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囚在凛春(一)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
林堂春莫名鼻头发酸, 舌尖发苦,他好像从此多了一份与世界的联系。
那张照片下面是一些被保存得很好的信件,即使信纸发黄, 依然是字迹整洁无褶皱的。
他一封封拿起来看,这些信件似乎是一方写给另一方的情书, 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尽管最晚的一封也是在2003年, 那时候林堂春还没有出生。
打开2003年的那一封信件看,写在最上头的一句话字迹清秀:“爱妻满薇:近来可好?”
“文州近期入春,各种花开鲜艳,空气中都是馨香, 学生们都爱在这个季节出去踏春。我偶尔想出去散步,又发觉身边孤单,走着走着怕又想起你。”
“与州想来没有春天只有夏天,一年四季不是冬便是夏,听闻那里的温度已达30度,最近恐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当心中暑。”
“你那天与我说的事,我思来想去, 虽仍觉不放心,但心知肚明拗不过你,只好作罢。我先前在文州租的那套房子,面积不大,一人住住尚可,怎能让你也跟过来一起受苦。”
“想来我竟是自私的,虽说不舍得,但听闻你要来文州的消息喜不自胜, 学生问我何事如此高兴,我将此时说与他们听,他们也很为我高兴。”
“文州很好,有你钟爱的学术,有你喜欢的蔷薇,你一定会适应这里的生活。信封太小放不下什么东西,只好寄了一些文州的花卉种子给你,若那里没有春天,那我便赠你一堂春。”
“林芜 写于2003年5月4月29日”
那封泛黄的信纸上不知不觉滴上几滴水,林堂春不自知地拭了一把脸,摸到满脸冰冷的泪。
赠你一堂春。
原来是这样一个饱含爱意的名字。
原来也曾有两个人毫无保留地爱过他。
只是他十年来麻木困苦,连这两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往下仍旧是许多这样的信件,每一封都充满着爱与期待,林堂春就这样在一张张信纸和一行行字中发掘出许多爱与情意的证明。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为什么要把十多年的遗憾和与缺失都放在这个该死的柜子里?
林堂春在泪水朦胧中冷眼看着那张温馨美满的照片,如今只余讽刺。
周洄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
他跪坐在周洄卧室的地板上,在一瞬间甚至觉得这是一间囚笼。
而周洄要用秘密和真相把他困死在这里。
正想着,房间的门把手忽然动了一下。
林堂春在地上的手指猛然蜷缩,下意识转头向门那边看去——
刚刚的转动似乎只是试探性的迟疑,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门彻底开了。
门外是刚刚从公司赶回家的周洄,在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后怔愣在原地。
如果不是这样的境地的话,林堂春肯定要嘲笑他好半晌——因为周洄十年如一日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条裂痕,甚至可以在他脸上看到少见滑稽的稍许慌张与惊吓。
时间仿佛停滞了有整整十秒钟,如果林堂春没有清晰地看见在周洄额上抽动的青筋和他微微颤动的眼瞳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周洄受到了惊吓和挫败,但他就是感受不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要说最多的,只有疲累和失望。
林堂春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迟迟站在门口不进来的周洄,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被自己轻易打开的密码锁,轻轻笑了一声。
周洄好似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缓慢抬着步伐走过来,脚步轻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真是奇怪。他想。林堂春明明坐在那里,却像是一个居于其上的审判者,而他也像绝大多数罪人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的宣判。
过了几秒钟,他听见一句轻飘飘地:“现在是时候了吗?”
那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林堂春所有的力气,尾音说得格外的轻,却像一道重雷狠狠劈在周洄的心上。
林堂春说完这一句话,发觉自己跪坐的姿势不太妥当,刚想站起来,不知是这几天睡得太少还是脑子受刺激太多的缘故,竟然眼前发黑就这么栽倒下去。
幸好周洄手比脑子快地先一步接住他,将他牢牢地揽在怀里,心中常年被压抑不见光的阴暗狭小之处终于因这个拥抱得到了安心的充实。
有一个可怕的瞬间,他甚至希望林堂春永远都不要醒来。
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地乖巧躺在自己的怀里,至少他可以不去看那一双令他心如刀绞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睛。
那一个可怖的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不到0.01秒,就被大部分理智灭得连渣都不剩。
周洄看了一眼那在他房间里被尘封十年的柜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勇气再次打开它。
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亲手揭开他的罪行。
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那张被放在最上方的照片,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幸福。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一个人被囚困在那一年文州百年难遇凛冽的春天。
*
这次的梦境与上次的并不相同。上次的所有画面都是模糊的,只能听见格外明显的话语声。
而这次不一样。
林堂春看着那个他曾在梦境见过的小时候的自己,他正在父母的怀里咯咯直笑。
由于工作原因,林芜与向满薇夫妻俩平时十分忙碌,只有偶尔有时间陪同小林堂春玩耍,只要一有空间,他们就会一起去游乐场或是公园,尽量给小林堂春一个美好的童年。
至于其他时间,夫妻俩不放心把孩子一个放在出租屋里,只好把他一起带到学校去,放在办公室里由其他老师们看管照顾。
那是林堂春第一次见到周洄。
正值末冬,周洄身上却已穿着不十分保暖的春装,向满薇一见到他这身装扮,便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小洄,还没到春天怎么穿的这么薄。”
林芜在旁边虽没说话,但也认同地点点头。
周洄有些不好意思,林芜和向满薇先前给他买了一件羽绒服他已是万分感激,但他穿到身上却有些别扭,再说已是末冬,在不那么冷的天气穿它岂不是有些浪费。
他刚想开口,却被林芜和向满薇身后的小孩吸引去了目光。
他早就听说老师和师母有一个在上小学的儿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堂春怯怯地在两人身后探头,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与他不同龄的人,难免有些害羞害怕。
“这是……老师的孩子?”
“是啊。”向满薇温柔地笑着,把林堂春往前推了推,“快,小春,叫哥哥。”
林堂春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哎呀,这孩子,就是认生。小洄,以后可要拜托你帮我们多多照料他呀。”
周洄第一次带孩子,还是带已经不小了的老师家孩子,毫无经验地艰难应下了。
画面变幻。
眼前的建筑被烧得面目全非,林堂春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被推到现场,他呆愣在那里面无表情。
旁观的群众有些担心:“他不会是傻了吧。”
包围着现场的警察开始驱散群众,拉起警戒线,林堂春闻到一股难闻的烧焦气味,下一秒就几乎要呕吐。
警察终于注意到他这边,开始商讨他的去留,紧接着又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商讨到最后,似乎已经呆傻的林堂春被带上警车,前往下一个不知名的去处。
他坐在警车上看向窗外。
周洄刚刚来到现场,却晚了一步,与已经坐上警车被带走的林堂春擦肩而过。
林堂春看着这个在大学里经常照料他的哥哥,他似乎很伤心,撕心裂肺地跪在地上,随即又想要闯进警戒线,却被警察一把拦了下来。
林堂春想要开口。他想要打开车窗,他想要周洄带他走。
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话语凝滞在他的喉间变成撕扯的气喘声。
一旁的女警温柔地问他:“小朋友,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林堂春看着她无措地摇摇头,随后两行泪迟来般顺着脸颊流下来。
*
有一只手正在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脸颊。
林堂春在不清醒间想。这只手是带着一些老茧的,在皮肤上有摩擦感,不疼,但痒。
这似乎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指节宽大,指甲整齐圆润。
脑海中好像有一道声音在询问他要不要醒过来。林堂春点点头,下一秒睫毛颤动,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撞进了周洄那一双极具迷惑性的深情得似乎能把人沉溺进去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情人一样。
林堂春苦涩又好笑地想,不知道以后会有谁被这双眼睛给骗进去。
如果自己是第一个,至少不要成为唯一一个。
周洄被他这样忽然地睁眼对视吓得一怔,手上的动作僵硬住,随后收回放在他脸上的手。
林堂春审视了一眼房间,发现是在自己的卧室。
看来只叫了郑天忆。
他看着周洄好像在等待死亡宣判的神情,忽然荒诞地想要发笑。
从前都是他在等待那未知的命运与真相,而现在地位陡然转换,他竟然成为了那个处在道义位置的人。
周洄也的确如他所想,只是沉默地在等待。
他等到的第一句话是:“他死了,对么?”
周洄猛然哽住。
第二句话是:“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这章回收原来的文名啦!原来的文名叫《囚在凛春》哈哈,既然做不了名字就让它做章节名吧
进入新的篇章,接下来就是大家爱看我爱写的恨海情天狗血恋爱故事了,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亲亲]
周总其实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这个事情以后的情节会提到,大家不用担心
明天不更哦,妹子们不用等,爱你们
第32章 囚在凛春(二) 别再推开我了。……
如果说前几次的避而不答是为了必要的隐瞒, 那么这次几乎要触摸到那所谓真相的逼问,周洄再也没有理由不开口。
只是这次出乎意料的,林堂春并没有要求他一定答复, 而是自顾自望着光洁的天花板道:“我问孙姐的事情,你全都知道。”
“所以才让她瞒着我, 骗我说那个人没死。”
周洄的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下, 显然是被戳穿后的无措。
他早就在多年前想好了这个场景出现时的面对措施, 可是等到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看着林堂春的眼睛,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哑了半天,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林堂春靠着墙半坐起来,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句话。”
他直视着周洄,一字一句道:“我想你把所有的这些全都告诉我。你先前说还不是时候,那现在呢?”
到底有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告诉我?
整个房间内沉默了几秒。
就在林堂春最后一次心如死灰,觉得等不到结果时,周洄忽然轻声开口:“大一入学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老师。”
林堂春屏住呼吸。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 几乎是身无分文。每天只能去兼职打工,剩下的贫困补助填完学费还要买各种材料, 常常是饱了上顿没下顿。”
他叙述时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就好像在说自己中午吃了什么饭。
“那个老师了解了我的情况之后,就开始每天变着法的帮助我。比如给我带早饭,送我现成的材料,给我买应季的衣服。”
“等我上了他的选修课之后,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林芜。”
在听清这句话后,林堂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从未听周洄说过这么深、这么细的细节,对于大学生活和以前的状况, 这是第一次向他提及。
“林老师风评很好,对学生友善,学术水平高,在我入学的那一年便被评为了副教授。再后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我认识了他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
在当事人口中真真切切听到事实,之前的所有猜测和疑问全都被证实,林堂春颤抖着问:“后来呢?2015那年的春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洄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不愿再去回想,连声音都有些变调:“后来他们在做实验时……突发火灾,不幸去世了。”
林堂春的心像橡皮泥般被揉捏变形,酸痛难忍。
“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你被带到你叔叔家生活,在那里过得……并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堂春竟然在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了些许哽咽的尾调。
是听错了吧?他这么说服自己,像周洄这样情绪不轻易外露的人,连讲到自己的苦难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会就因为提到了一句他过得不好就失控呢?
林堂春的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被拦在警戒线之外的崩溃身影,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周洄有这么宣泄情绪的时候,在那之后,在十年之间,他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外表紧紧包裹住没有丝毫表露一样。
“我处理完下葬的事情之后,把昏迷的你带到了医院,那时候你的情绪很不稳定,大脑有些受损,在医院醒来后记忆受损严重,忘掉了先前的所有事情。”
周洄在说完这些之后,明显轻松了许多,像是把心中这些年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表露出来,不用再孤单地一个人背负。
而林堂春只是沉默着,片刻后他看向周洄,表情说不上是好是坏。
“我知道了。”他轻柔地笑着,好似从前种种已经过去不再追究,对周洄说的这一番话也都相信了。
周洄紧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又些许狐疑地悄然观察林堂春的表情,确认他真的平安无虞后才松了一口气,替他掖好了被角。
周洄的身子伏下来,两人的呼吸渐渐靠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林堂春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窝,像冬眠的小动物,令人放松警惕。
在身体最接近的那一秒,他听见林堂春在耳边轻声道:“别再推开我了。”
周洄的呼吸一滞,随后面色无异地直起身子,说了声:“好。”
林堂春却依然这样看着他,仿佛有什么未说完的话,周洄静静等了几秒,还是没有等到他开口。
“我好困,想睡觉。”林堂春的声音里掺杂着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就像从前那般。
他们两个似乎好久都没有这么亲昵的对话了。
周洄的心软成一片,替他拉好窗帘关上灯,走之前又倒了一杯水在他床前,轻轻带上了门。
等他走后,房间里归于黑暗寂静,林堂春却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他按上自己胸口,在黑暗中一动未动。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周洄确实说了实话,只不过避重就轻,根本没有把最主要的真相说出来。
林堂春自嘲地轻笑一声,苦涩的气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在最开始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周洄的闭口不谈中变得泡沫般易碎。
结果不算意外,而他也从周洄那里学会欺瞒并毫无破绽地返还给他,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至于其他的。即使没有其他人帮助,他也会自己找出来。
休养生息后,林堂春罕见地与周洄过了一段如往常般恬淡的日子,两人白天各有各的班要上,周洄赶得上的时候会亲自送林堂春上班下班,有好几次都被荣清撞见并被他调侃看来天英要入股寻枫了等等,把林堂春调侃得脸色通红后才满意离去。
相对周洄之前一直藏着掖着的举动,现在大张旗鼓地送上下班简直与官宣无异,于是在几轮谣言传播后,这种行径莫名就变成了周总已经买好戒指并不久之后就要对小林同志求婚的暗示,以至于林堂春在次日上班遇到应燃时看到他一脸遗憾心痛,如同苦情剧里的深情男二。
应燃:“祝你幸福,结婚那天我就不去了。”
林堂春:“???”
他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谁说我要结婚了?”
应燃:“你不用再瞒着我了,大家都知道。”
“等等。”林堂春打断他即将煽情的情绪,“‘大家’是指?”
应燃无辜指指身后身坐工位实则耳朵竖起两米高的同事和不远处的荣清办公室:“他们啊,荣编也说周总天天开他那辆迈巴赫带着你到处炫耀,其实那辆车是周总给你的彩礼。”
林堂春:“……”我就知道。
“听着,”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拔高了点,“没有结婚,也没有迈巴赫!他只是顺路接我上下班而已,哥哥送弟弟上下班有那么奇怪吗?!”
应燃不相信地狐疑看着他,“哥哥弟弟?”
林堂春疯狂点头:“哥哥弟弟。”
“以后荣编说什么都不要相信。还有,”他拍拍应燃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温柔扎刀子,“其实就算我们在一起,大舅子也不会认可你的。”
说完后便潇洒离去,只留应燃逐渐石化在原地孤零零吹着冷风。
应燃一回头,荣清看热闹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办公室门外。
应燃:“……”
另一边的周洄也遭受着同等待遇,上着班突然被郑天忆发来的消息友情问候:“兄弟啥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周洄不解:“你吃错药了?”
郑天忆:“最近见你都满面春风了,而且不是说都送迈巴赫当彩礼了吗?”
什么迈巴赫?什么彩礼?
周洄皱起眉头一字一字敲:“有病就跑去自家办公室吃点药,别烦我,也别烦他。”
郑天忆在手机另一头乐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谁?”
本就上班上了一肚子窝火的周洄再也忍无可忍,遂把郑天忆拉进黑名单三小时。
总算清净了。
他看看窗外天色,依然有变黑的趋势,再一看时间,晚上六点,按理说是林堂春下班的时间。
他照例给林堂春发去要接他下班的消息,消息还没发出就见对面先发了消息过来。
“今晚要加班,不用接了。”
看着简简单单一行字,周洄神色晦暗不明。
这段时间林堂春和他之间的相处的确恢复到了从前那般,只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就比如发过来的一行字。要放在往常,最后那一个句号应该会被替换成可爱的表情包。
周洄垂下眼睫,关闭手机屏幕,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满城逐渐暗下来的夜景。
人群匆匆,灯光明黄,不远处已有夜市在摆摊,高楼大厦和居民楼依旧亮着灯,连晚霞和月光都是温柔的。
刚到文州的时候,他从来没见过大城市的风景,处处都得小心行事,不善交际也不爱说话,同龄人料到电子游戏足球等等他更是插不上嘴。
下课或空闲的时候,他也不爱回宿舍,而是在文州的街头到处走走,吹着凉风,看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留。
那时候的他没有眷恋,也没有牵挂,一个人妄想在这偌大的城市立足。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唯一的那盏灯。
而一个人若是有了牵挂,也就有了弱点。
周洄一个人站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欢快热闹团聚的人群。
他做不到。
不去想那个人,他做不到。
*
原本应该在公司加班的林堂春此刻正坐在餐厅里,约饭对象姗姗来迟。
前几天他给那条奇怪私信发了消息约他出来聊聊,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对面是谁,可是当真正看到那个人的正面目后还是不免身体微颤。
向名烽今天穿了一件灰粽大衣,戴着银色细边框的眼镜,在一众人群中显得气质不凡,看得林堂春眯了眯眼睛。
他连连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啊,公司有事,迟到了。”
林堂春没说话,向名烽调笑道:“怎么,没想到是我?”
没等林堂春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你这么聪明,应该从问我那句话开始就猜出来是我了吧。”
林堂春没搭理他,冷冷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向名烽笑了:“明明是你把我约出来的,小朋友,这个态度有些冷淡吧?我们好歹也当了几天的网友。”
林堂春一听到那三个字就犯恶心,微皱眉头,“为什么要给我发那些消息?你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向名烽脸上挂着的笑渐渐暗淡下去,他没回答这些,而是先叫了服务员点菜,转头对林堂春说:“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回你,不是么?”
林堂春扭过头去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想吃。
“一份鳕鱼,一份牛排,哦,小朋友最爱吃什么来着,这个草莓慕斯蛋糕,也来一份,谢谢。”向名烽对着服务员礼貌一笑,随后拿着毛巾擦了擦手,变得正色起来:“既然要问我问题,那我们就来做个交易,怎么样?我也不是百度百科,你每问我一个问题,也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林堂春早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随你。”
“好,那我先回答你问的那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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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向名烽和小林的关系哈哈,其实很好猜[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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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合一 也许这样扭曲的感情根本不是亲……
“第一, 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帮你。”
话音刚落,林堂春就明显不信地皱起眉头。
向名烽摊手以示无辜:“我说的是真的!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一见如故, 只是你一直对我抱有莫名的恶意罢了。”
林堂春不领情:“那是因为你所有的举动都很荒诞奇怪。”
“好好,我们不谈第一印象的问题, ”向名烽巧妙地偷换概念。
“第二, ”他顿了顿, 反问道:“我跟你的关系真的这么重要吗?”
林堂春有些气恼:“你这根本不是在回答问题!”
向名烽笑了笑,“别着急。我只是想说,一个人帮另一个人的理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非得依靠现实中关系链的捆绑或是其他利益?”
接着,没等林堂春回答, 他又喃喃道:“就像爱一个人一样,明明那个人什么都没有,最后还不是要毫无理由地嫁给他?”
林堂春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他打哑谜:“既然你回答不了第二个问题,那你也就只能问我一个问题。”
“谁说我不能回答。”向名烽挑了挑眉,“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又正巧欠了他一点人情,所以我才想着帮你。”
林堂春不可置否地微瞪了他一眼, 似是在谴责他这种回答似是而非的方式。
“好了,”向名烽不在意地耸耸肩,“现在我回答完了,该到你了。”
服务员刚好把菜品端上来,向名烽把那盘甜点往林堂春那里推了推。
“第一,从前的记忆你恢复了多少?”向名烽身体微微前倾,“第二,你跟周总是什么关系。”
林堂春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没有在刻意逃避问题,而是他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记忆是否是全部,是否都真实。
向名烽对这个答案并没有太多惊讶,看上去似乎早就料到,只是点了点头。
“那第二个问题呢?”
林堂春抬起头看他,嘴角似乎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我跟他的关系真的这么重要吗?”
向名烽难得哽住。
这死小孩。竟然还学他说话。
“像啊。”他感慨道,“真像,这狡猾的劲儿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堂春淡定喝了一口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等到菜全部上齐之后,向名烽看了看手表,略带歉意道:“实在抱歉啊小朋友,我晚上还有事,要先走了。”
林堂春看着刚上的一大桌子菜:“??”
“哦,我已经买过单了。”向名烽整整衣服绅士道,“慢慢享用。”
林堂春忍无可忍叫住他:“你就没有什么跟我说的了吗?”
向名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前走了几步,说:“三分熟吃不惯的话,可以找服务员换全熟。”
说完便潇洒离去。
林堂春:“.…”
不应该把他约出来的。他面无表情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下一秒就被半生不熟的口感刺激得吐出来。
林堂春秉着不浪费粮食的态度,忍着气叫服务员过来换了全熟。
至于今天晚上这场半吊子谈话。他敢确定,向名烽一定不会给周洄泄露出去。因为他比周洄更具有传统商人的特质,自私,并且看待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注重利益。
菜点得太多,林堂春一个人也吃不完,干脆打包了一些回家。
开门后映入眼帘一双男士皮鞋,他就意识到周洄已然到家。尽管撒谎的时候很是无所谓,但此刻却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他悄咪咪走到厨房,把手上的打包盒交给正在收拾的王姨。
王姨被林堂春的背后突袭吓一跳:“你这孩子,走路没声儿呢。”
林堂春乖乖把东西递过去。
王姨打开一看,是一些被打包得颇为精美的牛排之类西餐。
“刚吃完饭回来?我刚还听周总说你加班,还给你留了些饭菜。”
林堂春一听到王姨的大嗓门,想拦已经晚了,只好内心祈祷周洄没有听见。
事与愿违。过了几分钟,他便听到周洄下楼的声音,没敢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心虚的背影。
“周总你瞧,小春带回来这么多吃的,我看看,有牛排……”王姨乐呵呵地把打包盒亮给周洄,林堂春就这么僵在原地快要碎掉。
天要亡我。
周洄皱眉看着打包盒,原本温润的声调在林堂春耳朵里变得阴森森:“出去吃饭了?”
该来的躲不掉。林堂春只得转过头去面不改色撒谎:“嗯,加完班和同事去吃了个饭。”
万幸周洄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林堂春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不经心问道:“和谁啊?”
林堂春大脑飞速旋转,随后灵光一闪,“……应燃。”
果不其然,周洄原本放松下来的神情重新紧绷起来。
林堂春暗呼一口气,心道应燃好兄弟对不起了。
“下了班碰到一起,刚好就吃了个饭。”
王姨此刻已经悄然退下去,誓不加入战场。
周洄本来想说什么,顿了顿,终究没有开口,那出一封邀请函递给他。
林堂春对邀请函这种东西几乎要起应激反应,愣了一下才接过去。打开一看,印着“明日盛典”四个大字。
“明日盛典……”
“这是你们剧组寄过来的,我先帮你签收了。”
短暂的愣神过后是迟来的惊喜,林堂春的手有些发抖。
明日盛典汇集各类明星,演员、歌手、导演、编剧等,娱乐圈里叫得上名字的几乎都回来参加,同时也是为鸣英奖预热,是各种剧组为聚集宣发的重要庆典。
而林堂春不过只是跟了第一次的剧组,也说不上主要编剧,居然也获得了参加盛典的资格。
“盛典我也会去。”
短短一句话又将林堂春从惊喜中拉回来。
周洄解释道:“天英近几年和娱乐圈有合作,必须要了解其中的商业价值。盛典邀请了几个商业公司作为投资商,所以当天我也会到场。”
投资商,那就是金主爸爸咯,到时候肯定坐前几排。林堂春酸溜溜地想——
两人的所代表方不同,到了盛典那一天,周洄作为投资方如同林堂春所想被主办方恭恭敬敬迎进活动现场,荣坐第一排的大好位置;而可怜的小林同志只能跟着剧组候场,由于座位都让了出去,所以他和荣清这类非上场人员只好站在候场区等着和剧组一起走红毯。
站在候场区的唯一好处就是没有摄像机全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抓怕,于是林堂春和荣清两人便惬意地聊起来。
林堂春跟荣清说了周洄是投资方荣坐第一排的消息,荣清怒斥资本家:“什么?你是说他已经坐在舒适的前排吹着暖洋洋的空调了?!”
林堂春点点头。
“没事小春,我们只需要走个红毯,活动进行到一半,等我们剧组上完场就可以开溜了。这次大家好不容易聚齐,导演又组了个大局。”荣清安慰道。
“也就是说周洄还要如坐针毡坐几个小时。”
两人就这么在冷风中憧憬盛典结束后的饭局度过了难熬的等待时光,直到被工作人员带到红毯后方与剧组回合,提醒他们要上场了。
林堂春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衬衫,既符合剧组主题又不会抢了主角的风头,显得简单又大气,整个人更是在清新淡绿下衬得年轻活力,以至于宋骄第一眼见到他便喃喃惊呼:“哪里来的高中生……”
林堂春被宋骄叫得有些羞赧:“宋姐……”
宋骄穿了一身白色镶珍珠的细闪长裙,优雅又纯洁,跟一旁灰白西装的宋寻很是搭配,整个剧组的色调和谐赏心悦目。
“第一次走红毯,紧张不?”宋骄转过身问道。
“有你们在,我不紧张。”林堂春调整了一下呼吸,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一整个剧组一起走红毯总归比一个人好得多。
“不用紧张,想想待会怎么狠狠宰李导一笔!”宋寻也调笑般缓解紧张气氛。
林堂春的心热乎乎的,原本的那点紧张彻底消散不见。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不渡春》剧组!哇,我们可以看到整个剧组的色调真的十分养眼,不愧被网友们称作‘最美剧组’!”主持人说着串讲词迎接下一个剧组,林堂春跟着众人的步伐走到红毯前头。
谈话环节基本没有编剧什么事,主持人先是与宋骄宋寻寒暄了几句,问道宋寻今年有没有信心拿到鸣英影帝,宋寻礼貌推脱了一下,开玩笑道:“那得看李导给不给我机会了。”
李导前几年刚拿了鸣英最佳导演,这句回答不仅表达了谦虚,还把李导稍捧高了些,李导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开始介绍整个《不渡春》剧组,随后一起合了影,宋骄和宋寻则是在签名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名的时候,林堂春猝不及防被李导cue到:“我们剧组里还有一位新人编剧,他的表现很出色,大家可以多多关注他,他之后也会带来自己的原创作品。”
林堂春受宠若惊,向李导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在镜头前礼貌打了个招呼。
总算走完了红毯,最大的一关已经过去,所有人都几乎放松下来。
“呼,冷死我了!”宋骄好不容易逃到室内,不停摩擦着露在外面的两侧肩膀,江听月见状立刻拿来外套给她披上。
“啧啧,像我们这种没有对象的也只能顾影自怜了。”宋寻故作悲伤。
宋骄无情戳穿他:“装什么装?我要是穿着西装至于喊冷嘛?我看以后就得立一条新规,秋冬季节女明星可以随意穿着外套,要不然就把室外红毯部分全都罩上吹空调!”
宋寻立刻怂了:“您威武。”
红毯结束,接下来就可以静静坐在内场座位上看盛典活动,宋骄和宋寻作为演员,坐在靠前排,还需要第二次上场宣传互动,而林堂春和荣清已经完成红毯使命,只需要等待两人下场后剧组的饭局。
荣清幽幽吐槽道:“怎么感觉我们俩像两只等吃饭的猪。”
林堂春:“.…”比喻也不用这么生动吧。
他眼神不自觉瞟到前排的座位上寻找着周洄的身影,红毯全程在内场直播,也不知道周洄有没有看到。
荣清看到他寻找的眼神心领神会:“第一排第六个。”
林堂春诧异:“荣编你眼神这么好?”
荣清似是很不愿意回答:“你看看他旁边是谁。”
林堂春:“?”
他在前排细细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周洄的身影,在往旁边一看,郑天忆正翘着二郎腿跟周洄聊天。
林堂春:“.…”
不仅如此,他目光扫过去,竟又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我靠,他怎么在这。”林堂春不仅喃喃出声。
荣清不解:“谁?”
“自称是周洄的朋友,那个叫向名烽的。”
“噢~”荣清看了一眼,“他的确是周洄的合作伙伴,好像几年前就是了。”
“你认识他?”
“向盛集团老总嘛,也是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以前是做药剂研发的,近几年转向商业金融了,和天英走得挺近。听说这个向名烽还挺励志,疑似私生子上位。”
荣清小声叨叨,林堂春只知道他是向盛集团老总,不知道他具体的家庭背景,皱起眉头:“私生子?那他是怎么上位的?”
荣清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就连私生子也是网传,这个向名烽神秘的很,向盛衰落的时候横空出世代替前任老总,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把向盛救了回来,在公共场合从来不说自己的家世背景。”
林堂春细细听着没有说话。
“哎,我们剧组上场了。”荣清兴奋道。
林堂春拉回思绪往台上看,背景图放着《不渡春》的海报,海报上宋骄和宋寻两人擦肩而过,两人形成观赏性极强的构图,宋骄穿着风衣走在前头占据一半海报,发丝飞扬步伐自由,而宋寻轻微回头,海报照出了他的大半侧脸,虽不是正脸但表情到位极具故事感,两人的站位似乎也昭示着故事的结局。
这部剧导演和演员的阵容都很强,宋寻是业内公认演技好实力强,宋骄更不用多说,实力流量小花,前段时间频频上热搜也给这部剧带来不少热度,赞助商投资商纷纷涌上。
“请大家多多支持《不渡春》,这部剧有爱情友情亲情和世事万千,希望大家都能在这部剧里找到自己的故事,入股不亏!”宋骄笑着宣传,《不渡春》几日后便要开播,这场活动对这部剧来说至关重要。
在切到她镜头的时候,导播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给了第一排座位一个镜头,画面中出现周洄和郑天忆等人的脸,好巧不巧周洄在整个画面的正中间。
周洄和宋骄分别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抢婚事件的男女主角,此刻切到他镜头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去,这导播什么意思啊。”荣清吐槽道。
林堂春一动不动盯着台上的镜头画面,只见周洄随着人群落落大方毫不避嫌地鼓掌,一旁的郑天忆猛地看见大屏上出现自己的脸,慌乱把自己的二郎腿放了下去。
观众席上发出友好的笑声,关于周洄和宋骄两人的谣言不攻自破,林堂春暗暗松了一口气,荣清则是偏过头表示没脸看:“丢死人了。”
导播见搞事不成只好悻悻地切掉镜头,几秒后被赶来的活动副导怒骂:“不会切镜头就给我滚下去!那他妈是投资商,不是明星!”
小风波过后,在台上的几人顺利完成宣传下台,林堂春鼓着掌,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赤裸裸打在自己身上,他顺着看过去,与前排的向名烽打了个正着。
向名烽见他看过来,甚至微笑着颔首,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林堂春被人在众目睽睽下盯着,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往那个方向自认为有威慑力地瞪了一眼便转过头不去看他。
宋骄和宋寻下了台就直接去了候场区,并给还坐在内场的两人发了消息。
于是林堂春和荣清两人偷感十足地悄咪咪从后面不打眼处离了席。
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人走后不久,又有一人从第一排从容离席,接着第一排席位上的人就如同沙漏般跟队越走越多,把活动副导都看傻了眼。
至于吗?!不就是切了个镜头,至于全走光了吗?!
第一排离席的几人不约而同去了同一个地方————
宋骄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看着有些不正经的高档饭店,质疑道:“李导,这就是你说的高档饭店?不是夜店??”
李知城摊手无奈:“没办法,离活动现场最近的就这一家,优点是隐蔽性好,活动结束后许多演员剧组都会在这聚餐,缺点就是……”他轻咳几声,“缺点就是里头有点脏、乱,不过没事嘛,大家是来吃饭的,又不是干别的,咱们不理他就行了!”
林堂春眼尖地看到里面的情况,确实鱼龙混杂,不过他们是一整个剧组来聚餐,况且这家饭店有多次接待剧组演员的经验,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服务员候在门口恭恭敬敬把一行人迎进来,李知城在里面直接订了一个包厢,在二楼,相比于嘈杂的一楼环境好很多,几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宋骄看看手机道:“哎,小燃来了,我去接他。”
林堂春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宋骄懊恼地一拍大腿:“我这破记性!忘了告诉你了小春,我把小燃一起叫上了,想着大家一起吃饭热闹。”
林堂春这才想起来这次活动好像应燃确实也来了,只是他出场得比较早,自己没有太注意。
荣清在旁边看热闹:“冤家路窄啊,啧啧。”
林堂春冷不丁道:“也不知道上次的肇事者是谁。”
荣清立刻装作没听见起身倒茶。
包厢内温度适宜,空间又大,餐桌旁还有打牌麻将的地方,墙上还有颇为文艺的风景画,门口是挂着“映春厅”的牌匾,不知是不是导演的有心之举。
李知城没坐下,而是接了个电话,对众人歉意道:“诸位,我就先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玩,啊。”
宋寻问:“您老干嘛去啊?”
李知城呵呵一笑:“楼上和朋友约了老友厅,就不和你们年轻人搅和了!”
包厢里的人几经波折,最终的布局是林堂春和荣清坐一块,旁边挨着宋骄和江听月,宋寻和迟来的应燃坐在一块,怪就怪餐桌是圆的,林堂春兜兜转转还是和应燃坐到了一起。
宋寻开了一瓶酒,“今晚李导请客,大家都敞开了喝啊。”
宋骄跟江听月说悄悄话:“这不对吧,我怎么感觉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呢……”
同样的几个人,同样的吃饭,同样消失的李导。
宋骄开玩笑似的:“我们这桌再来几个人,就和上次吃饭一模一样了。”
话出了口,她才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自觉地做了一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林堂春顿觉寒意四起:“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荣清大为警觉:“不会吧,别乌鸦嘴啊!”
几人年纪相仿,彼此又都熟识,没有其他束缚,自然聊得不亦乐乎,桌上连着开了好几瓶酒,饭菜倒是没吃多少,全都是酒下了肚子。
宋骄不负众望喝得醉醺醺:“那个小春啊,你确定你还能喝吗,周总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我还不想被砍成臊子……”
江听月在一旁给她盛了一碗粥醒酒,一边劝她不要喝了。
宋寻也罕见地喝大了,已经有些四肢疲软神志不清。
林堂春还在往杯子里倒酒,大有一种借酒消愁的悲情气势。
“哎我杯子呢?”荣清小酌了几杯,酒量还行,眼神清明地看到自己用来倒饮料的玻璃杯出现在身边的小醉鬼手上被用来倒酒。
“哎哎哎,不能用这个喝!”荣清从林堂春手上拿回玻璃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小春,你是真不能喝酒啊,待会你怎么回去?”
林堂春认真思考了一会,荣清试探着问他:“周洄来接?”
“不行!”
荣清:“看来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一旁的应燃弱弱举起手:“我来送他吧。”
荣清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没喝酒?”
应燃摇头:“没,我想着整个席上总要有清醒的人,而且我也不擅长喝酒。”
“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团队的车送我过来,我的车也停在附近,活动结束之后我一个人开车过来的。”
荣清出来没开车,想着找个人开车送林堂春回去也放心些,但如果说开车的人是应燃的话,那他就要纠结纠结是不是要给周洄打电话了。
倒不是荣清恶意揣测,只是旁边的醉鬼有酒醉前科,万一两个人惹出点什么事被拍到,明天两人的大名就会出现在热搜上。
“小春,你有跟周洄说你出来和我们吃饭了吗?”
林堂春和宋骄干杯干到一半,想了想道:“没说。”
荣清:“.…”
饭局接近尾声,桌上的饭菜被消灭得差不多,酒更是开了好几瓶,江听月率先把宋骄拉起来,给她穿好外套:“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约。”
宋骄迷迷糊糊被拉走,还没忘挥手打招呼。
宋寻则是由经济团队的车接走,只是下楼走路的时候时不时晃荡,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包厢里就剩下他们三人,荣清看了看时间,应燃问道:“荣编怎么回去?要不我把你们一起送回去好了。”
“不用,”荣清有些不好意思,“哪还有让你送两个人的道理。我本来就没怎么醉,打车回去就行。”
“你最重要的,是把这个醉鬼安安稳稳送回去,”他指了指支着头似乎已经睡着的林堂春,“要不然我们都得小命不保。”
“哎,我眼镜呢?”
应燃刚想应下,就看见说着没醉的荣清戴着眼睛四处摸索着找眼镜。
应燃:“.…”真的不用吗。
“走吧。”
“等等,荣编,你和小春在这等我一会,我把车开过来。”应燃火急火燎拿着车钥匙下去挪车。
待他把车开到门口,再回去时,在二楼的走廊上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不远处和“映春厅”相隔几个包厢的门口忽然走出来一人,正是此前在订婚宴上见过最后一面的周洄。
应燃对他的印象不太好,只知道林堂春几乎所有的情绪牵动都是因为这个男人,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两人每次相遇时对方的敌意,脑子里又不免冒出林堂春那日跟他说过的话,在与周洄打了个照面后大脑猛地一抽脱口而出:“大……大舅子。”
此话一出,全场沉寂。
跟在周洄后头出来的郑天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满脸震惊:“什么?!”
周洄的脸色也不太好,本就笼罩着阴霾的神色如今雪上加霜。
而反应过来的应燃唰一下面如土色,恨不得抽刚刚说话的自己几个巴掌。
“不好意思啊,我先走了。”他撂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开。
周洄看着他走进另一个包厢,眼神晦暗不明,郑天忆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本能地往后小退了几步。
另一个包厢里的两人还不知道大祸将至,林堂春此时悠悠转醒,只不过依然迷糊,走路跌跌撞撞,荣清又靠不住,应燃只好揽着他的肩扶着出门。
没想到刚一出门,就和站在原地没走的周洄和郑天忆撞个正着。
荣清睁眼看清了眼前的两人,顿时酒都醒了一半。
郑天忆今天没喝酒,看见荣清路都走不稳的模样,再往包厢里一瞧,人全走光了,心里不知道哪来一股火,当即把人拉了过来。
“你干什么!”荣清皱着眉头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我干什么?你特么知道这是哪儿吗,还喝成这样!”郑天忆少见地发了脾气。
荣清也不惯着他:“这是什么地方?你能来我不能来?”
“我来这是因为……”郑天忆看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几人,忍着气道:“先回去,回去再说。”
荣清力气本就不大,更别提醉酒后四肢无力,挣不开手被郑天忆轻易拉走,只留下三人在原地对峙。
应燃见周洄死死盯着自己放在林堂春肩上的手,本想下意识缩回,内心挣扎过后却并没有松开。
处在混沌不清中的林堂春仿佛感受到周身气氛的不对劲,微微睁大了眼睛凑上前看,看清人后嘴里呢喃:“周洄?”
周洄被这一道声音从阴狠念想中拉出来,尽力抑制住情感,淡淡道:“不用麻烦你了,我送他回去。”
他本想将林堂春拉过来,没成想应燃揽住林堂春的手向后稍撇,伸出去的手就此扑空。
应燃尽量保持冷静道:“我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会平安把小春送回家。”
几月前的那次电梯突发事故他就将人拱手相让,这次他不会再轻易松手。
周洄眉头紧蹙刚想开口,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哟,上个厕所的功夫,这儿就这么热闹?”
他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向名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走过来,周洄握着的拳头紧了紧,没有说话。
应燃虽没有见过他,但方才参加活动时也看见过他的样貌,“向总?”
向名烽笑着点点头,将手搭在周洄肩上哥俩好般:“活动结束后和周总几个人在这里吃了个饭,席上就我一个人喝酒,真扫兴……”
似乎感受到手掌心肌肉的紧绷,他没有再掺和,而是潇洒摆摆手离去:“真是扫兴啊……扫兴!”
目送他远去后,应燃才紧着声音对周洄道:“与其让您决定,不如让小春自己选。”
周洄神色一凛,嗤了一声:“故作聪明。”
应燃没有反驳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林堂春,温声道:“是跟他走,还是上我的车送你回去?”
两道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其中一道目光更是不容忽视似要把人吞吃入腹,林堂春虽然有些头昏脑涨,思想倒也清楚,先前看到周洄一声不吭跟向名烽混在一起已是不爽,新仇旧恨委屈痛苦一同涌上来,他把头撇过去想也不想回答:“你的车。”
其实话问出来时应燃心里并没有底,他见过太多次林堂春为了周洄的事伤神,在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回答后也顾不得去纠其中的语言漏洞,几乎是立刻惊喜若狂看向林堂春,那架势比自己得了最佳歌手奖还要高兴激动。
林堂春假装看不见周洄那愈发阴沉得可怕的眼神,被酒装满晃一晃就有水声的脑子里全是此刻的报复快感,丝毫没有意识到不管坐谁的车回家都要和眼前的男人共处一室。
“周总,既然小春选择坐我的车,那只能劳烦您让路了。”应燃说话变得硬气起来。
过了几秒,身前的人还是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
“您这是什么意思?”
许久未曾开口的周洄忽然轻轻一笑,“应先生是三年前刚来到寻枫的,对么?”
应燃脸色一变:“你调查我?”
周洄慢条斯理:“这应该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算不上调查。我想说的是,既然有人能让应先生轻轻松松进入寻枫,也就会有人以同样的方式请应先生出去。”
“周总这是在威胁我吗?”应燃放在林堂春肩上的手紧了紧,林堂春吃痛轻轻喘了一声,他才后知后觉赶紧松开。
周洄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听到他又说:“周总这么做真的是为他好么?我只是想和您公平竞争……”
周洄好像听到好笑的话:“公平竞争?”
他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代入的角色而觉得违和,而只是单纯觉得这四个字放在两人身上有些好笑荒诞。
应燃自知自己的能力还不能与周洄齐肩,却仍有些心有不甘。
周洄不想与他多废话,只是盯着他身旁林堂春垂下的脑袋平淡道:“你是要你所谓光明的歌手前程,还是要他?”
话音刚落,应燃便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如果林堂春此刻清醒的话,他一定会帮应燃说上两句话,毕竟是因为自己他才被卷进来一场无妄之灾,但不凑巧的是他的思绪越来越模糊,脑子一片空白,头一垂地昏睡了过去。
周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头,应燃就这么直接脱手将人让了出去。
“看来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周洄讽刺道。
胜局已定,应燃再怎么后悔也只是无奈,眼神还恋恋不舍地跟在林堂春身上,“不知道等他明天醒过来,是会恨你还是感谢你。”
说完便扬长远去。
周洄看着他的背影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再看看处在漩涡中心此刻正昏睡的某人,先把他的外套紧了紧,随后把人拦腰抱起来。
要是一直都这么乖该多好。
周洄心想,要放在平时林堂春早吵闹着要放他下来,而不是如此乖顺地窝在自己怀里,脸颊肉被微微挤出来一点,隐约中还有小时候婴儿肥的痕迹。
把人安稳放到车上系好安全带,他才压着心中的燥火坐上主驾开车。
路上没有一点颠簸,林堂春似乎睡得很沉,中途周洄几次红灯停下分出心神看他都没有醒。
车平稳地在家门口停下,周洄利索地熄火开门,把副驾的林堂春抱了出来。
家里的客厅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厨房那里留了一盏灯,想必是王姨睡下了为他们留的。
周洄已经有过一次照顾醉鬼的经验,给林堂春脱完外衣和鞋放到床上。林堂春似乎感受到在自己身上的动静,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
周洄见状也不装了,手掌直接在他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小没良心的。”
竟然护着外人说话,还想着跟他回家。
林堂春刚睁开眼还没想起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屁股刚挨了一巴掌,怒目圆睁瞪了周洄一眼。
周洄不以为意,见他眼神朦胧,问道:“我是谁?”
林堂春感觉有点冷,一把扯过被子蒙在脸上,被子里传出他闷闷的声音:“周……周洄。”
周洄满意了,但想起方才的事还是有些生气:“还想让那个姓应的送你回家吗?”
林堂春对资本家的专制感到不满,嘟囔道:“还要管我跟谁回家……谁想和你谈恋爱……”
周洄没太听清被子下前言不搭后语的呢喃,只在这句话中隐约捕捉到“谈恋爱”三个字,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冒上来:“你还要跟他谈恋爱?”
他掀开林堂春蒙在脸上的被子,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周洄一看到他的脸,一半火气都被灭了下去。
林堂春继续无辜道:“我不能谈恋爱吗?”
两人就这么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地聊了下去。
周洄忽然意识到什么,抓着被子的手倏然松开。
林堂春不能谈恋爱吗?他从初中开始到大学,从来没有过一次的恋爱经历,好像在自己的认知里他就应该一个人上到大学毕业,因为自己早就被理所应当地摆放在那个属于“林堂春身边人”的位置上。
而等林堂春顺利大学毕业来到社会,也遇到了想要追求他的人,自己却一味地阻止。
周洄本想劝自己换一个角度看问题,但发现当他先列出“林堂春将来会谈恋爱”的假设后,接下来的一切想象都始终无法进行下去。
这个根本不是人的问题。归根结底跟应燃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因为是谁都无法接受。
周洄怔愣在原地,第一次被自己全然裸露的想法吓到。
惊讶的情绪很少,更多的是对自己控制不住的害怕和恐慌。
再换位想想,如果那天林堂春生日醉酒之后摸到房间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他温热的嘴唇会印在别人的脸上——
这样的假设被现实恐惧千倍、万倍。
也许这样扭曲的感情根本不是亲情,更不是愧疚。
那是想要把一样东西占为己有的刻在骨子里的控制欲,只不过林堂春不是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于是这样被不断扭曲放大的情感随着日积月累逐渐变质成了一种叫“爱”的更为广阔准确的东西。
于是一切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在看到旁人亲密接触时的下意识不满,日常事无巨细的掌控,以及那个晚上骗不了人的反应。
周洄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他看着床上的这个人、这张脸,在心里问自己:事已至此,你还对得起你的承诺么?
窗帘没有合上,月光透着窗户照进来,似乎照清了周洄最不堪入目的、整整十年都无法面对的内心。
林堂春早在无尽的沉默与寂静中悄然酣睡,周洄在旁边盯着看了半晌,那个晚上的位置完全颠倒了过来,他控制不住用手轻轻去摩挲熟睡之人的脸颊,手指上传来嫩滑的触感,好像有什么无声无响地替他的内心回答了。
过了很久,整个黑暗安静的房间里才传来一声极尽克制的:“晚安。”
只有周洄自己知道,那两个字里面藏着多少的缱绻与缠绵——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起来的林堂春揉揉眼睛被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刺了个正着,在几秒后大脑记忆陡然恢复,随即脸红了个透。
昨晚都特么发生了什么啊?!
他愤恨地想去撞墙,既然醉了神志不清就要忘个彻底,一字一句全都记得算怎么回事!
应燃放的狠话,自己说的那两个字,还有在床上……
被昨晚的记忆狠狠攻击到的小林同志决定采取精神胜利法——不去想它来麻痹自己。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然而才开门见到周洄的那一秒钟就破了功。
周洄正维持着想要敲门的动作,两个人就这么对上眼神面面相觑。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也不能睡得太晚,起来吃点早饭吧。”周洄率先破冰道。
林堂春抿嘴发誓自己绝不会提起有关任何昨晚的事,乖乖地随着周洄下楼吃早饭。
小米粥刚舀进嘴里半分钟,就听到周洄面不改色道:“我做的。”
林堂春差点没一口呛到。
他震惊地看着一桌子中式早餐,油条、包子、小笼包、豆浆和粥,弱弱地问:“王姨失业了吗?”
周洄:“.…”
林堂春受宠若惊,心里默默思考周洄怎么突然改了性子,莫不是昨晚他睡着的时候还发生了什么?
他半信半疑把粥咽下去,唔,还挺好喝。
周洄看着他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无奈道:“放心喝,没下毒。”
等人喝了小半碗下去垫肚子,他才开始问道:“昨晚怎么去了那里吃饭?”
来了来了。必不可少的审问。
林堂春心虚地用勺子在碗里止不住地搅:“导演请客。”
生怕周洄误会,他又加上一句:“应燃是宋姐叫过来的跟我没有关系!”
周洄有些哭笑不得:“昨晚不是还挺硬气的吗?”
说什么要上应燃的车,要不是自己拦着,说不定被应燃拐回家都找不着地方哭。
林堂春反驳:“我还没问你呢,昨晚为什么在那,为什么和那个向名烽在一起?”
周洄沉默了片刻,林堂春也只是问了出来,并不期望着他能回答。
“昨晚他临时说想要在那里组一个饭局,我本来不想去,可看到你也去了那里。”
林堂春一下子愣住。
“那个地方不太安全,担心你出什么事,我也就跟他们一起过来了。”周洄还嫌不够,又加了一句:“刚刚没说话只是我在想应该怎么回答。”
林堂春此刻真想看看周洄脑子里一夜之间多了些什么,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乖顺地回答问题,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在问题抛下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他再来上一句“还不是时候”吗?
他警觉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变了,只是这次似乎不是什么坏事,而是一切都有着向好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肥肥的三合一万章来啦![亲亲][亲亲]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妹子们!v后我会尽量日更,但临近开学有时候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一定完整陪小林小周走完这条路[撒花]
哈哈哈是的没错我又来求收藏了,下一本开《阴郁万人嫌拿到万人迷剧本后》,切片攻X前万人嫌后万人迷成长型阴郁破碎美人受,多种口味任由选择,没有人会不爱沈拾真![加油]
第34章 囚在凛春(四) “我家小祖宗,气性大……
一家糖水铺内。
林堂春和沈渔许久未见, 两人一见面就聊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