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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嫌不计2019 红糖 14857 字 2个月前

“这不是很有成就感吗?亲手折腾的才有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有吗?黎嘉庚在心里问。

算了,他说有就有吧。

说实话,黎嘉庚之所以跟着他折腾更多的是因为新鲜,有趣,和男人共筑一间爱巢,跟新婚小夫妻似的,现在还买了红酒庆祝上了——要是他爸知道,会气得够呛吧?他会怎样呢?像烧娃娃那样把这间屋子付诸一炬吗?那不行,那就违法了。

黎嘉庚快慰的想着,连王贺文再踩他的脚都没有察觉。

之后的事情,就乏善可陈了。

原来在宿舍想做而不能做的,都在这一方天地里成了真,他们可以开火做饭,可以打游戏到天亮,想用什么电器就用什么电器,没有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和隔壁宿舍突然而至的敲门声,还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爱意……但也就这样了,生活不再波折。

黎嘉庚一直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王贺文没有错,他对待感情认真,心定下来就想把日子过好,有问题的是自己。

是自己腻了。

如果那时他们没有同居,而是继续偷偷摸摸的恋爱,到大学毕业,走进社会,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不知道,人生没有如果。

…………

黎嘉庚揣着手机像揣着一枚已经点燃引线的□□,胸口突突的狂跳,走几步就掏出来看一眼,仿佛那手机会爆炸似的,轻轻的输入密码,看一眼微信对话框,又忙不迭的关掉。

李赫南:要不,我们同居吧?

这条消息之后是一片空白,黎嘉庚没有回复他,李赫南也没有再追问,他们都需要这块留白,给对方时间思量,也给对方时间反悔。

他是认真的吗?

黎嘉庚想,因为他也和自己一样,为每次的分别而不舍?

他有多想和自己天天在一起?

那他为什么不继续追问了?哦,那不符合他的风格,毕竟他是李赫南啊,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这样亲密,他也吝于言语,往往是自己连续几条想你爱你才能换来一句:我也是。

这条微信已经是他最热情的甜言蜜语了。

黎嘉庚握紧手机,不知道是机身烫还是自己的手心烫,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复他了,已经这个时间了,不可能装没看到。

可我又该回复什么呢?

在车厢里找到一个角落,站稳,黎嘉庚手指轻点输入框,还没想好怎么开头,李赫南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手机设的静音,但仅仅是“李赫南”三个字此刻在黎嘉庚这里就是有声音的,是惊涛骇浪一般的,是重大仪式专用的那种激昂的奏鸣曲——

手机在黎嘉庚手里震了一会,终于不再动了。

是我这信号不好,车开起来了。

黎嘉庚自言自语对着那个未接来电说道。

车子一停,黎嘉庚也不管到没到站就下了,然后找了个信号最好的角落把电话拨回去。

李赫南很快接起:“下班了?”

“嗯。”

“今天不用加班?”

“嗯……”

李赫南的语气温温的,听不出什么波澜,既没问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也没问为什么不回微信,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或,仿佛一切的草木皆兵都只是黎嘉庚一人的独角戏。

黎嘉庚:“我刚才在地铁里,信号不好。”

李赫南:“嗯,我猜到了。”

黎嘉庚:“我今天好忙,但还好有了思路,交了三幅草图,玲姐让我们今天先回去早点休息,不管谁的图过了,明天都要开启地狱模式了——”

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今天的过往,像是生怕对方打断他,但他多虑了,李赫南没有插话的打算。

黎嘉庚:“……我看你的微信了。”

李赫南:“哦?”

对方的语气这才有了点活泛劲,虽然只是一个音节,却有种僵死之虫忽然伸了下触须,枯萎的草被风吹动的感觉,咦?那不就是冬虫夏草吗?

黎嘉庚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这些有的没得,嘴里背台词般往外掏着:“我这个人,生活习惯特别不好,你受不了我的……而且,你那么爱干净,我估计我也受不了,偶尔住几次还行,时间长了,彼此都是折磨。”

不用点明是哪一条,对方也不会特意问,只要开了头,彼此心知肚明他在答的是哪件事。

李赫南依然没有插话,但黎嘉庚却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在屏住呼吸的样子,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听过一句老话吗?远香近臭——天天见,就不新鲜了,就现在这个节奏,不是也挺好的吗……”

李赫南终于搭腔了:“所以,你是在拒绝我。”

“我……”黎嘉庚捏着手机,感到手机很烫,手心积了很多汗,他换了只手,发现这只手也蓄满了冷汗。

“其实不用说这么多的,”李赫南不想让话题这么尴尬的吊着:“接纳一个人和拒绝一个人都不需要太多理由,只要一句我不想,就够了的。”

爱你,想天天看到你,想夜夜搂着你,只因为我想,同样的,拒绝这一切也只需要一句:我不想。

黎嘉庚捏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把自己之前惨痛的经验教训搬出来吗?开玩笑,在现任面前提及前任是重雷,而且说了又能怎样呢,除了让对方知道自己答应了前任同居,并且尝试过一年多以外还有什么作用?只会让事态更糟吧。

“对不起。”

李赫南如释重负的吸了口气:“没事,其实也料到了,但就像听你亲口答一句。”

黎嘉庚:“我……我现在突然特别想你。”

李赫南:“嗯,我知道,我也是。”

黎嘉庚:“……我过去找你好吗?”

李赫南:“现在?”

黎嘉庚:“你……不方便吗?”

他的心狂烈跳着,他的预感一向很灵的,他好像把事情弄砸了。

李赫南:“也不是不方便,是今天我可能会下班比较晚,有一个商务性质的会餐……”

不等他说完,黎嘉庚匆匆道:“没关系!那你先忙,我……车来了,我先上车了!”

第57章

华馨大厦,九层,下班时间。

薇姐一从电梯出来就被三五个女同事包围了。

“薇姐,真的是李总的快递吗?我没听错吧?”当先的一个已经看到了薇姐怀里抱着的大黑盒子。

“啊。”薇姐下意识把盒子抱紧,甚至还想用手臂遮住上面的烫银logo。

“是什么啊?沉吗?”

“会不会是鞋啊?也许是靴子?这么大的盒子……”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一句我一句,把薇姐烦得够呛。

“听说今晚有雨,你们没事还不赶紧下班回家!”

“是罗莱花艺吧!我闺蜜她男友给她订过!就是这种大黑盒子,可贵了!”有人突然认出。

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了。

“不是吧?李总订的鲜花?”

“李总谈恋爱了?”

“哇——难怪看这盒子就不一般,哪个女人这么幸运啊——”

薇姐立马拉下脸:“你们再大点声,全公司就都听见了。”

“呃,sorry……”

几人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声音低下来,“还不是太震惊了吗,李总从没在公司签收过私人物品……”

“所以,真的是鲜花吗?”一个声音弱弱的问,问话的姑娘就是上次烤曲奇饼干的白曼婷,薇姐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不管这里装的是什么,签收者是谁,都属于隐私范畴。

朝总经理办公区走去的时候,迎面又撞上财务部的小吴,一个稳重的小伙子,很投薇姐的脾气,两人迎面交错时,小吴低声叮嘱了句:“感觉李总心情不太好,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

心里却嘀咕,奇怪,刚才还好好的呢。

叩门之后听到里面人说请进,薇姐打开门。

李总的办公桌背靠落地窗,他正在看小吴刚送来的报表,表情严肃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衬着背后窗外的大团雨云,确实有点低气压的感觉。

不像生气,倒像伤心。

不会和这个有关系吧,这么一想,薇姐只觉怀里抱的盒子有千钧重。

“李总……”

李赫南垂眼看着那份报表,“把预定的雅觅取消了吧,麻烦你了。”

薇姐心里打了个突,但神色自若:“好的,我现在就去。”匆匆转身,却想起怀里这玩意,硬着头皮提醒老总:“那这个……刚才到的。”

李赫南这回抬起头了,盯着那只巨大的盒子发了好一会怔才想起那是什么。

“放这吧,你也下班吧,没别的事了。”

“好……”对方也没说把东西放哪,这么大的盒子,还是黑色的,放沙发上就和黑色真皮融进一起了,这么贵的东西别再一屁股坐坏了,放茶几上,地又不够大,她抬眼看看李总的办公桌,咬了咬牙把盒子放在了办公桌上,但很小心的只占了一条边边。

“听说今晚有雨,您也别忙到太晚。”又嘱咐了一句薇姐才离开。

复又恢复寂静,李赫南的目光才从手里那张报表上缓缓移开,然后落在那只盒子上。

盯着那盒子看了一会,李赫南长身而起,将盒子挪到自己面前,先拆封条,再找拉舌,很精巧的一个纸质机关,轻轻一抽,硕大的盒子瞬间分为里外两层,外壳是沉雅的黑,内里还只露出一线,但扑鼻的花草香已经沁了出来。

那个姑娘没认错,就是罗莱花艺,专做盒式鲜花预定,价格比同类花艺贵上几倍,据说同样的花花草草,经他们的手摆弄过后会显得更精致,更芬芳,但李赫南一直认为那不过是金钱的滤镜罢了。

随着内里的盒子一点点被拉出来,李赫南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改变,但还不如不变,像惯于承受风刃的冰层,堪不住重压而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皲裂凝结成一抹苦笑。

李赫南看着盒子里面的鲜花,忱黑的眼球被映上一抹亮色。

可能这是罗莱花艺最砸口碑的一次,因为预订者要求不要管什么搭配,只要足够鲜艳就好,于是,那一大束躺着的鲜花里有红的、白的、桔的、绿的、蓝的……大片的是绣球,小朵的是满天星,玫瑰雏菊小苍兰龙胆草,像是凝结了一个小型花圃,其实也怪好看的,炽烈的,缤纷的,花团锦簇的……店家尽力的为这一捧前无古人的花束配了纯白雾面的垫纸,缎带和卡片。

他要是看到一定会喜欢的。

李赫南心想。

送花是恋爱道路上必备的技能,但以他的路数,花束一定要精致优雅,务必是白玫瑰配白色满天星,玫瑰还必须要半开的花苞,店家提示是否加机智百合,他否决了,他嫌那货过于妖艳,原本都要下单了,但前一秒他突然想到黎嘉庚那色彩缤纷的布艺小沙发,送人东西,当然要按对方的喜好来选。

什么精致优雅半开的玫瑰花苞,瞬间都去他妈的吧。

然后就有了这份名贵且杂乱,但生机盎然的一束花。

现在看来却甚是讽刺。

刚才在电话里他对黎嘉庚撒谎了,没有什么商务会餐,其实他本来订了雅觅的私家牛排馆,满拟当对方看到自己那条消息后,两人会甜蜜亲热的吃饭庆祝,现在看来是自己过于自信了。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面对对方,在他看来,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不进则退,在这一点上他一直是个保守派,他以为无论男人和女人,还是男人和男人,最终的归宿都是亲亲热热的住在一起,每周见上几面,每一次相见,每一次离别,别后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这个过程确实别有趣味,但终归不是个事儿,他想要的是伴侣,点灯说话,吹灯做伴的那种。

预约的餐厅可以取消,但花退不了,也不能留在这,扔了吧,但得扔远一点,这个盒子和里面的东西都过于扎眼,他不想被熟人看到。

李赫南叹了口气,拿上盒子朝车库走去。

车刚开出地下停车库,雨就下起来了,像是专门等着他露头一样。

下班时间加上下雨,就等于晚高峰*2。

回家之路漫漫,光在路口等着并上主路就需要排队,李赫南也不着急,反正今天回去也没什么事,他又不像别人,家里有暖烫热饭老婆孩子在等着。

把雨刷器打开,又擦了根烟,车窗摇下一缝,吸一口就把烟杵出去,雨的味道和烟味以最佳比例融合在一起,倒有安抚心情的奇特功效。

黑色的大盒子就躺在副驾驶位置上,存在感绝强,驶过辅路时他特意寻找合适的垃圾桶,但是都没扔成功,盒子太大,直接从窗户抛准头不够,停下车专门去扔又没那个机会,车多,路堵,没人能忍受他突然停下去倒垃圾,这个盒子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快跟他到家了。

雨时大时小,但车一直那么多,好不容易看到小区大门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李赫南第一次堵车堵成这样还这么佛系,在开进停车坪之前他先拿上那只箱子下了车。

他信奉人生就是一场在做减法的过程,过时的衣物,无用的装饰,多余的摆件,都需要时时清理丢弃,就像一键删除系统垃圾一样。

在迷蒙的雨雾里,他从容的将那盒姹紫嫣红的花抛进了垃圾桶。

随着一记沉闷的重响,垃圾桶盖咣的一声合上,李赫南拍拍手,感觉心里轻快多了。

第58章

李赫南住的这片住宅有个很大气的名称, 叫做观潮澜。

观潮澜,一看就该倚靠大江大河,但修在这种前不着山后不着水的地方,观的什么潮, 什么澜?小区庭院里只有个人工池塘, 还只有夏天才放水。

但住进来就晓得了, 观的车潮, 人澜。

这是一片闹中取静的高层建筑,没有一栋被另一栋遮挡, 全体面向主路高架桥, 像耸立的山一样, 看着近,实则远,建筑物其实被层层叠叠的庭院环绕, 从高处往下望, 几条主干道看得清晰,车流如河, 到得晚上, 灯影如瀑, 看着熙熙攘攘, 却一点都觉不出吵闹。

这也是李赫南选择这里的初衷。

坐在二十层的观景落地窗前,捧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赏一眼外面的雪景、雨景或人景,最恣意不过。

但当自己是那个淋了雨, 疲惫不堪的赶路人, 就只想尽快回家,脱衣服, 冲热水澡。

李赫南大踏步走进楼道,灯应声而亮,电梯轿厢光滑如镜的门壁将他狼狈的模样照了个全须全尾,他的额发还滴着水,脸色是萎靡的青白,看着镜中的自己,李赫南只觉得茫然,居然为了扔一束花而专门下车淋雨,也是头一遭了,直接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再扔到室内的垃圾桶不行吗?不行,他不想转过天的早上又看到这个傻呼呼的盒子。

幸好这不是今年春天第一场雨,否则更脏。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李赫南仍然很不自在,他盯着数字显示,用意念催动它快点,再快点,雨水里含有细菌,城市尘埃,酸性气体……再晚一秒钟他就要被腐蚀掉了!

电梯刚停稳,他一步迈出去,一梯就两户,不用看直接往左走就对了,然而——

那个抱着膝盖垂着脑袋缩成一只鸡窝在他家门口的人是谁?!

这他妈不会是海市蜃楼吧?!

李赫南整个人都僵掉了。

“黎——”

只出了一声那人就猛的抬起头。

家门口的壁灯亮起,在那人的头顶垂下一块昏黄的光线,李赫南这回看清楚了,还是只落汤鸡。

“你怎么来了?你来了多久?”最初的震动过去,李赫南随即注意到,对方显然是淋到了雨最大的那段,他从头到家,每一根头发丝每根衣服褶都是湿的。

“你回来啦?”黎嘉庚刚才抱着膝盖是给自己取暖呢,这一抬起头,感觉怀里立刻空落落的发凉,但他还是立刻站起身,还不往整理了一下头发,在这个过程中,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从乍然见到李赫南的惊喜渐渐变得有点畏缩。

“我……”他咽了咽吐沫,手垂在腿两侧,不由自主攥住了那里的布料,“我就是觉得我该来,我……对不起……”

话音没落,李赫南已经冲过去将他抱紧。

是用力把人揉进怀里的那种抱法。

两人同时出声:“这样还冷吗?”

“我……身上都是水!”

“没……关系。”

管它的呢,李赫南不但紧紧抱着他,还把脸埋进黎嘉庚的头发里,鼻子,嘴巴,都埋进去了,那湿漉漉的带着雨水泥土味的头发——这就是他为什么提出那个邀约,再便捷的通讯,也无法与这种真实的触碰相媲美,这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十足的抱个满怀的感觉,他就是个俗人,传统的俗人。

黎嘉庚的身体被他一点点的焐热了,他的身体也沾满了潮湿的水汽,他们现在被雨水黏在一起了,一会要好好冲个热水澡,用香皂搓两遍,煮一壶热乎乎的姜茶,衣服就不要了。

理科脑李赫南在这种温情时刻已经在盘算后续安排。

黎嘉庚缓过来一些热乎劲,开始在他怀里叽叽咕咕的说话:“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你,我怕我把事情搞砸了……我只是怕,我没信心,我们是那么不一样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真的可以么?会不会把感情磨没了?我怕破坏现有的,所以我不敢答应,就算男的和女的,同居也是一件大事,我真的只是担心……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没有把握,他不自信,李赫南何其优秀,一个连床单都睡不出褶的人,真的能容纳自己进入他的生活吗?

“我要投诉物业,才春天就开空调,还那么凉。”李赫南说。

黎嘉庚问:“你有在听我说吗?”

他可是打了很久腹稿的。

“听了,我的床单也有褶,只是我起的比你早,会弄平。”

“呃?这段我也说出去了?唔!”

李赫南堵住了他的嘴,他不得章法的热烈的亲吻他,他不想听他说什么不自信,担心和害怕了,我们之所以互相爱慕对方正因为我们是那么不相同的两个人,没有谁比谁优秀,爱情里大家都是无脑的傻瓜。

冰凉的唇交换滚热的气息,李赫南用力揉搓怀里的身体,像是要把他搓热似的,他确实变成了傻瓜,明明旁边就是自家大门,开门,进去,关门,然后再摩擦生热就好了,但感情上线时,其它就都掉线了,他只想在此刻用力的粘着他,全身心的暖着他,连一只打开门的手都空不出来。

终于空出嘴来,李赫南哑声道:“其实没有什么商务会餐,我只是……”停顿了一下,李赫南尴尬的看着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会有期待,也会失望,会难堪,那个当下,我以为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但最想见到的其实也是他。

乍然看到窝在门口的黎嘉庚时,李赫南脑中仿佛腾起了一团烟花——它没出现时你不以为然,但它乍然怒放在眼前时,你的全部心神都被擭住了。

原来,自己还是期盼的啊。

黎嘉庚依偎着李赫南,安静的没有出声,他需要慢慢品味这一段话,此刻无声胜有声,在这温暖结实的胸膛里,那些淋过的雨,受过的冻,煎熬的等待,自我反省的磋磨,那些自以为算作委屈的点滴,居然就此消散了个干净。

难怪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感情的事,须得用感情来解。

李赫南迈出一步,自己却缩了,缩得心不甘情不愿,还弄得大家不开心,那自己就饶他半步,亲自来解释,来道歉,下雨算什么,下刀子也得来。

正思量着,李赫南却突然出声:“糟了!”

黎嘉庚有点紧张,抬眼看他:“怎么?”

李赫南也看着他:“我本来有东西要送给你的。”

“重要吗?”

“很重要!”李赫南松开他,拔脚就往外跑,边跑边喊:“你在这等,我去拿!!”说着飞快朝电梯间跑去。

黎嘉庚在原地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啊?非得这当口冒雨去拿?不是,这都到家门口了你好歹拿把伞再出去啊!

原来学霸的脑子一谈恋爱也不好使啊!

他原地跺了下脚,也追了出去。

……………………

黎嘉庚很快就看到了李赫南,因为这个时间没有人会冒着雨,翻垃圾桶。

黎嘉庚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阴天娃娃,第一次在这留宿就赶上下雨,这次主动跑来求和又赶上下雨,本来刚才明明雨已经小了,但自己刚从楼门口冒头,一个大雷就劈下来,紧接着雨势转密,瓢泼而至,像是转为浇他似的。

“李赫南——”黎嘉庚边喊边跑过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值得李医生冒着大雨翻垃圾桶。

李赫南被风和雨吹得睁不开眼,只朝他玩命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开玩笑,老子冲都冲出来了怎么可能再回去?反正也不差淋这一下子,而且据本阴天娃娃的估测,好像要下——

“下冰雹了——!”

楼上不知哪家住户兴奋的来了一嗓子,之后开窗声此起彼伏,“真是冰雹哎,这才几月啊!”

“这收破烂的这么敬业?这么大雨还在翻嘞——”

“日!”

你才收破烂的!

黎嘉庚拾起一个坏了的垃圾桶盖举着跑到李赫南旁边。

李赫南已经找到那个大黑盒了,幸亏下雨,要不光冲这盒子也早被连捡破烂收走了。

罗莱花艺的精装大木盒非常抗造,这么一摔又一淋看起来都完好无缺。

“就是这个!”他献宝一样把木盒举到黎嘉庚面前。

有时执念之所以被称为执念,正因为它不能以正常逻辑来推演,就像李赫南非要现在来找回这束花一样,他完全可以立刻再下单订一束新的,顶多晚一天收到呗。

但就像张国荣的那句戏词说的一样:说好了是一辈子,差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对李赫南来说也是如此,他在那样欢欣的心境下订了这束和自己风格完全相悖的礼物,要送就要送这一束,第二束,第三束,哪怕更名贵,更鲜艳,都不是当初的那束了。

黎嘉庚举着垃圾桶盖一脸迷茫,风带着雨水打着旋在他们脚边转,冰雹个头不小,叮叮当当敲击在他们头顶,听起来还挺心惊肉跳的。

“你看!”李赫南脸上是和此情此景全不相符的喜悦:“我第一次选这么没品的东西,你要是敢说不喜欢……”

“第一次?你确定?上次的豹纹内裤难道……”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李赫南拉开了那方漆黑的匣子。

雪白的手,漆黑的木盒,暴雨滂沱的夜色里,浓郁的花草香气先声夺人。

那一大捧花安静的躺在洁白的垫纸上,黎嘉庚第一次在一束花上见到这么丰富的种类,他都认不全。

他盯着那束花,安静得连呼吸都停顿了。

“好美……”半晌,他才发出声音。

李赫南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眉目,“喜欢吗?”

“喜欢,我好喜欢……我可以摸摸它吗?”

李赫南这才轻呼一口气:“喜欢就好,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他接手撑住垃圾桶盖,将盒子递给黎嘉庚。

像抱起初生的婴孩那样,黎嘉庚小心的将那捧花从木盒里拿出来,那鲜艳的,芬芳的,夺目的花朵们,在这可怖的暴雨中没有受到丁点损坏,它们看起来和这场景是那么不相容,举在头顶垃圾桶盖,被暴雨浇透的他俩,莫名红肿的眼眶,那么的狼狈不堪的景象,却也因这一束怒放的鲜花而温馨起来。

“跟拍偶像剧似的。”半晌,黎嘉庚抬起眼不好意思的对李赫南笑了,

后者也跟着笑了。

第59章

第二天一早, 在办公室,玲姐听黎嘉庚鼻子有点不通气,很是关心的问他:“不是昨天淋雨了?”

黎嘉庚立马委屈的点头:“是啊。”

谁像玲姐下一秒冷哼一声:“那么早下班还赶上雨,肯定是没回家又去哪玩了, 看看, 还不如在公司加班呢!”

黎嘉庚无语:“靠,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女人,都是套路啊……”

“抹上, 鼻子能舒服些。”一个小玻璃瓶杵到手边。

黎嘉庚拿起来一看, 是个小精油, 上面画着花啊草的,都是德国字。

“嘿嘿,果然还是姐疼我。”黎嘉庚喜滋滋的拧开, 弄了两滴在鼻头下。

下一秒又听玲姐接着说:“别说我不照顾你们, 草稿通过了三幅,今天开始不用担心淋雨啦, 在公司作图吧。”

“哎呀——妈呀——”

小燕和黎嘉庚顿时枯萎。

“来来来, 一人认领一张!年轻人, 打起精神来!Fighting!!”

黎嘉庚那幅反常规风格果然雀屏中选, 所以这幅就由他自己来做了,另外两幅相对比较中规中矩的设计都是玲姐的手臂, 玲姐自己认领一幅,交给小燕一幅, 玲姐随时对她进行技术指导。

“时间紧, 任务重!这些都是周总亲眼看过的,我觉得有戏!这回那娃娃要是被咱们组拿下, 以后在创意部咱们可就横着走路了!”

玲姐鸡汤熬得劲力十足,但两个小年轻根本不吃那套,一个只关心奖金多不多,另一个则关心能不能早点转正。

这届的年轻人太堕落了!

黎嘉庚昨天在李赫南那加满了油,现在精力十足,一点点鼻塞算什么,咱涂着姐给的精油呢,而且……他一抬眼就能看见今早被他带来的几朵小花,小苍兰,红玫瑰,小雏菊,红黄蓝三种颜色的花插在一个易拉罐瓶子里,带给他无上的力量!

李赫南到最后也没有逼他表态,发完一通邪火后他也冷静了下来,认为黎嘉庚的拒绝也有道理,两人还需要再磨合。

那边不提了,黎嘉庚反倒有些心痒痒,他一边作图一边忍不住就想到,如果现在是和李赫南住在一起,我就得给他发条消息了,消息要这么说:晚上回的晚,别等我吃饭了。

他会回什么呢?

八成是:嗯。

那自己进屋就得轻手轻脚的,别吵醒这个生物钟准到爆的家伙,那他会给自己留一盏玄关灯吗?

应该会的吧。

想想还挺美的

小燕坐他旁边,偶尔瞥见他满面微笑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第一次见作图做得这么笑颜逐开的。

“你又发什么呆呢?”玲姐正要给她说第一层渲染要点。

小燕跟她悄声叨咕:“你说我黎哥,是不是觉悟有点忒高了?”

玲姐往黎嘉庚那瞟了一眼,立时明白:“你懂什么,这一看就是谈恋爱了。”

“搜噶!”小燕恍然大悟。

疯狂的一周说快过也快,毕竟黎嘉庚热爱这份工作,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时,辛苦和疲劳就都抛诸脑后了,更何况他已经上手了,还有自豪感在里头。

最后3D渲染过的效果图一出来,他的系列还挺打眼,他管自己的设计叫暗黑版,但实际没有那么夸张,毕竟人家是要卖娃娃的,做成了鬼娃娃那还得了?

只是陈列方式不像玲姐她们那组那么常规罢了。

整体色调偏暗,营造出一个老祖母的化妆台的感觉,画面里所有出现的物件都是过时的,陈旧的,除了桌案上的那盏台灯,灯必须也是老式的,绿色的灯罩,拉绳的开关,灯下坐着画面的主角,一个陶瓷古董娃娃。

和其它物品的暗色调不同,因为被这块灯光笼罩,娃娃的皮肤呈现细腻匀泽的质感,它的睫毛弯弯的,每一根都纤毫毕现,鼻翼两旁还俏皮的生着小雀斑,它穿着法式风情的碎花裙子,披散着深棕色的长发,它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珠宝和蕾丝的装饰,但在这幽暗的,别具风味的意境里,它却是最夺目的。

“这只是效果图,现场陈列布置的话,台灯我会做成频闪的效果,时亮时暗,这样这一块就是整个构图中吸引目光的所在,而灯光的闪烁会引人更加想上前看个究竟。”

这是每半个月一次的例行创意分享会,只在烟花视觉内部的创意部举行,平常周总不在时都由创意总监主持,把这段时间的所有正在进行的作品拿出来做一个小总结,相互探讨启迪思路,这次既然周总在,就由周总来主持了,总监暂退二线,除了这两个大头和会议记录文员外,两个创意组的全体组员也在。

不想黎嘉庚却抽了个头彩,居然是第一个上前讲演的。

不过他本来就不怯场,所以不存在什么结结巴巴面红耳赤,他袖口那么一挽,激光笔那么一拿,还挺像那么回事。

“还有这里。”黎嘉庚弯腰,将图片放大,随着他的动作,领口微微荡开,露出浮凸的锁骨,图片放大到合适尺寸后,他直起腰,指向画面另一角:“这个老式唱片机,在陈列时它也会响,放那种法国南部乡村情调的民乐,但音质不会太好,能更加凸显怀旧气氛。”

说到这,他的讲演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这时周总慢悠悠的提问:“你怎么知道罗格朗德的创始人来自法国南部?”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朝黎嘉庚望去。

玲姐更是捅了捅小燕,得意的道:“跟你黎哥学着点,看人家私底下做了多少工作。”

小燕也惊了,她完全没想到平常和自己打闹的看似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挺深藏不露,小梨子原来你还有两副面孔。

罗格朗德既是这个古董娃娃的品牌名也是创始人的姓氏,因为法国名字拗口,这段时间私下提起都说那个娃娃,是以黎嘉庚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就算卡壳也卡得很有范儿,他不慌不忙的放下激光笔,先将图片保存,关闭,这才不慌不忙的回答道:“我不知道他是法国南部的,但是一说起法式风情,乡村怀旧,就提法国南部吗……也没有人会提法国西部吧,美国西部倒是挺有名的,但跟这个主题不相干啊!”

这个解答令人忍俊不禁。

“咳。”玲姐尴尬的看向周总。

周总表情没变,一开口居然还能圆下去:“嗯,这就说明你平时对周围信息素材比较留意。”

“是是是。”

“有道理!”

大家除了跟着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不愧是皇亲国戚,真是嚣张!

就算你真是蒙的,既然周总问了,你也该顺势点头说这是我专门取证过的啊!

气氛有一丝诡谲,不知道正主感觉到了没有。

“下一个是我了。”玲姐抱着自己的笔电赶紧走上前,在和黎嘉庚错身而过时狠狠剜了他一眼,后者已经意识到自己又缺心眼了,是以被玲姐瞪得心甘情愿。

回到自己座位上不小心和斜对面的周总目光对了个正着,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

他移开脸,很认真的看向玲姐的方向,手里握着自己的签字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

工作倒是挺顺利的,但周总您咋还不飞啊?说好的呆不长呢?我这急等着辟谣呢!

可是自己刚才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折周总的面儿,周总没生气那是他有涵养不跟他计较,但这一问一答落在别人眼里又得被发散成什么?

想到这,黎嘉庚真想抽自己大嘴巴。

又是三天过去,古董娃娃果然被二组顺利拿下,不过最终他们选用的是玲姐的设计,一组以婚礼前夜为主题的陈列展示。

罗格朗德虽然没有采用黎嘉庚的设计,但却也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因为这边的市场还在开拓中,不敢一上来就玩那么大,但他们表示愿意下一次合作时会大胆一些。

第60章

工作告一段落, 迎来的当然又是一个没有负担的甜蜜大周末,黎嘉庚就跟长在李赫南身上了似的,干啥都要成双成对,李赫南也觉得这场恋爱谈得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 对方幼稚, 自己就纵容他的幼稚, 比如一起冲完澡, 黎嘉庚非要和他换内裤穿,于是一个穿出了大爷乘凉的效果, 一个穿成了性感子弹头。

乘凉大爷坐在沙发上, 捧着个硕大的橘子在剥, 他翘着二郎腿,也没穿拖鞋,白生生的脚丫晃出了自己的节奏。

李赫南坐在他对面的地上, 面前摆了一溜皮鞋, 正逐个上油,和没皮没脸的黎嘉庚不同, 他不会只穿一条紧窄的内裤席地而坐, 再说也不卫生——地板当然是干净的, 但鞋油弄身上就烦人了, 他屁股底下垫了待洗的沙发巾,身上系了条围裙, 是那种从脖子和腰后系带,胸口肚腹都能挡住的那种工装围裙。

他的一双长腿向两旁岔着, 一双被擦得锃光油亮的鞋放在当间, 他轻吁了口气,把鞋轻轻拿到右侧, 以和没擦过的区别开,一抬眼,正好对上剥橘子的黎嘉庚。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对方走光的一丝缝隙,短裤大了一个尺码,边沿还有些上卷,本来就不贴合,他还这么翘着腿……他看得心头一热,咽了口吐沫,赶紧移开视线,但过后又一琢磨,我有什么可躲的?我们看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看,再说他身上哪里还有我没看过的?

可是这么看,好像和平时又不一样……难怪老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正在此时,黎嘉庚换了个姿势,从跷腿改为了盘腿,缝隙被他自己的胳膊挡住了。

李赫南心里默默将那句老话补充完整:偷不如偷不着。

黎嘉庚之所以剥个橘子剥这么半天,那是有原因的。

他吃橘子太事儿,剥完外头那层皮又要剥里面白色的脉络,李赫南都告诉他,橘瓣上火,须得连橘络一起吃才刚好中和,他却争辩:“我剥这个是为了挑战我自己。”

原来他是想剥出一张完整的白色橘络。

李赫南表示无法理解。

黎嘉庚剥得费劲,李赫南也不打扰他,这才安静的在他对面的地上擦起鞋来。

“呼……”黎嘉庚已经剥了不到三分之一,但难免还是断了不少细碎的脉络,脖子都酸了,抬起头刚要说话,瞧见眼前的一幕瞬间失声。

卧槽,没想李赫南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搞这一套。

果身,工装围裙,皮鞋……这不是只有硬盘里才有的画面吗?

黎嘉庚吞了口口水,手上立刻就失了稳头,橘络又被捻断几根他也顾不上了。

李赫南已经在擦另一双鞋了,他投入一项活计时就很认真,头都不带抬的。

黑色的工装围裙不知是皮的还是塑胶的,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面料硬挺,系在身上有种硬质的轮廓感,李赫南里面没有穿衣服,肩膀,手臂,半个胸膛,包括被鞋子挡住的大腿……都暴露在外,随着擦抹的动作,他手臂一线肌肉绷起,能看到纤长的青色脉络,他的皮肤很白,在黑色塑胶围裙的映衬下,又显得十分细腻。

黎嘉庚的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

李赫南终于感应到什么,有意识的抬起头,视线对上,黎嘉庚福至心灵:“我也想擦鞋。”

“不剥橘子了?”

黎嘉庚跳下地,把手里的橘子一掰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塞进李赫南嘴里。

橘子果肉在嘴中爆开,酸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挥发,几滴果汁嘣落,溅到李赫南的黑色塑胶围裙上。

黎嘉庚眼疾手快:“我帮你擦。”他伸出手,落点却在对方的胸口,李赫南抬眼看着他,后者咬着嘴唇,含糊不清的咕哝:“这不就到了吗。”

李赫南低头看看那只手:“那我也帮你擦擦。”

黎嘉庚用话还他:“不擦鞋了?”

李赫南不跟他打嘴仗,直接堵住就是。

…………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怎么?累了?”李赫南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从神态到动态都彰显了两个字:餍足。

“不是说这个。”黎嘉庚用胳膊肘捅他一下,“我是说这样下去不行啊,我那屋子,不得长草了?”

是哦,忙的时候到家倒头就睡,现在闲下来了又不回家。

黎嘉庚突发奇想:“哎,你去我那住两天呗!”

“咳咳咳!”

把烟按灭,李赫南也不看旁边人,只小声答了两个字:“我不。”

“为什么啊?!”黎嘉庚坐起身,遮挡的薄被掉下一半,露出许多或青或红的痕迹,李赫南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半晌才幽幽道:“我怕看到小分队。”

黎嘉庚没听清:“啥玩意?”

“小分队。你没在南方住过吗?屋子空一段时间后,会被……蟑螂占据,它们鬼得很,听到人回来就排成一队顺着窗户缝往外跑,人进门后正好看到这一队,那就叫小分队。”

黎嘉庚从没听说过:“卧槽,这是成精了吧?追上去拿拖鞋拍啊,或者杀虫剂喷死!”

李赫南的脸色苍白得很:“你不知道一只蟑螂代表多少病菌吗?拍死它意味着他周边会留下多少粘液,虫卵吗?杀虫剂……南方的蟑螂都有抗药性了,有时你喷它它还会朝你扑过来——”

“嘶——别说了,是挺恶心的。”黎嘉庚搓了搓胳膊,又看看李赫南:“你不会是怕蟑螂吧?”

“……”

Bingo!

“那你第一回 去我那不进屋也是因为这个?”黎嘉庚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我跟你说,你不用怕,我那有埋伏的,蟑螂胶!我在那住那么久也没见过有蟑螂,而且会扑的那种是南方蟑螂,我们北方的特别乖巧,还小分队?它们白天都不敢出来见人——”

李赫南的脸色更难看了:“还乖巧?别用这词形容那玩意行不?”

“哈哈哈!那要是真的碰见蟑螂你会大叫吗?尖叫那种?然后死死抱着我不下地?”

李赫南用怨毒的眼光看向他:“死死抱着你不下地,谁去打蟑螂?”

黎嘉庚挺诧异:“你还敢打蟑螂啊?”

“是你去,我指挥。”

黎嘉庚忍着笑:“那我们先演练一下,你怎么指挥?省得到时乱了阵脚。”

李赫南:“用不着,只要你在我这,是不会看到蟑螂的。”说完,眼皮一掀:“现在可以换个话题了吗?”

黎嘉庚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他的高谈阔论:“万一呢?再说,就算你不去我那,那……宾馆呢?民俗呢?总不可能不出去旅游吧?也不是到处都那么讲究的——我有一次去的还是发达国家呢,住的别墅,可以自己生壁炉,做饭的那种,厨房还有一个大烤箱,我说烤点红薯吧,结果刚把预热打开你猜怎么着?就看那个烤箱从……啊呀!!”

话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居然是李赫南用被子把他蒙头盖住了,然后身子一轻,脑袋一晕,对方又把他头下脚上的扛起来,像抗大米那样,还下地转了个圈。

这种目不能视,身体倒转,脚不点地,身体不能自主的感觉糟透了,不只如此,对方还——只听“啪啪啪”几声脆响,黎嘉庚都懵了,隔着被单虽然不疼,但——“靠!你居然敢打老子?!”

李赫南的声音透着愉悦:“怎么?你又不是老虎?还打不得了?”话音未落就又是几巴掌。

“李赫南!快把老子放下来——你这算家暴我跟你说,你再打我就——”

“就怎样?”

“我就,就……我就哭给你看——!!”

“那你哭啊。”李赫南占据上风,本来只想小小教训他一下,这时却玩心大起,不但扛着他转了个圈,还这么扛着他去了客厅。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发现自己也是真疯了,窗帘还没拉起,窗外是浩瀚的夜色,下面是车流灯影,而映在暗色玻璃上的自己,居然寸缕未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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