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还是他比较重要
凌冽的寒风吹过, 医院里平日茂盛的大树变得光秃秃,林予舒不自觉地将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
林予舒检验冬天是否到来的标准,就是对着空气轻呼看能否哈出气来。
她随口轻呼出一口气, 瞬时在空气中凝固,表明季节的转盘已至初冬。
“林老师,你在这里干嘛那呀?”
章月带着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 蹦蹦跳跳地出现, 为寂寥的冬天染上一抹生机。
林予舒刚在医院的中心花坛前吃完一个三明治, 慢吞吞地伸着懒腰, “我晒晒太阳。”
章月闪着一双灵动的眼,凑近林予舒的脸端详,“林老师, 您这次休假过后气色变好了。”
“是吗?”林予舒拿出手机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的确饱满红润了一些。”
章月见她一个人在这里吃饭,不解地问,“林老师,您怎么没有和乔医生去吃饭呀?”
林予舒最近忙着和纪铖“偷情”, 把乔清禾还在等她答案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我下午有个手术, 随便垫垫肚子。”
章月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您和乔医生闹别扭了。”
年轻小孩对人际关系的理解略显稚嫩。
林予舒笑了笑, “乔医生和我不会闹别扭的。”
她和乔清禾之间的关系介于亲情与友情之间, 再加上长辈间的那层关系, 一辈子都不会决裂。
章月一笑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我和我在儿科轮转的朋友最近看不到你和乔医生在一起, 特别担心你们吵架生气。”
林予舒嗤笑, “你们两个小朋友, 有什么好担心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
章月挠挠头,“我是担心您生气就不好好吃饭,而我朋友担心,乔医生一生气就去德国了,以后不能亲自带教她了。”
“德国?”林予舒一脸茫然的重复,“他不是刚才德国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去?”
章月坦诚,“我是听我朋友说的:乔医生上次在德国参加学术研讨会时发表了近期的研究成果,柏林夏里特医院对他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邀请乔医生去德国进修。”
一阵微风袭过,林予舒把手揣在了白大褂的口袋里,“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夏里特医院是儿科领域首屈一指的医院。如果乔医生能去的话,他的研究应该会有重大突破。”
章月正是看着周围情侣整天腻在一起的年纪,不想看着自己磕的CP还没发糖就相隔半个地球,“可是,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就不怕乔医生进修半年后回来,你们感情生疏吗?”
林予舒笑着摇头,“成年人的感情没有你们小孩子那样炙热,距离和时差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影响不大。”
看章月似懂非懂的样子,林予舒忍不住担心,“既然你提出要观摩下午的手术,就不要替我和乔医生瞎操心了,快点去看看病情的相关资料。”
章月满口答应,立即向着办公室跑。
为了下午的手术,林予舒去便利店买了一盒费列罗的巧克力。
在寒冷的冬日,这一颗香浓醇厚的巧克力成了她最大的慰藉。
手术顺利进行,但因为同时要指导第一次进手术室的章月,林予舒手把手地从术前准备开始教起。
两个多小时的手术,林予舒筋疲力尽,脑力和体力都消耗殆尽,抱着要在公寓主卧的大床上睡到天昏地暗的想法,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公寓。
她像根挺拔的木头,笔直地倒在了柔软的大床。
睡在席梦思床垫,就像睡在一朵软绵绵的云上,林予舒感叹贵的东西果然有贵的道理。
正当她在软乎乎的床垫上遨游星海即将睡着时,身下突然涌来一股热潮。
林予舒立即从床上爬起,去卫生间查看。
坐在马桶上,她低头看着内裤上殷红的一片,无地自容。
因为作息和工作压力,林予舒的月经一直不准,上次来还是四十多天前。
最近工作太忙,自从搬到纪铖的公寓就没准备过卫生巾,突然造访的“大姨妈”让她措手不及,坐在马桶上抓耳挠腮。
无奈之下,她打通了纪铖的电话。
纪铖那边熙熙攘攘,林予舒小声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才几个小时没见,林予舒竟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纪铖得意地低笑,“怎么,想我了?”
“嗯…”,林予舒支支吾吾地说:“想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
纪铖一愣,“什么东西?”
林予舒知道让异性帮忙买私密用品不妥当,可是别无选择,“想让你帮我带包卫生巾。”
纪铖:“……”
他拿着手机轻笑一声,“林医生,你不知道现在外卖员可以帮你去超市买东西、送货上门吗?”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坐在马桶上,总不能让外卖员帮她送到卫生间吧!
林予舒气急败坏,“你不想买就算了。”
“等等,谁说我不想买了”,纪铖一本正经,“你总得告诉我你要什么牌子的卫生巾吧。”
林予舒没好气地丢下两个字,“随便。”
看纪铖一个人拿着手机痴笑,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吴争朝他晃晃手,“哥,笑什么呢?”
纪铖装起手机,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笑某个狠心的女人终于不把我当外人了。”
*
便利店的工作人员们躲在收银台后窃窃私语。
“那个在卫生巾货架前发呆的人是纪铖吗?”
“应该是吧,除了Rapper谁会那么穿衣服。”
“可他不是男的么,为啥要在卫生巾区域前停这么久。”
“笨蛋!男人不用卫生巾,可男人的女朋友要用呀。”
“什么?纪铖有女朋友了?!”
“说你笨一点都不委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Rapper身边能缺女人吗?”
“是喔!可是他亲自帮女朋友买卫生巾这件事依旧很值得称赞啊!”
对方一脸嫌弃,“看他那么久都没挑好女朋友常用的牌子,不是更证明了他平时不关心女朋友吗,有什么好称赞的。”
纪铖确实不知道林予舒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他的解决办法就是各种品牌的各种款式全买了。
在马桶上坐到生无可恋的林予舒忍不住打电话催他,“我让你帮我随便买一包卫生巾,又不是让你去采棉花亲自给我手工做一包,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
纪铖失笑,“别催了宝贝,已经在结账了。”
两个收银员妹妹相视一笑,他们一个帮纪铖结账,另一个在帮他装卫生巾。
纪铖抬眸,指着收银员身后的一排货架,“再帮我拿一盒那个。”
收银员妹妹转身拿下了一盒避/孕/套,“这个尺寸可以吗?”
纪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请你帮我拿一盒费列罗的巧克力。”
他记得林予舒来月经时特别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但他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品牌的名字,才闹了个误会。
收银员妹妹的脸瞬间涨红,不停地给他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听清您的要求。”
纪铖不想存心难为一个小姑娘,解围道:“尺寸刚好合适,麻烦帮我也装上吧。”
收银员妹妹看着纪铖离去的背影,瞬间觉得他高大起来,立即拿出手机在豆瓣娱乐小组写下爆料贴——《纪铖的尺寸原来是大号》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在马桶上坐到手机都快没电的林予舒忙说:“放门口就行了。”
她用的是主卧的洗手间,纪铖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主卧。
他去次卧换了家居服,顺带着去洗手间抓了一下发型才出来,恰好遇见了来客厅的林予舒。
一个电话纪铖就来江湖救急,林予舒很是诚恳地道谢,“谢谢你帮我买这么多的卫生巾,未来半年我应该都不用买新的了。”
纪铖刚才在货架前纠结了半天无从下手,很是想解开疑惑,“日用和夜用的卫生巾到底有什么区别?”
林予舒:“……”
纪铖好奇地询问,“女生晚上到底是用夜用还是安睡裤?”
他小声说出推测:“安睡裤是不是就像Baby穿的尿不湿一样?”
林予舒懒得给他解释,敷衍道:“你又不用,问这么多干嘛。”
纪铖谈论起这个话题来丝毫没有不适,“虽然我不用,但所有女性都会经历月经、使用卫生巾。作为女性的儿子、伴侣、未来的父亲,我想我应该有义务了解这些。”
听到他的一席话,林予舒微怔。
她从小就被教育成为知廉耻的好女孩,穿裙子一定会穿安全裤;在学校换卫生巾会偷偷摸摸地把卫生巾藏在口袋里。
以前她和乔清禾合租时,常常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她都尽量避免购买卫生巾,日后一个人再来买。
今天突然有一个男性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无需月经羞耻,这是每一个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作为男性,他会试着从伴侣的角度理解你、关心你。
林予舒仿佛醍醐灌顶般的清醒,上前抱住了纪铖的腰,“谢谢你。”
纪铖轻抚她的发丝,故作不满,“我不光买了卫生巾,还给你买了爱吃的巧克力,是不是值得更多奖励。”
林予舒穿着拖鞋,矮他二十公分,头只够埋在他胸口,“你想要什么奖励?”
纪铖的指尖落在她修长的脖颈,学着她醉酒后的样子,“亲亲我。亲亲我好不好?”
一瞬间,林予舒心跳如擂鼓。
这个男人总会把握好和她相处的分寸,带给她不经意的感动之余,用玩世不恭的轻佻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付出。
林予舒踮脚,双臂环着他的脖子,闭眼凑近他的唇…
“叮铃铃——”
不适宜的电话声响起,林予舒睁开眼去找手机。
纪铖扣着她的后脑,手臂横着她的腰间不让她乱动,“专心一点。”
“不行,病入的电话我一定得接”,林予舒推开纪铖去找手机。
待两人都看清屏幕上“乔清禾”三个大字后,林予舒反扣手机至桌面,踮脚欲补上纪铖那个吻。
“算了”,纪铖阴沉着脸绕开她,“还是他比较重要。”
第三十二章 随叫随到
成年人做决定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评估利弊。
面对不冷不热的人和事, 他们会费力维持礼貌;只有关系足够亲密的人,他们才会放心一时冷落,甚至舍得委屈。
林予舒没回应纪铖的小脾气, 回卧室接起了乔清禾的电话。
“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清禾低笑,“没事情就不可以找你了吗?”
林予舒连忙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之前说过有足够的耐心, 在她考虑清楚前, 是不会打扰她的。
乔清禾应声, “我今天的确有事找你。不过别担心,我不是来催你给我答案的。”
这些天以来,林予舒已经理清了心绪, 她也不想吊着乔清禾给他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如索性把话说开。
“学长,我可以给你我的答案了。”
“等等,先别告诉我,我现在不想知道你的答案”, 乔清禾强行打断了她,“是我先打电话给你的, 所以我先说。”
林予舒应允, “好吧, 那你先说。”
乔清禾兜着圈子, 抛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予舒, 你觉得这些年来我对你怎么样?”
林予舒毫不犹豫, “你对我挺好的呀, 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
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 乔清禾继续铺垫,“我从来也没要求你回报什么、更没求过你什么事情吧?”
林予舒回想,“好像没有。”
不是好像,是真的没有。
乔清禾这七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林予舒都感激不尽,想要尽力回报。
乔清禾语气可怜,苦苦哀求道:“学长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求你帮我一次。”
林予舒迟疑,“帮你什么忙?”
乔清禾顿了顿,“可以假扮我的女朋友吗?”
林予舒:“……”
费尽心思兜了这么个大圈子,原来是要道德绑架。
林予舒稍有不悦,欲启唇拒绝,耳边响起了乔清禾更加诚恳的祈求声。
“我真的很想去德国的夏里特医院进修,但是我父母你也知道,对我的控制欲特别强。我都单身三十年了,如果还不解决个人问题,他们是不会同意我去德国的。”
乔清禾语气诚恳、理由充分,动摇了林予舒的心,可依旧有所顾虑。
“如果我们的父母当真了可怎么办?”
林启东和乔至简年过花甲才相遇,一见面就交谈甚欢、相见恨晚,林予舒不想因为一个善意的谎言影响长辈间深厚难得的情谊。
乔清禾宽慰道:“先骗父母我们在一起了,等我顺利出国以后我们就能分手了,理由就说异国恋谈起来太累了。”
林予舒还是觉得这个计划不够靠谱,“可是你进修半年以后就回国了,到时候他们还逼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乔清禾一字一句,郑重承诺,“予舒你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到时候如果父母执意要我们在一起,我会主动站出来承认:在进修期间我爱上了其他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纵使长辈之间关系再好,父母还是尊重孩子的意愿。只让乔清禾和林予舒多接触了解,不会像封建社会包办儿女婚姻的父母,逼迫他们不情不愿的恋爱、结婚。
林予舒咬着下唇,纠结再三,最终回应,“学长,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想先和你讲清我的心意。”
在电话那头,乔清禾无奈地低头苦笑,“予舒,我知道你心里有其他人,不用特意强调给我听。”
林予舒微怔,“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乔清禾用故作轻松的口气自嘲,“大概是暗恋你太久,太了解你了。其实上次我突然表白,就是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可惜结果显而易见,我还是没能占据优势。”
暗恋七年的女生喜欢上了其他人,乔清禾都没有流露出半点伤心之情,还能拿自己开玩笑,“虽然不知道你钟意的人是谁,但能被你喜欢,一定比我强多了,我要向他学习。”
林予舒深感歉意,“学长,别这样想,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乔清禾及时打断她的抱歉,“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不用告诉我你们甜美的恋爱故事。”
作为一名在意职业发展的外科医生,乔清禾更关心去德国顶尖医院进修学习的事情。
他试着和林予舒商量,“这个周末跟我回一次家,向父母们宣布我们交往的事情可以吗?”
林予舒同意,“好,那我需要准备点什么?”
乔清禾想得周到,“估计他们会问我们交往的细节,到时候我做个PPT给他们展示,使我们假交往的事情看起来更具有可信性。”
林予舒敬佩地点点头,接着提问道:“那我做点什么呢?”
乔清禾的计划如此缜密,她也不能露出马脚。
乔清禾想了想,“你练习一下说谎吧。”
说谎还需要练习吗?
她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在纪铖面前镇定地编一大段子虚乌有的恋爱故事,还能淡定地观察他的反应。
刚纪铖看到她手机屏幕上“乔清禾”三个字时脸色骤变,他不爽的表情牵动了林予舒愉悦的神经,十分享受纪铖为她争风吃醋时的那一点傲娇的小脾气,像只炸毛的金毛,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头。
林予舒踏着愉快地步子走出卧室,想要顺顺那只金毛炸乱的毛发,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正在系鞋带的他。
纪铖已换下家居服,重新换上棒球服外套和球鞋。
这么晚了,难道他还要出去吗?
林予舒顿了顿,不解地问他:“你要去哪里?”
纪铖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是我每次随叫随到给了你我很闲的错觉吗?”
林予舒愣在了原地,反思自己。
这几个月来她的确有事麻烦过纪铖几次,每次他都像是上天派来的救兵,及时出现救她。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不经意的巧合,可每一次都是如此,足以见他的用心和重视。
意识到自己理亏的林予舒放缓声音,“那你要去忙些什么?”
纪铖低头拉起外套的拉链,语气阴沉,“这好像也不关你事。”
看他冷漠地转身推开大门,林予舒没多想,急忙小跑挡在他的身前。
纪铖不耐烦地低头看夹在门和他之间的林予舒,“还有事吗?”
林予舒用手指扒拉着门,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纪铖凛声,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不知道。”
林予舒抿唇,仰着头看他冷峻的脸庞,“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要反锁门了。毕竟你也知道,女性在晚上独居很危险。”
纪铖冷声,“这间公寓的治安你大可放心,每年高昂的物业费我不是白交的。”
听到纪铖这么说,林予舒迟疑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他前行的路。
纪铖如此刻意的疏离她怎么会听不出。
也许他真的很忙,林予舒没理由死皮赖脸地缠着,不让他走。
林予舒隐隐抱有一丝期待,“那我等你回来。”
回应林予舒的是男人一句冷淡的“没必要”和门关上时的脆响。
*
主卧的房门大开,林予舒躺在床上静静聆听门口的声音。
夜晚静悄悄,大平层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不见纪铖回来的踪迹。
在软绵绵的kingsize大床上,林予舒握着手机看了又看,罕见地失眠了。
都已经十二点半了,这个臭男人怎么还不回家,又在哪里鬼混!
林予舒思来想去睡不着,气鼓鼓地打开微博搜索纪铖的名字。
首先跳出来的便是纪铖的微博账号。
林予舒点开他的账号,映入眼帘的头像是他手臂上那株枯萎向日葵的纹身图稿,可能是他亲手画的,林予舒猜想。
纪铖的账号关注数和已发微博数都是0,而粉丝数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两百万。
在纪铖的账号里找不到任何他的踪影,林予舒心有不甘,搜索了他身边朋友的账号,企图寻到蛛丝马迹。
点开高狄的微博账号,林予舒随手一划,前十条全是转发各官博纪铖参加活动的通稿,丰富且杂乱。
看不出纪铖究竟在哪里,林予舒又点开了孙傲的微博账号,发现全都是他精修过的自拍或是粉丝在演出时录的视频,无聊极了。
在脑海中竭力搜寻了一番纪铖的交友圈子,林予舒蓦地想起来另一个名字。
她眼皮跳了一下,在搜索框打下——EVAN。
果然不出所料,她三分钟前刚发了一条和另一个辣妹在Club里的合影,两个漂亮妹妹凑近镜头搞怪做鬼脸,既俏皮又可爱。
美女和帅哥总是结伴出现。
合照的左下角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腿。他翘着二郎腿靠坐在皮质沙发上,脚上那双花里胡哨的球鞋比Club里的霓虹灯还要闪。
评论区的粉丝都在夸赞两位美女美丽动人,只有林予舒关注到了那个男人脚上的球鞋。
这双鞋她不久前刚见纪铖穿着,坐在门口系鞋带。
霎时间,林予舒头脑一片空白,胸腔起伏程度抑制不住地增大。
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理由吃醋的林予舒更加烦躁,气急败坏地打开纪铖的微信对话框,打下:
【跷二郎腿会影响下肢血液循环,长期这样可能会影响男性的生殖健康,严重者还会造成不孕不育。纪先生,请自重!】
纪铖收到这句话的时候刚好在看林予舒朋友圈发的参加白念婚礼的照片,她在海边拿着一束圣洁的白色捧花,眉眼里全是幸福的笑意。
这张照片他明明在看到的第一时刻就保存在了手机,可这些天来还是默默点进她的朋友圈,一遍遍地放大看。
看了至少十八遍,傲娇的纪铖连个赞都不点,真是吝啬鬼。
看到突如其来的消息,纪铖默默放下二郎腿,想向林予舒保证以后不跷二郎腿了,就看到她又飞快地撤回了这条消息。
恼火的情绪被点燃,纪铖仰头靠在沙发上。
他这种极具反叛精神的Rapper,就算心里是这样想,嘴上也不会这样说。
纪铖嘴硬道:
【我又不可能和你生孩子,林医生不用替我未来的太太担心。】
林予舒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扔开了手机,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谁要担心你个臭男人!
趴在床上,小腿交替拍打床垫的她没注意到纪铖接下来发了一条更气人的消息。
【这段时间我不会回去了,有任何问题就找管家解决。我做不到24小时为你Stand by(待命)、随叫随到。】
第三十三章 纪老板玩得好野
工作日晚上的Chill Room依旧人声鼎沸。
纪铖以伤敌一千, 自损八百的方式对林予舒阴阳怪气一番后还不解气,攥着高球杯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愤愤不平,像豪饮烈酒一样大口咕咕吞咽着酒杯中的牛奶。
高狄在他一旁揶揄, “呦,把YX的代言拱手相让给钟烈后悔了?在这儿闷闷不乐、借奶消愁?”
YX是电子烟行业的龙头品牌,自成立二十年来畅销全球, 今年正式进入中国市场, 正在寻找一位和其“不羁·放纵”品牌形象契合的代言人。
纪铖丢开手机, 沉声道:“以后这些烟、酒的代言就直接帮我推了, 没必要大晚上叫我来浪费时间。”
高狄不解,替他考虑,“代言费这么丰厚诱人你也不接?你每年花那么多钱大力筹办地下battle赛事, 自己不努力工作哪有闲钱烧?”
纪铖掐着眉峰叹气, “不是钱不钱的事,烟酒戒了就是戒了,总不能代言自己都不用的产品让别人买吧,良心上过不去。”
高狄冲他竖起大拇指, 怪声怪气,“您可真高尚, 自己不接的代言还能拱手相让给仇人。”
纪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语调平静无起伏, 看起来毫不在意, “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再大也不能挡人家的财路, 大家从地下一路走出来都不容易, 能帮就帮点。”
刚YX大中华区的品牌负责人亲自来Chill Room向纪铖介绍他们的品牌文化和经营理念, 花了一个多小时竭力说服纪铖代言他们的产品。
纪铖耐心认真听他讲完, 然后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负责人见纪铖毫不犹豫地拒绝, 以为他不满意条件,于是提出了更具有吸引力的条件。
“纪先生,您这些年来为推动Freestyle Battle花费了不菲的钱财和精力。如果您接受代言我们的产品,YX愿意承办未来三年Back to the in活动,所有费用支出都将由我们承担。”
如此丰厚的条件,放在一个月前,纪铖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可现如今他彻底把烟戒了,再多的钱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定,幸好他的积蓄还够烧一阵。
“谢谢您特意来Club里和我讲这么多,我最近正在很辛苦地戒烟,不想前功尽弃。”
YX当初选择纪铖就是看中了他的不羁与孤傲,负责人表示理解,但还是竭力扭转,“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所有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纪铖摇头,“感谢对我的信任,但我决定不考虑了。不如我向贵品牌介绍一位候选人——Ganster厂牌的钟烈。”
YX的品牌团队在决定代言人前列举了数十名合适的候选人,一一背调后才确定了商业价值和人格魅力都处于巅峰的纪铖。
负责人难为情地说道:“钟烈目前的热度虽然很高,但商业价值微乎其微,我们品牌今年最关键的决策就是开拓中国市场,打开新市场需要一位具有号召力和影响力的代言人。”
走出地下吃到蛋糕的纪铖也想为后走出来的兄弟们谋一碗羹。
纪铖大度地替钟烈说好话,“您刚说贵司的产品经过数十年的积淀和优化才得以面世,钟烈也在地下磨练了将近十年才出现在观众视野。《Rap King》节目才播了一半,他的热度就超过其余选手的总和,这也和你们产品问世的经历相似。”
负责人嗤笑一声,“我们团队在背调时发现你和钟烈之间似乎有些矛盾,看来是我们情报有误。”
纪铖大方承认,“我们之间是有矛盾,但同时我也很欣赏他的才华,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他的闪光之处。”
虽然没能促成合作,但和纪铖聊了这么久,负责人对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和原则所打动,笑着和他握手,“你推荐的人选我们团队会重新认真评估。”
纪铖伸出手回握,“替他谢谢您。”
高狄的女朋友乐乐看他们谈完了正事,捏着手机,一脸坏笑地凑近纪铖。
“纪老板,这个帖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纪铖一目十行地扫完帖子的内容,回答:“是真的。”
乐乐挤眉弄眼地调侃,“怎么没带你的宝贝出来给我们瞧瞧?”
Chill Room今晚可谓是热闹纷呈,孙傲、Evan、吴争等一众好友都要上台演出,高狄也携带家属来Club玩。
纪铖没下楼,坐在沙发上半撑着头,眸中划过一丝惆怅。
乐乐见他沉默,用女人的直觉猜测,“和女朋友吵架了?”
纪铖摇摇头,“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
乐乐嗤鼻,“都叫上宝贝了还不是女朋友?果真你们男人就是一个德行!嘴上说得好听,一点责任也不负。”
纪铖懒散地用目光迎接乐乐质问的视线,“她是别人的女朋友,我的前女友。”
乐乐捂着嘴惊呼,“纪老板玩得好野,佩服佩服。”
纪铖自嘲地笑了,胸腔窝着火,“我才是被她玩了。”
“啊?”
乐乐可不信纪铖这种游走在花丛中的极品男人还能被女人玩弄。
纪铖酸楚地向乐乐诉苦,“她无聊寂寞时玩了玩我发现没趣后,立刻推开我去找她男朋友了。”
纪铖痛饮一杯牛奶,好似醉倒在奶里,“我为她戒了烟酒、搬到新家、甘愿做不光彩的第三者,能做的我都做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施舍一点喜欢给我呢?”
纪铖连“爱”这个字眼都不敢提,生怕自己痴心妄想。
只要林予舒能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他都能欣然自得、甘之如饴。
*
乔清禾为了双方父母相信他的说辞做足了准备,先是做了个长达30页的报告PPT,证据充分,逻辑合理,像学术论文答辩一样从相识背景开始交代他们完整的恋情故事。
聚餐当天,他又拉着林予舒提前彩排串好说辞。
待一切都安排好,乔清禾也在自家的车库停好车。
乔清禾侧身,在林予舒面前摊开手,“予舒,牵手去江边看老顽童们钓鱼可以吗?”
林予舒愣了愣,上前环着他的手臂,“还是这样吧。”
乔清禾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安慰自己,“这样也行。”
虽然林予舒环着他的手臂,但两人之间的空隙大到还能容纳下一个人,根本不像一对恩爱甜蜜的小情侣。
乔清禾刚想让林予舒朝他的身边靠一靠,一辆狂按喇叭的红色法拉利忽地从他们身边开过。
乔清禾下意识地扶紧林予舒的肩膀,冲着呼啸而过只留下一缕尾气的跑车怒骂,“#……*……@***”
林予舒没被横冲直撞的司机吓到,反而惊诧乔清禾的反应,“学长,原来你也会说脏话啊~”
他们认识七年,林予舒从没听乔清禾骂过一次人,就连自己偶尔飙出脏话他也会云淡风轻地装作没听到,根本不附和回应。
乔清禾心有余悸,揽着林予舒的肩膀把她带上人行的小路,“跟你学的。”
林予舒低头偷笑,“我是跟我前男友学的,要怪你就去怪他,我可是无辜的。”
乔至简和林启东从远处看着他们举止亲密,有说有笑地走来,两人立马扔下鱼竿,兴高采烈地回别墅通知太太们。
乔清禾详尽地照着PPT讲述了他们的恋爱故事,又回答了双方父母的刁钻提问,最终赢得他们的信任。
为庆祝喜上加囍,乔至简特意开了好几瓶私藏的好酒。
席间,妈妈们拉着林予舒畅聊未来结婚要准备的彩礼和嫁妆;爸爸们拉着乔清禾猛灌酒,三个人都喝趴下了。
喝醉的男人们去休息小憩了,妈妈们拉着林予舒问东问西。
林予舒怕说多错多,一不小心暴露了真相,随口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乔清禾家的别墅在城郊,她得要一直顺着凌江走到别墅区的门口才能碰碰运气打到车。
喝了酒的她方向感变差,脚步轻飘,晕晕乎乎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行进。
别墅区的绿化设施都是顶级的棒,林予舒边走边欣赏风景。一不留神,她就看到了刚才那辆横冲直撞、差点剐蹭到他们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一栋别墅的院子里。
“开豪车了不起啊,开豪车就能不顾安全危及他人生命吗”,平日里林予舒最讨厌仗势欺人的行为,白酒和红酒混着喝了点的她更是愤世嫉俗,决心要教训教训这些没教养的有钱人。
林予舒左看右看,找到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块。
林予舒回忆起上高中扔铅球的准备动作,抡了抡手臂,做好抛掷的样子,用力一抛。
警铃声瞬间响起,林予舒的酒瞬间像是醒了,抱着头不知所措、左右乱窜。
林予舒站得远、准头还差,再加上喝酒后力气变小,石子根本没伤到豪车一分一厘,最多可能擦碰到了独栋别墅庭院外的大门,触发了警报。
林予舒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想要咨询甄相这种情况之下她犯了什么罪,如果她偷偷跑了会不会被主人起诉。
警铃声持续作响,别墅区的保安小分队立即出动。
几个保安拿着棍子和盾牌,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林予舒。
林予舒窘迫,正当她乖乖抱着头,蹲在地下缩成一团时,别墅里终于出来两个男人。
吴争问身边的男人,“哥,你的屋子怎么开始叫了?不会进贼了吧。”
男人耸肩表示不知情,“可能又有什么疯狂的粉丝想要入室见我吧。”
自从纪铖经历过这么一次后,心有余悸,为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立即换了全城治安最好的别墅。
敬业的保安队长立即向业主报道情况,“纪先生,这位女士在您别墅前偷偷摸摸半天了,还伺机用石块砸您的车。”
纪先生?
林予舒听到这个称呼后抬头看了一眼。
对上这位纪先生的目光后,林予舒默默把头埋在膝盖上,懊悔地揉着太阳穴。
纪铖公寓的房租还没付清,怎么又阴差阳错砸了他的别墅。逃避现实的林予舒简直想要把自己埋在地里,成为一只无忧无虑的小蚯蚓。
保安队长坚持让纪铖检查一下跑车的情况,以便后需进行定价赔偿。
在这一刻,林予舒在脑海中飞快地把自己的所有存款和后半生的工资、退休金都算了算,看能拿出来多少钱赔他。
纪铖冷着脸,向保安队长解释,“女朋友和我吵架闹了点误会。麻烦您请回吧,剩下的家事我们自己处理。”
第三十四章 你这里没有套?!
敬业的保安队长已尽到了职责, 第一时间带着装备和人手抓了个“人赃俱获”。
既然纪铖作为尊贵的业主已经说了自己解决,他们也只好遵循业主的意愿,带队离开。
被围观的林予舒觉得丢脸, 像只小蘑菇一样缩在地上。
和煦的阳光洒在人间,寒冬的冷气被一扫而尽。
纪铖蹲在林予舒面前,像逗做了坏事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狗狗一样, 轻拍了下她埋在膝盖上的头, “起来吧, 女朋友。”
他刻意一字一顿、咬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语气带有玩味,“生我气可以咬我啊,砸我车能让你出气吗?”
林予舒气急败坏, 抬起头和他理论, “你都开车差点撞到我了,我砸你车又怎么了,难道车比我重要吗?”
纪铖不假思索,“车当然没你重要。”
他转念一想, 意识到哪里不对,“我什么时候开车撞你了?”
酒精让林予舒的脸颊蒙上一层红色的薄纱, “就刚刚。我好好走在路上, 这辆跑车突然冲出来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酒精放大了所有情绪, 她越讲越委屈, 眼眶都蓄满了泪水,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好害怕。这辆车速度好快, 几乎贴着我的身子飞奔而过, 我差一点都不能好好站在这里来砸你的车。”
纪铖最见不得女生哭, 尤其是心爱的她。
他用指腹抹去林予舒眼角滑落的一颗泪珠,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舍得开车撞你?”
难道在她心里,他就这么混蛋吗?
林予舒探身向前,把头埋在他肩膀,委屈巴巴地辩解:“这么骚包的颜色我想不记住都难。”
纪铖用手掌轻轻抚摸她后脑勺的发丝,竭力给她可靠的安全感,“宝贝,我这两天都没有踏出过别墅的大门,更没有碰过车。况且这辆车我很早之前就借给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了在场的另一个人,疑惑地偏头看着吴争,“这辆车我借给了你?”
纪铖房产多,车子更多。
他财大气粗,又遵循活在当下的生活理念。只要遇见喜欢的地段和车子他都会大方豪掷千金购买。具体有什么车子放在什么房产的车库里,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刚就被一连串突发事件搞迷惑的吴争看见纪铖一副想杀人的表情,更加胆颤心惊,颤颤巍巍地说:“刚开车的是我没错,但是他们两个人放着好好的人行道不走,非要一起走在路中间挡我的路。”
纪铖的面色忽然变得凝重,压着怒火向吴争伸出手,“钥匙还我。”
“啊?”吴争惊诧,“那我怎么回去啊。”
江景苑坐落于北城城郊,像吴争以最高限速开到市区也要至少一个小时,就连打出租车也要付来回双倍路程的费用才有司机愿意接单。
纪铖轻蔑地冷笑一声,“不然我报警让警察开车接你回去?”
吴争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让老高来接我。”
纪铖扬声,“老高是我的经纪人还是你的私人司机?周末他好不容易有时间陪陪乐乐,人家凭什么来接你。”
吴争抿唇,乖乖把钥匙扔给纪铖后发问:“哥,那你不让老高来接我,我怎么办啊。”
纪铖沉声,目光阴冷犀利,“给林医生道歉。”
被提出无理要求的吴争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地抖着腿,说什么都不肯道歉。
纪铖见状扶着林予舒的腰站起来,用不容商量的惊骇语气命令他,“给林医生道歉,不然就离开我的厂牌,Workholic不欢迎拿别人生命当儿戏的人。”
吴争被这番斥责吓得身子抖了一抖,这才不情不愿地双手插兜,向林予舒道歉,“林医生,对不起。”
纪铖凛声,怒火中烧到眉目,“如果你是这个道歉态度,今年合约到期我们就没必要续约了。”
林予舒捏着他的衣摆摇了摇,“好了,我接受他的道歉。”
吴争全当纪铖被有心计的女人蒙蔽了双眼,假模假样地给林予舒鞠了一躬,郑重道歉,“林医生对不起,我不该开车速度那么快,打扰了你和你的异性朋友约会。”
纪铖忍不下去他的混帐态度和语气,怒气值达到了巅峰,亟待爆发。
在他爆发的前一秒,林予舒仿佛预感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就像是挥出的拳头砸到了软绵绵的枕头上,纪铖身上攻心的怒火瞬时减半。
他神情不悦,把车钥匙砸到吴争身上,“快点滚。”
吴争立即发动法拉利的引擎,加大马力,麻溜地连人带车滚了。
纪铖朝着轰鸣的车子用英文喷了句脏话,感受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理智也被她重新拉回。
纪铖捏了捏伏在他胸口的脸颊,小声嘟囔,“你就只会对我斤斤计较,这种差点撞到你的混蛋你倒能大度地原谅。”
林予舒从他怀里钻出脑袋,仰着头看他的眼睛,“因为只有你在乎我呀。”
因为只有你在乎我,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甚至是撒爬打滚、无理取闹。
常常提出无理要求的我并不是真的想让你做到,有时候只是想让你从热爱的Hip Hop中抽身出来多关注一下我而已。
仅此而已。
靠得极近的两人四目相对,鼻息撞到了一起。
纪铖怔了怔,轻声叹息,“你怎么又喝酒了?”
每次喝酒就要来撩拨他,然后睡一觉起来就装失忆是吧。
“嗝~~~”
林予舒很配合地打了一个带有酒气的嗝回应他。
纪铖看着她红晕的脸颊,微不可察地做好心理准备,与自己和解。
算了。算了。
按照惯例,先撩拨他的第一阶段是她最主动的一Part,也是他最喜欢的环节,要好好珍惜。
纪铖牵着她的手进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她父母的财力水平,应该没有办法负担这里的房产。
林予舒靠着他的手臂,像是没骨头一样,任由他牵着走,“我来见学长的父母。”
原来是这样。
为了在美留学的儿子能在当地购置一套House的家庭,住在这里倒也合乎情理。
纪铖用刻薄的语气讥讽,“恭喜林医生嫁给富二代,未来应该不用努力工作了。”
刚在饭局上乔至简和金曼高兴得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直呼林予舒儿媳妇。她的脑筋也暂时没转过弯,顺嘴道:“刚才我的公公婆婆还说要给我买金手镯、金耳环和金戒指呢。”
纪铖垂下眼眸,无奈地看她,“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财迷。”
林予舒大大咧咧道:“谁会不喜欢钱呢?要是有人愿意包养我,我立刻辞职在金主的豪宅当金丝雀。”
纪铖被林予舒逗笑,捏了捏她的掌心,“我家算不算豪宅?要是用来包养你会不会委屈你?”
林予舒踏进纪铖的屋子,就被四层独栋别墅的布局和装修所震撼,立马回头谄媚地讨好纪铖,“金主,今天您想在哪个房间做?”
纪铖的嘴角噙着笑意,陪着她演戏,转身把她逼到了餐桌,挑眉问她:“这里怎么样?”
林予舒不知道金丝雀对金主应该百依百顺,娇气地敲了敲身后的桌子,“这里太硬了。”
纪铖低头失笑,拉着她去沙发坐下,“这里怎么样?”
他的手臂虚搭在她身后,用手指按了按沙发表面,“这个软度合你心意吗?”
林予舒看了看她腰后的手臂,俯身凑近他的脸,“可是这里太小了,金主您喜欢的姿势恐怕施展不开。”
纪铖偷笑,放在她身后的手臂猛地收力,轻而易举地带起她,“那我们去卧室。”
两人走到二楼卧室门口,林予舒探头进去环顾一圈,突然发问,“这里是主卧吗?”
纪铖用手指点了点她俊俏的鼻尖,“你睡主卧睡上瘾了是吧。”
在彼岸那套公寓纪铖之前从没住过,林予舒一住到那里就鸠占鹊巢睡了主卧。而江景苑这套别墅纪铖早就搬进来,先睡了主卧,怕林予舒嫌弃才带她来了次卧。
纪铖今天格外有兴趣陪她玩这种角色扮演的小游戏,揽着她的腰上了三楼。
林予舒推开主卧的门,打量一圈去拉他的衣角,“金主,你今天怎么不撞门进去把我按在墙上亲?人家好喜欢你那样,好man哦~”
纪铖把头埋在她肩窝里笑了半天,直起身子遗憾地说:“你自己睡吧,我这里没有套。”
没有套?!
你这里居然没有套?!
林予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种浪子应该钱包里都要塞着两个套以备不时之需才对,怎么在最常待的家里居然没有放套?
也可能他怕收拾屋子麻烦,都带女生去酒店开房吧,她自顾自地猜想。
林予舒笑得灿烂,极力想讨好愿意包养她的金主,“没关系,金主您不用戴套。”
言情小说里的金主为了愉悦值最大化,好像确实也不戴安全套。
纪铖手撑在她身后的门背上,像个教训naughty girl的迷人教授,居高临下地教训她,“你什么时候学坏了?妈妈没有教过你永远不要和不戴套的男生上床吗?”
话音刚落,纪铖突然放下撑在她头顶的手臂,从扮演的角色中抽身出来,“Jesus Christ!你们居然不戴套?!”
纪铖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气到中英夹杂,“林予舒,拜托你use your loaf(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你这种懂性知识的医生为什么还会同意男人不戴套?”
林予舒:“……”
见林予舒无所谓的态度,纪铖更加抓狂,“乔清禾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愿意不戴套和他上床?难道他比年轻的Leonardo DiCaprio(小李子)还帅?”
林予舒百口莫辩,还没启唇解释,就听到纪铖厉声强调,“就算是23岁在《泰坦尼克号》里扮演Jack的Leonardo没戴套就邀请你上床,你都应该严词拒绝!!!”
第三十五章 再亲下去要出事了
合格的Rapper不光嘴炮速度快, Diss的内容也足够犀利。
纪铖语调激昂,喋喋不休地控诉着乔清禾欢愉时不戴安全套的渣男行径。
林予舒几次欲张嘴解释,无一例外, 都没能成功插进纪铖的Freestyle里。
她索性说:“那我们不做,就抱着睡一个素觉总可以了吧?”
闹了这么久,林予舒是真的困了。要是纪铖让她睡刚才的餐桌, 恐怕她也能睡得着。
纪铖听到这番话瞪大了双眼, 面色变得复杂古怪, 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半晌后才出声,“我不会在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乘机发生性关系,但你也不能过分高估我的自制力。”
他耳尖泛红, 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 “毕竟,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所谓正常男人,就是遇见喜欢的女生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会忍不住做一些幼稚的事情引起她的注意力;也会觉得她越看越可爱,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捧腹大笑。
当喜欢升级成为猛烈如山海般的爱时, 男人强烈的占有欲愈发在体内作祟,想要完完全全拥有整个她。
只要男欢女爱, 你情我愿, 这件事本该无与伦比的喜悦舒畅。可纪铖一不留神就从正牌初恋男友成了不光彩的第三者, 他没资格企图更多。
况且他连最基本的安全套都没有, 这样保护不了她的事, 他是绝不会做的。
林予舒看着纪铖义愤填膺的样子感叹, 如果能看到他这副没有套就坚决不上床的架势, 教过他生理卫生课的薇薇安老师一定很欣慰。
青春期懵懵懂懂的男孩在生理卫生课上学会了安全套的正确使用方式, 班上最受欢迎的四分卫男孩不以为意, 公然开着恶俗趣味的低级玩笑。
“我从来不戴套,还是有大把女孩愿意吃避孕药和我睡。比起,她们更喜欢饱满坚硬的big eggplant。”
周围哄笑一堂,还有几个男生附和着带头的四分卫。
薇薇安老师平和地反驳他,“避/孕/套的作用不止是为了避孕,最重要的是,它还能够预防二十多种由性行为引起的传染病。”
她接着给全班同学展示了艾滋病、尖锐湿诊、梅毒、淋病患者的图片,大多数同学接连发出了恶心作呕的声音,还有人当场就表示为了不患这些传染病,愿意从此不发生性行为。
四分卫男生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傲慢地说:“感染这些病的几率比火箭坠毁的几率还小,薇薇安老师不要用这些图片打破青少年对性的美好幻想。”
面对青春期男孩的挑衅,薇薇安老师不卑不亢,耐心解释,“你知道吗?以艾滋病为例,男性传染给女性的概率在0.1%到0.2%,而女性传染给男性的概率只有约0.033%远小于0.1%。”
纪铖记得薇薇安老师在那堂课上教会他们正确使用避孕套的方式,最后总结道:“女性在性生活中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任何有担当和责任心的男性都应该在发生性行为时戴好避/孕/套,这既是避免女性意外怀孕的方式,更是保护她们避免传染性病的最佳措施。”
谁也没想到,纪铖十几岁学习到的性知识,快三十岁了还在身行力践。
他一想到作为医生的乔清禾明明比他更懂这些最基本的性常识,却像个令人发指的禽/兽,只顾独自享乐,让林予舒无形中承受风险,气就不打一处来。
纪铖目光阴冷,语气不善,“你把乔清禾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
林予舒:“?”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面色狰狞的纪铖,“你想干嘛?”
总不会是线下和他约着打一架吧?
林予舒扶额,刚想从头到尾彻底解释清误会,又听到纪铖刻薄的声音说:“我寄一箱套给他。”
林予舒:“……”
她突然想起以前和纪铖谈恋爱时,两人都年轻气盛,没少做探索异性身体奥秘的事情。
纪铖好像比她还害怕意外怀孕这件事,不但每次都规规矩矩地戴好套做好预防措辞,更会在她生理期推迟时立刻买验孕棒来测。
林予舒一直以为纪铖这么做是讨厌小孩,害怕意外当父亲阻碍他游戏人间。这次她也理所应当地这样认为。
酒精的功效已发挥至第二阶段——昏昏欲睡。
林予舒的眼皮愈发沉重,索性用蛮力推纪铖出去,霸道地占了主卧的大床。
床的主人昨晚还睡在这里,蓬松的鹅绒被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在寒风刺骨的冬日,林予舒钻进被子里,侧躺着蜷起身子。
清冷的雪松香气萦绕在林予舒的鼻尖,就像有人从背后环住了她一样,身体的温度也慢慢升高。
纪铖从门缝里看她睡得正香,安心地去了楼上的家用studio制作歌曲。
《Rap King》节目已过半,下期就是参赛者的个人表演环节。
为了战队的四名选手能在舞台上留下经典的作品,纪铖这两天加班加点,和作曲家、选手共同商量每个人的表演主题和beat(伴奏)。
纪铖逐字逐句地修改完选手的词句,太阳已悄悄落山,换上了一牙新月值夜班。
他下楼站在餐桌前倒了一杯水,视线恰好落在了桌子正中央的花瓶处。
林予舒刚经过得太急,没注意到这里插着她最爱的奶油黄心。
前天刚送到的向日葵,纪铖今天看怎么都觉得不新鲜,送不出手,于是亲自给花店老板打了电话,拜托他今晚之前再送一束新的奶油黄心来。
纪铖算是这家花店的VVVIP客户,花店老板七年来每周五都会固定给他的别墅送上一束最新鲜、颜色最好的奶油黄心。
老板前天刚让店员送过一束,不解地问他,“是这周的花不新鲜吗?”
他千叮咛万嘱咐手下的店员,这名客户住在城郊的别墅,路途虽然远了点,但人十分大方,心情好时会给上千块的小费,务必选最新鲜的奶油黄心送去,
纪铖用手指捻了捻向日葵的花叶,“那束我放在花瓶里养起来了,还需要一束包装好的向日葵,我要用来送人。”
听他这么说,老板这才终于放松地笑了,“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去送,地址还是江景苑的那套别墅是吗?”
纪铖轻“嗯”了一声,叮嘱道:“不用包装得太华丽,用最简单的牛皮纸包就行了。”
他每周订一束奶油黄心的习惯从上大学开始,已经持续了九年。
林予舒除了爱学习,还有一个喜欢向日葵的爱好。
在认识他之前,她每周都会去学校门口的花店买一枝奶油黄心,拿回宿舍后认真插在书桌前的花瓶里。
一周七日中,向日葵陪着她学习、玩乐,自己也不知不觉中逐渐衰败。林予舒便会重新买一枝插在这里,乐此不疲。
纪铖学生时代为了投其所好,每周都会送一整束奶油黄心给林予舒。
像林予舒这种朴素的女生,送她金银珠宝的效果也许不怎么样,但如果有男人坚持送她喜欢的花,她一定会被感动。
每当抱着大束的向日葵,林予舒都会开心地凑近闻了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别的女生都只有纪念日男友才会送一束庸俗的玫瑰,而她每周都能收到新鲜的奶油黄心,羡煞旁人。
虽然十分喜欢,但林予舒还是担心他这样做会浪费钱,“其实你真的没必要每周都给我送这么一大束花,每周我自己买一枝也能心满意足。“
纪铖连人带花一起抱着,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宝贝,你值得拥有一整束漂亮的花。”
*
纪铖这么大的房子也没有请任何住家保姆,只有清洁工阿姨每周上门来帮他打扫卫生并填满冰箱。
这两天他一直靠着冰箱里的速食和零食苟活,但一想到楼上还睡着一只比他还能糊弄胃的醉猫,不自觉地去翻冰箱里剩下的食材。
由于厨房太久没开火,纪铖先是认真清理了一遍厨具,又自学会了缴天然气费用。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才做好一顿简简单单,烟火气十足的晚饭。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楼去叫林予舒起床吃饭。
敲自己卧室门的感觉有点奇怪,但纪铖还是规规矩矩地敲门。
他敲了几次无人应答,放心不下,推门而入。
看来这只醉猫真是醉得不轻,想要赖在他床上睡整晚,乖乖侧卧在大床的角落里。
林予舒双眼紧闭,小嘴一张一合地均匀呼吸,看起来睡得正香甜。
纪铖蹲在地下,凑近她的脸颊,认真用眼睛描摹她的样子。
距离上次这样细致入微的观察她已经过去了许久,喜欢的女孩乖乖躺在他的床上,纪铖格外享受此刻的平和与惬意。
但人总是贪心的,光用眼睛看还不够,他还想用唇瓣亲自感受下她柔腻的肌肤,就像以前做过千百次的那样。
一旦拥有了这样疯狂的想法,必定会付诸行动。
纪铖探身,慢慢凑近她的脸颊,想要亲亲她的唇角。
这只醉猫仿佛在迎合他一样,忽然翻了个身,脸颊微转,四片唇瓣刚好碰在了一起。
纪铖立即睁开双眼,想要直起身子向后仰。
偷亲醉酒熟睡的女孩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举动,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头脑冲动就破坏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
纪铖刚想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装作无事发生,没想到一抬头,撞到了一双狡黠黝亮的眸子。
他身子一怔,声音也带着点心虚的抖,“你什么时候醒的?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林予舒笑着看他,慵懒地说:“刚刚。”
纪铖若无其事地避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那就快点起床吃饭吧,我做了…”
后面的话语,都被女人来势汹汹的吻吞没了。
看着纪铖支支吾吾的样子,林予舒意识到刚才蜻蜓点水般的吻可能不是梦。
或者,就算是梦,她也要将其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