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津摇了摇头：“不是秦阳元，是秦院长。”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我爸妈组的局中认识了研究院的秦院长，非常意外的是，他对我的生物研究很感兴趣，并且不止一次感慨说如果自己的儿子能把从机甲上面花费的时间挪一半到生物研究上，就太好了。”
“我当时觉得蛮有意思，因为我爸妈巴不得我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机甲上面。我和秦院长兴趣相投，他时不时会问我一些关于生物研究方面的问题，我难得遇见一个很理解我兴趣的人，所有问题都会一一回复。”
“后来，我捡到了受伤并被追杀的你。其实直到那个时候，我仍然只是在秦院长的口中听到过秦阳元这个人，并不认识，更不知道原来四处追杀你的人就是他。其实只要他向秦院长说出你的名字，秦院长再向我透露一番，为了维护我跟秦院长的友好关系，我是一定会把你亲手交出去的。”杜英津顿了顿，道，“不过我很好奇，既然这两年你都跟他呆在一起，那么他为什么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因为我从来没对他主动透露过我的名字。”林砚牵牵嘴角，“多亏了你，因为怕你抓到我，我在那段时间一直用的都是化名，所以秦阳元直到今天都不知道我到底姓甚名谁。”
“原来是这样。”杜英津讽刺地笑了笑，“那秦阳元还真有点可怜。”
“后来，我的实验研究越来越成熟，和秦院长的联系也越来越密切，我爸妈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事情，于是暗自来调查了一下，顿时知道了我在做什么。”
“出乎我的意外，他们的反应居然跟当初的你一模一样，他们愤怒且恐惧，并且严肃地跟我说这件事一旦败露，我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我当时的状态确实有点……可以说是走火入魔了，我一心只想完成这个实验，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于是我爸妈把我强行弄回了家，关了我好几天，但是没有用的，我仍然不肯松口，不愿意放弃。”
“于是他们只能把我改头换面，送进监狱里暂避风头。他们说现在联邦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实验，我需要进去躲一躲，他们来帮我料理后面的事。”
林砚轻挑了一下眉：“所以，他们的解决方法是？”
“他们骗了我。”杜英津垂下眼睛，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你知道我在监狱里看到基地发生灵兽暴动的时候有多震惊吗？不夸张的说，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新闻报道的图片做了模糊处理，但是我还是能认出来那是我养的灵兽。”
“它们是我亲手驯化的，我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这场实验失败后的所有危险后果我在脑海里不止想过一遍，但灵兽暴动——绝无可能。”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爸妈的手笔，但他们确实还算完美地处理了这件事，只不过一同被处理的，还有基地里的所有生物。”
杜英津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生态园里的灵兽和动物，生态园外的人，无一生还。”
他将脸埋在了自己的掌心中，用力揉搓，又狠狠吸了一下鼻子，轻声道：“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或许应该再挣扎一下，至少这样就不会让那么多人一起丧命了。”
这的确有些出乎林砚的意料，杜英津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林砚看了看他，道：“所以，那场暴动不是你做的。”
杜英津苦笑一声：“实验数据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生态园内外，无论是动物还是人，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在你眼里，那些机甲师都是你的朋友吗？”
“是。”杜英津看了林砚一眼，道，“其实我本来也想和你做朋友的，但是我们的观念相差太大，对此我一直很遗憾。”
林砚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这件事的影响极其恶劣，联邦判定我多半也死在了那场暴动里，于是很快通过我查到了我爸妈身上，我们家的多处企业受到牵连，很多亲戚都被判了刑，我的爸妈成为了杜家人眼中的罪人，同时也成为了联邦的首席监视对象。”
“他们怕我被查出来，所以根本不敢和我见面，我坐牢的这段时间里，只有他们安排的人定时来看我一眼，关心一下我的近况。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就会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直到，我看到了秦阳元。”
“就在大约一年前的时间，秦阳元突然找上了我，开门见山就直接问我要当年的所有实验数据。”
“我之前说过，我根本没见过他。所以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但他直接用我的爸妈威胁，说如果我愿意和他合作，那么他会为我申请提前保释，但如果我不交出实验数据，那么我一定会后悔。”
林砚微微皱眉：“他想怎样，说出所有实情，把你的爸妈送进监狱么？”
说完，林砚又觉得这种处事风格好像并不符合秦阳元，果然，杜英津冷冷一笑，道：“如果是这样那就不算威胁了，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合作，我的爸妈会像当初那些死在灵兽暴动案里的人一样，尸骨无存。”
“虽然他们一手造就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但那毕竟是我的爸妈，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而且一切的一切也是因为我。”杜英津抱住了头，慢慢道，“我答应了秦阳元，写下了所有实验数据，他定期找人来探视我，给我看他的实验进度，在我的指挥下，这场实验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我一直不知道这场实验究竟是怎样的结果，但某一天，我突然被通知，可以提前释放了。”
“我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系了我爸妈，还好他们安然无恙，不过等我去找秦院长的时候，却发现研究院如今已经由秦阳元说了算。”
“他见了我，我问他实验的结果，他面无表情地回了我三个字。”
杜英津看向林砚，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道：“他说，失败了。”
“我当时心里居然有一丝庆幸，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这场本不该存在的生物研究，如今实验失败，似乎为整件事情都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是我没想到，秦阳元也骗了我。”杜英津看着林砚，“其实是成功了。”
“不，秦阳元并没有骗你，我的确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林砚平静道，“如果你的基因研究真的成功了，我就不会在人类和灵兽的形态之间互相切换了。”
杜英津搓了搓手，他沉默地想了一会儿，道：“我大概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了，这场实验早该落幕了。”
“看来你的确不了解秦阳元。”
杜英津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林砚，林砚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下来，道：“秦阳元比你想得还要无耻，还要贪婪。”
“除了我，这一批还有很多实验品，其中不乏有一些并不稳定的实验体，秦阳元将它们故意放走了，造成了不止一起的实验体伤人案。”
杜英津惊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实验生物与生物之间的基因转换。”林砚抬眼，声音淡淡道，“他想做的实验，比这个要更违背人伦。”
林砚缓缓地，一字一顿道。
“当初，他追杀我，是因为我拒绝参与他的实验。”
“而现在，他救活我，也是因为只有我能让这个实验彻底成功。”
第56章
“这样吗？”杜英津若有所思, “我以为父子之间应该有一些相像之处的，原来秦阳元和秦院长一点都不同啊。”
他看看林砚面前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杜英津道：“既然你想问的都问清楚了，我就不多留你了。”
明摆着要送客的意思, 林砚没有动，而是道：“要我走可以，交出来当初所有的实验数据, 并且给我配出能让我身体恢复正常的药。”
“数据我都给了秦阳元，你想要就去找他吧。”杜英津摊开手，满脸无奈，“现在的我在联邦的法律意义上并不是杜英津，我只是个动物园园长而已。”
林砚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是不打算帮我这个忙了？”
杜英津微微一笑：“爱莫能助。”
屋内静了一会儿, 林砚忽然低着头嗤笑一声。
“你当初没把我逼到绝路, 所以我本来也并不想和你完全撕破脸的。”林砚住着下巴, 微微叹息道, “我对你坦诚相待，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
杜英津的笑容散去，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我好歹也是跟秦阳元相处了两年的人，秦阳元的机甲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他的脾气秉性, 能力风格，我都太清楚了。”
“我本不想拆穿你的，可是，你好像把我想得太笨了点。”
林砚歪着头看向杜英津，眼睛弯弯道：“秦阳元应该还不知道你给他的只是半份实验数据吧, 如果这个事让他知道了，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杜英津脸色微变，林砚继续慢悠悠地提醒道：“哎呀，你之前说，他在监狱里是怎么威胁你的？”
杜英津捏着茶几边缘的手一瞬间收紧，他缓了一会儿，才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你把这些告诉秦阳元，那就相当于你把自己的把柄交给了他，他会对我下手，但也不会放过你。”杜英津抬眼看着林砚，“两败俱伤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两败俱伤确实不是上上签，但是如果你执意不帮我，我只能选择拖你下水了。”林砚长叹一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哀伤，“秦阳元目前很需要我，所以我能肯定他绝不会对我下手，但是你呢，你有这种自信吗？”
不算太长的沉默后，杜英津拧着眉道：“我记得你以前并不是这种性子。”
“人总是会变的嘛。”林砚笑着站起身，“我想一星期的时间足够杜老板把这些整理好了，一星期后我来找你。”
直到他走出大门，杜英津也没有回复，方棋京看见他出来，立刻过来问：“怎么样？”
“跟我们分析的没有太大区别。我跟他谈好了，一星期后他会把所有实验数据给我们，并且……”林砚顿了顿，道，“他也会交出让我身体恢复的药。”
“可以啊。”方棋京挑挑眉，眼中划过几分揶揄，“你跟杜英津说了什么啊，他就这么答应了。”
林砚抬眼瞥了下：“用了点非法手段，你也想学学吗？”
方棋京摊开手：“那还是算了。”
两个人一路走出园区，回到车上后，方棋京开口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砚的胳膊搭在窗户边，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车门，道：“颜玉的比赛进行得怎么样了？”
方棋京一边打开手机搜索有关赛事的信息，一边道：“他运气不错，打完那场比赛之后一直轮空，所以现在为止他只打了一场，赢了。”
林砚微微歪着身体往他的手机上看了看，这个角度方棋京一垂眼刚好能看见林砚的脑袋，头发很黑很软，有点像小老虎毛茸茸的脑袋。
林砚认真看着赛事报告，回道：“下场比赛刚好在一星期之后，现在用的那台机甲已经出场太多次了，我回去给他造一台新的。”
他抬头看向方棋京，却先一步看到了方棋京快贴到自己头顶的手：“……你干嘛？”
“哦，没什么。”方棋京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有点生硬地接过了他的话，“那你后面准备住在哪儿？回学校？还是跟我……”
林砚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样：“当然是回学校啊，不然我去哪儿？”
方棋京“啊”了一声，试图解释道：“你那个地方那么小，我想着换一个地方制造机甲或许更方便？”
“好像有道理。”林砚思索了一会儿，拍板道，“那我让颜良给我找一个大点的地方。”
方棋京：“……”
他转过头启动车，林砚坐了一会儿就问他：“你不把我送去二区找颜良吗？”
方棋京板着一张脸：“送你回学校。”
林砚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但又想不出来为什么不高兴，索性也懒得去想了，直接拿出手机道：“那我给宁意打个电话。”
原本的手机在被秦阳元抓的时候丢了，这个是方棋京新给他买的，林砚打开后，一眼就看见联系人的行列里存着唯一的一个号码。
林砚拿着手机晃了晃，问方棋京：“这是干嘛？”
方棋京用余光看了一眼，回道：“有什么事情联系我会很方便。”
林砚有点无奈：“方棋京，我其实从来不存别人的号码，有需要的人我会用脑子记住的。”
方棋京不说话了。
林砚给宁意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准备回去了，宁意那边没有回复，林砚到了宠物店门口的时候，宁意才回了消息，他说刚刚在考试，并声明自己前阵子给宠物店换了新密码，随后把新密码一起发了过来。
方棋京站在旁边，林砚看了他一眼，他就转过了身。
“你可以看，我不介意。”林砚道，“反正我的秘密你全都知道，也不差这一个密码了。”
宠物店里没有其他人，林砚刚打开灯，缩在屋里的宠物就争先跑了过来。
林砚蹲下来抱住了最先扑过来的小西施狗，在怀里揉了半天才放下。方棋京环视了一下店里，店里干干净净，宠物也都很健康，看来宁意把店照顾得不错。
方棋京坐在了沙发上，一只猫咪跳上来，冲他哈了哈气。
林砚笑出了声：“看来它不喜欢你啊。”
方棋京伸手要去抱它，猫咪猛地跳开，跑到林砚这边，盯着方棋京。
方棋京肯定不会跟猫计较，他问林砚：“制造新机甲的材料有买吗？”
“还没。”林砚靠在柜台边，抽出一张纸就快速罗列了一排清单，然后递到方棋京面前，“辛苦咯。”
方棋京接过来看了看：“现在命令我已经这么自然了吗？”
林砚摊开手：“那你做不做呢？”
“明天我去买。”方棋京收好清单，“不过我记得你被禁赛了，一区机甲大赛晋级四强之后要双人竞技，除了颜玉，另一个名额是谁？”
“我当时被禁赛三个月，如果颜玉能坚持到总决赛，我可以上场打最后一场冠军战。”林砚的目光停在方棋京身上，“至于之前的比赛……我的确有人选。”
他伸出手，隔空点了一下方棋京。
“我？”方棋京微微震惊，“你让我上场打比赛？”
“本来想让颜良上场撑一撑的，但是现在你被停职了，刚好闲下来，所以我就有了更好的选择。”林砚笑道，“怎么样，要不要来打一场？”
方棋京摆摆手：“我打过一区的比赛，当时就拿了冠军，你让我现在跟那群小孩打，这不是纯纯欺负人么。”
“你就那么肯定参加比赛的人都是小孩？”
“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方棋京摊开手，“他们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我拿专业的东西去打他们，于情理上不太好。”
“看来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林砚呼出一口气，道，“前些时间我细想了一下之前跟秦阳元的那场比赛，他当时没认出来我，所以对我下的是死手，但这个做法成功的结果是，他不仅会被永久禁赛，他所在的团队也会被取消比赛资格。”
“他既然想通过这次比赛来拿到进入军方的名额，那为什么又会在比赛场上做出这种功亏一篑的事情呢？”
“我不觉得他是一时冲动，我更倾向于他给自己留了后路。”林砚微顿，继续道，“秦阳元很大概率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在二区能组一支队伍，在一区也未尝不可。”
方棋京皱眉，他再次打开赛事信息，把每一支参赛队伍都点开仔细看了看，道：“这些队伍都很正常，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真的很难辨认。”
“钟亦朗是明处的幌子，而在暗处，他也藏了一支队伍。”
方棋京道：“我现在登录不了内网，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卓亦然帮忙查一查。”
林砚摇摇头。
“查不出什么的，一区机甲大赛的审核机制更复杂也更严格，他能躲过这些审核，自然能保证让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我认为，只有把冠军的位置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完全杜绝任何可能。”
方棋京抬眼看向林烟：“所以，这就是你想让我参与你的团队的原因？”
“刨去我和秦阳元的私人恩怨，我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林砚微微一笑，“颜玉在机甲上面是有天赋的，他脑子聪明又肯努力，让他进入军方进行系统的学习会很好。”
“你什么时候对颜玉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好歹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当然希望他有个好前程。”林砚观察着方棋京的表情，“颜玉知根知底，你们也不用有什么顾虑。”
方棋京垂着眼睛思索，半晌，他才道：“林砚，那你以后会考虑进军方吗？”
林砚没有说话。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方棋京等了一会儿，犹自笑了声，道：“也是，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事，应该没让军方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
林砚避开了这个话题，直接问道：“你答应吗？”
“我可以答应。”方棋京爽快地让林砚都觉得有些意外，只不过下一句话就是，“不过，我也有条件。”
林砚抬抬下巴：“你说。”
“我想要一台由你亲手为我定制的机甲。”方棋京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林砚，你还没有给我定制过机甲。”
这对于林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林砚当即答应下来：“可以，就这个吗？”
方棋京眼睛弯了弯：“就这个。”
“好。”林砚扯出一张纸，“身高，体重，三围先报一下。”
“185，75kg，至于三围……”方棋京眼睛转了转，他站起身，冲林砚张开手臂，“我不记得了，你来量一量？”
第57章
即便衣服上的每一颗扣子都是扣好的, 林砚也能看出来方棋京的身材是不错的。
他就这样张着手臂，笑着看向林砚。
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随后被啪的一声摁在柜台上, 林砚从柜台里面的箱子里翻出卷尺，冲方棋京勾了勾手指。
方棋京走近了几步。
林砚展开卷尺, 把胳膊环在方棋京背后开始量，方棋京微微垂下眼睛，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感觉挺好摸的脑袋。
短暂的内心挣扎后, 方棋京把手放在上面摸了一把。
林砚颇为意外地抬起头，方棋京这次没再躲，大大方方问道：“可以摸吗？”
“……你不都摸完了吗。”
方棋京见他没有太排斥，抿着嘴唇笑了下，但下一秒，林砚的手忽然搭在他腰上, 捏着他的皮肉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方棋京“哎呦”了一声。
林砚抬眼, 黑黑的眼睛望着他, 一脸无辜：“可以拧吗？”
“……”
后面方棋京老老实实让林砚量完了, 林砚把数据一一记录后，才道：“一星期后我把设计图给你看，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就去采购材料吧。”
方棋京“哦”了一声：“还要我自己采购材料？”
“你对机甲有了解，自己想用什么材料就自己去买。”林砚道, “哦对了, 最近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一起去看看颜玉，你们两个一起磨合一下。”
方棋京似乎不大愿意：“我跟颜玉应该谈不上‘磨合’吧。”
林砚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观点：“颜玉现在的水平确实跟你不在一个等级，不过也应该不会差太多, 我的眼光不会差，你多教教他就好。”
方棋京打量着林砚：“你怎么不继续教他了？”
“正规的打法我都教过了。”
方棋京不依不饶：“不正规的为什么不教了？”
明知故问，林砚看了看他，还是回答了：“他以后要进军方，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学了。”
方棋京静默半晌，道：“颜玉知道这件事吗？”
“我跟他提过让他进军方的事情，他挺高兴的。”
门外忽然传来密码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宁意刚进门就看见了站在林砚身边的方棋京，顿时一愣。
不夸张的讲，宁意对方棋京最深的印象还是他狠狠坑了自己一把，虽然此时此刻方棋京距离他还有段距离，甚至友善地冲他笑了下，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林砚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宁意，转头又跟方棋京道：“其实他也挺聪明的，要不然你们一起给收了？”
宁意如临大敌：“你们说什么呢？”
没有人理他，方棋京很慎重地思考后道：“他不是机甲专业的么，来军方做什么。”
“你们军方也是需要机甲师的啊，而且你最初来这个学校，不就是为了找找优秀学生么。”林砚一边说一边转头看了一眼宁意，道，“他可以的。”
方棋京不认同：“那他最开始还拿你给他做的东西当作业。”
“不过他在只看了我的设计图的情况下，成功还原了零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宁意听着他们视若无睹地讨论自己，忍不住开口道：“……可不可以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呢？”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他对方棋京还是有点犯怵，于是就看向林砚，道：“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到底在商量些什么呢？”
林砚牵牵嘴角：“帮你找工作呢。”
“把我送进军方？把我送到他手下？”宁意吓得声音都变了，他顾不得方棋京就在他面前，直接指着他控诉道，“你明知道之前他是怎么搞我的啊，他还拿我的毕业证威胁我——”
但他的控诉马上就被方棋京打断了。
“什么叫我搞你，明明是你自己能力不足还贪小便宜。”
宁意顿时嘴一撇，哭丧着脸道：“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啊。”
方棋京淡淡道：“实话。”
宁意被气得脸都红了，林砚觉得论嘴上功夫，宁意大概率说不过方棋京，于是抬手拍了一下方棋京，道：“别欺负大学生了。”
宁意不理方棋京，直奔林砚走过来，半趴在他面前的柜台上，道：“要不然我跟着你干吧。”
林砚瞥了他一眼：“跟我干什么？”
“颜玉都跟我说了，你经常能接到单子，我就在你这帮你打下手，我的专业知识还是可以的，做简单的机甲维修和护理都没问题的。”
“可我不需要别人来给我打下手，我的订单也没多到忙不过来的程度。”
林砚的能力宁意是知道的，只要顾客敢提要求，他就敢接，并且能交出来让顾客非常满意的机甲，玩机甲的人不差钱，林砚这种水平，就算要价再高也不会缺单子，无非就是看他想不想接。
如果他想赚钱，会有数不胜数的A级，S级战斗机甲单子，这种单子难度不大，但价格偏高，非常具有性价比，但林砚好像并不想接这些。
大概在不缺钱之后，人总会追求一些有些不同的事物。
这么一想，宁意确实也没有合理的理由留下，于是他四周看了看，突然道：“那我可以帮你照顾宠物店啊，你看我把它们养的多好啊。”
趴在窝里的小猫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林砚看了一眼，道：“我大多数时间还是会待在这里的，可以自己照顾，偶尔需要出门的话，我可以找大学生兼职。”
宁意的表情瞬间垮掉，林砚看了看他，有些不解道：“颜玉知道自己能进军方进行系统的学习，都开心得不得了，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你对军方有什么意见吗？”
宁意大惊：“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方棋京，方棋京摊开手，道：“没事，今天是咱们三个聊天，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宁意心道谁想跟你一起聊天，但明面上还是挤出来一个笑容：“其实也不是有什么意见，我就是觉得军事化管理太辛苦了，我……我不太想被管着。”
“那你这一点跟我还挺像的，我也不喜欢被管着。”林砚看了一眼方棋京，笑道，“所以方队长邀请我的时候，我拒绝了。”
宁意没想到林砚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顿时眼睛一亮，不过林砚下一句话就是：“但是我们又不一样，我能很好的养活自己，但是你毕业之后很难找到好工作。”
宁意微怔，方棋京顺势接过了话，解释道：“你有在寻鲸制造工作的经历，你忘了吗？”
如此痛苦的回忆宁意当然不会忘，可是一时间他想不出这跟自己找不到好工作有什么关联：“……什么意思？你当初不是说进入寻鲸制造会为我的履历添彩吗？”
“是这样的，但我没想到你才干了几个月就辞职了。”方棋京叹了口气，“寻鲸制造是直接和军方对接的机甲工厂，你的这段入职经历会一直留在你的档案上，如果同等级的机甲制造行业准备录用你，那么一定会去调查你的档案，也一定会查到这段经历。”
宁意听得一愣一愣：“这段经历对我找工作有什么影响吗？”
“那就要看人家怎么想了。”
这话说得宁意心里一咯噔，他求助一般看向林砚，林砚挪开目光，道：“别看我，我没给正规公司打过工。”
时隔好几个月，宁意不敢相信自己再次被方棋京下套了：“不会吧……”
方棋京看他真被吓到了，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这些都是不一定的，我只是给你列举出来这种可能性，你别太紧张。”
他现在说出来的每个字宁意都不愿意相信了，宁意不死心，又对林砚道：“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在你这干吗？”
宁意想留在林砚这里也不是没有私心的，一来是林砚确实有点实力在身上，宁意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二来是之前他们一起打比赛的时候，林砚尽心尽力教了他不少关于机甲的知识，而且林砚不止对他好，对颜玉也很好。
宁意觉得林砚这个人是真的挺好。
他的这点小心思被林砚猜出来了一多半，林砚直接道：“没必要，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进军方，但又想学点关于机甲的深度知识，我这倒是有个人选。”
这话一出，方棋京有点意外地看了过来。
方棋京在脑袋里仔细回想林砚还认识什么人，不过很遗憾，并没有什么结果，宁意一听不用进军方，立刻追问：“是谁？”
“军方实验室的一个研究员，我记得他还是你的学长呢。军方实验室独立于军方管辖，你不用被军方的条条框框限制，算是当下最符合你期待的事情了。”
宁意站在一边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方棋京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林砚说的人是谁，于是用胳膊碰了下林砚，低声问：“你说的是谁？”
“就是之前我作为顾问去实验室解决机甲问题时，接待我们的那个研究员。好像叫……”
“乐嘉裕。”
方棋京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微微一愣：“他？”
“他就是星际C大毕业的，而且性子跟宁意也十分合得来。”林砚转过头对宁意道，“你考虑一下吧，如果决定了我就去帮你联系联系，你也好早做准备。”
大概是准备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宁意没呆太久就离开了，宁意走后，林砚也不装了，直接问方棋京：“你刚刚是不是在吓唬他？”
“你看出来了？”
“我才不相信一段工作经历就能影响他后面找工作，辞职又不是什么很大的过失。”
方棋京笑了笑：“确实，不过正规的公司的确会做背调，电话打到寻鲸制造，说不定就是我接的呢。”
林砚抬眼瞧他，方棋京继续道：“别用那个眼神看我啊，我不会说对他不好的话的。他当初虽然干了作弊这件错事，但也已经付出代价了，我看他那个胆小的样子，估计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砚没接话，方棋京就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致力于让宁意走这条路呢？”
在林砚开口前，方棋京抢先一步打断：“不要再跟我重复宁意确实有点天赋这种话了，你知道真正有天赋的人是什么样子，宁意的天赋应该还不至于让你这么上心。”
有时候太了解彼此也不是一件好事，林砚垂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道：“因为秦阳元。”
他看向趴在角落里的猫咪，慢慢道：“秦阳元善妒且狠辣，颜玉仅仅学到了我的打法，他就想在赛场上痛下杀手，如果宁意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很难保证他没有什么危险。”
方棋京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以前也做过这种事么？”
林砚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把你的朋友……”方棋京忽然想到了林砚之前跟他讲过的那两个朋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直白的问出来就是在揭人家的伤疤，于是又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林砚忽然道：“所以你一直呆在我身边，也会被他记恨上的。”
“你担心他来找我的麻烦吗？”方棋京微微弯下身子，笑道，“他给我找的最大麻烦不也就是让我停职么，不过如此。”
林砚却摇摇头。
“不会这么简单的。”林砚语气淡淡道，“等着吧，很快你就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58章
方棋京根本不怕, 特种部队出过各种任务，危险的艰难的什么样的他都见过，一个秦阳元而已, 他并不觉得能怎样。
但林砚都这么说了，他也并不想浪费这个送到面前的机会：“那你想怎么保护我呢？”
林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保护你？你还用我保护？”
“区别对待啊。”方棋京不满道, “颜玉和宁意就被你保护起来，我呢。”
林砚瞥了他一眼，淡笑道：“那你努力官复原职吧, 联邦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一星期在忙碌中很快过去，等到了和杜英津约定的时间时，林砚和方棋京再次前往了动物园。
杜英津还在那栋小别墅里等着他们，但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方棋京跟着一起进来了。
杜英津对方棋京倒没有太大的抵触，还很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
“实验数据, 在这, 关于你身体状况的用药说明, 在这。”杜英津把两摞资料放在左右两边, 伸手示意林砚，“你想先看哪个？”
林砚看了一眼方棋京，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
非常默契，林砚拿起了用药说明, 方棋京拿起了实验数据。
十几分钟后, 林砚放下资料，道：“如果按照上面的说明配制药，能保证几成的成功率？”
“六成。”杜英津想了想，“我可以在你每次用完药之后对你的血液进行检测，进而判断下一次的药剂需不需要进行调整。”
杜英津微顿, 语气有点无奈：“——当然，这是建立在你们还相信我的基础上。”
“杜先生这种聪明人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们选择相信。”
杜英津的目光从林砚身上挪到了方棋京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这位是？”
“我的贴身保镖。”
杜英津的表情经历了快速的变化，末了，他才道：“林砚，你变化挺大的，懂得惜命了。”
“要是之前没遇见你，我应该会更早懂得这个道理。”林砚面无表情地起身，“走了，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方棋京拿着整理好的两摞文件跟着林砚就出去了，刚一上车，林砚就把有关药物的信息截取拍照，发给了颜良。
“二区的药剂师颜良认识的多一些，有了这些详细的资料配出来的药应该会比之前的更好。”林砚伸了个懒腰，舒服的靠在车上，“现在我们得去做下一件事情了。”
林砚买过很多次零件，这次跟方棋京一起，无非是因为他们需要根据两份设计图买两套不同的零件，为了加快速度，所以才一起行动。
林砚算是这里的熟客，也有经常光顾的店铺，他进去挑选了几样零件，到柜台前结账时，出示了自己的参赛证明。
联邦对于机甲的管控还是比较严格的，不光是完整的机甲需要编号记录，S级及以上的零件也是需要满足一定条件才可以购买。
比如林砚想购买的高等级战甲零件，就需要出示自己团队的参赛证明，保证没台战斗型机甲零件的使用者都能被记录，这样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能通过购买记录快速锁定公民。
林砚等着老板录入完自己的信息就付钱，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老板的回复，只能主动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联邦新出的规定，你没有看到吗？”老板在手机上点了点，递给林砚，“非常时期，参赛团队也不能购置战斗型零件了。”
手机上真是联邦新发布的关于机甲的规定，林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微微皱眉。
这些天他在忙着画设计图，根本没关注联邦的事情，况且这种赛事进行到一半突然改规则的情况，也算是史无前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林砚拿出来一看，是方棋京。
“你看到联邦出的赛事新规了么？”方棋京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我刚向卓亦然问了情况，卓亦然说多半还是研究院，为保证公民的安全，联邦现在已经全面严格管控战斗型机甲。”
林砚已经放下挑好的零件走出了店铺，找了一个稍微安静一些的地方，道：“因为那些实验品？”
“目前还没有完全确定，不过肯定有一些关系。出逃的实验品卓亦然还在带着队伍搜寻，已知的信息是，它们拥有人类的思考能力，很有可能躲藏在每一个人身边。”
林砚呼出一口气，慢慢道：“如果它们真的和我是同一批次的实验品，那么我身上的状况很快就会发生在它们身上。”
手机那边的方棋京微微一顿，随即接过了他的话：“无法维持人类形态么。”
“嗯。”林砚道，“不过你前面说了，它们已经具有人类的思考能力，那么它们也很快会意识到这一点，从而想出解决方法。”
“我知道了。”方棋京马上理解了林砚的意思，“我会提醒卓亦然多盯一盯二区的药剂师的。”
“除了药剂师以外，还有非联邦管辖的野生森林。如果实验体恰巧和我一样，是高等灵兽，那么在非人体形态时躲到野生森林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方棋京那边应了一声，随后道：“现在零件是买不了了，虽然规定说可以去联邦赛事旗下指定的机甲店定制机甲，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这么做。”
“机甲比赛要想赢，操纵者的实力和机甲的性能两者必不可少，而拥有随队机甲师最大的优势就是机甲完全保密。”林砚嗤笑一声，“真要是大家聚在一起造机甲，那就没有比赛的必要了。”
“买原材料吧。”林砚一边往回走一边眯起眼，叹息道，“看来又要重操旧业了。”
方棋京想到自己第一次去宠物店的二楼看到的那些机器，一想到林砚要窝在那个小地方不停歇地打磨每个零件，他就道：“要不然把机器搬到我那，我那里的空间会大一些。”
之前林砚只在方棋京的家门口转了一圈，连门都没进去就匆匆赶往基地，这次面对方棋京的邀请，林砚思考了一下：“去你家？”
“这段时间联邦恐怕会有事情发生，我作为你的贴身保镖，最好要时时刻刻和你待在一起。”
林砚十分缓慢地吐出一个字：“哦？”
手机对面的声音严肃且认真：“介于你的住所实在太狭小，住两个成年人很拥挤，而且你的屋子里并没有第二张床，如果一定要住在你那里，我……”
林砚打断了他的话：“你睡地上。”
“二楼连让我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睡一楼。”
“那恐怕也不行，店里的小猫很怕我，我睡在下面会影响它们的。”
林砚陷入了沉默，方棋京乘胜追击道：“我家里有很多空房间，你一间，我一间，你的机器一间。”
之前的一星期，方棋京每天准时从他家来宠物店，到点再准时离开，从不迟到早退，比上班打卡还敬业。
他来了也不干什么，就是单纯地坐在林砚身边看他画设计图，偶尔有学生进宠物店消费，为了不打扰到林砚，方棋京会主动去招待。
林砚还是没说话，方棋京继续道：“宠物店可以暂时交给宁意打理，反正那天我看他好像也挺喜欢帮你做事情，你这段时间会很忙，估计也没精力再分给宠物店。”
方棋京不说，林砚其实也准备把宠物店短暂的关几天，找一些有经验的人来照顾一下宠物。自制零件必定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和精力，如果要按照原先的计划定制好机甲，林砚很有可能要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一切成立的基础就是林砚要保证好自己的休息，但他这段时间又要去使用根据杜英津给他的资料配置出来的药，实验的不确定性给这个计划又添了几分风险。
这个时候有一个懂机甲，又能随机应变的人能在身边帮忙那肯定再好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方棋京的提议都是上策。
方棋京见他迟迟没有回复，又道：“家里还有很多蔬菜水果，都是我妈自己种的，她定期会让人给我送一批，不过我之前总是没时间回去吃。”
他顿了顿，故意强调道：“有新鲜的草莓。”
于是当天晚上，林砚就带着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搬到了方棋京的家里。
虽然都是两层，但方棋京的两层是实打实的，不怪他一直觉得林砚住得阁楼太小。
“你住这里吧，我就在你的隔壁，有事直接来找我，或者打桌子上的电话都可以。”方棋京道，“不过不要在房间里直接喊，隔音效果很好，我很可能听不见。”
林砚的机器被放到了一楼的书房里，机器与书房的建造格格不入，林砚踩了踩脚下柔软的地毯，提醒道：“打磨零件必定会有很多细碎的杂质，你的地毯会被弄脏的。”
“无所谓。”方棋京的样子是真的不在意，“会有人定期来打扫的，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其余的不用管。”
他说着，低头用鞋子捻了捻地毯的边缘。林砚的余光看到了，问：“怎么了？”
“铺这个地毯本来是为了方便在这里赤脚行走的，不过你既然准备在这里打磨，那还是不要赤脚了，免得脚受伤。”
方棋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林砚已经搜了一下这款地毯的价格，在看到蹦出来的一串数字以及各种注意事项，林砚微微挑了下眉。
方棋京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砚随口道，“第一次来参观这么高档的住所，比较惊讶。”
方棋京已经走到了房门边，单手抵着门框看向林砚，笑道：“喜欢哪个？我可以送你。”
第59章
林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么阔气？”
方棋京笑着抬了抬下巴。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那我得好好想想，等我想到了再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 林砚就全身心投入进了制造零件的工作，因为时间过于紧张, 所以林砚连着通了几天的宵，方棋京再看见他的时候，他的眼下已经是深深的乌青。
方棋京拿着茶的手都顿了一下：“嚯, 你这是连着熬了几天。”
林砚靠在沙发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神色恹恹道：“三天？四天？记不清了。”
方棋京走过来微蹲下身，道：“怎么样了？”
“零件全部都磨好了，只剩组装了。”林砚困得眼皮开始打颤，他定神看了一会方棋京, 喃喃道, “我先睡一会儿, 好困。”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你直接去睡就行……”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看到林砚闭上眼睛靠着沙发睡着了。
方棋京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轻声叫了一句：“林砚？”
回应他的只有林砚平稳的呼吸声。
这几天方棋京很少能这样安静地看着林砚，很多次他推开书房的门, 林砚都在忙, 有时会让他拿来一些东西，有时甚至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方棋京第一次见到这样毫无防备的林砚，他微微仰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这副身体的肤色最开始是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 但林砚后来把身体养好了不少，虽然看起来还是瘦瘦弱弱的，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羸弱。
方棋京之前被林砚脆弱的外表所欺骗，后来林砚不在他面前装了，也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脆弱的样子。
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林砚的睫毛乖乖地垂着，和乌青的黑眼圈混在一起，浅色的嘴唇微抿，大概是因为熬夜熬的太狠，下巴似乎更尖瘦了一点，凸显得脸部轮廓越发清晰。
方棋京挪开眼睛，他有点忙碌地四周看了看——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在这睡肯定会感冒。”
他蹲在林砚身边，小声叫了一句：“林砚？”
声音太低了，林砚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棋京又小声道：“去床上睡吧。”
依旧是没有反应，方棋京盯着林砚的脸看了一会，又小声念叨了一句：“我抱你？”
“……不回答就当作答应了。”
于是，在睡梦中的林砚只感觉身体一轻，没一会儿，就被放到了一个更舒适柔软的地方。
方棋京给他盖好被子，林砚翻了个身，刚好把被子卷成了一个春卷，裹得严严实实不动了。
方棋京第一次想用可爱来形容林砚，他在床边看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给他关上了门。
林砚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他才醒过来。
因为这几天昼夜颠倒过于劳累，林砚对于自己睡着前的事情并没有很大印象，他只看了看四周，确认了这就是方棋京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后，就揉着头发下楼了。
方棋京在楼下看电视，看见他下来之后就道：“厨房里放着菜，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
林砚的头还晕乎乎的，他揉了半天眼睛，才嗯了一声。
方棋京也看出来他还没睡醒，于是直接走过去帮他把菜端出来摆好，林砚刚睡醒味觉还在苏醒状态，慢吞吞地吃了几口，才尝出来一点味道。
方棋京看着他的眼睛亮了亮，连精神都好多了，就问道：“好吃吗？”
林砚对食物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但面前的菜确实味道不错，于是他点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你做的？”
他是不太相信方棋京还会做这些，果然下一句，方棋京就道：“不是，酒店送的，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菜都点了，你要是不喜欢这几样厨房里还有别的。”
林砚挑挑眉：“挺奢侈啊。”
“多吃点。”方棋京叹了口气，“你现在这副身体还是有些弱，太轻了。”
昨天他抱林砚上楼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林砚的身材偏瘦，几乎已经跌出了成年男人正常的体重范围。方棋京也不确定到底是这副身体底子太差，还是林砚最近太忙太累，只能在第二天在酒店定了各种菜品，希望林砚在第二天一醒过来就能吃上。
林砚没听清他后面那句话，只听见他让自己多吃点。睡了那么久他本来肚子就饿了，方棋京既然给他准备好了，自己当然也没必要客气。
“你现在住在我这，我当然要好吃好喝供着你。”方棋京看着林砚吃得香，心情也好了一些，“总不能过几天你去颜良颜玉那走一圈，还让他们发现你瘦了吧。”
林砚对于这种话从方棋京口中说出来颇感意外，他连嘴里的菜都不嚼了，盯着方棋京看了看，才道：“我没听错吧？”
方棋京的语气有点古怪，似乎是对林砚持有怀疑态度的不满：“你之前在杜英津那里住着的时候，他不也是好吃好喝供着你吗？”
林砚不以为意：“那是因为我对他有很强的利用价值啊。”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抬头看向方棋京，似乎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方棋京眼看着事情的发展貌似偏离了正确轨迹，连忙道：“别乱想啊，我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林砚长长的“哦”了一声。
方棋京大概是想解释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泄气道：“你之前不是说愿意相信我吗？”
“我相信啊。”林砚笑道，“我都住到你家里了还不相信你么？”
方棋京品不出来这话到底哪里不对，林砚吃完了饭就靠在椅子上道：“刚刚颜良给我发消息了，他联系的药剂师已经配出来了药，让我在晚上之前就去拿。”
之前林砚把相关资料发过去的时候就问了大致的时间，得到的回复是大概要三四天，算算日子现在也该到时间了。
时间紧，为了不耽误后面机甲的组装，林砚只在饭后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就开着方棋京的车去了约定的地方。
方棋京本来要跟着一起的，但林砚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就是，敢接这个活的药剂师多半不是什么正道上的，方棋京这种自带气质的人一靠近，保不齐就把人家直接给吓跑了。
约定的地方在二区一个略显偏僻的地域，林砚在天黑前勉强赶到，等了他许久的药剂师把药交给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等等。”
药剂师回头，皱眉看向林砚：“干嘛？”
林砚把药丸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才道：“我后续怎么联系你。”
“颜老板有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问题跟他说，他会联系我。”药剂师四处张望着，见四周没人才凑过来，小声道，“你下次来的准时一点，我在这边看到好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还好我躲得好，不然真就被发现了。”
穿着统一制服？
药剂师说完就走了，林砚顺着他刚刚指的方向走过去看了看，果然在这一片看到了一些正规军的搜索痕迹。
林砚打开定位看了一眼现在所处的位置，顺便转发给方棋京，方棋京那边很快有了答复，大概意思是卓亦然带的队恰巧在那一片搜索，所以留下痕迹的多半就是他们。
那时候林砚已经顺着痕迹走出一段路了，看到方棋京的回复之后就问了问卓亦然的搜寻结果。
这一次方棋京没有马上回复，林砚边等边走，很快就发现地上的痕迹不太对劲儿。
林砚虽然不知道军方具体的搜索方法，但与最开始的痕迹相对比，这里的痕迹明显凌乱了不少，像是很多种不同的样式混合在了一起，林砚蹲在那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之前在那片野生森林里也见过这样的痕迹。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林砚用手摸了一下地面，摸到了湿湿的触感。
这些痕迹并不是同一时间留下来的，后留下来的痕迹明显更杂乱。林砚在这里做了一个定位标记，随后又拍了几张略显清晰的照片，发给了方棋京。
方棋京很快回复：【这是哪里？】
林砚半蹲在地上回复消息，一句话还没打完，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砚迅速把手机扣过去，屏幕的微弱光亮被他的手遮住，身后的声音随着光亮的消失突然停住。
林砚屏住呼吸，寂静的环境下，他隐约可以听到类似于野兽的喘息声。
他不动声色地撩起自己的裤腿，从靴子边摸出一把小刀。
这刀是方棋京给他的，以前方棋京出野外任务经常会带着防身，现在他被停了职，留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于是就自然而然就到了林砚手里。
刀划过靴子，发出很轻的沙沙声，身后的喘息声也停住，林砚极慢极慢地转过身，在看清身后的场景时，呼吸煞时顿住。
一只大概有一人高的猛兽微附在他的身后，暗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喉咙里发出越来越高，代表着危险与很强敌意的低吼.
“那片区域的确是我们今天才搜过的，不过没有太大的收获。”
隔着手机，方棋京也能听见卓亦然那边有滋啦滋啦的烧火声，卓亦然一边指挥队员做好休息前的检查工作，一边道：“那几个实验品很聪明，它们大概知道我们在追捕它们，躲得挺严实。”
虽然卓亦然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打哈哈，但方棋京知道目前的形势并不乐观：“上面有下最后通牒吗？”
卓亦然一下子不说话了，好一会，方棋京才听到他无奈地叹息。
“这周如果还没有任何线索，整支队伍都要被问责。”
方棋京猜到这样的结果了，卓亦然说完就又笑起来，道：“没事，多半把我的位置给让出来而已，咱们的其他兄弟不会被牵连，我嘛，也没那么大官瘾，打不了一辈子呆在少校呗。”
方棋京知道这真的有可能影响卓亦然后面的仕途，严肃地骂了一句：“别说这种话。”
“诶，不说我了。”卓亦然适时地岔开话题，“林砚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在那干嘛啊。”
“那个药剂师选在那里做交易，他去了之后就看见那有点问题，所以拍了照片给我看。”
卓亦然有点意外：“他之前不是在搞新的机甲准备参加比赛吗？怎么，机甲先不搞了，要先研究他那副身体吗？”
“他的机甲已经差不多了，零件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组装了。”
“这么快？”卓亦然颇为震惊，“联邦不是下了规定，不允许高等级机甲零件买卖吗，你们从哪里搞到的零件？”
“林砚自己做的。”
“两台机甲，成千上万个零件，你说林砚自己做的？！”卓亦然的声音越来越高，难以置信道，“他做了几天？”
“三天吧。他这三天出了吃饭就是造零件，基本上没睡觉。”
卓亦然连着磕巴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最后只是喃喃道：“……他还是人吗？”
方棋京刚想说什么，手机那边传来消息，他一边点开一边道：“等一下，林砚给我发消息了。”
“呦呦呦，林砚给你发消息了。”卓亦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情绪瞬间转变为好奇，连带着八卦之魂都冉冉升起，“我看你们俩是越来越熟了啊，不是，棋京，你们俩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记得之前你俩还一直水火不容呢，怎么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到一个星期，关系就这么好了？”
“少打趣我。”方棋京点开林砚给他发过来的图片，“我们关系一直都不错，从来没有……”
他的话突然停住，卓亦然见他不说了，哼笑道：“没有什么？你敢说你俩当初没有矛盾？当初是谁被林砚一个投诉举报了的？”
方棋京还是没说话，卓亦然在电话那边咳了一声：“有在听我说话吗？”
“你先等等。”方棋京有些急促地打断了他，他的手指快速放大林砚给他发过来的那张图片，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之后，果断发给卓亦然，“你先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卓亦然在接收到图片的同时嘀咕了一句，不过随后，他那边也没有声音了。
是方棋京打破了沉默：“你有没有觉得这张图上面的痕迹很眼熟？”
卓亦然马上道：“这是两种痕迹混合形成的，有一种是我们探查是留下来的，而另一种，多半是野生灵兽的爬行痕迹。”
方棋京盖棺定论道：“所以照片里的地方有野生灵兽来过。”
“这个地方我有印象，就是我们今天刚刚探查过的地方，不过当时并没有野生灵兽出现的迹象，所以这个痕迹一定是我们离开之后才出现的。”
“我已经问了林砚这具体是哪里。”方棋京敲打手机的手指忽然一顿，连带着呼吸都停了一下，“这个痕迹，是不是过于新鲜了？”
卓亦然顿了顿，才道：“……好像是。”
方棋京看着聊天框里林砚的名字，道：“这只野生灵兽或许还在附近。”
他的手指已经点开了拨号页面，就在点到林砚名字的那一瞬间，他顿住了。
不能拨。
如果野生灵兽真的在附近，那么林砚很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这样贸然拨通电话发出声音，更能吸引野生灵兽的注意。
方棋京不确定这只灵兽的体貌，也不确定如果它真的向林砚发起攻击，林砚有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受伤。
他快速退出拨号界面，把林砚的手机定位直接发给卓亦然，道：“你现在全副武装带几个人去这个地方看看，这里不会莫名出现野生灵兽，十有八九就是那几个实验体，我怀疑林砚现在有危险！”
第60章
暗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光, 林砚紧紧盯着它，握住刀的手缓缓收紧。
他已经在心中开始盘算自己一击击溃它的概率，如果他没猜错, 这多半是只犬系灵兽，并且还是那种有强攻击性的肉食性偏狼类的灵兽。
从体型上看, 林砚可以说是毫无胜算，他唯一的优势就只是相比于灵兽更灵活，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拥有一次抢先攻击的机会, 如果可以刺中面前这只灵兽的要害，那么事情就还有转机。
林砚的目光在灵兽身上划过，下肢，眼睛，最后停在了脖颈。
如果要刺，这里是最佳选择。
林砚在观察灵兽的同时, 灵兽也在观察他, 它给林砚的感觉和当初那只在野生森林遇到的虎兽一样, 似乎都很喜欢先审视对方, 从而找出弱点更好下手。
这对于林砚来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因为太过于聪明的灵兽很不好对付。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天已经黑透了, 林砚觉得这样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那只灵兽的状态忽然由审视转换成了防御，喉咙里发出急促且愤怒的低吼，爪子在地上用力摩擦, 整只兽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林砚做过训兽师，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只灵兽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它在害怕自己。
林砚盯着灵兽暗绿色的眼睛，手里的刀在每根手指间灵活的玩转，最后稳稳地反手握住，在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面前迅速划过。
刀刃折射出来的白光伴随着灵兽惊慌的吼叫声，它猛地后退一步，警惕而又畏惧地盯着林砚。
林砚冷冷地直视着它，直到它屈服一般的低下头，才冲它抬起了手。
“过来。”
灵兽的喉咙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随即慢慢的爬过来，像狗蹭主人的手一样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林砚。
林砚用力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灵兽吃痛，叫了一声想抬起头，但随即就被更用力地拍打了一下。
“还敢叫。”
灵兽彻底垂下了脑袋，乖乖趴在林砚面前，喉咙里只剩下委屈的哼哼声。
林砚这才收回手，微俯下身仔细地打量起面前这只灵兽。
这只灵兽肯在自己面前低伏，并不是因为自己曾经是驯兽师，再厉害的驯兽师，在不能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都很容易被灵兽反伤。
林砚不认为自己手里这把刀对面前的灵兽能造成多么大的威胁，在如此大的体型差距下，就算自己手里有把强弩，这只灵兽也不见得会怕。
它肯低伏，是因为自己身体里小老虎的气息。
之前在野生森林里，那只巨型的虎型灵兽也是这样向自己臣服，那时林砚就猜测，这只小老虎的形态多半是高级灵兽，其他虎类灵兽对它有天生的畏惧，而虎又是百兽之王，虎类灵兽对其他灵兽本身就有压迫，面前这只狼型灵兽害怕自己天经地义。
灵兽没有林砚的吩咐不敢起来，只能乖乖趴着，林砚绕着它走了一圈，开始仔细观察起它身上的痕迹。
这儿的附近并没有什么野生森林，而灵兽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离开森林，跑入人类生存的区域的，结合刚刚在地上发现的痕迹来看，林砚觉得这只灵兽的身份也越发清晰起来。
它很有可能就是逃跑的实验体之一。
不过这里边的疑点也有很多，比如，既然它与林砚同为实验体，为什么林砚在变成小老虎形态时尚可以保存着人类的神志，而面前这只灵兽无论从思想还是行为举止，都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灵兽。
毕竟只有灵兽才会对高级灵兽臣服，但凡它真的有人类的神智，完全可以借着现在的体型优势，直接杀死自己。
肯定了这一点，林砚直接爬上灵兽的背，在它茂盛的毛发中不停拨弄翻找，灵兽被他弄得有些不适，但却一点都不敢动，就只能轻微地扭动着身体，企图把林砚晃下去。
不过这个行为被林砚的一声轻呵制止了。
“别动！”
灵兽不敢再动了，林砚打开手机的手电，照在了灵兽后颈的某一块皮肉上。
这里有一块不算特别明显的伤痕，如果不是刚才灵兽在晃动，林砚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这里。
因为距离受伤有一段时间，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变浅，但林砚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伤痕不是野兽之间撕咬造成的，而是用专业的工具制造的。
林砚曾经在实验室的各类动物身上都见过这种伤痕，这是捕捉时为了不伤动物本事的最快方法。
纵然其他方面还有疑点，但不管怎样，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只灵兽一定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
林砚打着手电，对着灵兽的伤痕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方棋京。
消息发出去时，林砚才发现，方棋京在这段时间几乎以两分钟一条消息的频率不间断的在关心自己的安危。
【你的附近可能有大型野生灵兽，现在赶紧躲起来！】
【我把你的定位发给卓亦然了，他离你不远，马上就会带人过去。】
【林砚，如果你是安全的，就给我回一条消息。】
【你的定位一直都没有动，手机不在身边吗？】
【林砚，回我一句吧。】
当发现身后有声音时，林砚就第一时间关闭了手机的所有通知声音，刚刚又忙着检查灵兽身上的伤痕，也就忘了把通知再次打开。
他刚想回复方棋京，方棋京那边就已经抢先一步打来了电话。
“方棋京。”林砚平静的声音一出来，对面的呼吸似乎都慢慢缓下来，“我没事。”
林砚能给自己回消息，还接了自己的电话，多半是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方棋京还是不放心：“身边没有什么大型的灵兽吗？”
林砚垂眼看了看伏在自己脚边的灵兽，道：“有一只，但是我已经把它驯服了。”
“……什么？”
“没事，我现在是安全的。”远处忽然出现闪烁的车灯，林砚伸着脖子看了看，道，“我看到有车过来了，应该是卓亦然他们。”
话音未落，脚边的灵兽就挣扎起来，它似乎更畏惧汽车的声音，甩开林砚迅速跑进黑暗之中。
它想跑，林砚也没办法阻拦。车没一会儿就驶了过来，卓亦然最先从车上跳下，直奔林砚跑来。
“有受伤吗？”
林砚摇摇头，卓亦然身后的队员上来检查附近的情况，林砚悄悄点开刚刚拍下来的图片，放在卓亦然眼下。
卓亦然立刻心领神会，到远处检查附近情况的队友已经回来了，他迅速把林砚的手机关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报告卓队，附近确实有大型灵兽活动的痕迹，要现在实施抓捕吗？”
“留下两个人原地等待支援，其余人跟我一起立刻进行搜查！”卓亦然说完了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砚，又点了一个人，命令道，“你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并且通知家属前来陪护。”
被点到的那个人立刻应下，林砚看了一眼卓亦然，卓亦然向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在经过卓亦然身边时，林砚听到他轻声道：“如果有人问你话，你什么都不要说，等棋京到医院就好。”
林砚很快被送到医院，医生要对他进行检查，被他拒绝了，只说自己现在很害怕，想等家人来陪同再进行检查。
医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看他年龄不大像个学生，也没有强求，只给他安排了一个病房，让他先休息。
林砚独自靠在病房的床上，他的手机给了卓亦然，现在也没有联系别人的方式，只能看着窗外的夜色发怔。
方棋京赶到的时候林砚还在思考，走到床边林砚才听到了声音，回过了头。
大概是晚上有些潮湿，方棋京整个人都带着水汽，他站在床边平稳了一下呼吸，道：“还好吗？”
医生就在旁边，见方棋京来了之后就道：“既然家属已经来了，那就例行流程先做一下基础检查吧。”
“稍等。”方棋京看向医生，道，“他受了惊吓，我想先跟他说几句话。”
医生表示理解，并且贴心的离开房间并帮他们关上了门，医生一出去，林砚就立刻低声道：“我不能做检查。”
“我知道。”方棋京低着头发了几条消息，随后坐在林砚的床边，“我刚跟医院的人打了声招呼，一会我就带你走。”
林砚微微侧过头：“你不都被停职了么？”
“我被停职只是暂时的，我们家在军方这么多年，认识太多人，所以大家多少都会给我卖个面子。”
确认不会出问题后，林砚微微点头道：“手机我给卓亦然了，那里面有我拍的照片，灵兽的体貌特征都有，应该对于他后面的搜寻有很大的帮助。”
“卓亦然那你不用担心，他自己会解决好的。”方棋京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出去了，军方极有可能对你进行传唤问询，毕竟你是见到野生灵兽的目击者。”
“不用再叫野生灵兽了，我现在百分之一百肯定，那就是出逃的实验品。”
方棋京皱了下眉：“有什么证据？”
“上辈子因为某些原因，我见过研究院里那些捕捉来的活体生物，它们身上有和我发给你的那张图片一模一样的伤痕。”林砚平静道，“研究院捕捉灵兽都是这样的，你可以理解为这只灵兽已经被打上研究院的标识了。”
“而且那处伤口已经明显有了愈合的趋势，所以必然不可能是近期造成的，按照恢复程度来看，多半是在近一年时间之内生成的，而近一年研究院发生的实验也只有那么一件。”
林砚缓了缓，继续道：“不过这里面的事情显然也没有那么简单，从实验结果来看，这个实验彻头彻尾的失败了，但如果这个实验品从一开始就是以灵兽的形态存在，那么自然不会成功隐藏这么久。”
“结合研究院曾经对你说过的那句——‘我们也不清楚实验体究竟是什么形态’，我现在严重怀疑那几个实验体与我一样，会在人与灵兽的形态之间互相转换。”
“在身为人形时，他们拥有着人类的思维，所以他们会有意躲避军方的搜捕，但身为灵兽形态时，它们也就同时失去了人类的思考能力，所以当面对我时，它们展现出来的只有低级灵兽对于高级灵兽的服从。”
“形态决定思维吗？”方棋京思考片刻，反问道，“那为什么你在小老虎形态时，仍然具备人类的思维呢？”
“这个我暂时也没搞清楚，或许是我比较幸运，相比于他们算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又或许是因为我的灵兽体等级更高，与我人类的思维可以很好的融合。”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药剂师亲手递给他的药丸，放在灯光下看了看。
“但我知道的是，它们既然已经恢复了灵兽形态，那我多半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