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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臻身上的睡衣明显大一些, 罩着修长的身体,银白的长发散乱, 碧绿的眼珠有些不透光似的,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

江宜臻的妖力有些不稳, 就这样看了会儿覃无,慢慢坐起来。

覃无后知后觉, 抬手欲抚上他的侧脸。

正当带着冷意的手要触碰到他时,江宜臻忽然说:“别动。”

气氛凝滞了一瞬。

“怎么了?”覃无出声问。

江宜臻面无表情地看着“覃无”, 哂笑:“你对自己的幻术很自信?”

“覃无”愣了愣,随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逐渐崩裂的五官也不再与覃无有任何相似之处。他一身漆黑的外袍,戴着宽大的帽子, 熟悉的气息直令江宜臻反胃。

“好久不见。”

华昭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略显灰白的脸来。

江宜臻目光停顿片刻。华昭与之前相比修为深厚许多, 但不仅限于妖力, 像是吸食了过多的魔气, 越发浑浊,眼下已经与魔物的气息不分你我。

“虚弱成这样也认得出来?我还做了和你春风一度的准备。”华昭含笑道。

他没有退开半步,试探的心已经远去。如果江宜臻真的有心力, 一开始就能察觉这里已经被深渊占据。既然已经差到这种地步, 他何必再小心?

江宜臻恹恹道:“你很敢想。”

华昭不置可否。覃无不仅敢想还敢做呢,他想想又怎么了?

深渊降临在家里,睁眼又被冒牌覃无影响了心情,江宜臻厌烦至极, 没有任何征兆地——妖气陡然间击退堵在他身前的华昭。

华昭避无可避,顺着他的力量退后几步。

眼见江宜臻从衣柜里出来,又轻轻关上柜门,他冷笑道:“看来你已经被覃无下蛊了。”

江宜臻忽略了华昭的讥讽,用陈述的语气道:“你引来了深渊?”

他观察周遭,大概能判断深渊的范围有多大。不过目前他最关心的还是覃无什么时候回来。

“是啊。”华昭不否认这一点,“我只是好奇,覃无做了什么,让你对他这么着迷。”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眼前剑光一闪,身体剧痛下只来得及挡住致命一击——

“哗啦”一声。

落地窗一整面玻璃全都破碎,深渊笼罩下的死寂如同海水一般涌进来。

华昭狼狈地被抵在窗边,喉咙前是无名剑,脑后是尖锐的玻璃边缘。江宜臻单手拿着剑,冷淡道:“带着你的好奇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次。”

华昭死死抓着剑身,脸色难看起来。

江宜臻的虚弱和别人的虚弱不同,他似乎越受心魔搓磨,妖力越强,但他在极力让自己不失控。华昭这副身体没有血,所以他闻到的血腥味,只能是江宜臻的。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啊。”华昭轻声说,“覃无只不过是孟均容的走狗,哪儿有那么多真心?你看,你得罪那么多人也要拿到的神剑送给他,他转头给了孟均容。”

江宜臻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好笑。华昭根本不知道渡也意味着什么,这种程度的谎言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了。

“你只是要说这些?”江宜臻反问。

“这不够吗?我只是不忍心你继续被他骗得团团转。毕竟我们是同族。”华昭笑了笑,“信不信随你,你有很多办法可以验证不是么?”

江宜臻头痛欲裂,狠狠将剑刺进他的喉咙,冷道:“闭嘴。”实在是太恶心了。

华昭却没流出一滴血来,他嘶哑着嗓子道:“不信又动摇什么?”

他想到覃无会翻个大车就觉得畅快。至此所有事已成定局,他没什么好顾忌的,副局大概率也不会苛责他的自作主张。

凭什么好处都让覃无拿到了?这不可能。

江宜臻不信华昭口中每一个字。

“上次没能死在我手里,你很遗憾。”他一把抓住华昭的头发,拖着他起来。

“……”华昭的身体已经被江宜臻外泄出的妖气毁得破破烂烂,这些力量不受心魔发作的江宜臻控制,但他全然不在意,只意味深长道:“他只爱你的身体,你不明白么?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他在汇报工作时,都说过什么……”

江宜臻手一松。

他眼底的猩红一闪而过,就在这时,魔物感受到他的松懈,试探靠近。

华昭用来幻形的纸人已经碎了很多,覃无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深知时间宝贵,再次用幻术将自己化作覃无的样子,在江宜臻恍惚时,轻声道:“为了三界安宁,我愿意付出……”

当——!

弯刀带着凛然杀意破空而来,接触到华昭的瞬间,他的身体便成为破烂的纸人,“当”的一声被钉在墙壁上。

纸人飘飘荡荡,深渊也随着华昭的消失而消失。

紧接着,窗外的风雪呼啦啦地涌进房间,吹起江宜臻的头发。他捂着右眼侧身,看到了覃无。

覃无回来得匆忙,手背上还有蹭出的伤。他紧绷着,心如擂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二话不说将大衣裹在只穿着睡衣的江宜臻身上,抱着他回到卧室。

江宜臻不怕冷,但这是覃无下意识的举动。他没多余的心情管碎了一大片的落地窗,勉强用结界先封上了。

江宜臻右眼烫得厉害,露出的左眼也猩红一片,于是他没有抬头,垂着眼在覃无颈边嗅了嗅。覃无身上带着雪意,但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眼睛怎么了?”覃无抱他在床边,担心他受了伤。

江宜臻没动,良久后,在他肩头静静问:“渡也呢?”

他感到覃无有些迟疑。

江宜臻心跳得很慢,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华昭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有很多办法验证。他和渡也的联系仅次于覃无,对它的气息感知也极敏锐。他第一次见到转世的覃无就知道他身上没有渡也,好比现在他同样知道渡也不在覃无的身上。

但这些都可以被解释,毕竟覃无是渡也的主人,也深知他可以感知这些,只要是覃无说,他都可以相信,甚至于含糊其辞,也能轻易说服他。

但他等了会儿,覃无仍然没有说话。

江宜臻放下手,在沉默中放下手。右眼因为被血液浸泡着,看东西模糊不清,他眨了眨,掉下一点血来,“说话。”

覃无心一紧,帮他擦掉脸上的血痕,几乎是用气声说:“我把它放在安全的位置了。”

江宜臻看着覃无的眼睛,在模糊中辨认出他的口型,忽然问:“你早就知道华昭和邪神党的关系了?”

覃无没有立刻否认。

他想,江宜臻既然已经知道这么多,那么所有事应当都被华昭抖得差不多了。

华昭睚眦必报,想来早就盘算好今天的事。

他该怎么解释?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么?可这违背了自己的初心,他不希望江宜臻参与其中。

正当覃无组织语言时,江宜臻盯着他,突兀道:“覃无,你想起来多少从前的事?”

这话将覃无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面色如常,甚至作了个适当的疑问表情,才问:“怎么了?”

“你先回答。”

“……很多。”

江宜臻扣住覃无的手腕,闭了闭眼。

是无端猜测,还是心下早已有答案,他自然分得清。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笨蛋?”江宜臻低声问。

覃无反抓住他的手腕想说点什么,但江宜臻的声音极速冷下来:“你没恢复记忆。”

覃无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微微张口,却没说话。

他的反应太耐人寻味,即便有所准备,江宜臻还是被事实砸得眼前一黑。

他想到覃无那天用最冷漠的语气来极力否认自己的身份,就觉得眼下发生的事荒唐得令人想笑。

覃无在想什么江宜臻不知道,他甚至觉得华昭说的是真的,于是咬牙说:“所以真的只是为了任务把渡也拿走?”

“不是。”覃无语气低下来,“和你想的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覃长官,你在做什么?你是在装作你认为的另一个人!”江宜臻一把甩开他,“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他本就受妖气侵袭的眼睛再次滚烫得令他不得不用妖力镇下,但看起来仍然可怖。

覃无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他不知道江宜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但或许他的伪装本就破绽百出,只是缺少一个被揭露的口子。对于前世,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怎么可能真正感同身受?

“臻臻,我只是……”覃无抱住被刺激得心魔复发的江宜臻,试图安抚他暴虐的妖气,“我只是不想你伤心。”

“你已经在伤我心了!覃无……我讨厌你。”江宜臻说着就有些哽咽起来。他想到之前的事,又怨恨起覃无来,他原本已经原谅他了。

江宜臻大力推开覃无,踉跄着摔在地毯上,半晌没起来。他眼前血红一片,也没听清覃无在说什么。

左不过是一些道歉的话。

片刻后,他被抱进覃无的怀里,意识清明了一些,更鲜明的是妖力在急速衰退,直至他感受不到一丝妖力。这时,他听到覃无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我可以是他。别讨厌我,臻臻,求你了,好吗?”

江宜臻有些愣神,靠在覃无肩头沉默良久,用被锁在一起的双手抓住他的领口,嗓音喑哑:“你是这样求我的?”

第47章

是缚仙锁。

在一个多月前, 江宜臻在昏迷中醒来,想过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将覃无绑在自己身边。但那时候他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也忘记了自己还拿着“作案工具”。

现在缚仙锁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江宜臻咬破了覃无的皮肤, 在挣扎中被抱起来按在床上,在缚仙锁的作用下, 他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

覃无的动作堪称有条不紊, 不知道在心中演练了多少次。

江宜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质问道:“覃无,你的自尊呢?你那个时候是怎么对我说的?”

覃无撑在江宜臻上边, 衣领被脖颈处的咬伤染红了一块。

他眼神冷静得可怕,但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做出这些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二人视线交汇,谁都没有示弱。

覃无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平静说:“自尊?我没有。”

覃无扪心自问,伪装自己恢复记忆的确让他心中煎熬万分, 有对前世的羡慕、嫉妒,甚至恨, 也有对自我价值的否定。但他不想看到江宜臻继续伤心了, 所以这些可以是无伤大雅的。

“所以你就可以欺骗我了?”江宜臻问他。

期待被回应又被摔在地上的感觉不好受, 如果是假的,他宁愿……不被回应。

覃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如果这锁链那时候用在我身上, 你打算做什么?”

江宜臻闭口不言, 慢慢偏开了视线。

覃无掰过他的下巴,一边轻轻擦掉他的血,一边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当时你……”

“我没有!”江宜臻迅速打断他。

看到他眼底闪过的慌乱, 覃无明明清楚,还是不免觉得难受。

“臻臻,我还没说。”覃无盯着他。

江宜臻的胸膛上下起伏片刻,不说话了。

覃无的语调起伏不大:“我知道你和我前世的大部分经历,这话没有骗人,所以我能让你感受到和以前一样的相处。臻臻,这和你想要的有什么区别?”

江宜臻被他话问得思维混乱了瞬间,险些被覃无绕了进去。他在一团乱麻中找到自己的思路,最后道:“我分得清。”

“分得清?”覃无轻声。

江宜臻睫毛一抖。

“你知道他对你有没有情欲?”覃无眼中平静无波,“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认为作为主人的覃无亲你、和你□□人之间才做的事很正常?其实你分不清。”

江宜臻眨了一下眼睛,掉出一串眼泪来,赌气道:“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待我。”

覃无默默片刻,擦掉他的眼泪,说:“所以他只能是你的主人。”

但他想要的,远不止是这些。

他想要江宜臻的所有,独独属于他。

如果这些注定要有另一个人的影子,覃无想,他可以做出一些退让。

江宜臻想要什么就给他,他只要开心就好了,至于其他,他可以开解自己。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想要原来的覃无我就是他。”他低下眼睛。

江宜臻想蜷缩起来,但被卡着腿做不到,他眼前逐渐模糊得什么都看不到,涌上来的眼泪冲涮掉眼眶里的血。

良久,他说:“你凭什么这样?”

覃无没有说话。

江宜臻的声音带了点泣音:“你总是这样让我择其一……总是这样。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覃无,你这样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吗?你认为我不在意你,你认为我很差劲吧。”

“我没有这样认为。”覃无哑然。

江宜臻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想的,所以才会为了他开心就放弃尊严,可是这样有什么意义?他望进覃无的眼里,恨恨道:“那你就滚,我讨厌你假扮他。”

覃无脑中那根弦被扯得发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江宜臻不讨厌自己,他也不想听到这话,便急促地吻住江宜臻,哀求他不要这样说。

江宜臻被吻得浑身发软,躲又躲不得,只得在喘息的片刻断断续续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放开我?”

覃无的声音也在抖:“你别走。”

“不可能。”江宜臻低喘道,“你说过你现在、以后,都不会是他。但是你在做什么?你做这些以为我就会自欺欺人,拿你当他的替代品吗?我成什么人了?”

覃无像被冻住了一样,低头看着他,缓慢地问:“你一定要离开我?你这么讨厌我吗?”

他明明没什么表情,眼里的雾气却在下一刻凝成水珠掉进江宜臻的眼里。

“难道我不是覃无吗?”他微微皱眉,带了一点不解。

他陷入了一个怪圈,并且自己全然没有发现。

“别说了……”江宜臻偏过头去,痛苦地闭上眼。

他眼里流出的泪隐入鬓发,包括覃无落进来的。

覃无贴着他的唇,像是要汲取一些温暖。

江宜臻便去撕咬覃无的唇舌,泄愤到最后又轻下来。

覃无的唇太凉了,偏偏江宜臻自己也冷得厉害,柔软的唇舌相贴,都没在对方那儿得到一点温度。

也是在这时,江宜臻发现覃无变了很多。

覃无已经有些不像自己了,他不再从容、冷静,会因为执着的事自我厌弃。他现在的模样和江宜臻第一次见到他时,可以称得上是相去甚远。

江宜臻只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江宜臻被亲得乱七八糟,两人在分开时都狼狈得不像话。

“臻臻,我在这里时,你想的是谁?”覃无按着他的小腹。

江宜臻半晌没说话。

覃无像着了魔一样盯着他,执着问道:“是哪个覃无?”

江宜臻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非要和自己的前世争什么高低。

“我忘了。”覃无亲着他,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顶着最冷静的面孔说着梦游一样的话:“臻臻,我和你做这些,没有一次是因为他。所以我说你根本不能分清。我还没和你说过喜欢或者爱,是作为我……我喜欢你、爱你,想和你成为爱人。”

那个懦夫,连死亡都不敢言明,他敢让江宜臻知道他那些龌龊的心思?

覃无这样想着,忽然间如梦初醒。

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江宜臻竟有些怔愣。

“你也不讨厌和我双修。”覃无盯着他。

江宜臻一时没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眼下他只想和覃无唱反调,于是冷笑了声,说:“你想岔了,我讨厌。”

覃无太阳穴突突着疼,他松了松眉,平和道:“不是的。”

不是什么?

江宜臻第一次觉得覃无执拗得惊人。

“你喜欢。”覃无语调平平,“臻臻,不能撒谎。”

“我不是……”

覃无低下来,贴着他的额头,“对,你喜欢。不论你在想着谁,给你快乐的人,都是我。”

“别说了。”江宜臻颈侧红了一大片。

“和你双修的人,只有我。”覃无不断确认这一点。

说服江宜臻,也说服他自己。

“……”

覃无眼里黑漆漆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压迫感格外强,江宜臻第一次觉得后背发毛,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然曲膝顶开覃无。

下一刻,江宜臻还没反应过来,覃无就拉着他的脚踝把他拽到跟前。

“放开!“江宜臻面上带着愠怒。

覃无充耳不闻,扣着江宜臻的后颈低头吻住他。

·

覃无离职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覃无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和外界断了所有联系。

如果不是生死簿上没有覃无的名字,阿纯已经要疑心他被江宜臻杀了。

年关将近,她终于盼来了覃无的回信。

“覃长官终于舍得回电话了,我以为你又要叛变了。”阿纯不咸不淡地道,“过几天邪神派那边有大型集会活动,你有时间就去看看。”

覃无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时间。”

阿纯不可置信:“你在监管局也是这么做事的?”

她稍一回忆,就想到覃无以前好像也总是明目张胆消极怠工。

覃无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杂音很多,叫号声和外卖员的声音此起彼伏。过了好几秒杂音才消失,他说:“这种集会去了不会有什么重要消息,殿下可以派人去探,我年前有事,不能工作。”

阿纯讽道:“你忙着谈恋爱呢。”

覃无权当自己没听见,挂了电话。

他一手拎着奶茶,用手机看了眼监控,驱车回家。

家里的窗户碎的第二天就被修好了,有些在深渊影响下破损的家具也换了新的,只是打眼望去完全看不出是换过的。倒和念旧没什么关系,是覃无不愿意花费时间在挑选新事物上面。

除此之外,家里唯一多的一件东西就是监控器。

覃无褪下带着寒意的大衣,带着奶茶推开卧室门。里面拉着窗帘,遮住了日光,昏暗沉寂。

江宜臻整个人只露出白皙的侧脸,银白色长发顺着床边微微垂下来一点,和覃无走的时候没有两样。

覃无就这样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江宜臻,倾身去抚他微微皱着的眉。

他的触碰惊醒了江宜臻,在翻身时,手心就落在了江宜臻的侧脸。

“喜欢……”

江宜臻的嗓音嘶哑,神态间仍带着情事后的余韵。只是此刻他双眼并未聚焦,是感应到覃无的气息后下意识说了这话。

“我也喜欢臻臻。”覃无低头亲他,给予鼓励一样回应他——

作者有话说:这个混蛋干了什么呢,好难猜啊

第48章

江宜臻的听话温顺视情况而定。

合他的心意就随便撸, 反之他不舒服了就得千哄万哄。不过在少数情况下,这些并不作数。

好比昨晚。

江宜臻的瞳孔慢慢聚焦,狠狠咬了一下覃无。

又覃无吃痛, 退后一点,并未在意这点小事, 坐在床边认真地问:“要喝吗?”他提了一下袋子, 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他顿了顿, 又一板一眼地念出饮品的名字。

江宜臻的视线随着奶茶袋子移动,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他很想说不要, 但可耻的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满意度尚可的奶茶店昨天上新了店用款饮品,不能外送, 他在小蓝书点了喜欢用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手机是覃无的手机,他知道也不奇怪。

正巧在这会儿,覃无的手机显示来电。看到是孟均容,微微皱了一下眉, 起身到外面划了接听。

江宜臻看到了通信人,不过他不关心, 他现在比较关心覃无能不能因为这通电话出门。

想喝小甜水, 但不想承认。

江宜臻眼巴巴听了会儿覃无打电话的声音, 没听出来聊了什么。

很快覃无便回到卧室,说要出去一趟。

江宜臻便板着脸,不感兴趣似地转过身去。

覃无捞起他的一缕头发捻了捻, 道:“臻臻可以在家等我回来吗?”

江宜臻不说话。

覃无单膝跪在床边, 俯身吻上江宜臻雪白的后颈。他从外面回来,体温要低一些,接触到江宜臻温热的皮肤不禁贴得更紧了些。

“唔。”江宜臻一抖,侧身去推他。

覃无按住他的手, 亲吻得细致又热烈。

江宜臻的颈后十分敏感,几分钟下来便有些腰腿发软。

“可以吗?”覃无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

江宜臻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覃无很轻地笑了一下,呼吸轻轻扫过江宜臻的脖颈,最后蹭了蹭他的颈侧。江宜臻有些晃神,覃无在这时就撑着自己起来,离开了他身边。

江宜臻听到走动声,最后门轻轻关上。

思考了不到十秒,江宜臻确定覃无离开,蜗牛似地爬起来,右手腕上的缚仙锁叮叮当当了几秒。

他当这东西不存在,带着奶茶到起居室,想了想,又到冰箱里拿来一盒冰淇淋。

覃无几乎不做饭,他家的冰箱里摆满了江宜臻喜欢的东西,有时候吃不完,他会记得效期自己解决,不许江宜臻再吃,像是不记得江宜臻吃这种人类食物,压根不会被效期影响。

江宜臻看了两集新找到的泡面少女番,把奶茶和冰淇淋吃掉,不舍地数着后面的集数,暗暗规定自己下次只能看一集。

年底这些天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大雪,今天刚巧又在下,江宜臻无聊,就拖着懒人沙发过来赏雪,顺便把游戏活动做了。

傍晚时分,江宜臻眼珠微微转动,打量了监控器不到一秒。

他知道这东西会把自己的一举一动实时传到覃无手机里。不仅仅是结界,覃无这个人还用上了科技手段。

江宜臻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向卧室。

确定所有监控器都在播放自己想要的画面后,缚仙锁轻飘飘脱落,被他抓在手心。

下一刻,和江宜臻一模一样的臻臻出现在床上,呆呆抬头看着他。

江宜臻摸小狗一样顺了顺臻臻的头发,臻臻便闭眼。

江宜臻露出一点笑来,低头把缚仙锁戴在他的手腕上。

·

“他已经动身了,这次算秘密行动,没配备多余的人手。”

鬼族王宫。

阿纯把平板搁在桌子上,指了指覃无发来的位置,说:“这是邪神党新据点。”

鬼医说:“这是孟均容的人探查到的?”

阿纯微微摇头。

“如果他和邪神党真的有关,这又是什么意思,自己抓自己吗?”鬼医语气古怪。

阿纯:“不好说。”

就在阿纯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时,周遭鬼气忽然间扭曲起来。

两人同时眼神一凛。

面前的虚空被撕开时,阿纯脑中空白了一下。她完全没感知到裂缝会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不由退后了半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任她也没想到还有人能在王宫中如入无人之境,上一个还是覃无——

鬼医不存在的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下意识抬手护在阿纯身前。

下一刻,穿着黑色大衣的江宜臻从裂缝中走出来,笑着打招呼:“殿下,晚上好。”

见到是他,紧绷的气氛松懈些许,但鬼医还是没放下手。

阿纯深呼吸了一下,把他拉到一边,笑说:“晚上好,前辈是来做客的?不过有点突然,我还没准备茶。”

“唐突了。”江宜臻致以抱歉,“我不是来做客的,是来问你拿东西。”

阿纯问他是什么东西。

“一把叫渡也的剑。”江宜臻开门见山。

阿纯遗憾道:“不巧,我不知道,它不在我这里。”

江宜臻:“我知道它不在你手里,但你应该知道覃无把它送去哪儿了。”

阿纯表示无能为力:“真的不知道,他没那么相信我。”

她语气真诚,江宜臻微微皱眉,思绪有些混乱。

在来时他就知道不在阿纯这里了,她身上没有一丝渡也的气息。他不知道覃无说的“安全”有多安全,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放在自己的身上才是安全,其余都是不可控的。

所以会在哪里?

“知道了。”江宜臻不想多留了,敛起笑意后的面容有些冷漠,“不要告诉覃无我来过。”

阿纯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因为对江宜臻的敬意,她还是承诺:“我不会和他提的。”

江宜臻心事重重地走了。

“覃长官看起来干了点坏事。”鬼医眉毛半挑。

阿纯摆摆手:“别管他们的事。”

鬼医深以为然。

·

江宜臻感知了一下,臻臻已经非常自觉地去睡觉了,姿态和他不能说有差别,简直一模一样。

他很满意这个状态,但想到鬼界白跑了一趟,还是有些心烦。

人界的雪越下越大,他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厦上冷静了会儿,看着手腕,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这想法越来越强烈,甚至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直觉……

江宜臻毫不犹豫跳下了高楼,在眨眼间消失在这方空间。

如果猜测没有错,那么渡也大概就在——

江宜臻抬头看向陌生的农家小院,里面有着许舒白以及许为真的气息。

自从在许舒白家被带走,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们爷孙二人了,入梦也没再有过。虽说在覃无那里知道监管局没有为难他们,但作为被许家供奉的狐狸,他还是有些愧疚。

江宜臻想,自己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神明”,对信徒也没有分出什么关心来。

他们换了住处,看起来比原来简陋很多,不过院子里养了小羊和小狗,多了些烟火气。

土黄色的小狗精神奕奕地看着江宜臻。他的气息对于小动物来说过于有亲和力,小狗没有叫出声,而是来回踱步,哼唧了会儿。

江宜臻弯腰摸了摸它,小狗便趴下前肢来,开始摇尾巴。

江宜臻心不在焉:“下次再和你玩。”

外边的动静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不到一分钟,便走出个穿着围裙的清瘦青年来。

正是许舒白。

“晚上好。”江宜臻直起身来。

许舒白右手还抓着锅铲,一时手无足措,烫嘴一样说:“晚上好……您吃了么?”

江宜臻笑了一下,问道:“你没吃?”

许舒白手上的锅铲还有热气,他拉开门,邀请道:“我在给爷爷做饭,殿下一起么?”

江宜臻没给明确的答案,知道许舒白这会儿应该在担心锅里的菜会糊,便跟着他进到屋子里。

入目是闪着火光的灶台,上面嵌着口锅,里面冒热热气,滋啦啦的声音带出菜香。

许为真这时也意识到什么,连忙出来,惊喜于江宜臻能找到他们的新住处。他叫许舒白好好做菜,带着江宜臻到屋子里面。

“很久没联系你们,最近搬家了?”江宜臻慢慢地道。

许为真道:“亲戚病了,我和小白过来帮忙照顾他们的羊,过段时间再回去。”

江宜臻稍微点头,道:“也不错,这段时间又去参加什么组织了么?”

许为真闹了个红脸,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江宜臻了然,道:“在家是好事,而且你也不是完全在养老。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任覃无的?”

许为真卡了一下,说:“覃长官么?”

江宜臻眼底没什么温度,笑道:“你在帮他嘛。”

·

许舒白将锅里的菜盛出来端进屋子,发现屋里面早就没江宜臻的影子了。

“诶?殿下已经走了吗?”他嘀咕了一下,把筷子放好。

许为真抱着热水袋,惆怅道:“走了,把覃长官带来的剑也拿走了。”

许舒白震惊:“覃老师不是说……”

“你老师最后还说了,如果殿下找到这里,就给他。”许为真淡淡道。

许舒白瞬间噤声。

·

月色朦胧,雪落无声。

江宜臻靠在树上,打量了一番渡也身上的一堆禁制。

上面流转着属于覃无的灵力。

江宜臻嗤笑了声,没有解开这些禁制,直接把渡也扔进了自己的识海。

冷风卷起雪粒吹向更远处,树下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换了一个新的封面!

前两天去给朋友当伴娘了,累得魂儿都在飘。

最后国庆快乐~

第49章

邪神信徒居住的城区并不固定。

在很多时候, 因为其拥有特殊的屏蔽手段,监管局想要找极其麻烦,于是久而久之, 打击邪神教众的力度就不如从前了。

覃无的定位发出去三个小时,秋连才回复一句“知道了”。

他收起局里的通讯设备, 理了一下兜帽, 微微抬头,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已消失殆尽。

秋连在处理另一件事,赶来需要时间, 但祭祀马上就要开始。

不能再等了。

他这几年来过几次这样的祭祀集会,有大有小, 对流程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等随着人流前往场地后,覃无就不动声色地隐在人群中,偶尔看一眼手机。

这边信号很差,但是家里传输过来的监控画面非常稳定, 没有丝毫卡顿。

看到江宜臻懒洋洋地团在被子里,覃无用食指摩擦了一下手机边缘。

“不可以玩手机。”

正在这时, 覃无旁边的矮个男人低声警告。

覃无扫了他一眼, 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

邪神教众规矩多, 他有所耳闻。

教众上面有九个高层,覃无杀了六个,后来被调离, 没能继续在这儿调查下去。据他所知, 在那之后,他们没再立新的高层。

不过覃无对这些事本就没有热衷,能不能端了邪神党也不是他的目标。

主持祭祀的黑衣人很快便抵达祭祀台。

底下躁动了一瞬间,又安静下来狂热地看着祭台上面的仪式。

祭祀是为他们信奉的神明, 而带领他们走向光明的三位大人,是能够通晓天意的神明使者。

祭祀在教众心中,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

覃无观察了会儿远处仅存的三位“神使”之一黑衣人,等他们开始振臂高呼时,悠然打开手机,给阿纯发了条信息,叫她不必派人来了。

“你胆敢对神明不敬!”

呼声停止的瞬间,覃无身边的矮个儿男人死死指着覃无,尖声控诉。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直接令所有教众纷纷看向覃无的位置,提线人偶一般,藏在兜帽下的眼神转瞬变得厌恶而痛恨。

祭祀台上的仪式照常进行着,那黑衣人将所有奇形怪状的祭祀物品扔进一个箱子中,用灵火将箱子献祭。

讨伐的声音越大越大,覃无按灭手机,直到那箱子差不多被吞噬了,他腿部绷紧,闪身去擒那黑衣人。

自从上次被不明人士破坏祭祀,他们的防备心显然更加重了,周遭埋伏的狙击手在覃无现身的一瞬间便开枪,直冲着他的心脏和四肢。陡然竖起的结界将此处困住,另有护卫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覃无左手拿刀右手持枪,转瞬间将所有子弹避开,在夹缝中开枪,同时出刀,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

刀刃闪过冷光,强劲的灵力轰然炸开!

周密的结界荡然无存,冲上前来保护祭台的人未等靠近覃无便被震开到远处。轻轻落在祭台上的覃无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正中央,枪正口对着黑衣人的额心。

砰——!

尖叫声被隔绝在飞扬起的灰尘外。

黑衣人保持着微微偏头的姿势,子弹堪堪从他的耳边飞过,打穿了兜帽。

这时箱子已经被献祭,他便收回灵火,笑道:“这不是三界监管局的覃长官么,又来我们的祭祀了。”

覃无的斗篷被风吹起。

他的目光随黑衣人起身变化些许,拿出探测器来,上边明晃晃显示着妖纹波动线。他平静地叫出一个名字:“华昭。”

黑衣人身形一僵,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闪身绕过覃无的刀,和他打在一起。华昭没想这会儿和覃无有什么冲突,他一手按着覃无的枪,用力到脖颈间青筋凸起,冷笑说:“覃无,你年底缺业绩查我身上来了!谁给你的权利?”

覃无面无表情,左手灵活地将刀换了个角度,从下至上劈向华昭的脸。

华昭咬牙,果断松手飞速退后。

“当”的一声,长剑抵住劈来的弯刀。

“覃无,我劝你现在就滚,我暴露身份,对你没好处。”华昭冷冷道,“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想副局为难么?”

他几乎是明晃晃警告覃无,但覃无无动于衷,审视着他,道:“监管局贵重物品神剑失窃,经刚才查证为妖王华昭。我阻拦不及,神剑已被三界叛徒华昭祭祀。你有什么话说?”

这一串罪名砸下来,华昭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你装什么深明大义?盗窃的罪名也安我身上?覃无,你别是为那只狐狸出气,来泄私愤……”

“那里面有副局长所设下的禁制波动,检测仪不会说谎。”覃无看了一眼祭台,“妖王殿下,我没有私愤。此次任务由副局下达,我只是奉命行事。”

华昭听着他的话,后背猛然间爬上冷意,那冷一直刺进他心底。

祭祀的物品中,什么时候混进了神剑?孟均容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他要干什么?

华昭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电光石火间明白过来,继而冷笑了声,啐道:“我现在就去找他,滚开!”

覃无手急眼快,给他铐上手铐,淡道:“副局在此前言明,如果猜测属实,他不愿意再见到你。”

华昭目眦欲裂,手都在抖。

他脱口而出就是骂声,但被覃无施了法,声音完全被闷在了嗓子里。

秋连就在这时姗姗来迟,见人已经被擒住,邪神教众也已跑得七七八八,便稍微慢下来,气喘匀了走近他们。

“覃长官这是被临时返聘么?”秋连笑着看向覃无,“你离职之后我还没好好庆祝,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覃无把华昭直接扔给他,道:“送他去总部审讯处。”

秋连微微偏头仔细一打量,“呦”了声:“别来无恙,妖王殿下。”他讲话总是阴阳怪气,见了讨厌的人更是极尽挖苦,即便这人是妖王,他也不见丝毫惧色。

此刻秋连的确有些不明白,覃无分明已经离开监管局,怎么还会为局里做事?

看起来是孟均容的意思。

秋连随口应了声,问他:“你呢?不一起啊?”

覃无便道:“我不在职。”

秋连“啧”了声,带着华昭离开此处。

覃无收起刀和枪,打开手机,眉松了松。尽快见完孟均容就可以回家,这样的想法令他的心情轻快不少。

·

华昭被推进审讯室,无声骂了一句什么。

秋连听不到他说话,把人送来之后就没在意他,边和警卫员聊天就笑着离开了。

华昭脸色阴沉,被背叛的愤怒已经让他怒火中烧,眼下他只想见到孟均容,无暇在意这些。

他不信孟均容真的会不见他。

事实证明,孟均容真的没打算见他。

来的人是覃无。

他眉宇间还残存着几分肃杀,没理会华昭想要杀人的神色,道:“监管局紧急讨论,下周一会上法庭来处理你的事。你想请律师么?”

华昭被解开了禁言。

他现在只觉得荒唐,但是在见到孟均容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覃无的话的,于是冷道:“请个屁,我要见副局,他不来我不会同意上法庭。”

覃无透过玻璃凝视了华昭片刻,最终道:“不可能。”

覃无不清楚孟均容说的话有几分真,他始终持观望态度。毕竟孟均容会在一些事上防着他,他们二人会不会有别的计划,他也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华昭如果担下这个罪名,那么他和阿纯的计划就泡汤了。

但他向来不计较一时得失,泡汤也无所谓,如果此事行不通,就再想别的办法。

“你的事,由高主任全权负责。”覃无说完,便没再看华昭是什么反应,拿着伞离开这里。

到总部大门,覃无撑开黑伞,寒风携着雪钻进他的衣领。

他台阶下了一半,忽然顿住,回头望去。

什么都没有。

华昭盯着虚空中漂浮的一点,面容冻结住。

他眼底尽是血丝,孟均容这个名字占据着他的大脑,几乎让他窒息。

“我可以帮你见你想见的人。”

轻飘飘的声音令华昭打了个激灵,神经质地走向玻璃处,来回看向周围,但里外都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虽然他戴着手铐妖力被限制,但竟丝毫没有察觉么?

就在他以为那声音是自己的幻觉时,抬头便见到桌子边靠着个姿态悠闲的长发青年。

不是江宜臻又是谁?

“别这么惊讶。”江宜臻神色淡淡。

华昭看了一眼监控器,嗤笑道:“你敢在监控底下猖狂,我的确惊讶。”

江宜臻懒得废话:“你还想走么?”

华昭这会儿怒火还没消,只犹豫了不到三秒,便“嗯”了声。

江宜臻言简意赅:“告诉我想知道的,我满意了就带你走。”

华昭:“说。”

江宜臻:“覃无的上司怎么控制他的。”

华昭思路瞬间跑偏:“你也想控制他?”

江宜臻叹息,勾了勾手。

华昭不自觉便走近,下一刻便被江宜臻按着头砸在桌子上。

“……我只知道,孟均容救过他的命。”华昭被砸懵了,老老实实说着。

江宜臻松开手,抽出一张消毒纸巾擦了擦手,垂眼道:“继续。”

华昭起来的时候整张侧脸都有些泛肿,说:“我知道的不多。覃无当年家里死得一干二净,被孟均容带回家培养到现在,如果没有副局,也没有现在的覃无。他对副局尽心尽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别的我不清楚。”

“他身上的血契呢?你一点都不知道么?”江宜臻声音冷淡。

华昭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说来有点纠结,或许现在还有人在看这本书吗?

如果有人在看,想问问大人有没有想看的番外梗,可以点菜,合适会列入计划中,正文快结束了这样。

没人看就按原计划的番外完结,不过不会很长大概。

OK就酱紫^ ^

第50章

覃无的事只有少数的几人知道, 刚巧,华昭就是其中之一。

“说话。”江宜臻微微皱眉。

华昭捂了一下胀痛的额角,无奈道:“这不是我想说就能说的。你如果真的想知道, 不如自己去问孟均容,何必为难我。”

江宜臻仔细端详了一番华昭, 直将他看得寒毛竖起。“的确。”他莞尔。

华昭心下松快不少, 多了几分得意。

孟均容的禁制眼下竟帮到了他, 也算是出了一口气。谁知道他真的说出口,江宜臻会不会直接灭口?这人阴晴不定, 还是有几分把柄才妥当。

他嘴角还没扬起来,就见江宜臻扯着他的衣领逼近, 碧绿的双眼仿佛漩涡一般,轻柔地散发出令他难以抵抗的温暖。

是幻术吗?不,不是。

华昭有些喘不上气,他一手抓着江宜臻的手臂, 双眼瞪大,识海深处的疼痛有如实质扩散到他的身体各处, 叫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禁制在脱落……

江宜臻松手, 有些愣神。

“你读人记忆好顺手。”华昭头要疼到裂开了, 嘶着冷气表达不满。

如此强硬读人记忆的事,从前只有他对别人做,哪儿有被人读的时候, 如今算是叫他品尝到这滋味儿了。

江宜臻拍拍手, 哼笑道:“你说出口的话有几分真?自己掂量掂量。”

华昭没应。

他已经做好了江宜臻下杀手的准备,但对方只是沉默片刻,便道:“走吧,带你找人去。”

华昭微微惊讶, 迟疑片刻,问道:“你在沉睡前,是什么人物?”

他忽然生出一些强烈的好奇。对江宜臻。

孟均容和他曾经讨论过这件事,但是都没能得出靠谱的结论。但妖么,总归是那么回事,便也没放在心上。

但他直觉没那么简单。至少于血统而言,他是狐狸,江宜臻也是,但在其偶尔泄漏出的威压中,他是想要臣服的。这已经很不寻常了。他是正经的贵族后裔,追溯到几千年前,还有几分九尾狐血统呢。

江宜臻瞥了华昭一眼,带他直接离开审讯室,冷不丁道:“是你祖宗。”

华昭:“……”

·

孟家府邸。

江宜臻透过窗户冷漠地看着爆发激烈争吵的孟均容和华昭,轻巧一跃,上了更高一层楼。

他不打算管华昭后续会干什么,孟均容死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江宜臻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宝宝,你不能绝食呀,妈妈会伤心的。饿坏了怎么办?”

孟夫人急出了眼泪,一直在劝屋里的孟夏。

孟夏自从被他父亲扔到鬼界一次,回来就时不时闹绝食,虽说最后总是以失败告终,但他仍然锲而不舍,要求去学校住。

但他的身体状况,哪里能去学校?

孟夫人一想到孟夏学校四人寝的恶劣环境,就忍不住恶寒。

孟夏是绝对吃不了这个苦的。

“不去学校可以,但我要自己出去住,我不想在家!”孟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他早上没吃饭,中午也没有,这会儿声音虚得厉害。

孟夫人心疼得直捂胸口,终于退了一步,道:“妈妈陪你也不行吗?妈妈可以照顾你啊。”

“不行!一个人都不许跟我住,我要自己住……”

孟夫人伤心之余,又怨恨起孟均容和覃无来。

如果不是他,孟夏是绝对不会变得这么敏感的。覃无更是罪魁祸首!

端着晚饭的女佣一言不发。

就在僵持时,从楼下跑上来一名黑发的高挑女佣,轻声道:“夫人,我可以让少爷进食。”

孟夫人眨了一下眼睛,偏头看向这女佣。看起来有些眼生,而且家里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女佣?

“你……”她迟疑出声。

女佣低头望着她,微微弯起湖水一样的眼睛,接过另一女佣手中放着晚饭的托盘,道:“我有办法。”

孟夫人和她带来的女佣迷迷糊糊看着这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便顺利打开了门。她欣喜若狂,想要跟着女佣一起进去,但后者挡在了门口,看着她们轻笑道:“少爷说,夫人可以回去了。”

孟夫人愣愣地擦掉眼泪,点点头,在女佣的搀扶下,离开孟夏的房间。

与此同时,孟夏门外的“女佣”收起和善的笑,走进孟夏的房间。

孟家唯一的孩子享受到了所有的资源倾斜,这一点从各方面都能窥见一二。

江宜臻放下托盘,看向坐在床边的孟家小少爷。

他只见过这人类一面,还因为对孟夏用过幻术,被覃无训斥了。虽说打过一次照面,但他对此人印象也不怎么深了。

孟夏穿着宽大的睡衣,脸颊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根本没开门,这女佣是怎么进来的?

眼见江宜臻越走越近,孟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紧张到想要吐,但还是呆愣地抬着头,什么都做不了。

“别紧张。”江宜臻低垂着眼睛。

他一点孟夏的额心,妖力轻轻进到他的身体中。

片刻后,他笑问:“为什么不想在家里住?”

他的妖力温和,孟夏果真不再紧张,在幻术中流下泪来,哽咽道:“我要死了。”

江宜臻稍微点头:“是的。”

原本就不该存活于世的人,对死亡倒是有着神奇的感知。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孟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却不受控地发抖,想要去抱住身前温暖的女佣。

江宜臻按住他的肩,想到他体内鲜红的血契母体,只觉得可笑。

“你共享了另一个人的生命才能活十八年,这样你也想继续活下去吗?”江宜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什么?”孟夏瞪大眼睛。

江宜臻带着孟夏内视那枚血契,说:“那一头,连着覃无。”

孟夏半张着嘴,如遭雷劈。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出声:“覃无哥哥不会放弃我的,他肯定愿意为我提供生命……我可以活下去啊。只要我离开父亲,他想杀了我……”

江宜臻默默无言。

他在华昭的记忆中拼凑出覃无的一些过去。他可以理解覃无为了恩情做这些,但即便是天大的恩情,难道还不够么?

血契的麻烦之处就在于不能毁掉,一旦有任何不测,所有伤害均由子血契承受。这种血契的利他属性显而易见。

孟均容施以一点小恩小惠,就压榨了覃无这么多年,堪称索取无度。

听着孟夏的喃喃自语,江宜臻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报恩?

他压下心中的种种愤怒,放开孟夏,略有讥诮道:“记得吃饭,不要伤你妈妈的心。”

孟夏泪眼婆娑,久违地感到平静,对他点了点头。

江宜臻推开窗户,身上的衣裙向后飘去。

风雪轻轻吹进来,孟夏咳嗽了会儿,再一眨眼,眼中却透出些疑惑来。

——窗户什么时候开了?

·

“华昭死了。”

孟均容的电话打来时,覃无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微微皱眉,听到孟均容接着说:“你回审讯处查查到底是谁把他带出来的。”

“不好意思,副局。”覃无望着还剩八十多秒的人行道红灯,语气平平,“现在不太方便,我急着回家。”

孟均容这回却远没那么冷静,“砰”的一声就摔了手机。

手机在地板上滑行几米,最终停在一具尸体旁。

正是华昭。

他的身体早就已经不是寻常肉|体,因为吸收了过多的魔气,躯壳已经被蚕食得差不多,死亡也如同魔物一般消散,一丝血迹都没有。

孟均容神色如常,但他的助理已经吓得晕倒在书桌边。

他原本也没想要华昭死,说过了等开庭之后,会让他金蝉脱壳。可是华昭死揪着他没有告知他祭品中有什么这件事,反复说他利用自己达成目的,而且他也不愿意放弃已有的身份和地位,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所以他只好让华昭只好去死了。

华昭不愿意的事,有很多人会愿意做。

孟均容看了一眼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页面仍然显示着未挂断。

他拿起来,平复了一下自己,道:“你回家吧,看好那只狐妖。”

覃无“嗯”了一声。

孟均容挂断,刚巧红灯变绿。

覃无拉出监控界面看了一眼,抬脚过马路。

马上就要到家了。

·

江宜臻没有给臻臻任何任务,臻臻无事可做,在家睡得天昏地暗。

原本江宜臻还预计了覃无回来的场景告诉臻臻该怎么应对,但非常幸运,覃无没有回来。

臻臻从白天睡到黑夜,一直到被一阵响动吵醒。

他愣愣看着一身黑白色女仆长裙的江宜臻跳出虚空裂缝,有点新奇这种服装。

但显然江宜臻没功夫注意这些,三下五除二把臻臻抓起来,扯下那条缚仙锁,迅速给自己戴上。

臻臻不明所以,乖乖坐在床边看着他手忙脚乱。

等看到臻臻无处可去的时候,江宜臻一拍额头,懊恼自己太着急了,忘了把臻臻放起来。他摘了缚仙锁扔床上,把臻臻藏起来后,又去拿缚仙锁给自己戴上。

“咔”的一声,缚仙锁被牢牢戴在手腕上。

感应到覃无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回来,江宜臻松了口气,抬手想把依照着孟夫人身边女佣做的发型拆掉。

他的手才搭在发箍上,后背陡然一冷,手也跟着停在那儿。

江宜臻心跳加快,机械地回头,看到将长柄伞杵在身边的覃无,正站在卧室门口看他。

完了。

江宜臻嘴唇微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覃无的目光从他手腕上的缚仙锁滑落至绑了蝴蝶结的细腰处,如实道:“从你藏臻臻的时候。”

他看到了江宜臻锁自己的全过程——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