了声,是呢,为什么不能一起?两人一狗,多和谐的搭配。
陈遇开了开口,就要拒绝,周乾突然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好似随口一说:“今天我是来给染染买单的,我是她老公,给老婆买单是我们家的规矩。”
虽然更多是受不了他的小姑娘给别人花钱,还是男人。
祝染:“???”
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不对,什么时候就成“我们家”了?
陈遇却合上了嘴,听懂了,他在解释,刚刚买单的行为仅仅只是为姐姐买单,并不是为了要羞辱他。
周乾抬腕看了眼时间,抬起眼皮,深沉的眼以正视的目光注视他,漫不经心补充一句,“少年之志,无时不晚,不用觉得与我们不一样。”
有人生来拥有罗马,有人历经荆棘,也到不了罗马,从出生就注定矜贵无垠的周乾,不会看不起在大路上挣扎的少年,但也不会同情。
只是因为祝染。
祝染震惊地看向他,仿佛瞧见了“狗嘴里吐出象牙”这等光辉时刻。
陈遇几乎是失了下神,突然就想起,前段时间刚高考完,祝姐姐给跟他说过的话。
“别自卑啊,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有谁会相信你啊。”
他们都轻易看出了自己的自卑,却也都抱着平等的姿态,与他说同样的话。
然而接下来,又听周乾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叫染染一声姐姐,我就是你姐夫,不用跟我们见外。”
又是姐姐,又是“我们”,祝染不留面子地踹了他一脚,要不是商场人来人往,泼妇骂街实在太不雅观,指定给他脸挠花。
陈助理立马移开目光,欣赏世界名画似的望着商场穹顶未点亮的星星灯,表示什么也没看见。
周乾淡眸扫了眼周围的人,拎着祝染的胳膊扯进怀里,低下头,在她耳畔低声带笑:“人多,染染给我点面子?嗯?”
拉拉扯扯,挺像闹别扭的小情侣,让他想起了他们年少的时候,多数都是,她闹脾气,他在哄,填满了他整个童年到青年的过渡。
祝染兔子似的从他怀里蹦出来,十分不屑地嗤了一声,“知道人多,还这么不要脸,没看出你哪里要面子了。”
沉默片刻,陈遇突然笑了,少年最后那点自卑好似随风飘散,整个人自信阳光,笑起来的模样像朝阳底下的带露青松,目光直视周乾:“姐姐对我有再造之恩,目前我无法回报,叫一声姐姐好让自己时刻谨记,周先生与我云泥之别,实在不敢高攀。”
从一开场,就迫不及待用一句“老公”宣誓主权,后来的接二连三无一不泄露了男人沉稳下的马脚,在姐姐面前,就算是商界地位超常的周总,也非常地不自信啊。
周乾倏地抬起眼,锐利审视的目光直白不加掩饰,像丛林之王对试图侵略领地的幼狼的凝视,数年上位者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来气。
陈遇几乎本能地感到危险,脊梁骨倔强地挺直,后背渗出凉悠悠的薄汗,仍旧强打精神地不躲不闪。
商场里人来人往,却自动避开气氛奇怪的一大一小的男人,看起来就像存在一层无形的屏障。
好一会儿,周乾略歪头,似笑了下,懒洋洋地抚着额,扯着嘴角,点点头:“行。”
没成想那句话倒给少年暗藏的锐气给激了出来,属实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他还不至于小气到去为难一个未成熟的毛头小子。
反而好整以暇,看他能成长到哪个地步。
陈遇浑身警惕松懈下来,便拿起石头砸他的脚,“所以,就不打扰姐姐与周先生共进晚餐了。”
看得出来,姐姐与周先生的婚姻感情存在很大的问题,让他们夫妻俩一起,恐怕也不会是增进感情。
祝染拧起眉,正要开口。
陈遇偏头看向她,笑得坦荡,“姐姐今天给我买了这么多,理应我请吃饭,等我发了工资,再约姐姐。”
这就过于明目张胆了,陈助理简直不敢去看他们周总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
周总vs陈小遇第一回 合,谁胜?
第24章
陈遇明目张胆当着人周乾的面, 口头邀请他老婆“下次再约”,可不止是摸了老虎屁股, 这是摸完还顶着“虎视眈眈”又踹了一脚。
但要说多过分吧, 人家又挺知进退,不打扰夫妻两共进晚餐,邀约也是正大光明、坦坦荡荡, 毫无“居心叵测”的偷摸。
像看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家犬露出的尖牙,如鲠在喉地压在周乾的心脉, 不上不上,闷火直烧。
一大一小的男人从剑拔弩张升华至暗潮汹涌,祝染丝毫未觉,心说陈遇的提议也挺不错,毕竟这少年的自尊心挺强的。
于是她点头, “行啊,那下次约。”
这时, 陈助理的手机突然一震, 忙掏出来看了眼, 快速按了几下屏幕, 旋即看向周乾, “周总,您要的资料已经转发到邮箱了。”
周乾一手抄在兜里,闻声瞥了他一眼, 懒洋洋嗯了声, 旋即看向陈遇,忽地笑了下, “看在今天花钱是我与染染的共同财产的份儿上, 不知道陈先生介不介意我跟着老婆蹭个饭?”
他们结婚, 可没有签婚前协议。
陈遇:“……”
倒也没想到这位霸道总裁如此放得开。
祝染再次被他的脸皮厚度给震惊到,不等陈遇回答,周乾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看过来,笑容更深,更往里加了点很好懂的暧昧,“毕竟良好融入伴侣的交际圈,对维持和谐的夫妻关系十分关键。”
祝染的狐狸眼整个瞪圆一圈,十分用力地用手肘又捣了他一下,狠声狠气地:“你在放什么屁呢?”
“见笑了。”周乾面不改色地忍着新旧叠加的痛,无奈地摇摇头,带笑的表情相当纵容,“从小到大,我们一直这样。”
随后装模作样地想了两秒,问陈助理,“那句话叫什么?欢喜冤家?”
工具人.陈助理小鸡啄米:“对对对,周总说的对。”
陈遇脸色变了又变,初出茅庐的准大学生,论嘴上功夫与情绪管理,比起能在国际会议上独挡群商的商场老狐狸,到底还是略逊一筹。
他强颜欢笑地扯了扯唇角,“当然不介意,不过打杂兼职的微薄工资,只请得起路边大排档,恐怕入不了周总的眼。”
周乾讶异地看他一眼,满脸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以前跟染染逛街,我常捡她剩下的吃。”
心里冷笑,他他入不了眼,怎么就不怕入不了染染的眼?
陈遇干净的眼注视着,突然觉得,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的两人,他有些插不进去,他们有旗鼓相当的家世,自己无法窥探的二十来年的过去,甚至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分毫不知。
“够了。”祝染忍无可忍,横眉竖眼地瞪周乾,半点道理不讲,“别以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欺负他!人家比你小了快十岁呢,也好意思。”
情敌十句,都抵不过自家老婆维护情敌的一句,偏偏瞧着小狐狸真生气了,周乾还不敢放肆,牙酸地收起那副做作的表情,垂眼看她,松散地半开玩笑:“顶多七八岁,没那么多吧。”
他哪来那么老。
陈遇突然翘了翘唇角,无论如何,自己本就没有一定要什么结果,不是吗?那天边的神女只需向他伸出手,就已经是弥天的幸运了。
至少,他有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之于姐姐,也有一定特殊的意义,是周先生怎样炫耀他们的夫妻关系,都改变不了的事情,这就够了。
祝染懒得理他,兀自与陈遇说:“我送你回去,马上开学了,不要放太多心思到兼职上浪费时间,开学的时候我送你。”
记得大学开学时,大多数学生都有家长送,陈遇的家长有等于没有,孤零零的流浪猫怪可怜的。
陈遇没再拒绝,抿唇笑笑:“谢谢姐姐。”
周乾斜睨一眼陈助理,伴君多年,陈助理早就练就了精准鉴定上司各种眼神的本事,立马收到老板的意思,“陈先生,我送您回去吧。”
陈遇看了眼周乾,点头:“多谢。”
不管怎样,两人是夫妻,他怎么会让姐姐当着老公的面送他回家,他们那样的联姻,这种事传出去,恐怕也会对姐姐不利。
少年离开后,周乾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祝染自然也不可能和谐地跟着他去吃晚餐。
一坐上车,周乾就凑过来,拉着祝染的手按在他肋骨以下,脑袋抵在她肩颈,“嘶”声倒抽凉气,压着声道:“染染可真舍得用劲。”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话时,唇若即若离地蹭着她的颈窝肌肤,灼热的气息一个劲儿往后颈吹。
祝染也不挣动,眼神轻飘飘地瞥了眼自己按的位置,反倒用力按了按,挑眉扬唇,语气幸灾乐祸地:“这就痛了?周总不行呀。”
周乾垂眼扫过,小姑娘的手被他随手一按,并没有精准按到倒霉催的肋骨,而是往下偏了三分,滑腻的温热好似透过了衬衫布料、层层肌理,抚摸上他的内脏,那句“工作狂快男”不请自来地钻进他脑子里冲来撞去。
他立马不痛了,慢悠悠松了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唇往实处贴了下,好似不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我又没说痛,至于行不行,只有真不行的人才会被踩到痛脚。”
男人一说话,就好像在含吻自己的脖颈,又痒又热,祝染皱眉,推搡他的肩,不耐烦道:“少得寸进尺,起开。”
周乾四平八稳的,纹丝不动,反而搂紧了些,热烘烘地在她耳后嘬一口,低声问:“染染怎么没跟我说过,还认识这么一个弟弟?”
“弟弟”两个字,跟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咬得“咯吱”直响。
下班的点,晚夏燥热丝毫未减,人行道人来人往,车子走走停停,高低起伏的喇叭声,听得人心里冒火。
见到陈遇的第一眼,周乾就直觉他与染染认识了很久,少年看她的眼神,专注且执着,隐忍克制在眼底的情绪,是一眼所见的长时间压抑。
是之前她总联系的那人吧。
这使他心底头一回滋生出如此浓重的危机与凝重感,不只是来自少年,而是一朝发现,一直生活于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小狐狸,竟有蛰伏于暗中的窥视者,或许还不止一个;更是自以为了解她,可她却瞒着他很多事情,比如那张卡,陈遇那个少年。
祝染瞥他,轻哼一声,惯常的阴阳怪气:“我们国家的婚姻法,哪条法规规定了妻子有义务将所有事都告诉丈夫的?”
别说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呢。
傻子都知道,底牌永远要拽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全,就是她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时候,也没打算过恋爱脑地将自己的所有和盘托出。
周乾多了解她啊,一耳朵就听说了她的言下之意,狠狠在她脸颊咬一口,小狐狸当即炸毛,捂住脸,大眼睛水汪汪的,又凶又娇,“你有病啊?真是狗变的吗?”
他缓慢松开手,松散地靠回后座,心不在焉地解开颗领扣,松了松发紧的呼吸。
侧眸注视着小姑娘张扬的眉眼,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过段时间爷爷大寿,我们得去祝家。”
祝染现在与祝家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但祝老爷子对她极好,不得不回去。
祝染揉着脸,觑他一眼,乐了下,“我爷爷的生日你倒记得清楚。”
周乾扯扯唇,笑得挺无奈,“那是染染的爷爷,周城的我都不记得。”
生日在周家,如何都算不上个吉利的日子,他妈还在的时候,每到他生日,她疯得比任何一天都厉害,瞧见他就恨不得掐死,导致他对生日都有阴影了。
他妈死后,父子俩好似也默契地有意无意忽视了这一天,只有小姑娘每次都执着地要给他过,让他觉得,生日也不全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想起上回他说周夫人产后抑郁,祝染难得没接着怼他,扭头看向车窗外,隔壁车里载了只萨摩,毛绒绒大脑袋伸出后座窗外,脸毛和围脖毛随风飘扬,感觉下一秒就要高歌一曲。
狗狗真可爱啊,周乾不配当狗。
“爷爷生日,我们要送什么?”周乾懒懒地靠着,眼神含笑看了眼她赌气的后脑勺,边拿出手机,打开陈助理发给他的邮件。
“各送各的呗,我管你想送什么。”祝染头也没回,隔壁车道没堵车了,遗憾地望着白花花的狗头越跑越远。
周乾低下眼,整理成文件的白底黑字印入眼底,目光渐深。
陈遇,今年考高,容城偏远的贫困小县城,以698高分考上容城大学,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人才。
半天时间,不可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廖廖信息,都是在如今的大数据下,不用费力就能获得的,但其中有一条紧紧抓住了他的眼球。
五年前,陈遇在西区一家私人超市打过零工,瞧那位置,他记得没错的话,染染十八岁成人礼第二天,跟一群狐朋狗友私下庆祝,就在那边。
那时候东区刚开始发展,西区的盛景繁华未退。
当时还是他当的司机,不过与那群人年龄差好几岁,不想小姑娘扫兴,就没跟着一起,等他们玩儿完了才又去接人。
陈遇当年十四岁,这么小出来打工,说明家里根本无法支持他接下来的高中和大学,现在又出现在染染身边——
周乾从不相信,世界上有莫名其妙的偶遇巧合。
蓦地想起,那会儿陈家几欲倒塌,小姑娘成年礼后没多久,跑来问他——
“周乾,你觉得陈家会不会破产啊?”
他以为她是担心好朋友,却也没法骗她,揉着她脑袋斟酌着安慰:“不太乐观,但也还不算绝境。”
“那以后舒华是不是要承担他们家公司?好担心她呀,她能不能行啊?”
“陈舒华能力不错,不过孤立无援又年轻,陈家现在最缺的是资金。”周乾从小就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别人家孩子”,成年后进入天越,更是锋芒毕露、手腕了得,但他从不吝啬承认别人的优秀。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小狐狸恨不得真变成个小动物天天挂在他脖颈,如果小姑娘真的只是出于担心,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撒娇叫自己感情没什么问题的未婚夫出手帮忙?
他不是个“梦想让世界上所有乞丐都消失”的无私圣人,但只要她开口的事情,就算有所斟酌,也一定会伸手。
可她没有。
甚至什么都不告诉他,是不信任他,还是觉得他也会跟祝家父母一样?是了,小姑娘并没有错,这两年他忙于工作忽视她,与她父母又有什么区别。
周乾低着头自嘲地笑了下,退出邮件,给陈助理发消息:去查华染近几年,影视项目的投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染宝:我只是个单纯的小狐狸罢了。
推个预收《她给多少,我出十倍》专栏求收藏呀。
宋雨宁是C大全校闻名的大小姐,娇纵任性,无人敢惹。
偏偏有个人处处和她作对,考试抢第一,招新抢新生,就连食堂占位都跟她抢。
最近,C大校草陈斯屿被人包养的传闻传遍各学院,众多目击证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宋雨宁不信,那种讨人厌的狗东西会有瞎眼的看上?
直到,她亲眼在校门口撞见——
陈斯屿吊儿郎当斜靠在豪车上,睨着容貌精致的年轻女人,眉眼冷淡:“给钱就行,别来学校找我,要脸。”
宋雨宁看得兴奋,整治死对头的机会来了!
所以等女人走后,她抱着折辱死对头的心理,走到陈斯屿面前,神情倨傲:“她给你多少,我出十倍。”
陈斯屿饶有兴致的眼神从上到下往她身上一扫,拖着懒散调子:“行啊。”好似还挺兴奋。
宋雨宁:不愧是以色侍人的狗东西。
*
这天,宋雨宁支使陈斯屿陪自己逛街,正在与他争执要不要买露肩裙子的时候,偶遇他前任金主。
漂亮女人看了她一眼,笑看着陈斯屿,殷切道:“斯屿,你不认我没关系,将来你娶老婆总要给彩礼吧?”
宋雨宁:???
女人走后,她咬牙切齿地问陈斯屿:“她到底是谁?”
陈斯屿勾着她肩,欠欠地笑得不行,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生理角度来讲,她是我妈。”
“……”
第25章
预示着初秋降临的连绵细雨突如其来, 夏日的尘埃被洗刷干净,连带着容城天气的火爆脾气都被调l教得温和了许多。
最近周乾每天踩着点来给祝染做饭, 试图温水煮狐狸。
今天也是如此, 照常用指纹开门,门锁没有反应,输入密码, 提示密码错误。
周乾拧起眉,明白过来, 小狐狸这是终于换了门锁,无奈笑笑,只好沦落到老实按门铃。
但门铃响过很久,也没人来开门。
周乾的心脏逐渐下沉,又去哪玩儿了, 或者是故意不想见他?
明知大小姐是宅不住的性子,每天乖乖在家才是奇怪, 但一想到这两天查到的那些东西, 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从没有像这样心如柳絮、飘荡不安过。
这几天, 他让人了解过陈舒华的处事风格, 不可否认,她有几分能力,但是过于保守, 缺乏野心, 但华染的部分项目——特别是很赚钱的项目,风格明显与她不一样, 大手大脚的资金投入, 好似根本没考虑过风险盈亏, 但最后,确实赚了不少。
除了陈述句,华染的第二大股东却没有公开,对方好似只持有股份,并无实权,因为华染其他股东的份额远没有那么高。
一切,都很明显,或者说掩饰得十分敷衍,因为无论是他还是祝家,都不会平白无故地关注完全不同领域的华染。
就这么几年,她就计划好退路,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有狡兔三窟,她从来没想过这辈子可以依靠他,包括在她成年以前也是——小狐狸天性狡诈,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都如陈舒华一样,心甘情愿地宠着她,所以少了一两个也没关系。
狐狸天生狡诈,不知道到时候祝家会不会后悔,如果好好培养,或许祝氏有望超越天越,不过也说不定,狐狸更爱玩儿,若不是没有安全感,她才懒得费这些心机。
没觉得多意外,能那么早看出祝家父母的用心,已经足够证明她的聪明,看完那些,周乾只余后背阵阵发凉。
周乾记得,在她还小的时候,李家小女儿跟染染他们几个其实玩儿得不错,后来两人不知道什么原因闹掰,那会儿小姑娘正讨厌他,也就阴阳怪气骂了他一句“蓝颜祸水”,转头又没心没肺地跟剩下那些朋友们嬉皮笑脸,玩儿成一团,好似李佳芮从没在她的朋友名单里存在过。
好像还有其他人吧,时间太久了,无关的人,他是在没太注意。
她好像一把在阳光底下金灿灿的沙子,紧紧攥着手心,自以为抓住了,却又控制不住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
周乾靠在冷冰冰的墙上,眼神出神地盯着电梯看了会儿,自嘲地扯了下唇。
说实话,挺后怕的,怕自己跟她那些决裂的“朋友”一样,成为可有可无的过客。
他不想成为过客,更不想可有可无。
向来沉稳冷静的男人,难得失了控,叫人查了澜华巷,但小狐狸这几天都没去过。几乎将整个容城供二世祖们玩儿乐的地方全翻了个遍,都是一样的回答——没去过。
天越上下,数日连续低气压,总爱在茶水间聊八卦的秘书们,都下意识小小声,生怕抬头就碰见一个死亡凝视的周总。
到处找不到人后,周乾又逐渐冷静下来,十分确定祝染就在家里,担心则乱,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乱阵脚。
祝老爷子生日这天,雨过天晴,但没前些日子热。
刚八点,周乾就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祝染门口,老爷子过寿她一定会回去,但目前跟父母的关系,肯定不会提前回去。
果然,九点过,他就等到了一个打扮漂亮的大小姐,挎着EL限定款,红裙明艳,哼着欢快的调子开门出来。
瞧见他,祝染先是讶异了下,旋即挑眉:“哟,周总怎么在这儿?”
消了指纹、换了密码,这几天故意不回他消息,那么冷傲矜贵的人,想来不会再来找她,心说还怕爷爷没见他们一起会担心呢,到底是低估了他的脸皮。
周乾抬起眼,漆黑的眼好似骤亮了两分,直勾勾地盯着,是从小到大注视过无数遍的熟悉眉眼。那眼神直让祝染心底发毛,别是恼羞成怒了吧?想到这,她又扬眉笑起来,目光揶揄,上上下下打量对方。
宅家里这么久,她细腻的脸蛋似乎丰盈了些,看来这几天心情不错,狐狸眼依旧澄澈透亮,泛着狡诈的光,瞧着他的眼神跟看街边的流浪汉没区别,身后的尾巴好似在得意地摇晃,鲜活而真实。
压在心脉依旧的巨石没由来就落了地,周乾勾勾唇,淡声:“今天爷爷生日。”
祝染哦了声,错开他,兀自向电梯走去。
其实爷爷生日,最好是跟周乾一起回去,老人年纪大了,算是祝家少有没怎么掺杂质对她好的人,不是必要的情况,也不想让他担心。
但让她主动说跟周乾一起?那必定不可能。
本来她都想好如何糊弄爷爷,没成想清贵矜傲的周总倒是忍辱负重地自己来,心里突然就滋生了一股恶趣味,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呢?
周乾向往常一样,主动给她打开车门,在她坐进去时,倾身拎了下她的裙角,眼神似有似无地扫了眼她的背,低声道:“小心点。”
觑了眼跟着坐进来的男人,祝染理理裙摆,绕着腔调啧啧称奇:“周总突然这么体贴,受宠若惊啊。”
对于她的挖苦,周乾仿若未闻,伸手将她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眼神黏在她脸上,漫不经心地:“天气转凉了,小心着凉。”
大小姐今天穿了条橘红色的收腰吊带裙,裙摆不长不短,后背是半隐半现的片式与绳结设计,凹凸有致的蝴蝶骨、后腰深凹的脊线展露无遗,带点小性感的年轻俏皮。
祝家今天的客人不会少,会有多少人目睹其风采。
“放心,我年轻,抵抗力好。”祝染不轻不重刺他一句,用指纹解了手机锁。
周乾假装耳边飘过阵香风,忽视大法已经使得驾轻就熟,他敞着腿、闲散地靠在后座,好似不经意地问:“这几天在家里做什么?”
“打游戏呀,还能做什么。”
打游戏不给他开门。
沉默片刻,周乾盯着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懒洋洋地笑了下,点头:“行。”
祝染轻车熟路打开游戏,头也没抬,非常地颐气指使,“我想喝水。”
心不在焉地拿出车里备着的依云,周乾贴心拧开瓶盖,递给大小姐。
祝染注意力全在手机里,闭着眼睛伸手去接,周乾却握着瓶身没松手,另只手绕过她后腰,从她手里拿掉手机,将水送到她唇边。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腰间的手臂收紧,周乾在她耳边低声:“染染,我们和好,你搬回来,行不行?”
男人的语气低沉而恳求,贴着她耳朵的气息好似发颤,属实稀奇。
祝染顿时抬头,双眼瞪得大大的,装模作样地震惊:“周总一瓶水这么贵吗?”
想她也没心情喝水了,周乾就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给瓶盖拧回去,扔到一边。
祝染趁机挣动,周乾牢牢握着她的腰,垂眼注视那双亮得伤人的琉璃眼,低沉的嗓音带点诱哄:“染染,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过去我犯过错,以后不会了,日后你就是咱家的老大,说一不二,我们没有签婚前协议,我的所有都是你的,你享有周乾先生所有财务的支配权。”
“享有所有财产的支配权”对好逸恶劳的狐狸来说,确实比“我爱你”动听得多,祝染不动了,眨眨眼:“天越也是我的吗?”
周乾闻声笑了下,低头亲了亲她饱满的额头,“天越不全是我的,我的那部分是你的。”
这样的回答,给以上承诺添了几分真实性。
祝染直视着男人,笑嘻嘻道:“我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周乾嘴角勾着,笑得无奈又嘲讽,“染染从来没信过我,不是吗?”
以前她年龄那么小,他们感情那么好,她都能完全理智地、从不把他当做一个可靠的人。
他的心脏原材料是肉,不是石头,知道这些,真挺伤心。
分明他从没有像祝家父母那样放任过她,反而尽自己所能地去教她,给她自我选择的机会,他错就错在没早点察觉小姑娘真正想要的,没有及时给她。
车子驶入主路,路边的榕树经过雨的洗礼,摇曳在阳光底下,绿油油地反光。
祝染眼神变了变,细究男人的神色,以周乾的敏锐度,能知道察觉到那些也不奇怪,之前只是太相信她的感情,不过无所谓,反正都与爸妈撕破了脸,知道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再说本来也没做什么,她可没有陈舒华那样起死回生的能力,不过是换了种花钱的方式嘛。
她半点没有心虚,理所当然地:“这不是很正常嘛?现在谁会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人?你不也没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呀。”
“我信你。”周乾说得斩钉截铁,长指捏起她的下巴,眸光深沉地看着她,在那一览无遗的澄澈里有些泄气:“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你不清楚?余下的不告诉你,是因为……实在不够体面。”
那些事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肮脏,她来到他的世界就已经错过,何必再刻意地去脏她的耳朵,或是让她可怜他,同情他?
或许,他可怜的自尊心更在意后者。
尽管祝家那样的态度,但不可否认,小狐狸从小到大,无忧无虑,阳光放肆,他也希望,自己在她眼里,都是正面的。
祝染狐疑地看他。
别说未婚先孕不算什么,就是不体面,也是他父母不体面吧?关他什么事。
“不过没关系。”周乾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钱包,云淡风轻地递给她,挑眉,“把我所有的银行账户都交给你保管,你也可以像别人那样,每个月给我生活费也行,大小姐看怎么样?”
盯着他看了会儿,祝染撇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不怎么样。”
祝家,祝老爷子不爱高调,但还是来了不少客人,祝钰侯在门口,抻着脖子张望,不像待客,倒像在等人。
祝染跟周乾一下车,他就挂着笑脸迎上来,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揽祝染的肩,殷勤得不行:“染染终于来了,想死哥了。”
祝染侧肩躲开:“这才多久,以前没见你想。”
周乾瞥了眼,自觉站在中间,将两人隔开,朝祝染伸出手。
祝钰悻悻地收手,朝他点头:“进去吧,爸妈和爷爷等你们挺久了。”
祝染翻了个克制的白眼,谁也没看,率先走在前面进门,步履优雅窈窕,正式场合,小狐狸是个非常合格的世家千金。
坐在沙发上的祝家父母,好似等了挺久,见两人进来,齐齐站起身,夫妇俩都有些局促。
祝誉抚掌,笑呵呵地:“染染回来啦。”
盛媛女士还是那副优雅贵妇模样,声音是强撑的平静,“过来陪你爷爷坐会儿。”
祝染没理他们,笑眯眯地跑到坐在沙发中间的小老头身边,没规没矩地一屁股坐下,嘴贼甜,“爷爷!想死您了。“
保养得红光满面的小老头,没被糖衣炮弹击晕,看了看自己儿子儿媳,又看了看身边眼睛骨碌转,一看就在打坏主意的孙女儿,直觉不对劲儿。
照他孙女儿惯会撒娇卖好的性子,他从玫瑰山庄回来的时候,就该跑回家缠着要好处了。
他面容严肃,在地板上杵了杵拐杖,浑浊老眼不失锐利地盯着祝誉跟盛媛:“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儿?爹不像爹,儿不像儿的。”
祝染把见风使舵玩儿得贼溜,反应快得像提前演示过几十遍似的,当即挽住老爷子的手臂,脸一垮,纤纤玉指闭着眼精准指向祝誉,卖惨告状的戏说来就来:“爷爷,你看你儿子,他打我,还冻结了我银行卡,让我逛街都没钱买单。”
作者有话说:
染宝:没错,我就是回来告状的!
下一本《你是禁忌》求收藏。
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狗血#强取豪夺#火葬场#
第26章
谁也没想到, 祝染一进门就告状,听得她爹嘴直抽, 他得到的消息, 可是前不久才买空了一个店,哪里有丁点拮据的样子。
这丫头倒有长进,知道藏私房钱了, 翅膀也硬了。
祝钰眼观鼻鼻观心,不关他的事, 爷爷骂他爹就行。
不少客人都盯着那爷俩,准备吃瓜看好戏。
趁老爷子开口前,祝誉识趣地主动向祝染认错:“都是爸爸的错,是我太冲动了。”边说着,边向周乾使眼色, 试图让他拦着口无遮拦的小崽子。
祝染瞥他一眼,摇晃老爷子的手, 瘪着嘴:“爷爷, 他还打我脸, 居然打我脸, 太伤人心, 太不尊重我,简直让我的人格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周乾的眼神黏着小狐狸添油加醋的表情,勾勾唇, 双手支着腿, 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边,对岳父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 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绝不给老婆添乱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呢, 哪有心思救别人。
祝老爷子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敲拐杖,“砰”地一声,宝刀未老地平地一声吼:“混账!染染犯了什么事儿你要打她?你提醒我了,你长这么大,我都没揍过你脸。”
“爸,这事儿咱们晚点儿再说,今天您生日呢。”祝誉压力山大,生怕老爷子当着一大屋子客人给他一巴掌。
“是呢,今天是爷爷生日。”祝染将带过来的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玉制的寿星摆件,“这是我给爷爷的生日礼物,爷爷肯定会长寿如寿星,说不定还能看着我变老呢。”
那羊脂白玉通体莹润,表面又有一种富有年代感的滑腻,祝老爷子这种玩儿玉的老手,一眼就瞧出这寿星有些年头了,价值不菲。
“看你变老,那爷爷得成老妖精了。”祝老爷子脸上笑得满是褶子,心说这姑娘就值得他疼爱,每年过寿,就属她送的礼物最和他心意,旋即又心疼这丫头现在手头紧,嗔怪道:“自己都没钱,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
祝染故意瞟了眼祝誉,故作牵强地笑笑:“给爷爷的礼物,当然要买最好的呀。”
瞧这强颜欢笑的委屈劲儿,祝老爷子更来气,狠狠瞪向祝誉,瞥了眼其他客人,敲敲拐杖,“你们两父子,跟我来书房,还有周乾。”
祝钰:“???”
爹犯错,儿子也要一起收拾吗?
祝染目送几个男人被叫上楼,顺手拿颗糖,摇晃着狐狸尾巴,迈着参加红毯宴会似的步子跟上去。
书房,祝誉父子一进门,老爷子就回头一拐杖揍祝誉大腿上,那是半点没收力,猝不及防揍得这位中年霸总呲牙咧嘴:“爸,可收着点吧,您儿子年纪不小了,骨质疏松,别给揍瘸了。”
祝老爷子冲他怒吼:“你也知道,一把年纪了打闺女?还冻结银行卡,谁给你的本事冻结?染染在祝氏的股份是老子给的!”
老爷子说到激动处,下意识挥起拐杖,祝誉忙往旁边一躲,将儿子推出去。
祝钰:“爷爷!爷爷是我!”
祝姥爷吹胡子瞪眼,气得直杵手里的拐杖:“祝誉,瞧你那出息!”
祝染慢悠悠剥开糖,扔进嘴里,靠在门口边的墙上,眉眼带笑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来看戏。
周乾安静地立在一衤糀旁,半点没被混战波及到,沉稳冷淡,挺有“遗世独立”的意思。他的余光一直注视着门口看热闹的小姑娘,嘴角勾着点弧度。
爱记仇倒一点没变,就是天王老子惹了她,也不影响她报复回去。
“爸,您消消气。”祝誉又挨了几拐杖,将茶端给他爹,“打染染是我不对,冻结她银行卡也是她拉黑了我和媛媛,连她哥电话也不接,所以才出此下策想要她回家一趟,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是吧。”
“改明儿我就去给她重新弄好。”
祝染抱着胸,冷眼旁观她爹说的一套一套。
老爷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虽然退休多年,盯着祝誉的眼神依旧犀利不减,仿佛能从人眼睛看透进脑子,连连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能让你动手的,无非就那么个事儿,我亲手把股份给染染,就是怕她有一天无依无靠,你倒好,你爹我还没死呢。”
老爷子的话仿佛当头一喝,敲到祝誉头顶,比刚才那一拐杖可重得多。
这是在警告他。
祝老爷子神情彻底阴沉下来,打量着自己已过中年的儿子,沉了沉气,语气平静却严厉:“过去那些年我睁只眼闭只眼,是看染染自己爱玩儿,我们祝家养得起,但你要是敢动她的东西,反正你儿子长大了,老子不介意让你滚出去,也试试什么也没有的滋味儿。”
祝誉多少年没被这样管教了,更何况还当着好几个小辈的面,里子面子全给他轰没了,也只能苦哈哈地认错:“爸,您别多想,我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动染染的。”
原本也没想动,自己亲生的女儿,不可能不疼爱,但当老子的总低不下头去给儿女道歉,就想着捏住七寸,先把人逼回来,谁知这丫头是个有骨气的。
精神抖擞的小老头儿训这么一顿,气都不带喘,不耐烦地挥手:“滚滚滚,你爷俩给我滚出去。”
祝誉:“好好好,这就滚。”
祝钰:所以叫我来,就为看我爹挨揍挨骂吗?
周乾立在原地没动,老爷子说的是“爷俩”,不是“爷仨”。
父子俩离开后,祝老爷子觑了眼门口的祝染,凶神恶煞与慈眉善目切换自如,乐道:“我还不知道你,现在高兴了?”
祝染笑得灿烂乖巧:“谢谢爷爷。”
“你也下楼去,我跟你小乾说两句。”
跟他有什么话好说?
祝染瞥了眼周乾,撇嘴,但也没多问,乖巧地退出书房,将门带上。在下楼还是继续偷听之间犹豫不到三秒,她就轻手轻脚地,把耳朵贴门上。
有什么秘密是最宠爱的孙女不能听的?必定是没有。
书房内,祝老爷子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不少,但谦逊沉静的年轻人,目光慈蔼:“你小子从小就聪明,对咱们祝家的事门儿清,把她嫁给你,是信得过你会对她好,今天瞧着你们两别扭的样子,闹矛盾了?”
祝染听得一愣,怕爷爷担心,进门后都没对周乾故意露出什么不好的态度,没想到还是被爷爷看出来了。
所以,纯粹与不纯粹是不一样的,祝誉没看出来吗?不可能没看出来,但他不允许他们夫妻的矛盾浮于水面。
周乾点头,谦卑地与老爷子对视,话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我犯了错,惹染染生气了,正在求她原谅呢。”
老爷子讶异,严肃地上下打量他:“不会外面有女人了吧?”
周乾哭笑不得:“爷爷,我好歹是您看着长大的。”
“想来也不会。”老爷子撇嘴的样子跟祝染挺像,傲娇得厉害,眼神瞥了眼关得严实的门,语重心长道:“你小时候受了些苦……唉,周城也是个混账,知道你对谁都淡,但染染不一样,你们从小到大的情意,难得啊。”
换个人经历那些摧残,早自闭了,更别顺利长成现在的模样,此等近乎于妖的心智,祝老爷子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也得说句“了不起啊”。
周乾凝神听着,眼神渐沉:“嗯,是我这两年忽视了她。”
祝染皱眉,上次周乾给自己坦白婚前不碰她的原因,可是周夫人未婚先孕跟他小时候受苦有什么关系?听说有些女人产后抑郁,会讨厌自己的孩子,但刚出生的宝宝不会记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