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佣人找到钥匙过来开门。
覃无无比冷静地听着钥匙进入锁芯的细微声响。
房间内漆黑一片, 他的双眼冰寒一片。
“稍等一下。”
白正吾忽然改变主意,打断了佣人打开门的动作,对身侧的妖王道:“明天再叫小枝来接见您吧, 这么晚他或许已经休息了。”
走廊外安静了片刻,佣人干脆利落地收起钥匙。
妖王慢慢看向白正吾, 随后微笑着抬了抬手, 从善如流:“好吧, 是我唐突了。”
白正吾没有对此作出回答。
他原本也不打算进徐枝的房间看望他,就算出去、不出去, 都不是什么大事,在自己家能有什么事?
白正吾转头吩咐佣人好好留意徐枝。
妖王走前顿了顿,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殿下,怎么了?”白正吾也随他停下来。
妖王笑了一下:“走吧。”
一行人随着这二人离开江宜臻的房间外。
房间内,覃无微微低头,江宜臻缩在他胸前, 半垂着的眼睛上,睫毛湿漉漉一片。他露出来的耳朵不安地贴着头发, 蓬松的尾巴也缠在覃无的腰上, 不断磨蹭着。
这个姿势其实很别扭, 覃无抱着江宜臻到床上,想让他先舒展开,不要团着。
但江宜臻很粘人, 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不松手。
其实他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也很好挣脱,但覃无不想那么过分,低声安抚道:“我不走。”他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覃无……”江宜臻声音干涩,“我好像在发/情。”
覃无喉咙一紧, “嗯”了声。
他开始没由来地慌,仿佛一直记挂的事迫在眉睫。
江宜臻额头靠在覃无的肩上,呼吸很乱:“……怎么办。”
妖族的寿命很长,但他在镇压深渊前甚至还不到三百岁,自然是没有经历过发情期的。
所以他想,先回到覃无身边吧,覃无会想办法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覃无闭了闭眼,一时回答不出。
江宜臻明明已经身陷欲/海,却没有任何旖旎地问“怎么办”。他几乎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毫不夸张地说——江宜臻的信任,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于是覃无停顿了几秒,说:“我不知道。”
但是他在接下来很后悔说了这句话。
闻言,江宜臻的耳朵沮丧地垂下来,但同时支撑自己起身,一下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仰头看着覃无。或许是发情期影响,他罕见地有些焦虑,以至于声音显得微微气短:“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不着边际地想,如果是曾经的覃无,也会说不知道吗?
覃无:“你可以自己做主……我的想法不重要。”
“我做主?”江宜臻迷茫道,“我……”
他微微垂下眼。
他只是一只被迫离开主人的小狐狸,从来没什么主见,甚至很多自己的事也不想思考,最好在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主人解决了。
可是现在依赖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奢侈。
覃无在低头时发现江宜臻静静掉了一串眼泪。
他擦掉江宜臻下巴上的眼泪,又抚去他脸上的,声音中带着自己没发现的温柔:“别哭了。”
江宜臻不想理他。
“你问我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说。”覃无最终还是妥协,“难道我要说:我帮你渡过发情期吧。这样对你不公平。”
江宜臻:“怎么不公平?”
覃无几乎是平和地说:“我明知道你在发/情,还利用你的脆弱和你上/床,这样太小人了,臻臻。”
江宜臻心里乱得厉害,低声道:“我不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小人。”
他想,如果这个人是覃无,他是可以接受的。
大千世界那么多人,只有覃无对江宜臻而言是特殊的。
他们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他第一次写字是覃无教的,第一次拿起剑也是覃无教的……甚至死亡,也是覃无亲自教会的。
在江宜臻的世界,不论发生什么,覃无永远都是首选。
覃无没有回应这句话。
在江宜臻的注视下,覃无慢慢抬手抚摸上他的眼尾。江宜臻的碧色眼眸在黑夜中尤为漂亮,神秘且摄人心魄,泡在眼泪里时……任谁都没办法忍心的。
覃无想,为什么总是会惹江宜臻哭。
江宜臻看到他眼中又浮现出自己曾经看不懂的东西,但他太难受了,也分不清是身体难受还是心理上的难受,只是眼泪掉得更厉害,打湿了覃无的手。
江宜臻推开覃无的手,不许他再给自己擦眼泪,随即起身就要走。他起得太快,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覃无一手就捞起他,微微皱眉,问:“你去哪里?”
江宜臻喘息着,把恋恋不舍去贴人的尾巴拽到自己怀里,冷冷地道:“我去找别人。”
覃无侧脸绷了起来,没说话。
“松手!”江宜臻咬牙。
他不知道覃无想做什么,但他要被折磨疯了。
他腿软得厉害,整个人都依靠覃无的手臂才能站稳,但覃无却像个木头一样不说话、不放手。
覃无只感到一股奇怪的情绪瞬间侵占了他的理智,令他将所有拧巴的想法全部扔在一边,抱起江宜臻就把他放回床上。
江宜臻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倒在了柔软的被子中。
他愣了愣,耳朵都立了起来。
两人安静下来,都没有再说话。
江宜臻已经没办法控制这时候的身体了,恐怖的情/热几乎在冲击着他的理智,长久不能得到满足,那些热就变成了灼烧。
覃无俯身去抱他,但江宜臻说什么都不肯被他抱,挣扎了会儿终于没力气了,就哆哆嗦嗦地想要团起来,抽泣着说:“我讨厌你。”
覃无俯身将江宜臻按在胸前,不断抚摸着他的背安抚他。
江宜臻哭得太可怜了,覃无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多眼泪,每一滴都能让自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慢吞吞地割着他的心脏,带来绵长的疼痛。
覃无,就这样道歉,又叫他臻臻。
江宜臻恍惚了很久。
迷蒙间,覃无低下头,想要亲吻江宜臻,但他停在了那里,生生制止了自己的行为,转而问道:“臻臻,可以不找别人吗?我也可以。”
“……难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吗?”江宜臻讽道。
覃无闭了闭眼,与他额头相抵,用气声、几乎是哀求着说:“求你了。”
他想:是的,我就是小人。
两人呼吸交错,江宜臻的心中酸软一片。
他想,算了。
忽然,覃无感到自己的腰重新被那条蓬松的尾巴卷上。
唇被轻轻贴了一下,他怔愣片刻,随后小心地、深深地吻住江宜臻。
……
·
夜色渐深。
江宜臻仿佛一只被击落在海中沉浮的鸟,每一次浪潮都翻涌着把他按进海水中。
他无力地勾着覃无的脖颈,眼神微微涣散。
“覃无……”江宜臻叫他的名字。
覃无低头,听到江宜臻带着点迷茫,声音断断续续地:“你是覃无吗?”
覃无心头一软,温柔地吻着江宜臻,说:“是我,臻臻。”
良久,江宜臻碧绿的眼中氤氲着雾气,颤抖着将自己更深地嵌入覃无的怀中。
情/热退去时,恰好晨光熹微。
江宜臻的状态慢慢恢复正常,只有难以言说的余韵丝丝缕缕缠绕着他。
他安安静静窝在覃无怀里,眼皮还是红的。
他无意义地发着呆,以为这样就是结束了,甚至松了口气。
但他显然对这些一点都不了解,以至于再次爆发情/热时有些震惊。
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因为白正吾说今天必须去接见殿下,所以江宜臻不得不卡着时间起来,不情不愿地整理自己。
在覃无的帮助下,他终于穿好复杂华丽的礼服,结果还没等抱怨腰封不舒服,热意便蜂拥而至。
太糟糕了。
江宜臻歪头看到手臂上挂着的衬衫,想到方才那么费劲穿好的礼服就这样脱了,心中郁闷无处发泄,随即咬了一口覃无的肩。
覃无并不生气,只道:“一会儿我再帮你穿。”
江宜臻不觉得有被安慰到,但眼下的确无暇关注衣服不衣服,他失神片刻,很快被拉进覃无的掌控中。
因着午后那场下午茶没有到场,妖王殿下邀请江宜臻入夜后来房中聊一会儿,说只是家人之间的小聚,让他不要拘礼。
江宜臻那套过于华丽的礼服最终被搁下,穿了第一天回白家穿的那套衣服。
覃无似乎不太放心,跟着他一起到门外,说会等他出来。
“你好粘人。”江宜臻如是评价。
覃无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佣人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看见,微笑着站在一边等江宜臻进去。
身着黑色西装的侍卫敲门询问后,得到肯定回复,便将门打开,作了个“请”的手势。
江宜臻抬脚步入房中,有些惊讶。
与他想象中不同,这位妖王殿下在白家住的房间事实上与他这个“少爷”并无不同。
或许白正吾对他的尊敬没体现在这方面。他想。
但是这些想法在门关上的瞬间戛然而止。
妖王坐在书桌前,姿态闲适,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看着江宜臻。
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彼此已然心知肚明。
妖王突兀说:“看来你已经解决发/情了。”
江宜臻捻了捻指尖,半笑道:“看来这个身份的确给你不少自信。”——
作者有话说:这里其实想了很多很多,但发现似乎表达不出内心对孩子们的塑造,emo会儿先= =-
预收《合租室友是漫画里跑出来的》文案如下:
柯洄是漫画家梁听旻创造出的第一个角色,数年来同事几乎为0,出演作品9,全年无休,每天睁眼就是换无数的头发,穿数套风格迥异的服装扮演不同的角色。
忍之又忍,柯洄终于给自己的创世神托了个梦:“你再画同一张脸奴役我,我就要找你讨说法了。”
没想到梁听旻笔一搁,半年再没画漫画-
在二次元,只有不被创作者放弃,世界才不会崩塌。
而现在漫画疑似被腰斩。
为了刚种下的草莓,柯洄决定到三次元找梁听旻。
好消息是梁听旻还活着,还可以画画;坏消息是只有漫画完结后,柯洄才能回二次元-
梁听旻决定报班精进画技的第二天,就在自己家门口出了意外,人还活着,右手被精准打击——骨折了。
被迫迎来假期,属实优哉游哉。
只有新搬来合租室友让人头疼。这位新室友性格高傲、目中无人,尤其对自己格外挑剔。
梁听旻不知道哪儿惹了新室友。
直到有一天,柯洄捡起被风吹掉的一张漫画手稿,幽幽说:“原来在你笔下我是长这个样子的。”-
#惊!合租室友是我笔下从二次元跑出来的角色?
#每天画完新剧情都被自己的崽现场逐帧吐槽是什么感觉?
梁听旻挣扎很久才接受次元壁被打破这件事。
本来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够魔幻了,没成想,因为他半年前的断更,柯洄现在回不了二次元了!
为了让柯洄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失业的梁听旻不得不带着自己的手稿四处投递,争取连载完这本漫画早日送走活祖宗-
眼见漫画起死回生,临近大结局了,主笔却突然请假暂停更新。
编辑一个电话call过去,问梁听旻又突发什么恶疾。
梁听旻:“在和我的主角找恋爱灵感。”
编辑好心问:“需要帮你联系医生吗?”
梁听旻:“……”
我没病!-
漫画总有结局,但梁听旻不想柯洄离开了-
全能型/高智/撕漫美人受X思维跳脱/嘴贱/社畜/漫画家攻
第25章
妖王本名华昭, 是百年前妖族新任的王,本相为赤狐。
但绝大多数人没见过他。
华昭从任来并不张扬,也极少参与三界事宜,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与世无争,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与之对应的就是他饱受诟病的管理能力。
有人说华昭年纪轻轻, 行事却过于保守, 以至于三界监管局成立, 他顺应着签了条约,导致妖族在妖界之外任何地方都难以立足。
但这些并不影响华昭, 他从未对此有过回应。
江宜臻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这个人偷了他的剑还敢嚣张地出现在他面前。
华昭迎面接住江宜臻的冷眼, 话头一转:“按辈分讲,你该叫我一声舅舅……我们之间,不必拘礼于君臣。”
江宜臻笑了声。
徐枝有这样一个舅舅,也是很倒霉了。
江宜臻信步走到书桌前的宽椅上坐下, 交叠起双腿,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华昭, 轻飘飘道:“好啊, 舅舅。”
华昭生得十分有狐族特点, 眼型狭长,眼眸漆黑,微笑时微微弯起, 给这张本就俊美的脸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他对此徐枝不是彼徐枝这件事似乎并不意外, 至少在江宜臻看来,他应当原本就是知情的。
但是为什么?
江宜臻的疑惑并未表露半分。
华昭知道徐枝已经死亡的事吗?知道他们来白家是有目的的吗?或者……他知道覃无也在这里吗?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十分敷衍地陪华昭上演亲人重逢的老套戏码。
“我们聊点什么?”江宜臻挑眼,“聊徐枝, 还是你偷走的东西?或者,身为妖族领袖的你,却出现在邪神祭祀的场合?”
相比前两件事,最后一件显似乎更严重一些。
江宜臻知道三界监管局在打击这个组织,覃无也是为了这件事才来妖界。而身为妖王的华昭,那时为什么身上会有魔气……不言而喻,他和那个组织一定是脱不开干系的。
华昭眼皮跳了一下,哑然失笑,道:“我还没有问你把我外甥弄哪里去了,有必要上来就这样咄咄逼人吗?
江宜臻眼底毫无笑意。
“还有,我不是偷了你的东西。”华昭面带歉意地说,“我拥有的东西都是走了正规程序,我不清楚——什么是你的?”
江宜臻讥诮道:“什么程序,监管局的吗?”
华昭微笑。
江宜臻大约明白他为什么有恃无恐了,原来渡也不小心被三界最无耻的组织弄到手了。
好笨的剑。江宜臻在心中冷冷评价。
见江宜臻冷淡地看着自己,华昭笑容不变,起身绕过桌子走向江宜臻,在他身边停下来,语气微妙:“而且你说我出现在邪神祭祀上,真的会有人信吗?”
江宜臻漫不经心转了一下眼珠,反问道:“旁人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从来不追求认同,他甚至没有想过拿任何事情当作把柄威胁华昭。对于他而言,华昭的存在只能说明渡也的寻找有了方向,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江宜臻不在意。
见江宜臻神色平平,华昭有些失望。
“既然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江宜臻松了松手腕,无心应付他了,随即起身,“我们会再见的。”
两人站得很近,徐枝纤细瘦弱的体型在妖王华昭面前是不太够看的,但江宜臻未显丝毫怯意,甚至气场隐隐更胜一筹。
华昭心底忽然升腾起一股火来,让他短暂抛却了从容,抬手抓住了江宜臻的手臂。
江宜臻微微顿住。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华昭低头,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消失,显露出冰冷的审视,“如果你能为我解答,自然是好事。”
因着他还有用,江宜臻稍微给了他点耐心,道:“说吧。”
两人视线交汇,似有无形的东西在对峙。
掌心传来江宜臻身上的温度,华昭看着徐枝的脸,忽然想到那天晚上斗篷下若隐若现的白皙下巴。他用舌尖微微压了一下犬齿,低声问:“你是什么人?”
江宜臻停了几秒,忽然笑了声,似乎觉得华昭这话问得很有意思似的。随后,他挣开华昭的手,微微弯起眼来,道:“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舅舅。”
·
房门“咔”一声被打开。
覃无的视线迅速挪过去,看到江宜臻缓步走出,从神情看完全看不出妖王和江宜臻相谈是否愉快。
待江宜臻走近,说了声“走吧”,覃无才若无其事随他离开。
但覃无很快就发现,江宜臻在走神,于是回到房间便问:“刚刚在想什么?”
江宜臻一愣,垂下眼,道:“没想什么。”
覃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可以亲你吗?”
江宜臻还在想渡也的事,被这样一问,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抬头和覃无对视片刻,对方仍然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似乎并不着急。
江宜臻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慢慢红起来,将视线移到覃无的唇上,说:“好吧。”
覃无抬手勾起江宜臻的下巴,慢条斯理地亲了会儿他。
覃无的吻和他做事风格极其相似,不急不缓,如同温度刚好的水,泡得江宜臻晕乎乎地勾住他的脖子,慢慢沉浸其中,短暂忘记了烦心事。
覃无在最后轻轻舔了一下江宜臻艳红的薄唇,半垂着冷淡的眼,呼吸有些不稳。
江宜臻靠在门上微微仰着头,眼中迷蒙一片。
氛围愈发暧昧,但覃无浅尝辄止,抚摸着江宜臻的侧脸,只问:“好点吗?”
江宜臻反应慢半拍,才明白他知道自己在不开心。他很轻地用脸蹭了一下覃无的手,拖着尾音说:“好了。”
覃无淡笑了下。
江宜臻平复了会儿自己,像只是突发奇想一样,问道:“覃长官,如果我犯了错,你会把我抓起来关进去吗?”
覃无想了会儿,问:“哪种错?“
江宜臻懒懒道:“比如你们局里明令禁止的。“
其实江宜臻根本不怎么守规矩,光是覃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有好几条了,但是他既然能问出口,那么就代表着他想说的不是什么小事。
起码和弄坏检测手环这种事不是一个等级的。
覃无想到监管局会规定的东西,几秒后坦然道:“不会。“
江宜臻似乎有些惊讶,半真半假地叹息:“原来你是这样的首席。”
覃无静静看了会儿江宜臻,笑道:“是的。”
江宜臻弯起眼睛:“你要偏心我吗?”
覃无没有犹豫:“对。”
人都是有私心的,覃无也不例外。况且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合格的执行官,也并不高尚,像“孟均容的走狗”这种话,秋连会当面骂,旁人私下骂得自然更多。
所以对江宜臻偏心而已,覃长官并不认为有错。
江宜臻笑倒在他怀里,有些得意地说:“那我岂不是在三界横着走。”
覃无专注地看着他,闻言忍俊不禁:“也可以实现,不过我得先辞职,这样方便一点。”
“但是人类没工作很难生活吧?”江宜臻问。
覃无见他真的有些担忧,宽慰道:“不会,我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好吧。”江宜臻直起身子,准备去换掉这身礼服,到浴室前顿住脚步,认真道,“不过你还是不要辞职了。”
覃无看着他。
江宜臻想了大概三秒,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但的确是真心实意地说:“你穿监管局制服蛮好看的。”
浴室门关上。
覃无愣了好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忍了忍,还是笑了出来。
·
当晚,覃无收到了赵承允的信息。
他说找到徐蘅了,但人的状态不太好,他已经安排人去私人医院,叫覃无不必担心。
覃无简短表达了谢意。
他想到不久后的行动,便想起徐枝这个人。
作为一个没有身份的游魂,被阿纯无意间发现,后转移到鬼界中心医院医治,他应当已经痊愈,却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念及此,覃无便写了信息给阿纯,询问徐枝近况。
过了很久,阿纯才回复他说,自己正在辞职中,不方便再接触任务相关,可以询问副局长派来交接的同事。
覃无没想到短短几天,阿纯就已经下定决心辞职,思考片刻,还是打电话去问候一下。
阿纯接到电话没有太多意外,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还是放心不下族里的事,就回来了。”
覃无早已得知鬼界动荡,不过他不好安慰,只得说道:“你有打算就好。”
阿纯“嗯”了声,声音略显落寞。
覃无是几年前无意知道,阿纯原是被当作下一任鬼王来培养的。她由鬼王教导长大,二人以师生相称,却在鬼王陷入沉睡后离开鬼界,进入监管局当了首席执行官。
监管局规定中,执行官不能再沾染本族事务,所以理所当然,她被视作放弃王位竞争。
现任鬼王青汝沉睡多年,力量也日益衰退,她的死亡犹如悬着的剑,迟迟不落。
王位之争,几乎一触即发。
覃无隐约知道阿纯有这样的打算。但对于她为什么会在之前选择加入监管局,而非留在族内,他无从得知。
从前赵承允开玩笑的时候说过,若以后阿纯回去做了鬼王,恐怕再难有比她能力更强的鬼族首席了。
阿纯那时只说:“王会一直在的。”
但是关于鬼王的风言风语从未断过,近年也是愈演愈烈。
眼下她辞职,只能说明那把剑已经落下。
挂断电话后,覃无便立刻去找负责交接的同事问了关于徐枝的事情。
对方很快就给了答复:「覃长官,那个游魂已经在一天前被接走,妖王殿下没有告知您吗?」
覃无手指一顿——
作者有话说:昨晚写睡着了……(土下座
第26章
白正吾发妻华敏的忌日就在两日后。
当日去白家墓园前, 江宜臻被白正吾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白诩照顾,叫白诩多教导一下弟弟。
白诩心中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很快应下。
白诩要陪在父亲身边, 所以离白正吾和华昭很近,江宜臻跟在他身后, 安静看着前面的二人。前两天还与江宜臻针锋相对的华昭只在开始看了他一眼, 随后便当他不存在。
江宜臻察觉到暗处无数双观察这里的眼睛, 没有丝毫意外。
华昭身为妖王,明里暗里保护的自然不在少数, 而白正吾……江宜臻慢慢将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
白正吾是今天将被审判的对象。
而前面落后华昭半步的白正吾毫不知情。
白正吾年年都来看望华敏,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和华昭一起来。
这位妖王殿下似乎始终不愿意接受姐姐死亡的事实, 从未来过白家的墓园,这一次他肯来,白正吾还十分意外。
“我姐姐在临终前有说过什么吗?”华昭神色平静,从墓碑上华敏的照片上看过。
白正吾:“她让我照顾好孩子们。”
其实他对华敏的印象已经十分淡了, 只是偶尔回想起她死前悲痛的双眼,便在心中多了几分照顾好孩子们的决心。
华昭似乎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去, 慢慢矮身将手中的花摆在墓碑前, 淡道:“她的确会说这样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提及他。
“你照顾好孩子了吗?”
“……或许。”
“不见得, 你连徐枝丢了都不知道,也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殿下。”白正吾感到头疼,不明白好端端的华昭怎么忽然发难, “在阿敏面前可以不提这个吗?”
后面的小姐少爷们均面面相觑, 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华昭与白正吾都是长辈,没人敢出这个头去劝和他们,最后视线落在白诩身上,希望大哥说点什么。
见白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江宜臻几乎要笑出声。
这群猫在长辈面前,倒是真的十分守规矩。
不过江宜臻不打算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事情会怎样发展。
华昭起身,打量一番白正吾,道:“因为当着姐姐的面,所以本王才要说。你和徐枝血脉相连,为什么不知道他在人界已经死去?”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白正吾微微皱眉,侧身看向江宜臻,与此同时,离江宜臻近的几个人皆有些僵硬。
已死之人,是怎么回家的?
听华昭如此轻易揭露了自己的假身份,江宜臻微微扬了一下半边眉。
白正吾极力控制住自己的震惊,又回过头来,抿唇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华昭抬手,便有侍卫上前来,将徐枝在鬼界的就诊记录拿来。
见白正吾拧眉翻看,华昭笑了一下,道:“我想已经不用多说了。”
站在后面的白澄见徐枝的事被拆穿,最先想到的是:太好了徐枝的确死了,眼前这个是冒牌货。
但随即他便睁大了眼睛看向妖王华昭,手脚猛地冷下来。
事情被捅到妖王殿下那里了!
他知道得有多少?
正在白澄胡思乱想的时候,华昭轻描淡写地看了远处的他一眼。
白澄身形一晃,被身侧的白嘉扶住。
“怎么了?”白嘉小声问。
“哥哥……”白澄咬住下唇,脑中一片空白,死死抓住了白嘉的手,“我闯了祸被殿下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他和徐枝都是不一样的,就算白正吾接受他的存在,但作为亲舅舅的华昭可不一定手下留情。
他会杀了自己。白澄无比清晰意识到这一点。
白嘉心思百转,立刻将白澄搂进怀中,悄悄带着他离开这边。
华昭似有所察觉,但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便没有理会,继续道:“所以你为什么完全分不清呢?是因为不在意,还是早已知道,冷眼演戏?”
“殿下大可说得明白一些。”白正吾冷冷道。
“还不够明白?”华昭道,“白正吾,你思念我姐姐,听信邪神组织谗言妄图复活她,不惜献祭自己的亲生孩子……你认不认罪?”
这段话几乎每一段都有巨大的信息,砸得众人鸦雀无声。
“父亲?”白诩近乎呆滞。
白正吾没有回头。
白正吾捧着就诊记录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面上震惊和难以置信交错,有一瞬间的表情都扭曲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深吸一口气,说:“殿下,有些事是需要证据的,您不能凭空污蔑臣子。”
江宜臻其实并不了解覃无都在搜查什么,他只隐约知道,白正吾似乎与邪神组织有关。
虽然没有提及,但妖王看样子是和覃无有联手的。
江宜臻在心中“啧”了声,心想华昭也好意思审判白正吾,两人说不好还在邪神组织里是同事关系呢。
华昭胸有成竹,淡淡道:“你若不服,监管局的各位做了详细调查和评估,你和他们交流一番吧。”
话音未落,监管局的车已经停在墓园外。
监管局来了大约十个执行官,为首的长官一身制服极其利落,神色冰冷,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近。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江宜臻,戴着手套的手将一份调查报告捏住,出示在白正吾眼前,简短道:“以上为我局人员在贵府所查,经查证属实。”
华昭淡笑。
白正吾声调微扬:“属实?怎么属实的,覃长官?”
覃无将报告轻轻放在身侧的执行官手中,道:“您随我们走一趟吧,局内可以详聊是否属实。”
白正吾几乎要笑出声,讽道:“恐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覃长官。”
他与监管局打交道的次数甚至要比华昭还要多,自然了解监管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覃无此人向来没有正义可言,他不过是孟均容铲除异己的一把刀,何时轮得到他来审判人了?
铲除异己……
白正吾将就诊记录撕碎,飘落在地上。
“原来是轮到我了。”白正吾冷笑着看向覃无,又瞥了一眼一旁的江宜臻,“覃长官,和殿下演得一手好戏啊!”
将徐枝的死亡轻飘飘安在他的头上,又安一个想要复活华敏的罪给他,他有几条命也不够他们安排的罪行去抵。
闻言,华昭轻嗤一声,说:“没那个必要。”
江宜臻神色自若,并不作声。
覃无扫过地面的碎纸,看了一眼华昭。
其实今天这一切原本不在计划里,他们没打算在华敏忌日这一天行动,华昭擅自带走了徐枝,上司又觉得这无伤大雅,覃无自然不能说什么。
正在这时,被抓住私自离开的白澄被扭送过来,面对着这几人,在惊恐中瘫软在地,声音细若蚊音:“殿下,父亲……”
白正吾心中烦闷至极,问:“干什么?”
“白先生,经查证,徐枝先生的死亡经由白澄之手,背后似乎也有您的授意……”
“又胡扯了。”白正吾抬手打断这名执行官的话,抬了抬下巴,皱眉说,“说话,哭什么?没做就是没做,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白澄都如筛糠,眼泪跟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哽咽:“父亲……的确是父亲授意,不然我不敢去杀害小少爷的。”
白家的小姐少爷们脸色苍白,几乎不敢置信。
但这是父亲,虽然与他们关系愈发僵硬,白正吾仍然是父亲,他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白嘉也被扣住,站在不远处看着白澄。
他冷汗冒了一身,只祈祷白澄别成了炮灰死在那儿。
白正吾仔细打量白澄,一口气抬到胸口,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还落了这位。”华昭微微弯腰摸了一下白澄的头顶,像慈爱的长辈,“刽子手对自己的刀会有怜悯吗?既然选择让这样一个纯洁的孩子去做脏事,只怕没有。”
白澄一抖。
白正吾忍无可忍:“我怎么利用白澄了?怎么指使的,又是怎么要去复活阿敏的,拿出来看看,我不去监管局,和我来这一套不好用。若你们所谓的证据不能服众,不能说明我要杀自己的孩子复活阿敏,我今天一头磕死在阿敏墓前也不会承认。”
江宜臻越发觉得荒诞。
对覃无的信任和对华昭的厌恶令他心中两股情绪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不成型的怀疑:或许所谓调查,只是借口。
覃无神色平静。
正在这时,华昭招了招手,命秘书将一个盒子拿来,道:“既然你执意要在这里作证,那么就来看一下,你到底是不是与邪神派有所沾染。白正吾,妖是不会有魔气的。”
白正吾脸色彻底变了。
江宜臻看到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几乎疾步上前,不顾礼仪按住了华昭的手,问:“殿下,你要做什么?”
华昭笑道:“你若问心无愧,就放手。”
白正吾自然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他对华昭手中拥有一把“破魔剑”早有耳闻,也曾见过它在被禁锢的情况下,散发出的灵气便能将魔气祓除。
他不敢赌。
“覃长官。”白正吾面无表情,眼中的讽意几乎要扎穿华昭,“我去监管局。”
在那盒子被拿出的一瞬间,江宜臻倏然看去,眼睛定定看着,像是被点了穴一样钉在那儿。
他仿佛听到了心跳声,就在耳边。
那是渡也。
江宜臻心想。
而就在这时,与白正吾对峙的华昭忽然越过白正吾,慢吞吞看向江宜臻——
作者有话说:卡点没写完,忏悔= =
先睡,明天看看有没有bug,脑子又开始不转悠了
第27章
江宜臻面无表情。
华昭却施施然收回了视线。
待命的执行官见覃无作出逮捕的手势, 便上前来拷住白正吾。
白诩心神大乱,没想到事情反转得如此快,二话不说就跪在华昭面前, 扬声求情:“殿下,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父亲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白正吾指节发白, 摆摆手, 说道:“你先回去。”
白澄就跪在白诩身侧,泣不成声。
白诩越听越心烦, 几乎咬碎银牙,起身后胸膛起伏几下, 随后一把扯起白澄,把瘫软的弟弟直接往后一扔。
白澄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面的哥哥姐姐完全没想接住他,纷纷退后, 他便重重摔在众人面前。
白澄又是羞又是怒,几欲昏死。
“这个孩子也要接受调查。”华昭扫过狼狈摔倒的白澄, 随后将视线定格在江宜臻身上。
江宜臻并不躲避, 直直与他的视线相交。
覃无一抬手, 挡住了华昭的视线,语调没什么起伏:“殿下,这是我的人。”
华昭笑:“我当然知道。”
涉及事情繁多, 白家那些孩子们在白正吾的吩咐下被管家先行带离了墓园。此刻, 华敏墓前便只剩下涉事人。
白澄不敢再说话,牢记白嘉所说,多说多错。
但白正吾此刻的确是无话可说了,他的确做不到问心无愧, 而且华昭显然有备而来,他扯出旁的只会火上浇油。
华昭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忽然道:“覃首席,做得不错。”
覃无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恐怕要出动这把破魔剑了。”华昭道,“但毕竟不好抢覃首席的功劳,你说对吗?”
覃无刚要说什么,便听江宜臻带着点疑惑似地问:“破魔剑?”
“嗯,它有祓除魔气的能力,不过因为性格过烈,暂时作了封印。”华昭那点笑意蔓延至眼底,将江宜臻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覃无心下觉得古怪,微微低头看向江宜臻。
江宜臻“噢”了声,漫不经心似的。
华昭将装有剑的盒子随手给了秘书,说:“再会吧,覃无。”
覃无:“再会。”
华昭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墓园,没再提及华敏和徐枝。
白正吾和白澄会被押往人界的监管局,就他们的罪行做进一步调查。
如果不出意外,江宜臻会和这次押送白正吾的执行官们一起回到人界。
他和覃无的伪装任务,已经可以算圆满结束。
江宜臻静静看着已经走到墓园外的华昭,想到他刚才的话,慢慢想,渡也到底哪里性子烈了,可恶的小偷。
覃无刚签上字,就见身侧的江宜臻兀自走向墓园外,他正以为是江宜臻不想再待了,就敏锐地发现不对。
有杀意。
他产生这样的念头的同时,只感到灵印骤然烫起来,妖气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急剧上升。
轰——!
顷刻间,墓园外乱成一片。
覃无瞳孔一缩,喊了一声“臻臻”。
他下意识扔掉笔,迅速跑向墓园外。
妖气爆炸导致尘土飞扬,遮挡了覃无的视线,但他没有犹豫,一刀劈开混沌的空间。
执行官与白正吾他们正飞速撤离车附近,而负责保护妖王的护卫则与覃无一同果断冲进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妖气散去,尘土慢慢回归平静。
众人只见妖王殿下被自己的侍卫护在身后,脸色铁青,而他的秘书则在不远处被一人劫持,即便狼狈不堪,也死死抱着装有“破魔剑”的盒子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