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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橙 杏仁冰 25134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国庆假期结束后,手机天气系统显示的气温不降反增。

洛新澄看着未来半个月的天气,诧异地挑了下眉。

往年的燕京都是国庆一过就气温骤降,冷风肃肃的吹,很仓促的结束了秋天。

哪像今年,空气里似乎还浮漫着夏季的余热,午后的日光晒在身上,仍能感受到令人难以忽略的热度。

但她前两年都没回燕京,也就不知道是前两年都这样,还是只有今年的冬天来得晚些了。

洛新澄不太喜欢冬季,每到这个季节,总会有很多推不掉又让人烦躁的活动找上门。

就像这天夜里,久不联系的老父亲突然来了电话。

洛新澄原本在家里的健身房练拳,一听到来电铃声,立马停下动作凑过去看手机。

一看联系人是他,顿时感觉麻烦找上了门。

唉。

这时候装作没听到电话还来得及吗?

她磨磨蹭蹭地摘下拳套,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击了接听。

“喂?爸,什么事?”

她撂下拳套拿过水杯,大汗淋漓地席地而坐。

电话那头的王锦林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她喝了两口水,敷衍道,“在健身呢,手机静了音,刚刚没看见。”

对面沉默须臾,叹了口气,然后说起了她爷爷生日宴的事。

洛新澄一听这事,也跟着叹气。

“怎么又生日了?”她用毛巾抹了把汗涔涔的脸,龇牙咧嘴道,“我感觉他上个生日才过去没多久呢,时间就过得这么快嘛……”

一通抱怨过后,她真诚发问,“我能不去吗?”

王锦林被气笑了,“说得好像你前两年去过一样,前年说是你外公人要不行了你赶着去见最后一面,去年说是包被抢了和那劫匪打了一架肋骨被人踹断了,今年又有什么理由?”

洛新澄当真思考起来了,“今年……嘶,我回国那天不是出车祸了吗?”

“那都过去多久了?”王锦林受不了她这番糊弄,无情地下了最后通牒。

“今年是你爷爷七十大寿,老爷子特意说了要大办,一家子热热闹闹地聚一下,你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洛新澄放下水杯,有气无力地靠着跑步机。

“他这么多孙子孙女呢,有我没我也没差吧,估计他也不是很想看到我吧?”

她很早以前就能感觉到爷爷奶奶不待见自己,每次回老宅,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嫌弃。

当然这嫌弃也不是从她一出生就有的。

在相当久远的记忆里,约莫是她小学三年级之前,爷爷奶奶对她还挺和颜悦色的,对待她和对待其他堂兄弟姐妹都差不多。

是后来,他们次次催父母生二胎又次次被拒绝,对他们反抗的不满才逐渐迁怒到她身上,看她也越来越嫌弃。

洛新澄知道他们在嫌弃自己什么,无非就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配继承她父母这么多的财产呗,两个封建的老东西,总觉得女孩儿迟早会变成别人家的。

“再怎么样那也是你亲爷爷啊,这么大年纪了,见一面少一面的。”

王锦林相当务实地说,“你就不要总想着他喜不喜欢你嘛,你多想想他的钱!想想他的遗产!再不待见你,他该给你的压岁钱也没少给吧?”

“你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不是还送了你一个紫翡翠手镯吗?不说多贵,也要两百来万啊。”

洛新澄小声顶嘴,“我又不缺那点东西……”

“你这话说的,哪有嫌钱少的啊?”

电话听筒传来重重的一声叹息。

“澄澄啊,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感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重要!不值得你这么在意!”

他语重心长地说劝诫着,甚至到了恨铁不成钢的地步,“他喜欢你讨厌你都不重要!攥在手里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知道了——”

洛新澄扶着跑步机起身,朝外走去。

“道理我都懂,但热脸贴冷屁股真的很烦好吗?到时候被冷嘲热讽被拉踩的又不是你……”

王锦林诡异地沉默片刻,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劝道,“习惯就好了这种事情,多想想他们的钱!”

“为了钱忍辱负重一下好吗?”

王老爷子要脸,甭管心里如何作想,表面对这些孙子孙女都是一碗水端平的态度,给出东西也价值相当。

当然,背地里到底有没有给更喜爱的孙辈好东西,洛新澄就无从得知了。

那都是王锦林该操心的事情。

洛新澄走向楼上的房间,“那他的生日礼物……?”

“我都准备好了。”在这方面,王锦林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妈在家吗?她的礼物我也准备好了,你提醒她记得在那天给老爷子发个生日祝福。”

虽然离婚多年,但感情不成买卖还在,洛家和王家这么多年的合作没断过,因此洛安玖这个前儿媳逢年过年都会给老爷子和老太太送上诚挚的祝福。

洛新澄说她不在,“还在东京,没意外的话估计下周回来。”

王锦林对前妻回来的日期并不关心,只道,“那你待会儿给她发微信提醒吧,我就不发了,避嫌。”

说到避嫌二字,他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洛新澄愣了下,“你有什么好避嫌的啊?我妈还在意这个?”

王锦林啧了声,“还不是你那个后爹,小肚鸡肠的,不知道在斤斤计较些什么。”

同时又阴阳怪气地感慨,“这种感情用事的蠢东西也能接手家业,啧,家里的独苗就是不一样哈。”

洛新澄听出了他的羡慕嫉妒恨,笑了下,“你们吵架了?”

王锦林话里话外都是不屑,“和那种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人有什么好吵的?”

洛新澄顿时语塞,想起继父那口蹩脚的普通话,有点想笑。

她继父出生港岛,中学起就在英国读书,母语环境基本由粤语和英语构成。

这几年虽然在内地活动得多了,普通话也说得多了,但也没流利到哪去,语速一快句子一长,又是夹英文又是夹粤语的,听着别提多别扭了。

也难怪她妈妈再婚后整天乐呵呵的,有这么个人在耳边说这么好笑的话,能不乐么。

三言两语间,洛新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行了,我要去洗澡了,先挂了。”

“嗯……对了!”

正要挂断电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还有什么事?”

“你回老宅的时候,把你爷爷奶奶前几年送你的那些首饰都戴上吧,上次见面老爷子还抱怨说送你的东西连个响都没听见,没见你戴过一次。”

听到这里,洛新澄彻底没招了。

“是我不想戴吗?实在是他们送的都太……”她忍了忍,怕被爸爸说不尊老,委婉起来,“太贵气了,我这个年龄戴不合适啊!压不住!”

浑身都是汗,她耐心告罄,懒得在电话里多说。

最后敷衍了一句:“我最多戴他两年前送的那个紫翡翠镯子,太久以前的懒得找了,天知道被我扔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行了,挂了,嗯嗯,你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嗯,拜。”

总算挂了电话,她立刻扔下手机,收拾好睡衣进了浴室。

等洗完澡吹完头,她看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便走向梳妆台打开下面的首饰柜翻找起来。

在拉开两个抽屉找了一会儿后,才猛然想起来这个首饰柜里的饰品基本都是她近一

年购入的。

“麻烦死了。”

她扎起披散的头发,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因为老爷子送的首饰还算贵,所以她略过岛台,直奔保险柜,指纹开锁。

视线匆匆扫过最上层的几支腕表,她拉开下面的抽屉,在一片灼耀绚烂的火彩中找寻起了目标。

放在这儿的珠宝矜贵又娇气,洛新澄收到以后,并不是每一件都有场合佩戴,大多都是看一眼就束之高阁了。

漂亮的珠宝首饰似乎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能让看到的人不知不觉就苹果肌酸胀。

洛新澄进衣帽间之前还一脸不乐意的,但就打开保险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笑容满面的给自己戴上了一枚水滴形粉钻戒指和一条海螺珠钻石手链。

“这个金绿猫眼的戒指看着也不错……”

戴上戴上戴上都戴上!

两分钟后,她举起戴得满满当当的手对上光源,眼眸映出各色宝石折射出的斑斓光彩,一时乐得找不着北,差点连开保险柜的初心都忘了。

“对了那个翡翠手镯——”

她懊恼地放下手,但也没将那些饰品都摘下,就那么负着重打开了下一层。

这层抽屉的边缘摆着几个紧闭的首饰盒,洛新澄挠了挠头,实在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没把饰品都摆出来,难道是收到后犯懒,所以直接扔在那儿了?

想到这里,她一个个打开看,没能在其中找到爷爷送的那个手镯。

最后,这一层就只剩下那个了。

她的视线移向角落里的较为小巧的首饰盒,没多想,到手后直接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白欧泊的戒指。

果然不是。

她“啪”的一下阖上首饰盒,随手把它放回原位,然后蹲下身在第三层找了起来。

找到一半,猛然惊觉——

她的保险柜里怎么会有欧泊呢?!

她一脸匪夷所思地重新拿起那个首饰盒,打开,将戒指取了出来。

这枚戒指上的欧泊个头不小,通体不算很透,但组成虹彩的颜色范围宽且分布均匀,在光源下转动戒指,表面便衍射出彩虹般昳丽的色彩。

保险柜里的首饰定期会有专业人员来检查保养,所以这颗欧泊石并没有因为长期被封存在干燥的环境里就产生干裂,摸上去还是光滑无暇的。

只是过去这么多年,宝石上本该流光溢彩的光芒难免会黯淡一些。

她背抵着保险柜缓缓坐下来,指腹摩挲着欧泊石,表情略有些动容。

想起来了。

这是傅知珩高二时送她的。

那年他去澳洲参加IMO数竞,那里盛产欧泊石,等回来的时候,他就说给她也买了个欧泊饰品。

洛新澄问他哪来的钱,他说是学校发的奖学金,一半存着,另一半用来给她买伴手礼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整张脸都红透了,期期艾艾地看着她,神色赧然,但更多的是兴奋,还有点小小的得意,看起来很想被她夸奖的样子。

洛新澄没想到他在面对这么紧张刺激的比赛之余,居然还有闲暇心思给自己买礼物。

心里要说没一点儿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追问他到底买了什么,她想看。

他嘴角翘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放学了再给你。”

那时候还在上课,下午的课,还有两个多小时才放学,洛新澄等得可急,简直度秒如年。

傅知珩才参加完比赛,拿了金牌,本来学校给他放了两天假休整的,但这人上午回燕京,下午就回到学校了。

班主任还以为他是心系学习所以才迫不及待到校呢,等他回到班里,直接在教室滔滔不绝地夸了他半小时,要大家多学习他争分夺秒学习的精神。

洛新澄在台下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再一转头看向一脸心虚的傅知珩,顿时笑了。

“啧啧啧啧,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学习嘛——”

她抑扬顿挫地说着,边笑边用手指戳他的手背。

他被挤兑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也没有那么爱学习……”

说完,缓慢但精准地攥住了她作弄的那只手,把它放回原位的同时,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洛新澄意味不明地哼笑起来,在草稿本上写:偷偷捏我手,占我便宜是不是?

推到他那边,他看了眼字,又看了眼她,默不作声的用笔把这行字涂黑了。

她接着写:假正经。

被涂黑。

她接着写:闷骚怪。

被涂黑。

她兴致勃勃地攥着笔,还要再写,笔落下,再触到的却不是纸面,而是柔软的皮肤。

“我错了,你别再写了。”

怕老师发现他们讲小话,他道歉的时候特意压着嗓子,低低哑哑的,但其中讨好的意味丝毫不减。

他的手挡在她的草稿本上面,白皙的手背被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洛新澄这才收起了草稿本,大获全胜般冲他抬了抬下巴。

早这样不就好了?

第22章

那天放学后,洛新澄拎着包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学校。

傅知珩在后面追她,“慢点,别摔了——”

他一脸的不明所以,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狠狠瞪自己一眼后就抛下自己跑得飞快,明明两个小时前,在听到自己给她带了伴手礼时,她还对自己笑眯眯的。

洛新澄装作没听到他的声音,在前面一路飞奔,最后拐进了一家麦当劳。

等傅知珩也追着进去,就见她双手搭在点单台上,侧着身子专门等着他过来的样子。

“我要吃甜筒,快来付钱。”

他连忙上前扫码付款。

一分钟后,两人从麦当劳走出来。

傅知珩看着一手拿着一支甜筒吃得很忙的洛新澄,欲言又止。

“看什么啊?”她神色倨傲,故作惊讶道,“不会以为有一支是给你买的吧?呵,自作多情!”

傅知珩摇摇头,他对吃不上甜筒没什么执念,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生气。

他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又惹你了?”

洛新澄甩了他一个眼刀,阴阳怪气地哼笑起来,“怎么会,你现在可是全校的名人,高一的学妹高三的学姐都特意来我们教学楼看你这个IMO金牌得主是什么人呢,啧啧啧,哪能惹到我啊。”

说完,见傅知珩还没回过味来的懵懂模样,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艰难地用一只手拿住两支甜筒,继而用另一只闲下来的手掐住了他的腮帮子,迫使他抬起头。

“唔……”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但还是顺从地抬起了脸。

洛新澄借着夕阳的余照打量起他的脸。

在比赛的前两天,他特意去理发店修剪过头发,稍长的发梢被剪短,整体打薄,将分明的脸部线条很好的突显了出来。

虽然他平时总习惯低着头,但他皮肤白,个子高体态又好,穿的校服干净又整洁,乍一眼看过去确实很有股清爽的少年感。

而且……

她捏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视线扫过他因微蹙的眉而显得异常忧郁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有点肉感看起来很好亲的唇瓣,硬起的心肠不知不觉就软了点。

确实好看,也难怪……

她一惊,意识到自己心神动摇,连忙掐住他的腮帮子挤出个滑稽的金鱼嘴。

“不好看啊一点都不好看!说什么沧海遗珠……她们眼光太差了吧!”

自从傅知珩拿到IMO金牌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他们教室外的走廊就变得热闹了许多,光是下午的那个大课间,就有好几波人在教室门口问哪个是傅知珩。

洛新澄上完厕所回教室的时候,就看到有好几个穿

高一校服的女生在指着埋头补作业的傅知珩笑,嘴上还说着什么‘个子好高’‘好白’‘看不清脸但感觉很帅的样子,好有高智感’‘沧海遗珠’什么什么的……

气得她回座位以后看傅知珩哪哪都不顺眼。

她刻薄点评,“肯定是学校里的男的长得都太对不起观众了,所以连你这种普通寡淡的长相都能被夸帅了!”

傅知珩似有所悟地睁大眼睛,“你……吃醋了?”

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又有点期待。

洛新澄立即松开他的脸,面沉如水,“为你吃醋?你配吗?做梦!”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吃醋,会不爽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私有物被太多人看到了,仅此而已。

傅知珩揉着被她掐酸的腮帮子,眸光黯下来,“那你这么生气……”

“谁叫你这么……”她张了张嘴,半天想不出来一个形容词,心一急就口不择言,“不检点!”

说完也不看傅知珩失落下去的表情,脸一撇开,就自顾自地继续输出:

“别太得意哦,现在有这么多人关注你都是图一时新鲜而已,等过段时间有新热闹了,大家转头就把你忘了,也不会再有女生站外面走廊看你……”

他无奈道,“我又不在意那些,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完,又有点不服气,“以前有男生特意在走廊看你,我也没说什么啊,上次还有个高一的给你告白呢,你还说他长得可爱……”

他越说越酸,尤其是提及‘可爱’的学弟,素来平和清俊的脸都变得刻薄讥诮起来。

洛新澄一脸惊恐,“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他垂下眼帘,面色如常道,“不小心路过,就看到了。”

才怪。

但洛新澄信以为真,毕竟傅知珩平时是真的正直老实,料想也做不出跟踪尾随这么猥琐的事来。

“那我不是都拒绝了吗?”

“还拒绝……”他气闷地抿了抿唇,忍不住透露出更多的细节,

“是拒绝了,但你说的是家里不让早恋啊,而且拒绝的时候又说他长得很可爱是个什么意思呢?一点都不干脆……”

虽然是在交往的关系,但洛新澄怕他们平时表现得太明显会被老师发现,然后老师又告诉她妈妈,因此为避免后患,他们两个在学校都装不熟的。

洛新澄在外也是单身人设,还挺受欢迎,总有不知廉耻的男的来告白。

大部分的告白她都是很不客气地拒绝了,但也有几个因为长得好看,她拒绝得就委婉一些,傅知珩也记得格外清楚些。

洛新澄没想到他当时听了这么多,还记到了现在,虽然底气不足,但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还是硬着头皮顶嘴,“那人家确实肤白大眼,长得蛮可爱嘛……”

他吸了吸鼻子,“嗯,就我不可爱,一张普通寡淡的脸,让人看了就忘了,哪比得上人家,让你连拒绝都不忍心……”

洛新澄受不了他的自怨自艾,感觉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行了行了,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嘛?”

话落,她忽觉手背一凉,低头一看,甜筒不知何时已融化了大半,淌落至她的手背,黏黏腻腻的洇开。

“糟了——!!!”

她几乎破音,狼狈地舔起了融化的冰淇淋,舔到一半,觉得手背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就把那只手伸向傅知珩,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他。

“帮我弄干净!”

“快点!”

她的命令来得猝不及防,傅知珩无措地捧着她的手,被她一催,心里一急就连忙低头舔起了她泛着甜腻的手背。

用湿热的舌尖卷起冰凉的奶油,他心无旁骛的,用唇舌清理着她手背的每一寸皮肤,没一会儿,她手背的奶油被舔舐干净了,但那种粘腻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早在皮肤触到他湿滑舌尖的瞬间,洛新澄就大脑一片轰鸣,彻底呆住了。

等缓过神来,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奶油滑过的痕迹逐渐被透明的津液取代,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她的手剧烈地颤起来。

“我让你用湿巾给我擦!谁要你这样……!”

“不嫌脏吗?你怎么这么恶心!”

傅知珩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着她手背覆着一片濡湿的水痕,全是被自己舔出来的,也觉得自己挺恶心的。

“对、对不起!”他连忙从书包里拿出湿巾给她擦手,全程不敢抬头看她,脸连着耳朵那一片都红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用湿巾把她的手来来回回擦了好多遍,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洛新澄羞愤地剜他一眼,一股脑把两个甜筒都塞给他。

“烦!不吃了!”

傅知珩接过两个甜筒,无措地看向她,但她还在闹别扭,特意背过身不肯看他。

他心里有点委屈,但想起自己刚才恶劣的行径,又不敢多说什么,低头看了眼被她吃过的甜筒,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洛新澄听到这动静,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来。

见他果然在吃,崩溃地捂住了脸。

“我说不吃了!是要你扔掉!不是让你接着吃!”

“我都吃成那样了,你不嫌埋汰啊?”

洛新澄一直觉得这人很爱干净,甚至一度怀疑他有轻微洁癖,但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彻底颠覆了他在她心里的形象。

是真不挑啊这大馋小子!

傅知珩被她这么数落一通,整颗脑袋都热得像是要烧开了。

“浪费……不好。”

他讷讷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又继续吃,直到把两个甜筒吃得干干净净,才用湿巾擦了擦手。

洛新澄早臊得小跑着远离了他,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人。

直到他扔掉湿巾追上来,心还是扑通乱跳的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傅知珩小心地觑着她忸怩的番茄脸,知道她是害羞了,脸上的热意又蔓延起来。

他心里也有点别扭,但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和餍足。

他舔舔唇,甚至有点回味,“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别不理我啊……”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把书包扯到身前拉开了拉链。

洛新澄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看着他从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差点忘了,这个送给你。”

他把首饰盒递过来。

她故作不在意,矜傲地抬了抬下巴,“是什么?”

他还在装神秘,“你看看就知道了。”

洛新澄看不惯他故作高深的样子,不满地掐了掐他的腮帮子,看他痛得龇牙咧嘴,才满意地收回手,然后接过了他递来的首饰盒。

首饰盒在打开前,她猜里面的应该是耳饰或者手链,因为她平时在校最常戴的就是这两样饰品。

但也可能是项链或者……发卡?

抱着各种各样的猜想,她一点点掀开首饰盒,眼睛也跟着一点点睁大,最后,她小声地惊呼起来——

“居然……”

是一枚戒指。

完全没想到会是戒指。

她迟钝地拿起戒指,在粉紫色的晚霞里,戒指上的白欧泊像一池被揉碎的彩虹,流动着明媚斑斓的色彩。

她眸中异彩连连,“真漂亮。”

傅知珩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他看着她欣悦的笑脸,忍不住道,“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把戒指塞到他手里,然后对着他张开了五指。

他得了准允,羞赧又兴奋地笑眯了眼睛。

然后,捏着那枚戒指圈住了她的无名指,一点一点推入指根。

她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只有眼睛在眨动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时值盛夏,傍晚的风也挟着令人难耐的燥意。

他看起来真的好热,脸被高温蒸得

通红,额角渗出大颗的汗珠,沿着他绷紧的下颚线,在他的下巴稍作停留,最后擦着她微颤的指尖,落在地上,在地面洇开一片晦暗的痕迹。

她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会像没来得及被她吃掉的甜筒一样融化。

“……好了。”

他无端地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她,眼睛水亮亮的,眼底倒映着她模糊的轮廓。

“太好了,尺寸正合适。”

他眉眼弯弯,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洛新澄曲张着五指,感受着被桎梏住的无名指,心里那股异样的感受像翻涌的浪潮,层层叠叠的,想要将她淹没。

“……谢谢。”

洛新澄莫名语塞,摸着手上的戒指,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指围啊?”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的样子。

“你睡午觉的时候,我用尺量了一下,大概算了一下就算出来了。”

洛新澄啧啧称奇,“大中午的不睡觉,拿着把尺子对着我的手量……”

她又开始口头花花,“不会还偷偷亲我了吧?好狡猾,趁着我睡觉做这种事……”

傅知珩连忙辩解,“没有!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又不是所有的同学都会睡午觉,要是被看到了怎么办?”

她顿时像找到了什么漏洞,嬉皮笑脸地凑近他的脸。

“你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睡了,没人会看到,你就会偷亲?”

他窘迫地张了张嘴,“别乱说……”

她得意地戳戳他的胸口,无名指上的戒指灼目闪耀,“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才不会。”

他抬手握住她戳在心口的那只手,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听着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不会偷亲的。”

他双手合拢,将她那只手包裹起来,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要亲也是光明正大地亲。”

他边说着,俯身与她四目相对,很慢地眨动着眼睛,软软的睫毛像扫在她的心尖。

“可以吗?”

第23章

洛新澄时常觉得自己是乌鸦转世,没事就喜欢收藏各种各样亮晶晶的饰品。

家人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是图省事还是怕送别的她没那么喜欢,各种节假日送她的礼物里,十件有八件是珠宝首饰。

这也导致了她的饰品多而杂,很多到手后戴一两次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傅知珩送的这枚欧泊戒指也是一样,估计也就他送的那天戴过十几分钟,在司机来接她回家之前就摘下了——要是被司机看到了,肯定会和妈妈告状的。

加上她这人本来就三分钟热度,什么东西到了手里,就算当时再喜欢,用过几次后,注意力很快又会被新的更漂亮亦或是更有趣的东西吸引……

所以他送的那枚戒指,很大概率也就她刚到手的那几天偶尔在房间里自娱自乐地戴一下吧。

在外面肯定是不能戴的,毕竟戒指在大众眼里还是具有一定特殊意义的,尤其他送的还是戴在无名指上的,她要是戴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东问西问……

爷爷奶奶会因为她收到礼物后从不在他们面前佩戴而发恼,说把东西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她就连个响都听不见。

那他,在后面那么多次的约会里,看到她无名指上始终是空荡荡的,会是什么想法呢?

她漫无边际地猜测着,举着戒指对着光源看了半天。

在感觉眼睛都被衍射的光刺花以后,鬼使神差的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转而将欧泊戒指戴上。

随后她抬起戴得满满当当显得格外富贵逼人的手,左看右看。

她的中指和尾指分别戴着一枚12.54ct的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和一枚18.09CT的天然深彩棕绿黄钻戒指,被夹在中间的欧泊石瞬间被衬得黯然失色。

估计珠宝维护公司的人来做检查保养的时候,在一众璀璨耀目的宝石戒指里看到这枚欧泊戒指,也会摸不着头脑吧。

毕竟傅知珩送的既不是她现有饰品里最精致漂亮的,更不是价值最高的,至于特殊意义……确实是有一些,但她自认不多。

所以在发现那时的自己居然把这枚戒指放在保险柜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

她当年就这么……喜欢他吗?

原谅她下意识的避开了‘爱’这个字眼,毕竟他们当时还这么年轻,说什么爱不爱的,沉重又肉麻。

但她同样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这份喜欢,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了什么,就好像一旦承认自己曾对他有过那样浓烈的真意,就输掉了一样……

或许只是顺手、凑巧、不小心放进的保险柜里吧。

毕竟如果不是今天意外找到这枚戒指,她早就忘了他过去还给她送过这样一份特殊礼物了。

但……

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在重新看到这枚戒指的瞬间,她的记忆又被拉进了那个夏天。

那些细节,历历在目,犹在眼前——

蓊郁的树荫下,聒噪的蝉鸣里,耳根通红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给她戴上戒指。

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手上灼热的能将她烫穿的体温,他掌心沁出的黏腻的汗液,以及最后他附首——

在她颊边印上了一记怯怯的吻。

……

十一月初。

爷爷生日的前一天,洛新澄和她爸很默契的在同一时间回到了老宅。

这样的场合,他后娶的妻子当然不能缺席,连带着便宜儿子也跟着一起。

毫不夸张地说,洛新澄在下车后看到王辰奕的第一眼,瞬间两眼一黑。

她爸和继母在下车后就径直走进了中心别墅,洛新澄不想这么早进去见各种亲戚,就借口有点晕车要在外面透透气。

谁知道王辰奕也用差不多的借口,说要陪她一起。

真糟心。

等人走后,她乜他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硬要凑过来撞她枪口是吧?

那就别怪她嘴上不留情。

王澄奕像是没看到她刚翻的白眼,笑眼弯弯道,“前两年爷爷生日的时候我也来了啊,只是姐姐没回国,所以不知道。”

可能是为了给老人家留点好印象,他前两天特意把头发染黑了,配着那张笑得不值钱的脸,看起来还算乖巧。

“是吗?”她上下扫他一眼,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嗤笑起来,“怎么感觉你黑了这么多?这些天挖煤去了?”

上次在医院见到的他还白得发光,现在嘛,一眼看过去只有牙齿白得反光。

所以他染黑发也可能是因为之前的金发太显黑了?

真心机啊。

王辰奕耸了耸肩,语气无奈,“被晒的,前些天一直在出外景,每天要在太阳底下拍好久。”

洛新澄朝花园走去,“这么敬业啊?但就算这样,也不能忽略了面部保养啊。”

她温声细语地说着,表情平和,但结合话里的内容,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本来实力什么的就完全没有,也就这张脸还算能看,现在黑成这个鬼样,还怎么吸粉,怎么在娱乐圈捞钱啊?”

王辰奕眨了眨眼,依然是无懈可击的微笑。

“不是只有冷白皮才是好看,蜜色皮肤的受众也不小的,姐姐,你的审美真的好狭隘啊。”

“一白遮百丑。”洛新澄挑剔地睨他一眼,毫不退让道,“你这张脸要是硬帅,那当然是不管什么肤色都好看啊,关键是你这五官真的有那么耐看吗?”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真心为他担忧,“哎哟,黑成这样,一笑起来大家光顾着看你的牙去了,谁还看你脸啊?”

“干脆去拍个牙膏广告吧,现在正合适,别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王辰奕快要笑不下去了。

恰在这时,一只奶油金的小狗吐着舌头乐颠颠地过了来。

洛新澄打眼一看,是她小侄女养的约克夏,叫cookie。

她弯下腰,顺手把刚好经过的小狗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嗷呜——”

小狗下意识挣扎起来。

洛新澄给它调整了一下姿势,摸摸它的脑袋又挠挠它的下巴,很快就让它安分下来。

王辰奕见状松了口气,可算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彻底呼出去,就见洛新澄在低头闻了闻狗以后,忽然问了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

他顿时警报拉满,脑筋紧急转了起来。

但思来想去又实在想不通她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只好如实答道,“没喷香水。”

老爷子受不了男人身上有脂粉气,所以每次来这里,他都是素面朝天穿着‘朴素’的,香水自然也是不喷的。

“是吗?”她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那为什么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果香味?”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似是在仔细分辨,“像是青苹果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香蕉的甜味?”

他闻言恍然大悟地哦了声,“你闻到的是我的洗发水的味道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容爽朗,“我用的这款洗发水留香比较久,没想到姐姐你鼻子这么灵啊,这都闻到了。”

她像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眉梢微挑,又低头嗅了嗅小狗的脑袋,片刻后状似惊喜地惊呼起来。

“原来如此,我没闻错啊,王辰奕你的洗发香波和cookie的是同样的味道欸,简直一模一样,该不会——”

“你们用的是同一款香波吧?”

王辰奕的脸一下就黑下去了。

洛新澄恍若未觉地颠了颠怀里的cookie,看看狗又看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但不管怎么看,cookie的毛发都要比你的头发顺滑有光泽得多欸,怎么回事啊王辰奕,脸没保养好也就算了,发质连条狗都比不上,你是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的啊?”

王辰奕面沉如水,声音冷嗖嗖的,“我只是和你走了这么一段路而已,没招你惹你了吧?至于这么讽刺我吗?”

洛新澄睁大眼睛,佯作惊讶,“什么讽刺啊?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说着,她冲他挤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来。

“只是开个玩笑嘛,别认真,你以前不也总和我开玩笑嘛。”

她用手指逗着狗,漫不经心地笑道,“说你妈妈给我怀了个弟弟什么的……啧,总不能就只准你和我开玩笑,不准我和你开玩笑吧?别太双标了。”

cookie又开始在她怀里挣扎着要下去,这次洛新澄没强求,随它跑下去了。

她跟着cookie的路线走,双手插兜,最后撂下一句。

“不想被我开玩笑就别跟着我啊,傻X。”

王辰奕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俊秀的脸有一瞬因嫉恨变得无比扭曲。

洛新澄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并不知晓身后人的脸色因自己变得多么丑陋,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爷爷的生日宴和之后会见到的各路亲戚。

她的爷爷奶奶都是老封建,深受多子多福儿孙满堂的思维影响,两个人就造了五个孩子。

她爸排行第三,不上不下的被卡在最中间。

到了洛新澄这一辈,堂兄弟姐妹加上她一共是十一个孩子,她排行第六,也是不上不下的刚好被卡在最中间。

在一般的多孩家庭里,正中间的那个孩子通常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洛新澄她爸估计就受够了这样的苦楚,坚持只有她这一个孩子,每回带她回老宅就是舌战群儒,不管爷爷奶奶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要一个。

也正是因为这样,洛新澄才能在一众孙辈里脱颖而出,时刻被爷爷奶奶挂在嘴边……

虽然她私心里也不想得到这样的特殊对待吧。

她在燕京上流圈里认识的人很多,但聊得来的极少。

这些泛泛之交里,大部分都是装货,少部分是贱货,极少数是蠢货,以及极个别相当罕见的正常人。

洛新澄的堂兄弟姐妹里就只有前三种类型的混合体,千挑万选都挑不出一个稍微正常点的。

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后面还多的是硬仗要打呢。

区区一个王辰奕,前菜而已。

就当练练嘴皮子了——

作者有话说:什么肤色都好看哈,白点黑点只要自己愿意怎么样都行,文中女主会这么说只是想故意挑刺而已……虽然没几个人看,但还是解释一下[化了]

第24章

虽然和亲戚打招呼磨磨蹭蹭个没完,但对于吃饭,洛新澄还是相当积极的。

看着要到饭点就来到了餐厅。

端着餐具的佣人来来往往,洛新澄在扫视间,无意看到了两个被保姆带过来的小孩儿,眼生得很。

她看半天也没认出来到底是谁家的,一把扯住刚进来的王嘉衍,“那两个是谁的孩子啊?大堂哥和四堂姐的吗?”

她记忆里近几年也就这两人结了婚。

王嘉衍看过去,忍不住笑起来,神神秘秘凑到她耳边,“四叔的私生子。”

洛新澄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语塞半天,“……还带到老宅来了?总感觉我错过了相当精彩的戏码。”

王嘉衍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那你错过的可太多了。”

两人在相邻的位置坐了下来,开始小声蛐蛐起了四叔的八卦。

洛新澄两年没回来,知道的自然没王嘉衍的多,所以全程基本就是王嘉衍在眉飞色舞地说,她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哦哦然后呢’的当捧哏。

等长辈到场,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闭上了嘴。

然后拿起手机继续聊。

直到二堂哥在她另一侧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才意犹未尽地摁灭了手机。

还是家里的瓜香啊。

“澄澄最近在忙什么?”

二堂哥慢悠悠为她倒了杯茶。

“忙工作啊,还能忙什么。”

二堂哥今年二十七了,比洛新澄大了足足五岁,她觉得两人之间有代沟,平时聊起天来总是干巴巴的,所以基本不联系他。

但他这会儿都主动搭话了,她自然也不会没礼数的不搭理。

她礼尚往来地问,“二堂哥你呢,最近在忙些什么?”

他低声笑笑,“和你一样,工作,以及,偶尔会去相亲。”

洛新澄拿起茶杯,愣了,“相亲?我怎么记得你去年就和李家的小姐订婚了啊?怎么还在相亲?是我记错了,订婚的其实不是你?”

说完,她自我怀疑地啜了口茶。

“你没记错。”二堂哥说,“和李家小姐订婚的确实是我。”

他笑起来,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他长着一张很精明的脸,这样笑起来看着很像是要算计人,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怨种十足。

“但订婚那天,她和人私奔了,所以我们的婚约只能取消,我也只能继续相亲。”

“咳咳!”

洛新澄被茶呛到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未婚妻跟人跑了?!”

这么精彩狗血的画面她居然没看到?!

她那天到底做什么去了?

“哦,对了。”看她表现得这么惊讶,二堂哥唇畔笑意更深,“本来订婚宴邀请你了的,但你说你要赶期末作业,没时间回,所以拒绝了,说等正式的结婚典礼在给我双倍礼金。”

洛新澄:“……”

早知道会这么精彩,她还做什么期末作业?

“那抢你新娘……额不是,”她嘴快地转换称谓,“抢你未婚妻的是谁啊?我认识吗?”

“一个英国佬,你不认识,”

二堂哥一脸感慨,现在回忆起来,都感觉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都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热闹,我的天呐。”他哭笑不得地说着,旁观者的口吻,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热闹。

“那小子穿着身运动服就

来了,歘的一下跑进酒店,我还以为谁跑错地儿了呢,还没回过神来,未婚妻就被他抱着跑了。”

洛新澄强忍笑意。

“那你没追上去啊?”

“追什么?反正她又不会选择跟我回去,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他相当有自知之明地说,“而且那小子跑的是真快啊,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儿了,我就算追也追不上。”

洛新澄揉着笑酸的腮帮子,随即又不爽地看向的王嘉衍。

“不是,这么精彩的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啊?太不仁义了!”

然而等她扭过头,却见旁边的座椅上空荡荡的,原先坐这儿的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洛新澄:“……?”

“嘉衍?”二堂哥心平气和地笑笑,“他应该是不敢和你说吧。”

洛新澄感到匪夷所思,“他有什么不敢的?”

刚刚和她聊起长辈家里的破事儿还兴冲冲的呢,总不至于还不敢聊同辈的八卦吧?

二堂哥呵呵一笑,“那个英国佬是他同社团的学弟,他和李小姐就是通过他认识的。”

洛新澄:。

她憋笑着喝了口茶,“看来这人缘太好也不太行哈。”

二堂哥云淡风轻地笑着,接着又温声询问她在公司适应得怎样,最近有没有交男朋友。

在提及感情相关的问题时,洛新澄不动声色地笑着打过岔去,二堂哥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聊,但奇怪的是,不管他们后面的话题多么无边无际,最后总会莫名其妙的又绕到感情方面去。

一来二去的,饶是洛新澄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来了。

她直截了当地点出来,“对我的感情问题这么好奇,怎么,堂哥你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啊?”

“我这里可没有适龄男嘉宾介绍给你。”二堂哥也没打马虎眼,直白道,“但我哥那儿有,所以你……”

他对洛新澄敬了杯茶,看好戏的语气,“做好准备咯。”

洛新澄面无表情,“大堂哥啊……”

她扭头望向餐桌前排,精准地看向那个正偏头和大伯母说着话的男人。

他神色冷肃,垂着眼睫专心听着身边人讲话,时不时点头表示应和,一身纯黑的定制西装,在一众家居便服里格格不入。

在感受到有视线落到他周身时,他漫不经心地睇来一眼,朝她微微颔首,不等她给出什么反应,又将目光转到了大伯母身上。

洛新澄收回视线,借着喝茶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家里一帮子装货,这个是最装的,他给介绍的对象,她都不敢想那人得装成啥样。

思绪浮沉间,老爷子坐上了餐桌的主位。

洛新澄抬头打量他,比两年前见面时老了很多,须发皆白,脸颊两侧的肉耷拉着,密集而深刻的皱纹带着眼角往下,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即将迎来七十寿辰的他看着精神头还不错,双目有神,精光熠熠。

她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地低下了头,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继续往嘴里灌着茶。

王嘉衍一直没回她旁边坐,但在爷爷来之前,最小的堂妹坐上了那个位置,和她寒暄了一阵后也看起了自己的手机。

洛新澄真的很感谢她,不然旁边空出来一块儿,她得多显眼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上了年纪都会变得絮叨,反正爷爷在落座后嘴巴就没停下来过,按着餐桌的座次挨个慰问,话题也没半点新意,三句离不开事业家庭和孩子。

问到洛新澄时,她早就打好了腹稿,面上一派温润柔和的笑意,同爷爷聊起近况来也是温声细语,末了还关切地劝慰爷爷要多注意身体。

说这话的时候,她就看到跑去她桌对面坐的王嘉衍在埋头偷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等爷爷心满意足的将目光转到堂妹身上,洛新澄看向手机,有条新消息蹦了出来。

王嘉衍(欠我十万):[真能装啊你/抱拳]

洛新澄没回消息,而是把手机调整成摄像模式,把他之后更能装乖的一幕幕拍了下来,然后发过去。

洛新澄:[谁更装?说话!]

王嘉衍(欠我十万):[……]

王嘉衍(欠我十万):[服了。]

好在王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在吃饭的过程中,洛新澄耳边还能落得个清净。

吃完饭后,洛新澄跟上脚步飞快的王嘉衍,一把扯住了他的后衣领。

“跑什么啊?”她狐疑道,“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你在躲着二堂哥。”

王嘉衍朝后看去,没在她身后看到那个笑面虎,松了口气。

“没在躲,也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和他多接触……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洛新澄不懂。

“就因为他前未婚妻和那个英国佬是通过你认识的?不至于吧?”

王嘉衍抹了把脸,“不止……”

洛新澄眼睛一亮,把脑袋凑过去,“细说。”

“其实……”他挠了挠脸颊,为难道,“在他们订婚前一天晚上,安东尼还找我喝酒了,中途他喝醉了,哭唧唧地说他喜欢的人要订婚了但未婚夫不是他……然后我也喝多了嘛,脑子不清晰,就胡言乱语了几句……”

洛新澄笑容玩味,“你和他说什么了?”

王嘉衍揉了揉鼻子,略有些心虚道,“还能说什么,就让他勇敢追爱呗,别人都能在结婚典礼上把新娘抢走,那他当然也能去抢订婚宴啊……

而且二堂哥毕竟都二十七了,再怎么保养得好,那张脸也比不上二十一岁的安东尼那么嫩啊,李小姐肯定更喜欢他……”

说着说着他就不忍直视般捂住了脸,“谁知道他还真去抢了啊!我就是喝多了开个玩笑而已!”

洛新澄笑得一抽一抽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还搞上拉踩了,就算二堂哥年纪大了点,你也不能这么说吧。”

“都说了我那是喝多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王嘉衍崩溃地抓着头发,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自己那张破嘴。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背叛了我,把我那天蛐蛐二堂哥的话都拍下来发给他了,害的我俩每次见面,他对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洛新澄难得说了句公道话,“能理解,换做是我,不打你一顿都算我善良的了。”

王嘉衍欲哭无泪,“所以我现在……”

话还没说完,他瞥见来人,顿时面容一肃,没了下文。

洛新澄回头一看,是管家。

他快步走来,快速朝二人行了一礼后,看向洛新澄,“六小姐,大少爷在书房等您,说是有要事想同您商量。”

洛新澄嘴角抽了抽,“都找我商量了,能是什么要事?”

管家笑而不语,静等着她的回应。

她兴致索然地拨了拨头发,说知道了,等会儿就去。

“让他等着吧。”

……

一小时后,洛新澄慢慢悠悠去赴大堂哥的约。

一推开书房的门,她环顾四周,径直走向主桌前特意为她准备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彼时的王云峥正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见她进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吊儿郎当地坐下了,眉头不悦地皱起。

“你迟到了五十三分钟了。”

洛新澄面露惊讶,见他说的迟到时间有零有整的,一时还真被他唬住了。

“管家没和我说要具体几点来啊。”

王云峥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无波,“我让他七点通知的你,怕你走路慢,还特意为你预留了半小时,所以你再怎么磨蹭,七点半也该到了吧?但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三分了。”

洛新澄:“……”神经病吧。

她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里,满不在乎地弹了弹指甲,“哦,路上遇到你女儿了,帮她溜了会儿狗。”

她撩起眼皮,直视他,“小姑娘多可怜啊,爸妈常年不着家也不管

她,好不容易有个堂姑能陪她玩会儿……堂哥你不会连这个都计较吧?”

王云峥的眼睛严肃地眯了眯,下意识伸出手,从烟盒里夹出一支烟来。

还未点上,就见洛新澄忽然坐正了身子死死瞪着他。

他动作一顿,啧了声,又把烟塞回去了。

他眉间的褶皱更深,看着更烦了。

意识到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口舌之争上,他立马切入主题,“明晚会有个很重要的客人来参加爷爷的生日宴,你帮我招待一下他。”

洛新澄真是搞不懂他的脑回路,“重要的客人你不亲自招待,让我来?”

她半开玩笑道,“真的是重要的客人吗?不会是仇人吧?”

王云峥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黑沉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洛新澄。

“来的是港岛正峰集团的执行总裁徐悯辉,徐家有意和王家联姻,所以明晚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洛新澄阴阳怪气地打断他,“堂哥啊,我的好堂哥,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只是我的堂哥,我也只是你的堂妹啊?”

“把我推出去联姻,你配吗?”

“而且你亲妹妹不是还没结婚么?要联姻,你找她啊,找我做什么?”

话讲到一半突然被打断,王云峥有些恼,但还是如实道,“他们见过一次面了,相处得不算愉快,而且徐悯辉之前看过你的照片,直言更属意你。”

洛新澄的脸冷下来,“谁让你把我照片给别人看的?”

“没有。”王云峥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道,“在决定联姻前,人家就把半个燕京的名媛资料都看过了,然后才找上了我们家。”

洛新澄在心里骂了声草,嘴上也不客气,“他们想联姻我们就得照做,把家里适龄的女生都推出去和他相亲?第一个没看上又往前送第二个第三个?他以为他是谁啊?在我们家选妃子吗?!”

她越说越火大,腾的一下站起来。

噌!

凳腿在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她怒视王云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还真就这么窝窝囊囊随他们挑随他们选了是吧?”

“王云峥,我们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云峥也怒了,愤而拍案,抬高音量,“你话别说得太难听了!只是相个亲而已——”

“我才二十二岁,相什么亲啊?!”

比谁声音大是吧?

洛新澄吼了回去,“你都是二十五岁才开始相亲的,凭什么我二十二岁就要去相亲?谁爱去谁去!”

王云峥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批,抹了把脸,稍微定了定神。

“徐悯辉是徐家的独子,当之无愧的继承人,长得一表人才,才二十八岁就接手了正峰集团……”

洛新澄一脸惊恐,尖叫起来,“二十八岁!都奔三了!”

王云峥义正词严:“才二十八!正值壮年!”

洛新澄不听:“可我才二十二!我才不要和这么老的结婚!”

“那你要和谁结婚?!”

就差被指着鼻子骂,王云峥耐心告罄,神色反而冷静下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语调平直得像一条线。

“和傅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啊啊啊啊降温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

评论区揪三十个小红包[亲亲][猫爪]

第25章

听他提起傅知珩,洛新澄有一瞬的错愕,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那是谁?”她嗤笑道,“吵架吵不过我就给我造谣是吧?”

王云峥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为了对上她的视线,不得不仰视她。

老实说,这让他有一种上课上到一半,老师突然从讲台走到他桌边俯视他让他别搞小动作专心听课的不爽感。

但他没表现出来,直视着洛新澄坦荡的双眼。

“上个月16号,下午三点,云泽大厦门口,我亲眼看到那小子衣衫不整的从你车上出来。”

为避免洛新澄狡辩,他额外强调,“那车是我爸送你的,我不可能认错。”

神特么衣衫不整。

洛新澄当即呛道,“你有病吧?我就开车送他一程而已,这也能扯到不正当男女关系上?你没普通朋友是吧?”

“普通朋友?”王云峥颇感荒谬地笑起来,扯着自己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的衬衫,一脸的大义凛然。

“他那领口都开到胸了!你难道没看到吗?试问哪个有良知有羞耻心的男人会把领口开到胸啊?我的异性!普通!朋友!可不会穿着这么不得体就和我见面!”

“还有!”

赶在洛新澄开口之前,王云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为面无表情。

“在你回国之前,我和那小子打过几次交道,他脑子还不错,每次见面也都是不苟言笑正正经经的样子,呵,我当时还惊讶呢,心想那一家子不学无术的居然真出了一个专心搞事业的,也是歹竹出好笋了……结果呢?居然用那种下.流的手段来色.诱你!”

“傅家现在内斗得厉害,他想在野心勃勃的兄弟姐妹们脱颖而出,除了自己努力,当然也要借助一些外力。”

说到这里,他看着洛新澄,还真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在里面了。

“你以为他对你温情小意就是喜欢你吗?别太天真了,他只不过是看中了你雄厚的背景,觉得有利可图所以才献媚于你!”

“这种靠女人上位的男人我见得太多了!别以为等他真的大权在握了会记得你的好,不可能的,他只会觉得是自己有能耐,然后背着你在外面找几个甚至十几个能仰望他的小女人!”

洛新澄听到中途,觉得站着怪累的,又回到椅子坐着,悠闲地跷起了二郎腿,看着他继续侃侃而谈。

王云峥说半天也没见她给出什么积极的反应,一看她居然用那种好整以暇看马戏表演的姿态看着自己,气得几欲吐血。

“我跟你好好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她的冷眼以对让他感觉自己只是个在用浮夸的叫声和动作博取关注的猴子,一切的一切只是在唱独角戏而已。

“听着啊。”她单手支着下巴,朝他抬了抬下巴,“该说不说,你说的这些话还挺很有道理,我妈也经常教导我说,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这也是我的人生信条之一。”

“所以,”她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真心实意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上一个软弱无用到要借助女人的能力才能夺取权利的男人啊?”

“又或者,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一个男人,就会用自己的资源帮他铺路啊?”

她西子捧心状,语调夸张地咏叹起来。

“没想到在堂哥眼里,我居然是那么‘高尚’的,能因为感情就牺牲自身利益的人,天呐,真让人受宠若惊。”

王云峥对上她眼里讥讽的笑意,半晌,喉咙里忽然溢出几声啼笑皆非的哼笑。

“就当我是杞人忧天好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须臾后,又提起一口气,“但傅知珩一个私生子,怎么配得上……”

洛新澄真是懒得和他打嘴仗了,“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都说了我和他没关系,别把无关的人扯进来行吗?一口一个私生子,这么看不起私生子,也没见你刚才对四叔的私生子说什么啊,不会是不敢吧?”

“对长辈混乱的私生活唯唯诺诺,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倒是极尽贬低。”

她再度起身,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粉尘。

“别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的,你还不够格儿,等什么时候坐到了你爸的那个位置,再来和我说为了家族利益而联姻这种道貌岸然的屁话吧,当然,我也不会听就是了。”

“以及——”

她嬉皮笑脸地指着他的鼻子。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每时每刻都高高在上蔑视人的姿态真的很讨人嫌啊?”

“在礼数方面,你比二堂哥可差得多了,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么人家待人接物就这么温和有礼呢?”

她明目张胆地拉踩起来,“也难怪大伯更喜欢他呢,换了我,当然也会更喜欢那样讨喜的孩子。”

像是没看到王云峥瞬间沉郁下去的脸色,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还边嘀咕。

“在我面前摆什么霸道总裁的谱儿啊,傻X。”

话落,她猛地关上书房的门。

砰!

巨大的声响惊到了走廊上打扫的佣人,面对他们惊恐的眼神,洛新澄不以为意地指了指书房。

“给大少爷上杯苦丁茶,泡浓一点的,让他好好降降火。”

苦死他最好。

*

老爷子的寿宴办得相当热闹,来来往往冠盖如云。

洛新澄站在二楼,看看手机又看看楼下的主宴厅,良久后,终于在一众宾客里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的脸上终于泛起些神采,提着翩跹的裙摆施施然地下楼。

几分钟后,她走到凑在一块儿吃甜品的朋友身后。

姜惟率先发现了她。

“来了啊。”她正在吃一块卡诺里,看得出来很满意它的味道,常年因繁重的学业而阴沉的眉眼都舒展开来了。

“不是说你爷爷快不行了吗,我刚刚看了眼,感觉挺精神的啊。”

洛新澄心说她应该是八卦听太多了记岔了,刚要解释,就被许佩意抢了先。

“快不行的是她外公啦,她前两天还在群里说她爷爷老不死呢唔——”

洛新澄惊恐地捂住她的嘴。

“别乱说啊!我什么都没说过!别污蔑我!”

江叙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敢说还不敢承认了是吧?”

洛新澄一本正经地抽回手,“就算真说过,那也是我大半夜脑子不清醒,你们不要当真。”

许佩意从手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话风变这么快?这两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好,口红没花,果然她手里还是知轻重的。

洛新澄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小口,“就是很突然的感受到了爷爷的一点爱而已。”

江叙:“他给你什么了?”

洛新澄:“一艘Heesen建造的中型游艇。”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她突然从爷爷那里收获了大笔钱财,也算是被短暂的爱了一下吧。

“什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王嘉衍大呼不公平,“为什么只给了我一辆车啊!我又不缺!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水翼帆船。”

“……”

洛新澄喝完一杯香槟,又拿起一杯,冷静地说,“谁要你家有三个孩子呢,你和你哥哥姐姐的礼物加起来,和我那个游艇差不多。”

虽然对待孙子孙女的态度上大相径庭,但在物质方面还算端水。

王嘉衍垂头丧气,“独生女就是好啦……所以我欠你的十万刀能不能再缓缓?”

洛新澄:“……”

她不想和这个死皮赖脸的欠债人说话,转头看了眼看乐子的江叙,眼眸微转,故作关切地问道,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些有关你私生子的谣言没有影响到你吧?”

江叙瞥了眼她不怀好意的笑脸,嘴角耷拉下去。

“怎么说呢……”他的目光穿过推杯换盏的宾客们,幽幽地叹了口气,“在某种程度上,那个谣言其实也打破了我性向有关的谣言。”

此话一出,几个狐朋狗友纷纷笑起来。

洛新澄本来在喝香槟,一听这话,顿时被呛到了。

“咳咳、”她边咳边笑,“在喝东西呢,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逗我笑啊?”

“谁逗你笑了?”江叙真是受不了这些人,“能不能稍微正视一下我的痛苦呢?”

“痛苦吗?我觉得你还挺乐观的啊。”

“我那是乐观吗?我那是彻底没招了,只能苦中作乐!”

王嘉衍很想安慰他,但又想不出什么词儿,只好拍拍他的肩膀,玩笑道,“需要给你介绍心理医生吗?”

江叙让他滚,“不要不合时宜地显摆你的人脉好吗?”

众人又哄笑起来。

但笑了一阵后,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几双眼睛直勾勾看向款款走来的男人。

“洛小姐。”

陌生面容的高大男人朝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示意道,“百闻不如一见,洛小姐远比照片上的更加优雅迷人。”

洛新澄唇畔的笑意僵了一瞬,有种微妙的被骚扰的感觉。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男人一眼,五官英挺,骨相周正,身姿挺拔,身高一八五以上,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的脑海中还是跳出了对方的名字——

徐悯辉。

她大堂哥想要她联姻的对象。

即便背着人的时候千百般不愿,还嘴人家年龄大,但现在人既然都到了跟前,洛新澄也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徐先生?”

徐悯辉略一颔首,半点废话都没有地切入正题,“能否借一步说话?”

洛新澄心想我和你有什么好讲的,“不好意思,我这边……”

转身想要好友给自己找个借口拒绝,却见原本还座无虚席的小角落已然人去楼空,只有桌上还剩了几杯喝空的酒杯。

洛新澄:……

虽然但是,这友情也太塑料了吧。

徐悯辉觑着她微变的脸色,体贴道,“如果洛小姐不愿移步去别处的话,在这里交流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谁管你介不介意啊。

洛新澄转头看向他,脸上还挂着营业性质的微笑,“我和徐先生还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没什么好聊的吧?”

徐悯辉感受到她的戒备,笑着上前一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感觉洛小姐对我意见颇深,忠心希望洛小姐能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二。”

怎么说话还文绉绉的,普通话说得也不是很标准……

洛新澄略微走神,想到了她那个中文更为蹩脚的继父,他时不时的也会这样讲话。

但他讲起来就很诙谐好笑,眼前这人嘛,她听着只会想: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被王云峥介绍的也是装X男。

待他走近后,嗅着他周身幽微的檀木香气里夹杂的明显的烟草味儿,心里就更腻烦了。

“洛小姐?”

见她久久不应声,徐悯辉深感疑惑地歪了下头。

洛新澄闻声对上他的视线。

这人虽然一见她就礼貌有加,笑脸盈盈,但眼底却是一片漠然,看向她时,是呈俯视的审视态度。

她不喜欢这种眼神,但当下也没表现出来。

而是懒洋洋的在沙发坐了下来。

徐悯辉见状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但也没多说,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正要抛出话题,冷不丁听到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徐先生多高啊?”

他眉心一跳,不待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188公分。”

洛新澄追问,“裸身高吗?”

他笑意微僵,沉默以对。

洛新澄恶趣味地笑起来,“哦~~~是穿了鞋才188啊。”

听到那个‘才’字,徐悯辉本能的生出不喜。

“徐先生知道我多高吗?”她话音稍顿,像是在给他一个缓冲时间,随即又自顾自地答了起来,

“我裸身高是176公分,今天穿的这双高跟鞋有8公分,加起来就是184公分,也只不过比徐先生穿了鞋矮了4公分而已。”

“所以——”

她尾音上扬,将他的注意力尽数攫取过来后,冲他露出一个堪称甜蜜的笑。

“所以徐先生大可不必像刚才那样看我,那样——”

她伸出一根食指,朝下指了指。

“这样子看我,只是高了四公分而已,完全没必要。”

“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嘛^^”

将她恶劣的笑脸尽收眼底,徐悯辉贴在脸上的微笑面具终于有了丝丝裂痕。

与此同时,有道被刻意压抑的哼笑从两人身后传了过来。

很短促的一声,但还是被陷入沉默瞬间的两人捕捉到了。

洛新澄漫不经心地侧眸,首先瞥见的是一双铮亮的薄底皮鞋,视线顺着朝上,一双被笔挺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便映入她的眼帘,这双腿长得有些过分,她后面微微仰起头,才终于看到他的上半身。

发笑的青年正垂眸看着徐悯辉,唇角微勾,噙着微妙的哂意。

他逆光站着,头顶着光源,晦暗不明的光影将他的脸切割得乱七八糟,饶是如此,那张异常俊美的脸也不受丝毫影响的,依然能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笑焕发出了别样的神采,迫不及待地问向来人,“傅先生多高啊?”

他看过来,配合她的玩笑,诚实答道,“192公分。”

“裸身高吗?”

“嗯。”

洛新澄笑得更欢,对着徐悯辉黑下去的脸,熟练地拉踩起来,“比徐先生穿鞋要高四公分欸,好巧,也是四公分,但傅先生看我就从来不会像徐先生刚才那样看我……”

“所以,在礼数方面,徐先生可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啊。”

“礼、数?”

徐悯辉眼眸微眯,意味深长道,“这个词居然能从洛小姐嘴里说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最没礼数的,不就是你吗?

洛新澄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也坦然地承认了自己这方面的不足。

“我幼年贪玩,确实没认真上过礼仪课呢,我的大堂哥也针对这个问题严厉批评了我,所以如果今天有哪里无意冒犯到了徐先生,我的大堂哥可以替我给徐先生下跪磕头,聊表歉意。”

听到那个下跪磕头,傅知珩没能绷着,以拳抵唇安静地笑起来。

徐悯辉完全笑不出来。

他看了眼笑得嚣张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洛新澄,又看了眼偷笑的傅知珩,很想拍案而起,怒斥两人一番后扬长而去。

但一想到傅知珩脱鞋都比他穿鞋高四公分,自己穿鞋又只比洛新澄穿鞋高了四公分,他站起来被两人夹在中间排列起来就像wifi信号一样,难免会气势不足。

所以想想还是蒜了。

他心中千回百转,但现实中也仅仅只是过去了十几秒而已。

做好抉择后,他冲洛新澄扬起唇角,徐徐绽开一个温润的笑。

“看来洛小姐对我的成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许多,既然暂时无法友好沟通,我也就不继续待在这里碍洛小姐的眼了。”

但对于傅知珩,他就没有这么绅士的表现了,起身后面无表情地觑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新澄目送他远去,心里松了口气,可算送走这尊大佛了。

一扭头,就见傅知珩飞快地坐在了对面刚空出来的位置上。

见她看过来,便朝她抿出一个腼腆的笑。

某一瞬间,洛新澄福至心灵,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忙碌的hr,才送走一个求职者又立马来了个新的,也不让她歇歇气。

再一定睛,就不偏不倚的对上了他投来的视线。

他今天没戴眼镜,看向她时,彻底没了隔阂。

被这样一双深邃幽亮的眼眸注视着,她愣神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你没戴眼镜?”

刚才他逆光站着,她看不清脸,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戴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下眼睑。

“隐形眼镜。”

她诧然,“你不是……”眼睛敏感不能戴隐形眼镜么?

剩下半截话被她及时掐断。

他注视着她,眉眼含笑,从侧边打来的橘黄调暖光像蜂蜜一样在他的眼睛里悄然融化。

“不是什么?”

“……”

她摇了摇头,耳垂上缀着的紫红宝石溢着流光,牵引着他的心神一同摇曳。

他多看了两眼她的耳坠,就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她今天好像一身都是紫色的。

他垂眼盯着不远处的勃艮第杯,脑中不自觉浮现起刚才匆促扫过的一眼——

她的眼皮上是湿漉漉的粉紫亮片,看上去波光粼粼的一片,恰到好处的点缀着她盈盈的眸光,两颊大面积的扫了一层薄薄的紫色腮红,饱和度很低,像自然透出来的好气色,礼服裙是轻盈朦胧的烟紫色……

“傅先生抽烟吗?”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傅知珩不假思索道,“不抽。”

借此机会,他终于有理由再度抬眼,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对面的人单手捧腮,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地看了过来。

她披着蓬松而卷曲的长发,一半被掖至耳后,露出切割精美的紫红宝石耳饰,另一半垂在身前,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听到他的答案,她毫不意外地点了下头。

之前的几次会面里,无论距离多近,她都没在他身上嗅到烟味,只有一次,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点咖啡的气味。

“那你喝酒吗?”她继续问。

“我……”

他的视线不受控的飘向她的肩颈处。

不知道是为了配合穿搭还是单纯的怕冷,她的上身随意披了条毛绒绒的披肩,随着托腮的动作,一侧紧裹着肩头,另一侧则是松松垮垮的滑至臂弯,露出白皙的肩膀。

细细的肩带被凸起的锁骨撑出来一小片悬空,又紧贴着锁骨下肌延伸,在细腻的皮肤上印上浅浅的痕迹,随着偶然的动作,微微发颤。

他慌忙敛目,明明穿的并不少,但他就是不敢再看下去。

“会喝一点。”

像是为了佐证,他伸手拿起一杯远处明显没被动过的香槟,囫囵吞枣地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放下酒杯,表情空白,像是缓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但是酒量不好,不能多喝。”

洛新澄盯着他脸颊上肉眼可见泛起的酡红,畅快地笑起来。

“那你这酒量也太糟糕了,这才几口啊。”

她在蜂蜜质感的迷离光晕里笑得花枝乱颤,耳畔的宝石也胡乱荡着,透着别样靡丽的风情。

傅知珩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脸颊灼烧的热意蔓延,讷讷自语:

“……也没那么糟糕。”

第26章

洛新澄讨厌烟味,也讨厌抽烟的人,尤其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抽烟。

因此每次看到同处一室的某人点了烟,她都会好言好语的请对方掐灭烟。

面对如此请求,大部分人会讪笑着将烟摁灭,但也有一部分人完全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继续抽烟。

每到这时候,洛新澄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焦躁暴戾的情绪,把对方的烟夺过来扔进杯子里,然后用目之所及能接触到的所有液体将烟浇灭。

一来二去的,她相关的威名传出去,也就没人敢在她面前抽烟了。

但她还挺喜欢喝酒的,对同样喜欢喝酒的人也没有恶感,甚至还挺喜欢看别人喝酒的。

酒精是很神奇的东西,能撕下人的面具,发掘出那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有的人平时温文尔雅,但喝多了以后就会性情大变耍酒疯,也有的人平时内敛寡言,但喝多了以后就变得外向活泼侃侃而谈……

洛新澄很喜欢看人醉酒后的前后反差。

她也很好奇傅知珩喝醉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是会打开话匣子胡言乱语,还是会释放压力哭得震天动地,亦或是会很乖的趴着睡觉?

她捧着腮,歪头看着面红耳赤的傅知珩。

他就那样静静地陷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凝视着面前空荡荡的酒杯。

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或者也同样什么都没想。

洛新澄不禁唤了他一声,问他,“感觉还好吗?应该……没有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