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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舒猛地扑到他身上,双臂环在他的脖颈,热切又大胆地去寻他的唇。

纪铖险些被她扑到,但还是下意识地扶着她的腰身,让她稳稳跨坐在他身上。

这次两人都没有说多余的废话,用一个缠绵缱绻的吻诉说这七年来对彼此的思念。

吻到情迷意乱之时,也是纪铖的理智在分崩离析的最后一刻,他推开了怀中的林予舒,“我这里真的没有套,再亲下去要出事了。”

第三十六章 纹身

被吻到七荤八素的林予舒额头靠在纪铖起伏的胸口, 迷迷糊糊地问他,“出什么事?”

箭在弦上的纪铖克制地喘息,皮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滴诉说着对抗欲望的艰辛。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哑着嗓音隐晦地说:“人命关天的大事。”

“人命关天?”林予舒顿了一下后恍然大悟,涨红着脸虚握着拳头轻捶他的胸口,“谁…谁说要和你闹出人命了。”

她也只是一睁眼就看见他站在床边, 激动地想要亲亲而已, 没想那么快就和他不明不白地发生性关系。

纪铖仰头舒畅地轻笑一声, 反手向后撑着地, 偏头望着两腿分开成M形,跨坐在他腿面的林予舒。

从窗缝溜进来的皎洁月光照亮了林予舒的脸,娇羞的样子像是回到了初吻被夺走的那晚, 纪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痞笑。

原来幸福是如此简单。放下芥蒂和偏见, 不在乎身份和过去,纯粹的情与欲便让他知足了。

纪铖用指腹轻抚她红润的唇,自说自话,“怎么好像有点肿了。”

明知故问!

林予舒睥睨他一眼, 没好气地娇嗔,“还不是拜你所赐。”

刚才纪铖吻得毫无章法, 唇舌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 疯狂掠夺索取, 好似一次性想要把七年来亏欠的亲吻都补上。

纪铖的接吻技术七年来丝毫没有进步, 甚至大幅退步, 不如过去。林予舒甚至都怀疑他这些年有没有好好交往女友、提升吻技。

被前女友暗自吐槽吻技烂的纪铖也不恼怒, 眼角带着细碎的笑意, 用手指将林予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别至耳后, 放缓声调哄道:“一会儿补偿你。”

林予舒天真地以为纪铖的补偿方法是用实践证明他的吻技并不差, 于是闭起双眼微嘟起红润光泽的唇瓣,满怀期待地等待一个更加温柔缠绵的吻落下。

然而,林予舒没等到痴情的亲吻,等到的是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被托着腿根抱起。

纪铖面红燥热,喉结轻滚,下一秒就无情地把她丢在床上,“我去冲个凉冷静一下,你先下楼吃饭吧。”

由于惯性和冲力,林予舒被床垫轻轻反弹起几厘米,侧趴在床上看着纪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

被纪铖这么一搞,别说性/欲了,林予舒连食欲都没了,索性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开始工作。

医生这种特殊的工种永远做不到工作和休息时间完全分离,无时无刻不担心着主管病入的病情。

在林予舒还是一名医学生时,医学院的老师都很有原则,从来不在期末考试给学生划考试重点。

被期末周逼疯的医学生们哀嚎着给自己押重点题,和挚友互相交换押的题。

有一年期末考试,诊断学老师出题风格独辟蹊径,整张卷子都是疑难杂症,没有一道关于常见疾病的问题。

从考试的角度来说,这张卷子无疑是失败的,它让全院三分之二的人不及格,面临着重修。

经过学校鉴定,这次考试不合格率过半,算是严重的教学事故,需要老师在全体师生面前做出检讨说明。

诊断学老师笔挺地站在礼堂的中央,不像是检讨自己,更像是郑重告诫学子们。

“你们中的大多数未来是要坐在诊断桌前,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负责。患者不会按照考试重点来患病。也许因为你当初少背了一个疾病的发病特征,那你面前的病入很有可能就会被误诊、错诊,亦或是漏诊。”

诊断学老师的声音振聋发聩,他用一张试卷教育了稚嫩的医学生们。林予舒至今一直铭记着老师的教诲。

患者不会按照考试重点来患病。

同理,患者的病情发展不会因为假期而停滞。

林予舒作为服务于一线的医生,必须时刻关注着患者的病情,就连休息时间都要和值班医生随时沟通联系,为每一条宝贵的生命负责。

林予舒一工作就容易沉迷其中、废寝忘食,直到纪铖神情不悦地站在她面前,敲了敲她笔记本电脑的后壳。

林予舒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瞥了他一眼后重新将视线拉回屏幕,“你怎么不穿衣服?”

纪铖刚洗了快一个小时的冷水澡,才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抛却脑中所有少儿不宜的想法。

以为她早就下楼去吃饭了,不在房间,他才图方便没穿上衣。

纪铖合上她的电脑,凭借身高优势放在了衣柜的顶层,转身看着坐在床上的林予舒,像个结婚多年后太太不再碰的怨夫,唉声叹气道:“我的身体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

纪铖的话通俗来讲就是:看见我身上你最爱的部位,你难道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吸引力嘛,还是有的。

只不过和以前那个一看纪铖脱掉上衣,就爱不释手摩挲他紧致腹肌的自己相比,林予舒现在矜持得很。

林予舒身体向后仰,靠在床头,捏着下巴颏,认真打量纪铖的身材。

也许是因为常年演出消耗体力大的缘故,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肩宽腰细、腹肌紧致有型,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更是让他多了份岁月沉淀后的成熟气息。

成功引起关注的纪铖屏息凝神,微躬身子努力凹出倒三角。

林予舒的目光顺着六块腹肌下滑,落在了他腰腹的两处纹身。

落地灯的暖光打在他身上,更加鲜明地衬托出纹身的独特和悠长。

林予舒刚想问他为什么分手后没洗掉这两处纹身,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纪铖随手披了件浴袍去开门。

纪铖身上那两处纹身就像是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两人,他们曾经轰轰烈烈地深爱过一场。

在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纪铖打算纹关于她的图案在她最爱的地方——人鱼线。

听闻这个想法后,林予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眼前满心欢喜的面庞,她脑海中最先想到的不是纪铖有多爱她,而是他们以后分手了该怎么办?

像他们这种背景、经历和爱好都完全不同的人要是能走到最后才是奇迹。

林予舒善解人意,好心劝他,“算了吧,你下一任女友肯定会介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新女友不介意,妈妈也一定不希望十月怀胎的儿子在身上纹上关于其他女人的东西。

就像是篮球比赛还没开始就被教练喝倒彩,纪铖不满她的乌鸦嘴,阴阳怪气道:“你放心,我们分手后我就会立刻洗掉,纹上新女友的名字。”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话题,林予舒被惹得狂吃飞醋,怪声怪气地回应他:“那你纹我的英文名吧,比较短,洗起来会容易点。”

纪铖偏要和她对着干,将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转换成一长串的摩斯密码纹在人鱼线上。

林予舒掀起他的衣摆,看见纹身几乎覆盖了一边的人鱼线后两眼一黑,咬牙切齿地讥讽,“怎么没给下一任女朋友留点地方?”

正高兴的时候又来煞风景。纪铖成功被激起逆反的情绪,又去纹了林予舒某一次体检的心电图,占据了另一边的人鱼线。

没想到一语成谶,后来他们真的分手了。

纪铖言而无信,至今还留着腰腹处的纹身,甚至还在手臂内侧新添了一处她英文名的纹身。

在林予舒还沉浸于猜想他为什么不洗纹身时,双眼忽然闯入一片明黄的风景。

林予舒愣了一下,惊喜地抬起头对上纪铖的目光,听到他用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很久没送过了,但愿你还喜欢。”

她愣了愣,惋惜道:“也很久都没有人送给我这种花了。”

林予舒从他手里接过鲜亮的花束,“只有你还记得我喜欢奶油黄心。”

什么?!

乔清禾居然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她竟然还愿意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真是不可理喻!

纪铖想了半天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安慰,干脆绕开话题,装作不在意地转身去衣柜找衣服。

林予舒承认,当纪铖抱着一束奶油黄心的向日葵出现时,她久违而又激烈地心动了。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她的喜好,愿意不经意间带给她惊喜和感动。

这种历经沧桑,发现故人依旧拿着你最爱的花,等候在原地的情感,复杂又猛烈。

林予舒很想要伸手触碰他的真心,又怕到头来是自作多情,空欢喜一场。

林予舒若有所思地看着纪铖脱下睡袍,光着上半身从衣柜里找衣服。

他的纹身随着身体的摆动,若隐若现地闯进她眼底。

林予舒鼻头酸涩,问他:“为什么不洗那两个纹身?”

纪铖瞬时怔在原地,站直身子用手指着人鱼线,“这两个?”

林予舒乖张地点了点头。

纪铖将手里拿着的白色T恤换上,满不在乎地反问她:“为什么要洗?”

林予舒顿了顿,鼓足勇气问他,“你不是说一分手就会洗掉吗?”

纪铖失笑,嘲讽道:“当初我还说过我们绝不会分手呢,你怎么不信这个?”

看林予舒默不作声,纪铖的心也跟着下坠。他沉声认真解释,“这是我的过去,就算洗掉了,也忘不掉。”

林予舒低着头,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不安地用手捏包花的牛皮纸,“那…你不怕喜欢你的人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纪铖坦坦荡荡,“连我的过去都接受不了的人,他们的喜欢该多廉价啊,我不需要他们的爱。”

林予舒抱着向日葵眼眶发热,矫情地想:如果此刻纪铖像Antony一样突然单膝跪在地上求婚,她应该也会像白念一样头脑发热,冲动地嫁给他。

林予舒强装镇定,压低声音,“既然都分手了,你为什么又要在手臂上纹上我的名字。”

纪铖故作轻松地打趣,“我写了那么多关于你的歌,光是版权费的收入就高得惊人,要是不纹你的名字在身上,心里怎么能过意得去。”

“哦”,林予舒失落难掩,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果然还是为了立深情男的人设赚钱,就不该对他这种浪子抱有任何期待。

纪铖没继续看她,背对着她把刚翻乱的衣服一一叠好。

迟来的坦诚总比刻意隐瞒好。

纪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声,“腰上的纹身是纹给你看的,而手臂上的纹身齐平心脏,是给我的心看的。”

林予舒不解,茫然地抬头问他:“什么意思?”

纪铖不敢转身看女孩的眼睛,长呼一口气背对着她坦白,“让我的心看看它当初不珍惜你,现在活该这么痛。”

第三十七章 记得戴套

皓月当空, 林予舒披星戴月,迟迟而归乔家别墅。

舒华站在门口,职业病发作, 像是抓学生迟到的班主任,厉声逼问她,“你一下午都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吃饭。”

儿女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 亲家还是相见恨晚的挚友, 林启东和乔至简欣喜若狂, 拉着乔清禾一共喝干了两瓶白酒, 又开了瓶红酒混着喝,最后三人都在酒桌上喝得七倒八歪,带着酒气去睡了。

三人一起休整、醒酒到了夜晚, 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林予舒不见了, 急忙让舒华联系她回来吃饭。

面对舒华的火眼金睛,林予舒回想起刚才和纪铖发生的事,脸颊泛红,很想诚实地说:“和旧情人去幽会了。”

但舒华当班主任时收拾捣蛋学生的事迹让林予舒闻风丧胆, 她只好讪讪地说:“有个患者病情复杂,手术需要和几个科室共同配合, 刚才我去和同事们开病情讨论会了。”

好在林予舒平日工作的繁忙程度舒华有目共睹, 她没继续追问, 而是担心女儿未来结婚后顾不好自己的小家庭。

舒华语重心长道:“维系家庭是需要家庭成员牺牲部分事业发展的。你和清禾都做医生, 忙到不可开交, 以后孩子的教育谁来管。”

就算是做戏, 他们也连八字都没一瞥, 怎么就省略关键内容直接跳到孩子去了。

林予舒无奈地叹气, “说这些也太早了吧。”

舒华嗤鼻, 冷哼一声,“早什么呀,你爸和乔家父子俩刚在酒桌上,连你们蜜月去哪里旅行都定好了。”

林予舒居然还有点好奇,笑嘻嘻地问,“他们给我安排去哪里旅行呀?”

舒华拉长语调,“芝-加-哥-,你们初见的芝加哥”

林予舒勉强地撑着笑,“芝加哥挺好的,就是不太适合度蜜月。”

舒华睥睨,“你和乔清禾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但刚在一起没多久,感情还没稳定他就要去德国进修半年。他这么有上进心,你们成家后,恐怕要牺牲的是你的事业。”

林予舒挽着舒华的手臂,故意说:“那怎么办呀?我总不能找个没上进心,还要靠我养着的男人结婚吧。”

舒华拉着林予舒的手叹气,“也不能太好吃懒做,像你爸这样的就很好。”

林予舒家的家庭模式是:女主外,男主内。

在她们家,为了家庭成员的共同利益,一直牺牲的都是林启东的事业。

舒华从高中数学老师开始做起,当上班主任的几十年间兢兢业业,退休前晋升成为市重点高中的副校长。而林启东就安心做躺平的教书匠,除了上课教书外,其余时间都贡献给了小家庭。

大多数父母大概都希望女儿找个事业有成、有抱负心的成功人士,而林家只希望林予舒找个甘愿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普通男人。

他们培养林予舒呕心沥血,又花费了大半辈子的积蓄送她出国留学,接受不了从小优秀的她有一天结婚后放弃事业发展,做半个全职太太。

见她们半天不出现,金曼闻声循来,“亲家母呀,怎么站在这里和女儿说悄悄话,大家都在等你们吃饭呢。”

舒华对于这门亲事没有男人们那么热衷,很是介意这个称呼,语气直接生硬,“叫我舒华、舒老师或者舒校长都行,就是别叫我亲家母,怪得慌。”

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除了不懂人间疾苦,更是不懂看旁人的眼色。

金曼捂着嘴咯咯笑,“好的好的,我记住了,舒老师。”

她上前捏着林予舒的手,笑着问,“你想阿姨叫你什么呀?阿姨遵循你的意愿。”

仅是对视,林予舒就从金曼的眼里感受到了快要溢出来的母爱,那是舒华从没有大方表达过的爱意,热忱直接地让她心里倍感温暖。

林予舒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甜甜地说:“阿姨您叫我什么都可以。”

被赠予爱意的她甚至拍起了马屁,“阿姨你身上的香好高级哦,还有这件旗袍也太显身材、太好看了。”

一直遗憾没有女儿的金曼终于体会到了小棉袄的暖心,笑意更甚,“香水有多的,阿姨一会儿就上楼给你拿。至于旗袍,等你休息后阿姨带你去定制。”

看不惯两人更像一对亲生母女的舒华在一旁不耐烦地抱怨,“都快十点了,还吃不吃饭了。”

林予舒一家都喝了酒开不成车,乔至简极力邀请他们住在这里,所以今晚借宿在乔家。

席间,金曼依偎在乔至简身边,饱含爱意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乔清禾和林予舒,“老公,他们像一对金童玉女,比我们还登对。”

乔至简酒醒了一半,搂着金曼的肩膀,摇头道:“比我们差远了,他们还处于相敬如宾的那个阶段,不好意思黏在一起。”

林予舒看着眼前这对恩爱的夫妻,打心底里羡慕。

在她们家,舒华就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林启东就是没什么上进心的家庭煮夫,从来不会在孩子面前大方秀恩爱。

林予舒没什么胃口,身体也累了,刚想和大家道别,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待着的乔清禾突然牵过她的手,向父母口出狂言,“等我们到你们这个年纪时,一定比现在的你们还恩爱。”

像是被滚烫的热水烫到,林予舒下意识地收手,可是她的小手被乔清禾的大手紧紧攥着。

在外科医生里,乔清禾的手也算是纤细有力的佼佼者。

两人在桌下你来我往经过一番博弈后,林予舒的手纹丝不动地被他攥着,只好作罢。

醉酒的痕迹残存在乔清禾身上,他满脸通红,侧身盯着林予舒说:“予舒,你说是不是?”

她知道乔清禾是做戏给父母看,但她讨厌异性突如其来的触碰,哪怕是如此亲近的他。

男女力量过于悬殊,林予舒只好启唇找金曼帮助,“阿姨,我好喜欢你的香水,能拿给我试试吗?”

“当然可以了,阿姨去给你拿一瓶新的”,金曼立即起身带林予舒上楼,“阿姨还有好多没开封的护肤品,都送给你。”

乔清禾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掌才缓缓松开手,笑着对她说:“去吧,我妈化妆品可多了。要是有喜欢的她不愿意送就告诉我,我都买给你。”

金曼瞥了一眼乔清禾,“妈妈哪有那么小气。不是我不给,予舒还年轻,我用的那些抗老产品她也用不上。”

乔清禾浅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被捉弄后浑身不自在的林予舒,语气故作恭敬地对金曼说:“感谢母亲大人,看在我的份上,拜托帮我照顾好予舒。”

林予舒被他的话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便跟着金曼挑了几件护肤品和香水就提出要回屋休息。

乔清禾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林予舒睡,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乔清禾家只有三层,和纪铖家的格局不同,但即便是客房,都比林予舒从小长到大的卧室还要大。

她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捏着手机,很想给纪铖发条消息。

刚在他家本应该有很多话可讲。

纪铖突如其来的坦诚让林予舒瞬时心跳如雷,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两人含情脉脉的视线在暧昧危险的空气中无声交汇了许久,但就是没有人先低头,做承认他们还爱着彼此的那个人。

恰好舒华打来电话让她回乔清禾家吃饭,林予舒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想要走。

纪铖也没像上次一样听到乔清禾三个字时就变得不开心,甚至迅速穿上了外套衣服,说他也要去趟Club,顺路送她到乔家门口。

坐在纪铖的梦中情车里,林予舒凭记忆指挥他开车,但因为路盲,他们在别墅区里兜兜转转,绕了不少远路才到达目的地。

要是七年前发生这样的事,纪铖一定会不耐烦地开着车,讥讽她既然不认路就别出门,不然走丢还会给他添麻烦。

可今天纪铖出奇的耐心,在园区里控制好车速,听着她的指挥行进,没有半点怨言。

林予舒在惊奇的同时,也猛然发觉他们拥有复合的可能性。

大概是随着时间和阅历的增长,每个人的心态就变得不一样了。

林予舒以前只会纠结和纪铖明天去哪里约会,从不会考虑结婚、生子这样遥不可及的事。可她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没有精力再浪费时间经营一段没有结局的恋爱。

林予舒这些年来没谈恋爱也不全因为纪铖,大部分原因是她没有遇到可以相伴余生的结婚对象。

她对终生伴侣的要求很高,从多个维度同时进行衡量,哪怕完美如乔清禾,也入不了她的眼,一早就被否决了。

林予舒喜欢纪铖,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可是他身上她接受不了的缺点也有很多,他孤僻、封闭、冲动、毒舌、身边莺莺燕燕多……但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多爱她。

以前她爱得太卑微了,从没享受过纪铖独一无二的偏爱,甚至连同样平等的爱都没有。

恋爱可以随心所欲,但婚姻是严肃认真的契约。健康的婚姻不能只靠着一方的爱硬撑着,需要两人互相尊重并给予平等的关爱。

林予舒最终选择放下手机不主动联系纪铖,关了灯钻进被子里。

躺在床上,她和自己约定好Deadline(最后期限)。

——半年。

只要半年内他能表现成熟,和异性保持好距离不传出绯闻,给予她足够的关心和安全感,她就会义无反顾地遵循心意,和他结婚、生子,做一切平凡夫妻会做的事情。

天马行空的幻想之际,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林予舒翻身解开屏锁,只见纪铖发了四个大字加一个感叹号:

【记得戴套!】

她还没想好要回复什么,就收到了纪铖新发的消息。

【要是jerk(混蛋)执意不戴套,你应该把他踹下床,竖着中指告诉他Fxxk Off(滚开)】

【Remember,You always have the right to say NO(请记得,你永远有说不的权利)】

第三十八章 不信就考考我

要是有“安全套推广大使”的评选活动, 冠军头衔非纪铖莫属。

纪铖就像代言了安全套一样,随时随地见缝插针地给林予舒推销。

林予舒很想呛他,“你还是先在家里准备好套吧。”

但认真想了想, 她还是熄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在枕头地下,刻意不去回复。

刚认识纪铖时, 他随手发一条敷衍的消息, 林予舒能秒回七八条文字再加上表情包。

当时同宿舍的姐妹们都说她太舔了, 一点也不矜持, 把喜欢都明目张胆地显露出来,让纪铖觉得她唾手可及,容易被死死吃定。

林予舒反倒不在意, 她觉得喜欢就是要大胆表达出来。况且在美式青春校园剧里, 主角们坦率又开放,哪里懂得含蓄的东方女孩在暗恋时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

回想起以前,抱着手机虔诚地等待回复的自己是挺傻的。现在角色互换,林予舒终于体会到了对方的情绪被她轻易牵动, 而她却能云淡风轻,装作毫不在意地忽略。

*

坐在车里, 纪铖捏着手机半天等不到回复, 抬眼看着不远处矗立的别墅。

别墅所有房间的灯都已熄灭, 与此同时熄灭的, 还有他眼里的光。

担心林予舒接电话不方便, 纪铖特意发了消息提醒她保护好自己。可这个狠心的女人忙着和正牌男友亲热, 根本不在意备胎的关心。

纪铖心灰意冷, 无论他们之间的氛围有多暧昧缱绻, 只要乔清禾一出现, 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就自动降级为Sed best。

做备胎也没有什么不好,纪铖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就像球场上耀眼的首发阵容因为伤病无法完成比赛时,教练不得不换上替补。

他是Sed best,也意味着他是第一替补。当正牌男友出现致命的问题时,第一个替补上场的一定是他。

自欺欺人让纪铖心里好受了点。

他发动汽车,沿着小路拐了几个弯。还不到两分钟,就顺利回到了自己家。

为了提升私密性,地产开发商将别墅建造得相隔彼此很远,又在周围设计了大同小异的绿化,一般人初来这里的确会被绕晕找不到北。但纪铖住在江景苑这么多年,早就对小区内的路烂熟于心。

当林予舒提到乔清禾家周围的标志物时,纪铖立即精准定位,找到了方向。可他却佯装不知道这个地方,甚至刻意绕路,慢慢远离了乔家。

等到林予舒在车里焦急万分频频看时间,又被乔清禾打电话来催时,纪铖才开着车慢悠悠地送她回到路程的起点。

林予舒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疑惑地问他:“我们是不是有经过这里?”

纪铖装傻,“是吗?我不记得了。”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把戏,就当作是林予舒怕被家人怀疑,不带走向日葵的惩罚吧,纪铖暗自窃喜。

*

冬天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

一阵寒风呼过,林予舒不自觉地裹紧了大衣,把脑袋往围巾里缩了缩。

在如此阴冷的冬天,林予舒格外想缩在厚重的毛毯里吃炸鸡、看韩剧,度过一个暖和的夜晚。

但她的电脑上次不小心忘在了纪铖家,又因为他家离城区太远,只能下班后冒着寒风来他公司拿。

林予舒也不知道纪铖最近在忙些什么,都没时间回家亲手把电脑交给她,而是让高狄在公司门口代为转交。

Workholic Music大楼门口,林予舒和高狄一见面两人都愣了。

高狄看着她手里提着的炸鸡皱眉,“林医生,你晚上就吃这个?”

林予舒点点头,视线落在高狄空空如也的双手,疑惑地问:“我电脑呢?”

高狄一脸茫然,“什么电脑?”

“纪铖没把电脑给你吗?”林予舒以为纪铖忙昏了头,忘记把电脑转交给高狄,“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吧。“

高狄告诉她:“纪铖在给战队学员录导唱,一时半会儿不会看手机。我不知道电脑的事,他只让我来楼下接你。”

就这样,林予舒一头雾水地跟着高狄上了顶楼,推开某一间录音棚的门。

铺满音轨的电脑前坐着个黑人Producer,他正在指导纪铖的唱腔和发音。

高狄把林予舒引至沙发,“林医生你坐着等等他吧,我晚上和女朋友约好去看电影,要先走了。”

录音棚一尘不染,摆满了专业的录音设备,逼格满满。林予舒环顾一圈后突然觉得在这里吃炸鸡很不好意思。

她小声问高狄,“我能在这里吃东西吗?”

高狄听笑了,“我们不可以吃,但你肯定可以。”

既然高狄都说了可以,林予舒就放心地拆开了炸鸡盒,大口朵颐美味的鸡块。

但凡还存有体力,林予舒都不会在别人工作的地方吃东西。

因为要做手术,她中午就没吃饭,随便吃了点含糖量高的零食维持血糖。下午又顶着寒风来取电脑,体力早已耗尽,再不吃东西就会头脑发昏、晕倒在大街上。

林予舒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消灭了两个鸡腿和三个翅中,又喝了半瓶可乐,血糖终于恢复至正常水平。

她不好意思继续享用独食,在黑人小哥(以下简称为:黑哥)摘下耳机休息的空档,端着炸鸡盒凑近他,用英文问他:“你要吃炸鸡吗?”

黑哥刚才一直在专心工作,没注意到林予舒的存在,待看清她拿着油炸食物的那一刻大呼小叫,推远了Keyboard,连连惊呼,“OW,Jayden is gonna kill you(纪铖会杀了你)。”

林予舒的心猛地一颤,慌张地和他确认,“真的吗?为什么?”

黑哥第一次见陌生的女人敢在纪铖专属的录音室吃东西,猜测,“你是Jayden的女朋友?”

作为前女友的林予舒简单地点头和摇头好像都不对,索性否认,“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还能在他最宝贵的录音室吃东西?

黑哥使了个眼色,半信半疑地问走出录音间的纪铖,“yirlfriend(她是你女朋友)?”

纪铖牵了牵嘴角,回答:“not yet(还不是)。”

纪铖看着林予舒手里油腻且容易掉渣的炸鸡,神情一瞬间从惊喜变成了凝重,忍不住蹙眉。

意识到做错事的林予舒立即用美食补救,希望纪铖大度地放她一马。

林予舒小心翼翼地捧着炸鸡盒,走近纪铖身边问他,“你吃炸鸡吗?”

纪铖失笑,大言不惭道:“如果你喂我,我就吃。”

林予舒一时语塞,默默收回了炸鸡盒,“那还是我自己吃吧。”

纪铖捏着林予舒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沙发上,“你坐在这里慢慢吃,我还要忙一会儿。”

纪铖和黑哥用英文讨论着用哪一版的录音,不时回头检查林予舒有没有用油乎乎的手乱碰其他地方。

听纪铖讲着大段流畅的英文,林予舒觉得手中的炸鸡都变香了。

以前纪铖问过她到底喜欢自己什么?林予舒怕说喜欢他帅气的脸太过于肤浅,就说:“因为你讲英文很好听。”

事实证明,这个理由还是很肤浅。纪铖生气了,认真的那种。

大抵是觉得作为英语母语者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特别之处,芝加哥街头随便一个人都有可能被林予舒爱上。

从那时起,纪铖再也不和林予舒讲英文了,一直逼自己磕磕巴巴地讲中文。哪怕吵架时表达不出来心中的怒火,他都要拿着手机翻译器试图说中文,绝不讲擅长的英文。

所以和纪铖恋爱的两年中,林予舒的英文口语水平没怎么提高,反倒是他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甚至都能用中文和别人Battle了。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才讨论完,黑哥和纪铖撞拳后独自离开。

纪铖站在茶几对面,看着林予舒油乎乎的手皱眉,“你还吃吗?”

看到她摇头,纪铖火速收拾好桌子上的残局,又拿来湿巾蹲在地下把桌子擦了好几遍。

林予舒羞赧,刚想抽张湿巾擦擦手,就被纪铖制止,“你别乱动。”

林予舒只好乖乖坐在原地,不给他添乱。

在整理完桌子后,纪铖终于想起坐在角落的林予舒。

他坐在林予舒对面的椅子上,抽出一张湿巾,捏着她的手腕,欲给她擦手。

林予舒忙挣脱手腕,“我自己来就好。”

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连擦手这种小事都需要帮忙。

纪铖微不可察地叹气,“你知道如果有人在我的录音室里吃东西,我会怎么办吗?”

林予舒迷惑地摇头,听到他阴森的恐吓声,“我会把他从窗户里扔出去。”

这可是九楼呀!被扔出去就算大命不死,也得全身残疾,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听完他的话后,林予舒身体僵硬,猛吞了口口水,语气战栗,“那…你要把我扔出去吗?”

纪铖低头浅笑,拉着她的手腕,认真擦着每一根油乎乎的手指,说:“舍不得。”

威胁的效果极佳,林予舒果真乖乖地让他慢悠悠地擦手。可惜纪铖洁癖发作,总觉得她手上还残留着油渍,要捉着她的手去卫生间洗手。

林予舒起先还觉得抱歉,但被纪铖捏着手腕擦了半天还没擦完,忍无可忍,故意用手去蹭他的脸。

林予舒刚一伸手,纪铖就身姿敏捷地躲开了。他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捏着她两只手的手腕,躲在她身后,咬着她的耳朵装作发威,“偷袭我?是不是想体验被扔出去的感觉。”

林予舒闷闷不乐,“你都擦半天了,手上早就没有油渍了。”

纪铖贴在她身后捏着两只纤细的手腕,两条手臂轻松地把她圈进怀里,姿势危险又暧昧。

纪铖像是背部挂件一样和林予舒同时行进,不时低头凑近她的耳边,用磁性低哑的嗓音讲话。

“林医生觉得手已经擦干净了?你会用这样的手拿手术刀给病人做手术吗?如果你觉得可以就证明你的手是干净的。”

林予舒:“……”

林予舒争不过纪铖,索性就让他像教小朋友洗手的父母一样,捏着她的手一起洗。

纪铖摘下戒指和手表,用大手包裹着她的掌心,手把手地教她七步洗手法。

泡沫填满每一个指缝,林予舒惊诧,“你居然还记得这些?”

她也只是在多年前流感肆虐的时候,教过他这样洗手。

水流哗啦啦地流淌了半天,两人手里的泡沫被冲刷干净。

纪铖终于觉得林予舒的手上没有残留的油渍,可以达到拿手术刀替病人做手术的标准。

他抽出纸巾替她擦干手,语气平和,“你说过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

纪铖从镜子里看着林予舒难以置信地面庞,俯身凑近她的耳廓,信誓旦旦,“不信就考考我。”

第三十九章 我更爱你

滚烫的气息扫在敏感的耳边, 林予舒不用出刁钻的考题测试,也知道紧紧贴在背后的男人没有说谎。

Rapper都喜欢把Keep real挂在嘴边。

纪铖为人处世也一直遵循Keep real的准则。除了赌气和她故意说反话外,问他的问题哪怕真相伤人心都会实话实说。

林予舒家庭美满不缺爱, 但爱上纪铖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恋爱时总是不停问他:“你为什么选我当你的女朋友?”

林予舒很有自知之明。爱纪铖的女孩有那么多,要是真以颜值和身材来排序, 平平无奇的她肯定被淹没在一众美女辣妹之中。

他是高不可攀的星星, 只有唯一的月亮才能照耀他。

面对这种送分题, 纪铖不屑于用虚伪的漂亮话讨女孩子欢心, 坦诚地回答她:“因为你喜欢我。”

男人都喜欢被女人用崇拜的眼神仰慕,以此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在来北城交流学习的一年时间里,纪铖选一个疯狂迷恋他的人做女朋友也是情理之中, 反正随便玩玩他就能回到芝加哥, 又不用对她负什么责任。

林予舒想清楚这件事的逻辑后一点儿也不气馁,以做数学试卷中最后一道附加题的心态想——泡到纪铖就是赚到。

反正她已经这么喜欢纪铖了,只要纪铖每多喜欢她一点,她就会赚更多一点。

*

纪铖有一点精神洁癖, 大到公寓住所,小到餐具, 他讨厌和别人共享任何东西, 之前借给Evan穿的那件衣服就直接扔了。

不光是爱好, 洁癖也需要金钱支撑。待纪铖拥有雄厚的财力时, 特地在公司顶楼为自己打造了专属录音室, 里面的音乐设备都是从国外花大价钱空运过来的。

如果有人敢在这里吃东西, 为了避免法律的制裁, 纪铖不会真暴力地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但绝对会和他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纪铖尤其介意和别人共享同一个卫生间, 黑哥在录音途中想上厕所都要跑去楼道尽头的公用卫生间,不敢使用录音棚里配套的卫生间,生怕他会一气之下中断所有合作。

全世界大概只有林予舒一个人敢在纪铖的头顶作威作福,甚至不断拉低他的底线。

本该只允许纪铖一人使用的卫生间里,此刻多出了一人。

纪铖看着镜子里被他的长臂圈进怀里的女人,把下巴垫在她长满秀发的脑袋上,力证自己没有说谎。

“你说过厌吵闹的Hip Hop,那些声音简直就是对耳朵的强/奸;说过喜欢牵手和拥抱胜过接吻,因为这样会使你感觉有被需要的安全感;还说过喜欢我抚摸你的发丝…”

林予舒怔了怔,抬眸看着镜子里的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猜想。

因为她过厌吵闹的Hip Hop,他开始写舒缓悠扬的情歌;

因为她喜欢牵手和拥抱,他会寻求一切隐秘的机会和她牵手、拥抱;

因为她喜欢被抚摸发丝,他就在拥抱时频频用宽厚温暖的掌心抚摸她脑后的秀发;

……

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林予舒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纪铖已经默默为她改变了这么多…

一段健康的感情不能一味地靠单方面地付出。公平起见,林予舒也决心为纪铖做出点改变。

她偏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刚才录的歌能放给我听听吗?”

没有什么能比心爱的女人主动了解他还算成功的事业更开心、更有成就感,纪铖的目光从镜子收回,低头去寻怀中依偎着的女人。

待识别清林予舒的眸子里没有开玩笑的迹象,纪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语调也轻快起来,“怎么突然对我做的音乐感兴趣了?”

林予舒靠在纪铖的胸口,放心地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故作娇嗔,“我要听听什么歌值得你冷落我这么久。”

纪铖失笑,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宝贝,对不起。”

电脑前的椅子只剩下了一张,另一张被纪铖刚拿去沙发附近给她擦手。

林予舒刚想从茶几周围拿回椅子,蓦然间,被纪铖揽着肩顺势带到了仅存的一张椅子附近。

林予舒:“???”

纪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这不是有椅子么。”

昂贵的人体工学椅挤一挤好像也能坐下两个人。

林予舒刚这样想,就看到纪铖迅速坐了下来,姿势豪迈到占据了一整张椅子,一点位置都不给她留。

林予舒睥睨他一眼,问:“我坐哪里?”

纪铖勾起唇角,拍了拍腿面,大言不惭道:“坐吧。”

坐他腿上?

公共场所被人看到不太好吧…

林予舒否决了这个想法,转身去找另一张椅子,“我还是坐…”

话还没说完,纪铖牵着林予舒的手猛地用力,把她往下坠。

林予舒重心不稳,一个不小心就毫无预备地栽进他怀里。

纪铖环着她的细腰,却还不满意他们之间的距离,健壮的手臂收力,把人往怀里带。

他假惺惺地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理由:“这么冷的天,一起坐还能取暖。”

刹那间,林予舒的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她只有在醉酒时才会变得热情奔放,敢主动去撩拨纪铖。清醒之际的调/情让她面红耳赤,尤其场所还是其他人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她更加害羞,在纪铖怀里绷紧身子,坐立难安。

看着她紧张到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纪铖眉眼带笑,牵过她无所适从的手,十指相扣,“宝贝,放松点,又不是第一次坐。”

呼出的热气拂过白皙修长的脖颈,林予舒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被灌进一股热风,吹得她心猿意马。

意识到心再这样怦怦直跳下去身体的循坏系统会负担不了,林予舒小心翼翼地抬起屁股往前移动。

她刚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就被纪铖的长臂一把捞回。

纪铖失笑,温柔地揉眼前的发顶,“跑什么?”

林予舒支支吾吾,“在这里…不太好吧。”

林予舒听到纪铖失笑,感受到他凑近她滚烫的耳廓,用带有玩味地语气说:“偷情不就是背着全世界做最刺激的事情嘛。”

林予舒通红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歌呢?快点放歌给我听。”

也太不经撩了,和以前一模一样。纪铖哑然失笑,滑动鼠标,找出下午录的三首demo(小样)。

纪铖的下巴懒洋洋地搭在她蓬松的发顶,解释,“这只是给别人录的导唱,不是最终的成品。”

反正林予舒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思绪一直被头顶的呼吸扰乱。

她慢慢放松紧绷着的身子,用身体挤走阻隔两人的空气,把他的怀抱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意识到怀里的人逐渐放松,甚至开始主动迎合,纪铖笑着找出未发表的新曲奖励她。

他双击鼠标打开桌面一个名为All About You(关于你的一切)的文件夹,光标定位编号为NO.30的一首歌。

纪铖沉声,“这首歌是我最近写的,先编了曲,还没填词。你先试着听听看,不喜欢的地方我还可以改。”

林予舒本以为音响会传出一首折磨耳朵的黑怕曲子,没想到,第一个音符就愉悦动听,奠定了本首歌的基调——恋爱小甜曲。

给在意的人听自己的歌总是会忐忑不安,纪铖默默祈祷林予舒会喜欢这种风格的曲子。

为了她能更加投入地欣赏,纪铖用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打着拍子,好似亲自坐在钢琴前为她弹奏这首曲子一样。

一曲落下,靠着纪铖胸膛的林予舒偏头问他,“这首歌是你最近写的?”

纪铖看着她轻嗯。

林予舒觉得奇怪,“这么适合春天的曲子,为什么会诞生于如此寒冷的冬天呢?”

她最讨厌的,可就是冬天了。

纪铖俯身亲吻她的额角,“因为我的春天已经到了。”

林予舒愣了一下,突然感慨,“你居然会用比喻的修辞手法了。”

她还真是擅长破坏暧昧的氛围。

纪铖被气得无话可说,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去吻她的唇,顺便教训教训这张破坏气氛的嘴巴。

两人鼻尖相对,唇瓣几乎碰到的时刻,林予舒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录音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纪铖反应迅速地伸手护着她的头,回头冲着门口的人发飙,“Fug %^$#&^*&*…*¥*¥,你就不能进来之前先敲门吗?”

黑哥被吓了一跳,装作敲门的样子,“Knoock(敲敲),我能进来吗?”

纪铖气急败坏,“不能。”

黑哥有正事找他,径直走进录音室,“我和你商量下明天去安城…”

林予舒听到黑哥的声音愈来愈近,被撞破亲热的她羞愧万分,努力往纪铖怀里钻,恨不得直接钻进他的衣服里。

黑哥还在往他们坐的方向走,纪铖语气不善地制止,“Hey dude,you scare my girl(兄弟,你吓到我的女孩了)。”

为了更好地汲取灵感,纪铖创作时习惯不开灯,只点着香薰和蜡烛。录音室的光线昏暗到和黑哥的肤色融为一体,根本看不清两米外的人。

黑哥走近才看到纪铖用身体挡着一个女孩,还不时抚摸她的发丝安抚,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黑哥恍然大悟,“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黑哥又探头进来,“Jayden,结束之后联系我。”

纪铖:“Fug*……*&%¥,get out”

被撞破的两人心有余悸,无法装作无事发生,延续之前的暧昧。

纪铖懊悔地道歉,“我应该锁好门的。对不起,吓到你了。”

林予舒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一本正经,“我发现了一个你的秘密。”

纪铖瞬时怔住,“我哪有什么秘密瞒着你。”

林予舒狡黠地笑着说:“我发现,你的心跳得竟然比我的还快。”

被识破的纪铖探身吻她坏笑着的狡黠眼睛,无可奈何地承认,“显然,比起你爱我,我更爱你。”

第四十章 嫉妒

谈起中美文化差异, 林予舒对一件事尤为好奇:为什么美国人能开放到在确认关系前就上床,但在说“我爱你”方面保守得像是被封建礼教束缚的古代人。

“我爱你”这三个字从纪铖嘴中讲出的概率微乎其微,和月食出现的次数基本持平。

和纪铖恋爱的两年里, 林予舒几乎没有听到过他说“我爱你”,仅有的一次还是他原本计划回芝加哥,送别时她在机场里哭得头昏脑胀。

有时候, 他们的感情明明甜蜜稳定,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有多恩爱, 但林予舒总是忍不住和纪铖确认, “你爱我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肯定或否定即可,但纪铖却总是躲躲闪闪, 不肯正面回答。

做纪铖的女朋友就该有他不够爱的心理预期。

林予舒没有气馁, 无论是耳鬓厮磨还是争吵冷战,总是锲而不舍地一遍遍问他:

“你爱我吗?”

“你是爱我的对吧?”

“你到底爱过我没有?”

纪铖起先还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的糊弄她,后来被问烦了,连敷衍都略过, 直接用骨节分明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强势地吻她的唇和耳垂。

被堵住唇舌的林予舒说服自己:至少在此刻, 纪铖是爱她的。

听到期待已经的答案, 林予舒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或是感天动地, 反倒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情感上知道目前她在这段感情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可以轻易牵动纪铖的情绪, 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处于现在这个人生阶段, 林予舒想要的是终生伴侣, 不是某个念念不忘的前任。

她要沉着冷静地面对他的示爱, 花时间和精力考察他们的匹配度, 不能被一点花言巧语就冲昏头脑。

林予舒从他腿上跳下,“我去一下卫生间。”

纪铖没拦着,“去吧。”

年少时扭扭捏捏讲不出的“我爱你”,现在脱口而出却没有人在意。

他知道林予舒有感情稳定的男友,他们一起见了家长,正计划着结婚。而他自始至终都是她在恋爱之余的消遣,不是她结婚对象的首选。

“我更爱你”是纪铖对于错过的惋惜和无奈,他不敢更不应该奢求她回应。

林予舒在离开之前指着纪铖从刚才就开始响个不停的手机,“有人在找你。”

纪铖轻嗯,低头解锁了手机,微信立即跳出来Evan发的几套对镜穿搭自拍和语音。

林予舒的视力很好,走之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看清屏幕的那一刻笑容瞬间消失。

纪铖顺手点开了语音消息,由于林予舒对聊天内容太过好奇,于是卑鄙地躲在拐角偷听。

实践证明,她的听力也很好,相隔几米远都能听清熟悉的女声。

Evan娇嗔,“老板,你帮我选选哪套好看~”

不知道纪铖回复了什么,Evan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在林予舒的视角里,纪铖的语气关心又宠溺,像是担心女友感冒的体贴男人,“明天要降温,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出门?”

他怎么不提醒她明天要降温多穿衣服呢,林予舒酸楚地腹诽,又听到纪铖接着说:“没有厚衣服?不要打我衣服的主意。好,那你现在去商场买,我付款。”

可真大方。不仅在高铁上挨冻借外套,现在还要买新的给人家。

林予舒闷闷不乐地去卫生间理清思绪,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纪铖面前。

纪铖好似忙着赴下一场约,看了一眼时间,就忙着送走赖在录音室的她,“我送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林予舒强撑着笑,“既然你忙就不用送我回去了,我可以在门口打车。”

纪铖已经穿好外套拿出车钥匙,又自作主张替她裹好围巾,“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路程不近不远,车子里气压骤变。

纪铖频频看着后视镜,不时变换车速和车道。像林予舒这种路痴也意识到了他不是往彼岸开,“你这是送我去哪?”

纪铖看了一眼后视镜,加大油门猛地提速,“我在彼岸附近的商场有点事,我把你送到那里,你走路回去吧。”

商场距离她的住处走路不超过五分钟,她完全可以接受这段路程,但意识到纪铖急着送她回去是赴下一场约时,顿时感觉心如刀割,疼到连话都说不出。

“你知道明天要降温吗?”

林予舒冷不丁地发声,打破了冰冷的气氛。

纪铖焦急地等待着红绿灯,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方向盘,“哦,我知道,早上瞟了一眼天气预报。”

林予舒故意用他的原话刺激他,“那你明天穿厚点。”

纪铖满不在乎,“我明天要去安城,那里四季如春还临海,冬天不像北城这样刺骨钻心的冷。”

“哦”,林予舒失落地望向窗外。

可是明天她在北城呀,难道他就不需要关心她会不会冷、有没有添衣吗?

车子稳稳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纪铖反常地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没下次车替林予舒打开车门,像是怕被其他人发现一样,急着催促她快点走,“到家后发消息给我。”

林予舒很想冲动地问他:“你就不怕Evan看见我发的消息吃醋吗?”

但最终她决定给彼此保留一份体面。

纪铖叮嘱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发生任何事先打电话给我。”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林予舒阵脚大乱,她不死心地去勾他的手指,“我没有晚安吻吗?”

纪铖失笑,反手握住她的手,“下次补给你,现在我真的有事。”

车门被合上,林予舒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纪铖已经握着手机在打电话,发现她回头看时笑着和她挥手,嘴型一张一合,好似在说:“再见”。

他还真是一秒钟都不肯浪费,刚送走她后又迫不及待地和下一个女人打电话。

林予舒明白了为什么纪铖现在能随口说出“我爱你“这种话。他终于知道女人当下想听的就是”我爱你“这三个字,而不是日后长相厮守的虚无承诺。

他是高不可攀的星星,在遇到唯一的月亮之前,不会为了一株平平无奇的向日葵停下遨游浩瀚宇宙的脚步。

纪铖看林予舒下车了,立刻给高狄打电话,“老高,你帮我查查北D 57672这个车牌是哪家公司的狗仔。”

高狄对这个车牌号有印象,“是北辰娱乐的,他们又跟你了?”

纪铖轻嗯,坐在车里时刻关注着那辆车的动向。

高狄感叹,“他们跟了你这么多年都没拍到有价值的新闻,怎么就这么锲而不舍呢。”

发觉那辆车朝着林予舒离开的方向慢慢行进,纪铖立即丢掉电话,发动汽车。

发动机发出喧嚣的轰鸣声,车子瞬时奔腾而出,像动作电影里演得一样,他笨重的大G经过漂移,一阵风驰电掣,霸道地挡在了狗仔车面前。

纪铖阴沉着脸,下车敲了敲对面车的车窗。

狗仔慢慢摇下车窗,自认倒霉,“纪老板,又见面了。”

纪铖不想浪费时间寒暄,直奔主题,“相机内存卡你出个价,我要了。”

真爽快,正合他意!

狗仔嬉皮笑脸,“纪老板,这些年来我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的精力都一无所获,好不容易成一单,你可别说我狮子大开口,敲诈勒索啊。”

纪铖凛声,“钱你不用担心,我没有预算上限,具体的金额你和我的经纪人去谈。”

七年来只开张一次就赚得盆满钵满,狗仔喜笑颜开,乐呵呵地取下相机内存卡给纪铖。

纪铖捏着内存卡,不放心地质疑,“手机里有备份吗?”

狗仔立即拿出手机证明,“纪老板放心,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纪铖神情微微放松,好声好气,“你们怎么写我都可以,但她不是这个圈子的人,我恳请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狗仔这些年来跟纪铖收获到的只有冷脸和白眼,第一次见他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于心不忍,好心提醒,“不止我们一家公司在跟,在《Rap King》节目期间你的热度比选手还大,最近约会地点就不要选在外面了。”

纪铖觉得他的提醒很有用,当晚就让高狄打点好所有娱乐公司的狗仔,代价是他今年一年算是白干了,巡演一百多场赚得钱原封不动地挥霍出去了。

*

除了上次情急之下在微博找纪铖的踪影,林予舒一直没在网络上搜过纪铖的名字。

以前这么做是为了戒断,后来慢慢变成了一种无以言喻的信任。

她不相信网络上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纪铖。

这次是个例外。

林予舒几乎一宿没睡,脑海里一直在重放纪铖和Evan交谈的画面,越想心里越酸涩发堵。

想到在她离开的七年里,他们亲密无间,林予舒嫉妒地无可救药,一大早就坐在餐桌前看关于他们的八卦。

在看到Evan遇人不淑的遭遇时,林予舒也替她愤怒难过。

可当她看到Evan在接受采访时说:“Jayden是我生命中除父亲以外最重要的男人”时,林予舒心脏骤缩,呆滞着盯着手机屏幕。

有一篇热度很高的推文总结了纪铖、Evan和钟烈之间的爱恨情仇。

【简单来说,纪铖和钟烈早年间同属一个Crew——Ganster,并且爱上了同一个女孩Evan。钟烈和Evan两情相悦,他们在一起后纪铖就默默喜欢着Evan。

Underground Freestyle Battle决赛当天,钟烈发现了他们两个居然在后台偷情,于是双方大打出手。两人都伤势惨重,不得不退赛,最后闹得很难看。

为了报复Evan,钟烈上传了她的私密照,让她身败名裂。后来纪铖出人头地开了公司,立即签约了Evan,并支持她创办Endless舞台。现在纪铖和Evan两人在偷偷恋爱,J&E的E就是Evan/Endless的E。】

这么一篇漏洞百出的推文,居然有数十万人信了,其中就包括林予舒。

正当她看着推文的配图——三人的合照发呆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你在看什么呢?”

林予舒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手一松没拿稳,手机就掉进了面前的麦片碗里。

纪铖手撑在餐桌上,高大的身躯从后面包裹着战战兢兢的女人,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昨晚回来太晚就没和你说,我今天要去安城录节目,想在你上班前见你最后一面。”

林予舒慌慌张张,不敢回头看他。

纪铖帮她捞出碗里的手机,顺手拿纸巾帮她擦干净,“麦片要用热牛奶泡,你怎么又…”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林予舒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迅速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嗓音低沉,“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林予舒接手机时发现纪铖用力拽着不放手,“你松手。”

纪铖神色骤变,语气强势地不容置疑,“我说有好奇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