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2 / 2)

他脸上是惯常的恹恹的冰冷神色,鸦青色的睫毛垂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鲜明的碧绿色眼睛,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即使身处如今这种局面,那双眼中也没有半分迷惘,而是冷静的。

帕特里克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跳逐渐加速。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虫族的统治者消失后,混乱的炮火再次席卷了虫族。

在虫母失踪之后,失去了绝对统治的虫族,内部那些被强力压制已久的矛盾,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雄虫领主们各自为政,首都星的雌虫军官们开战,昔日的秩序正在加速崩坏。心怀叵测的雄虫领主们彼此间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战争。

现在哪里都是混乱的。

“伊利亚已经死了,阿克塞尔也快了……这里没有月光,你没办法和母树联系。你待在这儿,没人能找到你的。”

帕特里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在少年虫母统治的那几年,帕特里克却与虫母相敬如宾,鲜少被召见。

他在旁人面前表露出来的都是对虫母毫无兴趣,也并不受宠,毫无威胁,甚至很少有人记得他是虫母的雄侍之一。

没人将虫母失踪的现状与帕特里克联系起来。

多好的机会。

“阿克塞尔是最先知道虫母信息素异常的事的,当然,我不会放过他,下次服侍您时,我会把他的头颅带过来的,让他在旁边看着我们。”

少年虫母听了,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并不因旁人的生死而显露出别样表情,即便那个人曾是他最亲密的雄侍。

帕特里克反倒因他这副冷血模样而感到兴奋。

雄虫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喃喃道:“我不会让他们得到你。”

笃定的语气。

少年却被他的话语吸引。

……他们?

还有谁?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些原著角色的名字,系统口中与他有复杂纠葛的几人,虽然他并不想与那么多人产生联系。

失去能控制雄虫的信息素的虫母,在失权后,被关在一个人的房间中。

听起来倒是和帕特里克诉诸的那些阴暗幻想很像。在上条时间线,对方就有了这样的念头吗?

缓缓思忖着,但下一刻,虫母便感受到了从自己身上传来的不适感。

高温,滚烫,发热。

信息素的浓郁气味,虫母的繁衍期。

他一直觉得这是件麻烦事,生物本能的繁衍欲望。

帕特里克哂笑:“你才发现吗?你身上的气味已经到了浓郁的地步……我在门外时就感受到了,封闭了嗅觉,强行忍耐了这么久,才没有显露出令你讨厌的虫子肢体啊……”

雄虫终于开始伸展出肢体。

矛状的附肢,让少年一瞬间想起了在边境星时遭遇幻型族的经历。

帕特里克似乎并未觉察到眼前少年的异样,兀自说着些疯狂的话。

“之前的繁衍期,你一直和别的雄虫待在一起。阿克塞尔?伊利亚?为什么?因为他们听话吗?”

“想让你怀上我的卵。”

“医生给了我新的药物,可以修复虫母的孕腔。之前都是你要求御医声称你无法生育的吧……”

“我不会强迫你的。”

“我只想让你别离开我。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把我们永远捆在一起就好了,死也要死在一起。爱,血缘,卵,什么都行。”

“言棘。”

“……求求你。”

话音戛然而止。

床边坐着的雄虫,在因信息素而陷入疯狂与混乱时,冷静的少年虫母突然猛地袭击了他。

多年来,虫母无数次在生死危机关头锻炼出的身手,即便没信息素控制雄虫的神智,也令人无法抵御。

尖锐的物体刺进了雄虫的喉咙。

在感受到痛楚的那一瞬,帕特里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复眼转动,注视着少年身前因动作而滑下的被褥,虫母的腹部终于显露在他面前,一片鲜血淋漓。

在虫母柔软的胸腹,那里曾有一道被异族刺穿时留下的伤疤。

如今,此里被这具身体的主人用手指强行撕开,取出在这个伤口还未愈合时放进去的金属,恰好用来杀死眼前的雄虫。

先是喉咙,再是眼珠。

毫不留情的,被人抠挖出,鲜血淋漓。

为了防止他挣扎,少年扼住了他的喉咙。

帕特里克在视野消失的前一瞬,瞧见了少年虫母的阴郁神色。

这张床上,最终只余一道呼吸声。

静谧的屋内,一本书中最终的邪恶反派角色,用手背擦拭溅到脸上的血珠,抬起宛如血管蜿蜒滑落、赤红与洁白交织的小腿,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朝着被关紧的大门走去。

雪白的地毯上落下一串血脚印。

浪漫恐怖片一样的场景。

……

记忆从此处终止。

因为偷懒没有检测世界情况,待系统迟迟赶来这个世界后,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小世界中的人物,产生出了不同于原著剧情的自我意识。

关键角色死亡,这个世界没有如同预定好的那般发展。而身为世界维护者的系统,也将面临失职的法庭审判。

在回溯世界前,系统拦住了正往房间门外走去的反派虫母。

少年看起来很疲惫,瘦削的如同一柄刀一样的身躯,但那双眼中又有着令人惊讶的火焰与锋芒。

随着系统的讲述,他很快便理清了现状。

【这个故事很快就会迎来结局。】

系统对他讲述着原著中的场面,美化过后的版本。

真实的情况谁也不能告诉。

原著实际上是一本烂尾小说,故事停在了四位雄虫男主们完成虫族“平权”后。

但没过多久,事情的走向便变得难以平衡。

瓜分了虫族领地、维持表面和平的几位男主,彼此间为了领地和权柄相互争斗,谁都不服从谁,最终再次引发了战争,生灵涂炭。

——这次没人能阻止他们。

但这些与系统无关,它的工作只是让这个世界稳定地延续下去。

系统劝告:【雄虫男主们将统治这个世界,而你是这本书中的反派角色。我会补偿你的,在你死亡后让你用另一种身份继续生活,怎么样?】

听了这番话后,少年虫母那张素来无情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浅淡笑意:“看来先前我错了……但很快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我会把他们都杀死。”

系统哑然,竟第一次感受到隐约的恐惧。

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强硬手段,任何事都无法使这位邪恶虫母屈服。

之后的战争,更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在被其他的维护者发现前,系统急忙回溯了时间线,并抹除了反派虫母的记忆。回溯过后,系统对世界的掌控也会随之变少。

它这回必须好好监督剧情发展,珍惜这仅有一次的回溯机会。

系统本来是想回到虫母尚且年少时,这种幼年期的反派应该是最好糊弄的,毕竟还是小孩子——谁知道出了意外!

待它一闭眼再一睁眼,时光飞逝,虫母在新的世界线上,早已成了虫族的统治者。

一个危险、冷血,野心勃勃又不服从管教的少年暴君。

掌握着原著剧情与上一条世界线末期剧情的系统深知他的危险,不得已开始与其周旋。

它最开始是警惕的。

直到连它也意识到,在原著的那篇故事中,反派虫母也只是一个被剧情操纵的可怜人偶。

如果他没有产生自我意识,这个故事是不是也会如同所有被世界维护者们监视的剧情一样,变得枯燥乏味?-

庞大的军舰群如同迁徙的雁群,沉默而威严地驶向战火纷飞的边境地带。

虫母是虫族的信仰,宛如一个精神领袖或锚点。

在他经过的地方,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雄虫们对他叩首,如图古时候的狂热朝拜场面。

他无需说出自己的身份来让旁人恐惧,在见到那张沉静美貌的脸、和身旁跟随着的侍卫们后,雄虫们都会知晓他的身份。

虫母。

普通士兵并不知晓他的名讳,也无法谈论这些。那在虫族是极高的禁忌。

他们只能从那些流传甚广的暴君行径中拼凑统治者的形象。

然而,当亲眼见到他时,许多雄虫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恍惚感。

回想着那些邪恶残暴传闻,雄虫们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虫母大人看上去太过年轻了。

苍白,纤细,仿佛刚成年不久,被那些高大健硕的雄虫侍卫们,如同人墙般严密护卫在中央,包围起来。

虫母没有虫族特征,看起来柔软而美丽,尽管那张脸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想到战后,这位冷酷的统治者会亲自慰问取得卓越功绩的雄虫,一种近乎畸形的攀比风气在军中悄然弥漫。

少年经过的地方,风吹过无数根雄虫触角。

……他们都因他的到来而更兴奋了。

边境星是苦寒之地,即便后方补给线全力运转,物资不算匮乏,但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持久的拉锯战,依旧消磨着士兵的意志与体力。

但虫母的到来让一切都变了。

此前,战局一度陷入僵持,甚至显露出疲态,但虫母的亲征却让军队势如破竹,轻松击溃了幻型族的反扑。

唯有阿克塞尔时常忧虑。

望着远处逐渐平息的战火,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沉重。

他总觉得,虫母不该亲身涉足这片险地……但最终,边境战争的结束似乎宣告了无事发生。

重伤的伊利亚已被紧急送回首都星救治,生命虽无虞,却陷入深度昏迷。

据军医所说,即使在无意识中,他的眉头也始终紧锁,仿佛昏迷前目睹了某种极其可怕的景象。

虫母没有看他一眼。

边境的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但紧接着,首都星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在他们离开的期间,首都星爆发了一场小型内战。

……

首都星的雄虫并不安分。

在虫母离开的期间,他们早有准备地意图夺权,蠢蠢欲动。首都星的夜空曾被反叛的炮火短暂照亮,但很快便重归一种死寂的平静。

士兵包围了叛军,在虫母归来前,那些人被雌虫军官们下令围剿杀死。

当虫母重返首都星时,叛乱留下的最后痕迹,正被有条不紊地抹去。

中央广场上,曾胡乱堆积如小山的雄虫领主尸体已被清走,只留下地面缝隙里一时难以冲刷干净的暗红血渍,到处都涂抹着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警卫们拖走尸体、清扫这里,沉默地用水龙头反复冲洗着大理石地面,水流带着粉色的泡沫,汩汩流入下水道。

虫母的车辆并未直接经过这里。

他只是透过单向的车窗,远远地眺望了一眼,目光淡漠。

随之而来的,是军部一次不大不小却影响深远的洗牌。

空出的位置并未由其他世家大族填补,而是提拔了一批出身平民、毫无根基却能力出众的雄虫军官。

此刻,在恢弘而寂静的宫殿内,军衔极高的雌虫军官正垂首站立,向端坐的少年虫母汇报着这些情况的最终处理结果。

少年虫母坐在崇高的王位上,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萦回着他第一天来到这所宫殿时发生的事。

对他来说,像是上辈子的事。

刚刚来到首都星、将要登基的少年虫母对面,是前来迎接他并准备交接权力的,此前几十年间实际掌管首都星事务的雌虫军官。一位在政坛沉浮已久、眼角已刻上细纹的年长雌虫,备受尊崇。

刚一见面,对方便躬身,将要恭敬地亲吻他的手背。

少年虫母并不习惯这样的接触,因此很快蹙眉抽回了手。

年长的雌虫微微一顿,并未露出丝毫不悦,只是抬起眼,缓声解释:“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表达尊敬的礼仪,你以后总要面对这些的。”

“不需要。”

少年拒绝。

年长的雌虫站在他的面前,平静而忧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叹了口气。

“虫族已经很久没有虫母出现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你分化在近百年来最混乱的时期,如今的局势复杂。现在雌虫的出生率逐年锐减,雄雌比例失衡到了恐怖的地步。盘踞在各地的那些雄虫领主,他们手握私兵,日渐难以掌控。”

雌虫顿了顿,“雄虫的爱意对于你而言更是负担,我观察过你,你不像是喜欢被雄虫围着的性格……然而每一任虫母都是为了让虫族更加强盛而诞生的。基因中携带的责任感促使你要为虫族牺牲很多,频繁到来的繁衍期会折磨您的身体与意志,催促您为族群诞下更多的卵。”

“每一任虫母都要经历这样的折磨,这份非人的使命与雄虫们口中‘爱’的回报根本不成正比。雌虫们不能相信爱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将实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占据真正的主导地位。”

少年虫母注视着他的复眼。

“我清楚。”

雌虫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历代的虫母用信息素控制雄虫,又在失去信息素后,被那些曾经匍匐在地的狂热爱慕者们反噬、囚禁。”

“虫母大人,我不希望你会变成那样。”

年长的雌虫最终深深地望进少年那双过于平静的绿眸里,语气恳切而复杂,忽然说了句无关的话:“你才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

“我永远是你的臣民。如果未来有任何我能效劳之处……尽管吩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片刻,雌虫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出了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

“虫族现今的资源,已经不足以支撑底层雄虫爆炸式倍增的虫口了。如果性别比例继续如此极端化下去,最终引发的资源争夺和社会动荡,带给整个族群的雌虫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

“清理掉部分心怀叵测的雄虫吧,军队由您支配,这是目前维持族群性别比例与社会结构稳定,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了。”

……

回忆的潮水戛然而止,被冰冷的现实拉回。

汇报的雌虫军官已经离开。

他是前任雌虫掌权者的心腹之一,在现任虫母上位后为其效力。

殿门被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源,少年骤然降落在黑暗中,没有灯光。

这让他想起,系统给他看的上条时间线的那些囚禁画面。

空旷的殿内,有雄性的声音响起。

“倒是很少见您发呆……”

帕特里克揶揄。

没得到回应,并不意外。

帕特里克一步步上前,注视着这个王座之上的冷淡少年。只一眼,便让雄性脑海中处于危险边缘的弦崩断。

雄侍凑近,单膝跪在少年的椅旁,圈握住他的小腿,凝望着眼前人。

虫母的邪恶野心就藏在这样一具孱弱的身体里,没有了信息素的威胁,看上去似乎随时任人宰割,但那双眼中的情绪却是平淡、甚至是冷漠的。

他纤细修长的手按在一侧的扶手上,并未用力。

帕特里克总是摸不清他的想法。

即便在信息素消失后……他对待雄虫的态度也依旧没什么两样,似乎并不因那些将要发生的暧昧场景而警惕。

这让帕特里克呼吸一滞,勉强才遏制住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危险念头。

如果虫母只能看着他一个……

“你不害怕吗?”

帕特里克忍不住问他。

雄虫的指尖在少年虫母笔直的小腿上摩挲。下一秒,少年踩在了他的手指上,缓缓碾压着。

“害怕什么?”

少年抬眼,托腮,感到无趣地反问:“害怕奴隶与宠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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