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砚上一次只来到了这个生态园的门口, 他还记得那个人跟他说,生态园的门禁是最高等级的,目前只录入了杜英津一个人的信息。
但当林砚走到那扇门前时, 识别器忽然嘀了一声,随后门居然就这么开了。
林砚愣了愣, 然后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门后的那一刻,林砚终于知道它为什么叫生态园。
门口一棵很有年头的树,高度跟外面的围墙差不多, 林砚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树边徘徊着几只鸟,有的甚至还在上面筑了巢。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耳边只剩下大自然的声响,连风声都格外清晰,这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自然界, 山水湖泊, 花鸟鱼虫, 应有尽有。
一只金毛从旁边的假山后面绕出来, 看见林砚,兴高采烈地扑过来用力蹭着他的腿。
林砚弯下腰揉揉它的脑袋,金毛又在他身边嗅了嗅,然后突然开始向前跑, 跑了几步还回头看看林砚。
林砚意识到它可能是让自己跟上去, 便一边走一边观察,金毛带着他走了一会儿,林砚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杜英津正躺在一个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金毛摇着尾巴跑到杜英津身边, 杜英津拍了它一下,夸道:“干得好。”
林砚走近,杜英津坐起来,一脸自豪地展示道:“怎么样?”
“很好。”林砚发自内心道,“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大。”
杜英津站起身,边走边道:“来我这里的很多人都挺喜欢这里的,觉得这里像个世外桃源。”
林砚挺赞同他这个话,之前他只知道杜英津一直对生物研究感兴趣,没想到他真的搞了一个自己的生态园区。
“这里除了狗,还养了其他宠物吗?”
“很多啊,猫,兔子,牛,羊,鸟,鱼,还有一些昆虫。”杜英津回道,“不过我不太喜欢把它们当宠物,它们从某种意义上应该算是我的实验体,我一直在观察它们。”
林砚对于生物实验并不了解,他只是震惊于这里的空间居然这么大:“这里能容得下这么多动物吗?”
“山后面还有很大一片空地,这里比你看到的要大很多。”
林砚下意识往山那边看过去,杜英津拍拍他,示意他跟着自己,道:“那边有机会再带你看,先跟我来。”
他带着林砚穿过一条河道,在一片满是爬山虎的墙面上摸索了几下,然后突然用力摁了摁。
墙面开始微微晃动,随后竟然缓缓从中间裂开一个供一人进入的空隙。
杜英津在空隙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林砚,道:“这里面相比于外面更危险一些,我没有带别人进去过,敢进来吗?”
林砚直接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杜英津轻笑一声,两个人刚一进去,那条空隙就像之前的大门一样,自动关上了。
墙后是一条长廊,快走到尽头时,林砚发现右侧放着一个很大的篮子,他探着头看了看,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弓弩,枪械。
杜英津从里面捡出来一把巴掌大的弓弩,在手里转了两圈,微微侧开身,对林砚道:“挑一个。”
“干什么用?”
“防身。”杜英津平淡道,“我说了,里面会有点危险。”
林砚最终也挑了一把弩,学着杜英津刚刚的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杜英津眼尖,立刻挑挑眉:“玩过?”
“没有。”林砚低头看看弩,“之前玩过匕首,应该跟这个差不太多。”
杜英津当着林砚的面给他演示了一遍,林砚马上有样学样,杜英津发出“嚯”的赞赏:“学得很快啊。”
他说完就把弩插在腰边,一边开门一边对林砚道:“把弩收好,里面的东西看到你带着武器进来会不高兴。”
“里面是什么东西?”
杜英津这次没回答,他打开门后就径直走了进去,里面跟外面的区别不是很大,依旧是一个很大的生态园区,只不过温度似乎更低了一点,噪声也跟小。
杜英津吹了一声口哨。
远处的树丛里开始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只狮子露了头,慢慢向他们走过来。
林砚呼吸微滞,手下意识放在了腰侧的弩上面。外面的园区里有猫狗有牛羊真是有飞禽,但唯独没有这种大型的食肉动物,他本以为是杜英津觉得大型动物不好驯养,没想到是分开养了。
狮子一点一点靠近,林砚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它走近一步,林砚的不适感就更强一点,直到它停在了杜英津身边,慢慢向杜英津伸了伸脑袋。
杜英津伸手,像摸小狗一样摸了一下狮子毛茸茸的大脑袋。
林砚站在杜英津身后一点的位置,杜英津侧过头,道:“你也过来摸摸它。”
狮子很听杜英津的话,但是并不听林砚的,林砚刚走过来一步,它就盯着林砚。
那是野生动物盯着猎物的眼神,林砚微微眯起眼睛,和狮子对视片刻,忽然拿出自己腰侧的弩,直接抵在狮子的脑袋上。
杜英津有点意外地侧目看他,林砚冷冷地看着它,大拇指拨动了一下弩箭的开关。
卡吧一声,箭已经在弦上,只要林砚一松手,就能立刻打入狮子的脑袋里。
狮子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噜声,然后乖乖地伸了伸头。
林砚这才把弩收起来,伸出手满意的摸了摸它。
杜英津拍拍狮子,狮子就很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消失在丛林里。
林砚等它完全消失之后才看看手里的弩,问道:“如果刚刚我松手了,它会死吗?”
“这里面是麻醉剂,它会马上倒下,但不会有生命危险。”杜英津淡笑道,“这里面的比外面的贵了不止几倍,我怎么舍得它们死呢。”
林砚抬眼看向他:“那我岂不是伤了你的宝贝?”
“它们是很珍贵,但如果敢袭击我或者其他人,我也会亲手解决它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林砚看了一眼杜英津,突然道:“这只狮子不是普通的动物吧。”
杜英津转着弓弩的手微顿,缓慢而清晰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它靠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点不舒服,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面对野生动物的恐惧,就是一种……”林砚皱着眉想了想,有些困难地组织着语言,“心脏好像跟它的气息产生了互动,会跳的更快一点。”
杜英津认真地把林砚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问:“林砚,你有没有去测过精神力?”
林砚摇头。
精神力这个词林砚只在东哥嘴里听见过,跟机甲相关的职业一般都会有这样的要求,满十四岁了就可以去指定地点测试,这种地点一区和二区都有。
林砚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还没到十四岁,一边拆零件一边随口问东哥,测这个有什么用。
东哥当初给出的解释是精神力与控制机甲息息相关,精神力越高的人,就越能控制高等级机甲。
林砚当时也没当回事,自从他接触机甲开始,就没有他控制不了的,所以这件事聊完了就过去了,直到今天杜英津再次提起。
想到这,林砚抱着胳膊,道:“我知道精神力和操控机甲的等级有关系,但这只狮子又不是机甲,我对它产生反应和我的精神力有什么关系。”
杜英津垂下眼睛低笑一声。
“看来那个给你讲述精神力的人也并不是很了解。”
他走到旁边的一棵树旁,靠着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砚坐过来。
林砚刚走过去,就听见杜英津悠悠开口:
“精神力除了能控制机甲,还能控制灵兽,灵兽作为高等级生物,拥有着远超于普通生物的战斗力与智商,而精神力越高的人,越能与高级灵兽产生共鸣。”
林砚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刚刚那只狮子……”
“是灵兽。”杜英津接过了他的话,“而且还是高级灵兽。”
“你见它的第一面就能发现它的不同,并能和它产生共鸣,那也意味着你的精神力不会很低。”
林砚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淡淡道:“或许吧。”
杜英津盯着林砚,他大概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道:“刚刚你为什么拿弩对着那只狮子?”
“我感觉到它想攻击我。”林砚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不喜欢它对我有这么强的敌意,我要让它听我的话。”
杜英津的眼睛亮了亮,看向林砚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兴致:“林砚,你知道驯兽师这个职业吗?”
林砚连灵兽都没听过,哪听过驯兽师,杜英津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直接自问自答道:“驯兽师是专门驯服管理灵兽的人,灵兽作为稀有的高智生物,不能用驯服普通动物的方式对待它们,因此也就衍生出来驯兽师这个职业。”
“你是驯兽师么?”
杜英津笑了笑,道:“因为实在喜欢生物研究,又对灵兽有着很浓的兴趣,我做驯兽师一是为了更好的接近这些灵兽,二也是在保证自身安全。”
“你养的灵兽,也会攻击你么?”
“不不不,它们不是我养的,它们只是在这片园区里生存而已。”杜英津解释道,“如果一定要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你可以理解为合作关系。”
林砚对于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合作?它们能给你提供什么?”
“灵兽的基因与寻常动物不同,它们的基因似乎更接近于人类,我一直对这个很感兴趣,也一直在研究。”杜英津对着空气又吹了一个很长很响的口哨,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道,“它们是我的观察对象。”
林砚还没有完全理解观察对象的含义,就看见几只狼跑了出来,直奔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门口。
杜英津打了一个手势,领头的那只就带着剩下的乖乖等在门口,一直到门缓缓打开。
林砚看着那几只狼有序地跑出去,皱起眉:“你把它们放出去了?”
杜英津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它们也需要觅食的。”
空气静了一瞬,林砚的声音被衬得格外清晰:“所以外面的生态园,是里面这个生态园的食物。”
杜英津笑起来,他一边拍着林砚的肩膀,一边道:“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我把这里取名为生态园,就是因为这里存在着与自然界相同的食物链。”杜英津看向林砚的目光充满赞赏,“我带很多人去过外面的生态园,但是只带你来到过这里。”
他的手指用力指了指面前的土地,道:“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实验基地。”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对你现在进行的实验并不感兴趣。”林砚挪开视线,淡淡道,“不会是想把我也当成变量,给你的实验品加餐吧。”
“诶——怎么这样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当变量。”
林砚没说话,杜英津看出来他确实在怀疑自己,宽慰道:“放轻松,我带你来纯粹是因为我欣赏你的天赋。”
“你没测过精神力,但却能感知到高级灵兽,没做过驯兽师,但却天然知道该怎么驯服它们。”杜英津的眼中闪着欣喜,“林砚,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不用呢?”
“我有在用啊。”林砚道,“我不是已经成为你的机甲师了么。”
杜英津练练摇头:“单单是这样就太浪费你的天赋了,你比你想象中的还有能力。”
林砚平静道:“我对生物研究没有兴趣,对你的实验基地也没有兴趣。”
说话间,那几只狼已经跑了回来,林砚也已经起身,在他准备向门口走的时候,杜英津突然叫住了他。
“林砚,你对成为驯兽师也没有兴趣吗?”
林砚脚步一顿。
杜英津缓缓起身,走到林砚身边,在他耳边打了一个指响。
那几只狼得了指令,顺从地依次排队离开。
余光看着它们消失,林砚微微转过头。
杜英津笑盈盈地看着他,十分肯定也十分清晰道:“你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驯兽师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归主时间线
第52章
微掩的门被风带过, 封闭了最后一道光透过来的缝隙。方棋京缓缓抬眼,看向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口渴喝水的林砚,道:“所以, 你成为了驯兽师?”
“算是吧,但其实也仅仅在杜英津的生物基地里, 我没有通过正规的考试,更没有正规的资格证。”
林砚放下水杯,对上了方棋京审视的目光, 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问吧,过了今天概不回答。”
方棋京挑了他最在意的问题作为开始:“联邦法律规定,严禁私自豢养灵兽,杜英津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一片生态园区用来豢养高级灵兽?”
“那是太多年前了, 那个时候联邦对于灵兽豢养的标准还没有那么高, 与杜英津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搞生物研究, 他自己有钱, 家族有人脉,给他弄一块地盘很简单,至于里面养了多少灵兽,当年除了我以外, 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方棋京道:“那时候你多大?”
林砚在心里算了算, 回道:“十二三年前的事了,那是我应该是十四……十五岁吧。”
“十五岁。”方棋京喃喃道,“即便是优秀的驯兽师,最少也要经过五年的培训考核,才能正式接触驯化灵兽, 你在杜英津身边呆了这么久么?”
“五年?”林砚很轻地笑了一下,“杜英津才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我十六岁就正式接管了他的生态园区,在给他制造机甲的同时驯养灵兽。”
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方棋京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前他知道林砚在机甲方面异于常人得厉害,但没想到在驯兽方面,他也一骑绝尘。
可是这种惊人的天赋并没有用在正道上,林砚说讲述的过去里,他用这颗天才的大脑造非正规机甲,打破坏公平的比赛,还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帮着别人养灵兽。
方棋京很难不把事情往坏处想:“后来呢?”
“有了我帮他处理机甲方面的事情,杜英津有更多的时间和经历投入到生物研究上,直到我十八岁,我们的观点发生了很大的分歧,我拒绝再为他工作,从他那里跑了。”
方棋京抓住了字眼:“跑?”
“是的,跑。”林砚平静道,“因为我知道他太多的事情,但又完全不支持他所想所做的事情,我认为留下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跑了。”
方棋京皱了皱眉,道:“不对吧,如果杜英津真的如你所说的这样,那你真的能跑得掉么?”
林砚这次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睛,手指慢慢蹭过杯子的口,似乎在想什么。
方棋京抬手摁住林砚手里的杯子,逼得林砚不得不与他对视,一字一顿道:“林砚,你现在还准备骗我么?”
方棋京的语气里其实并没有太多质问的情绪,但林砚就是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这是方棋京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已经知道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了,信用是会被一点一点透支掉的。
林砚盯着方棋京,他在方棋京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微微紧绷的脸,半晌,他垂下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我说了,你会信么?”
方棋京字字清晰:“你说,我就信。”
“好。”
林砚点点头,他的声音平稳而缓慢:“我当初确实是成功跑掉了,为了防止被抓到,我躲回了贫民窟,直到听不到搜捕的风声,我才回了二区。”
“这里面确实有很多疑点,杜英津知道我在二区的店面,只要他坚持坚持,稍稍派一些人手过去盯着点,不出三个月就能把我蹲个正着。”
“不过他没有,他就这样放过我了。”
方棋京警惕地眯起眼睛,连声音里都带了点情绪:“杜英津对你……”
林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他大概是觉得真这样把我弄死有点可惜,毕竟留着我还能帮他干很多事情。”
“……”
林砚见方棋京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道:“你以为是什么?”
方棋京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没什么。”
林砚还是觉得不对,但是方棋京抢先用问题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的想法:“所以杜英津到底在做什么,让你这样抵制。”
“我一开始以为他养灵兽只是在研究灵兽与普通动物的区别,包括捕食方式,群体互动等,直到某一天,我看见他将一管灵兽的血液提取出来,经过提炼和处理后,打入了普通动物体内。”
林砚顿了顿,继续道:“他在完成这一切后,冷漠地看着那只实验的幼狼在痛苦的挣扎后死掉了。”
“我走过去问他在做什么,他一边处理幼狼的尸体,一边说,他想试试能不能把灵兽的特性注入到普通动物身上。”
“我虽然不懂生物研究,但我知道,一切实验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投入到人身上。”
林砚低下头笑了笑,道:“我就直接问他,如果在狼身上成功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在人身上继续实验了。”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并且问我要不要加入他的实验。当然,我拒绝了。”
“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他认为如果实验成功,这就是对全人类身体机能的提升,而我认为这是违反道德底线的事情,我们观点不同,我提出了离开,他不同意,所以我就跑了。”
“你的观点是对的,生物实验有严格的审核标准,杜英津属于严重违反联邦律法,应该被抓捕。”方棋京道,“十多年前的事情,还可以追溯,军方可以申请抓捕令,即刻抓捕杜英津。”
林砚却摇摇头:“抓不到了,已经毁掉了。”
“这属于重大案件,结合他有私自豢养灵兽的经历,即便没有证据也可以先申请抓捕令。”
方棋京的手已经放在手机上,似乎下一秒就准备立刻发送抓捕请求,林砚长叹一口气,微微抬起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淡漠的情绪。
“其实一场爆炸毁掉的不光是生态园区,还有里面的所有生物。”林砚慢慢道,“包括人。”
方棋京立刻道:“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我不可能不知道,除非……”
方棋京的话音突然止住,林砚牵牵嘴角,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场震惊全联邦的灵兽暴动案,全联邦的公民都知道。”
方棋京一口气屏在胸口,瞳孔微颤道:“你是说那个案子是他——”
“因为这件事情,联邦修改了灵兽豢养的相关条例,颁布了新法。”林砚叹息道,“这件事情闹得挺大的,军方应该有记载资料,我以为你至少对杜英津这个名字有印象。”
“灵兽暴动案是我爸处理的最后一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他受了重伤,提前病退了。”方棋京目光冷淡,道,“我读过这个案子很多次,但是我能肯定,绝没有见过杜英津这个名字。”
林砚收敛起神色,微微坐直身体:“不可能。”
“爆炸的范围太广,造成的死伤极其惨重,基地外的人尚被波及,更何况基地内部。”方棋京思索片刻,得出了两个结论,“要么,杜英津死在了那场爆炸里,我们连他的尸首都没找到,自然不会过多记载这个人;要么,杜英津这个名字本就是假的,他的真名是别的。”
“这片基地挂的是谁的名字?”
“是杜氏集团某一个子公司负责的,最后这件事情集团的高层多少都受了牵连,也都判了刑。”
林砚皱着眉,久久没说话。
“林砚。”
林砚把视线挪回到方棋京身上,方棋京坐直身体看着他,目光居高临下,像是审问:“这件事情你参与了多少?”
他从来没有这样严肃地跟林砚说过话,林砚微怔,就听见方棋京继续道:“你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甚至高于军方,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良久的沉默之后,林砚道:“我没有参与。”
方棋京盯着他,语气微微放缓:“无论你是否参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对你追责,我现在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我说,我没有。”林砚一字一顿,他微垂着眼睛,目光停在两个人面前的桌子上,“你如果实在不相信也没办法,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方棋京用力摁压了一下太阳穴,道:“我之前说过,只要你说,我就信。但是你在十八岁从杜英津的基地逃离之后,直到灵兽暴动整整五年的时间,你是怎样未卜先知,预判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呢?”
“十八岁我是跑了,但是二十岁的时候,我又回去了。”
方棋京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我得罪了人,被追杀了。”说到这里,林砚居然还笑出了声,“是真的被追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贫民窟回不去了,那边的人都见过我的照片,回去了我连睡觉恐怕都得睁着眼睛。二区也去不了了,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我的朋友也受了牵连,只能跟着我一起东躲西藏,我在一次逃跑途中受了伤,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又出现在杜英津的基地里。”
“甚至……我休息的那间房间都跟两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落到杜英津手里和落到那群人手里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在我养伤的一个星期后,杜英津来见了我。”
“但奇怪的是,他只是来询问了一下我的伤,然后叮嘱我好好养伤,其他的什么话都没说。”
“伤养好后,我去找了他,跟他摊牌,我对于他救了我这件事情表示感激,顺便问了一下他的生物实验,并表明我仍然坚持我自己的原则,不会参与。”
“他对此只是淡淡一笑,说尊重我的选择,让我继续在这里给他做机甲师就好。”
“我当时忙着打听我两个朋友的消息,对他这句话没有很在意,只是简单地以为两年时间过去了,他应该早就放弃这个实验了。”
“他不再让我进生态园,但时间久了,我发现他的实验并没有停止,他似乎找到了其他的合作伙伴,完成了一定的突破。”
“这个发现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我再一次从他那里逃走了,而这一次,他也没机会再来找我,因为没过多久,灵兽暴动就造成了基地的爆炸。”
林砚呼出一口气,给这个故事定下了结局:“结果你也知道,基地里的人全死了,包括他。”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方棋京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砚,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手边的传唤器就响起来。
林砚的目光扫过,认出来这是他们队内的信号,道:“下次再跟你说,先看看你队友说什么。”
“不用看,这是位置信号。”方棋京起身,到门边把门拉开走出去,“他们已经找到附近了。”
远处果然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出现在林砚的视线里。
“方棋京你个畜牲!!!”人还没到,骂声就先传了过来,“通讯器是干什么用的你不知道吗,信息不回位置也不开,我们找了你整整一晚上!一个小时前才通过强制信号定位找到你——!”
卓亦然一路怒骂着跑到方棋京面前,一拳打过去,怒道:“我以为你死外面了!”
方棋京被打得一个踉跄,卓亦然直接进来,拿起桌子上的水就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方棋京擦擦嘴角,指着林砚道:“昨晚照顾他来着,通讯器没开。”
“你照顾人跟不开通讯器有什么关系!你……”卓亦然大怒,刚想继续问候方棋京,但当目光转到林砚身上时,他顿时语塞,“你照顾他……你……”
林砚不明所以的低头看了眼自己,顿时明白了。
变成小老虎后,他的衣服早就不知所踪,如今虽然已经变回了人,但是身上裹得却是方棋京的外套。
方棋京出来当然不可能随身携带一套衣服,外套这种东西尚可以脱下来给自己,但其他东西就不行了。
比如……裤子。
好在方棋京人高马大,外套都是大号的,而小白这副营养不良的身体又瘦又小,衣服的长度把该遮的都遮了,不至于露出点什么重要部位。
卓亦然的目光流转于两个人之间,他连呼吸都放慢了,试探道:“你们俩昨晚在干嘛?”
方棋京也意识到林砚目前这个样子确实有点不适合见人,他挪了挪身体,挡住了卓亦然的视线,道:“他昨天受伤了,在这里休息,我照顾他来着。”
卓亦然抻着脖子又看了一眼林砚,林砚面色红润,身上也没有明显伤口,除了神色厌厌看起来有点没睡够以外看起来似乎比跑了一夜的自己还健康。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大声道:“他身上哪有伤啊,而且他为什么穿着你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呢?”
“衣服坏了,就扔了。”林砚见卓亦然一直在看自己,怕方棋京说出什么有关小老虎的事情,直接抢先道,“我是受伤了,这里就是。”
他说着举起手腕,在卓亦然眼前晃了晃,被秦阳元用绳子捆绑在椅子上留下的深红色印记让卓亦然一激灵。
卓亦然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方棋京,方棋京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最后手抬起来却只是捂住了脸。
卓亦然咬牙切齿低声道:“方棋京啊方棋京,我把你当兄弟,你连有对象这种事都要瞒着我。”
“我知道单身男人可能会一时冲动。”卓亦然用手很隐晦的指指林砚,控诉道,“但你也不至于这么急吧?人才刚找回来,荒郊野岭你就……你还玩这种,还撕人家衣服,你你你……”
林砚听不清他说什么,刚走近一步,卓亦然立刻站起身,道:“那个,我去外面的车里看看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你等会哈。”
他说完就跑了,林砚看着卓亦然的背影,疑惑道:“他怎么了?”
方棋京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幽幽道:“他误会咱们的关系了。”
林砚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方棋京是什么意思。
方棋京摊开手,询问道:“要我去解释一下吗?”
林砚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棋京又道:“不过这样你会变成小老虎的事情可能就要瞒不住了。”
林砚顿时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方棋京看他绷着脸,好一会才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第53章
“先穿这个吧, 我只找到了这一套。”卓亦然把衣服递过去,打量了一下林砚的身形,“你穿可能会大一点。”
“没事。”
林砚进房间换衣服的功夫, 卓亦然把方棋京拉了出来,走了几步才用力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我早看出来你俩不对劲儿!”卓亦然眼里全是探知的兴奋, “什么时候开始的?快讲讲。”
方棋京一个头两个大,卓亦然今天误会了他和林砚,明天整个队伍都得认为他们的方队长是个衣冠禽兽了。
见他不说话, 卓亦然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瞪圆了眼睛:“你现在装什么装啊,昨天捆人家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
方棋京忍了又忍:“你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卓亦然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屋子紧掩的门,小声嘟囔着控诉,“畜牲啊, 人家才多大……”
方棋京一巴掌拍过去, 直接物理打断了他的声音, 卓亦然还要再争辩, 门突然打开,林砚穿着换好的衣服走了出来。
衣服确实大了一点,也长了一些,为了穿起来方便点, 林砚把袖口和裤腿都挽了上去。
这样一卷, 他手腕上的勒痕就完全露在外面了,林砚皮肤白,卓亦然很难不注意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小声问道:“你这个……是自愿的吧?”
林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我看起来很像有受虐倾向的人么?”
方棋京走过来, 把林砚拉到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是不想他误会咱俩的事情传遍我的整支队伍,你就想个法子跟他解释清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颇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放在卓亦然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苍天啊,前一天那么对人家,转头还威胁上了,方棋京平时一副正经的样子,没想到私下里居然这样。
两个人又说了一点什么,然后方棋京就走过来,对卓亦然道:“你想说什么就去跟他说,别在这胡思乱想。”
卓亦然心道你俩都商量好了我还问什么,但林砚已经看了过来,于是他挠挠头,半晌憋出来一句话:“衣服还行哈。”
林砚:“?”
“上车上车,其他人还等着咱们呢。”卓亦然直接揭过这个话题,一手抓住一个,就把两个人推上了后排,自己拉开了驾驶位的门。
车一路开出,林砚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等车开到主路的交叉口时,忽然被关卡拦住。
身着服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敲敲窗户,卓亦然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那人立刻敬了一个礼,道:“卓副队。”
“嗯。”卓亦然应了一声,指指后面,“后面是我们队的队长和队员。”
那人往后面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个人都穿着和卓亦然统一的服饰,他也就没多问,把证件双手递还后,道:“谢谢配合。”
车开出去一段路,方棋京才问:“怎么回事?”
卓亦然从后视镜看了看他们,开口道:“今天凌晨,研究院失火了。”
方棋京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林砚,林砚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研究院掌握着联邦很多重点的研究项目,秦阳元第一时间上报联邦,要求我们彻查这件事。”
方棋京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卓亦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透过后视镜在林砚脸上停了一会儿,见林砚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才道:“从某种意义上应该算是……意外,因为秦阳元说,是一个实验体放的火。”
“实验体?”
“对。”卓亦然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重点是,这个实验体放完火后还跑了。”
这已经是方棋京今年第二次听见实验体跑了的消息了,他皱着眉,毫不掩饰对秦阳元的厌恶:“研究院的安保都是摆设吗?”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因为这个逃跑的实验体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且有类似于人类的思维,联邦已经把它列为一级危险物,必要时候可以当场击毙。”
卓亦然顿了顿,道:“不过秦阳元申请,最好还是能抓活的,毕竟这是他们实验室为数不多的成功实验品。”
“实验体是秦阳元故意放走的。”
卓亦然在一个红灯路口处猛地踩下刹车,回过身看向林砚,惊道:“你说什么?”
林砚把头微微侧过来,平静道:“实验品只有出逃了,他才有理由要求军方介入,并彻查这件事,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但是上一次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所以这次他索性直接把事情闹大。”
“上一次确实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可就算这样,他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卓亦然百思不得其解,“毁了研究院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一个疯子。”林砚看向窗外,淡淡道,“如果研究院对他而言很重要,他就根本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用这个借口来挑衅。”
一直沉默的方棋京突然开口:“所以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启动,林砚看着外面倒退的路灯,道:“一,找到所有出逃的实验体,无论是这次的还是之前的;二,你们这段时间盯他盯得太紧,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推掉工作,躲起来;三……”
他看了一眼方棋京,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我没记错,他上次上报实验体出逃事件,负责处理的是你。”
方棋京嗯了一声。
“那你惨了。”林砚摊开手,一脸遗憾,“他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给你找麻烦的。”
像是有预示一般,他的话音刚落,方棋京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方棋京拿出来看了看,微微皱眉:“是杨副参。”
电话刚一接起,对面就传来一声叹息。
“棋京,研究院之前给你上报过实验体出逃的问题,对吗?”
“是。”方棋京听出来杨副参的语气不对,“杨叔,怎么了?”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拖到现在都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原因有很多,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方棋京直接道:“杨叔,你就直接说吧。”
杨副参微顿,道:“二区发生了实验体伤人案,根据留下的线索来看,并不是今天凌晨秦阳元报案的实验体。”
方棋京马上反应过来,心也跟着猛地一沉:“是之前那几个?”
“是。”这一个字像是从杨副参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缓了缓,“上面对于之前的事情进行了调查,查到了当初负责这件事的人是你。”
方棋京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杨副参下一句话就是:“棋京,我把话说在前面,这件事你躲不掉了。”
方棋京沉默着,杨副参听不到他的回复,只能叹了口气:“下周开始,你先放个假吧,在你的处罚正式下发之前,队里的事情交给卓亦然负责。”
车内很静,静得连坐在前面的卓亦然都能把手机那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抬眼看了一眼方棋京。
方棋京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发白,嗓子像是被堵住:“当初这件事并没有上报最高级别,实验体的体貌特征也没有如实描述,如果真的因为这个追究下来,牵连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杨副参的语气重了点,也急了点,“实验体出逃的的确确是你没有解决的问题,如今还出现伤人这种恶劣事件,无论牵扯多少人,都是你首当其冲。”
“杨叔,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只是希望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停我的职。”方棋京语气恳切,“我对出逃的实验体有了解,能对抓捕有很大帮助……”
“你现在还保留着职位,还在外面呆着,而不是坐在审讯室里,已经是我能争取到最大的限度了!”杨副参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也别说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是提前让你有个准备,这是个通知。”
对面挂断了,方棋京举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了手。
“你的领导人蛮好的,还给你争取到了自由。”林砚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居然带着几分轻松,“现在知道秦阳元是什么样的做事风格了吧。”
方棋京眼睛里似乎朦了一层冷意:“这件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他的做事风格就是玉石俱焚么?”
“是的。”林砚笑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不能如愿的,宁愿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如愿。”
车内又陷入了沉默,卓亦然在一个路口道:“棋京,基地你暂时先不要回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的目光又转向林砚,试探道:“林砚你……我送你回学校?”
“哦不用,我跟方棋京一起。”林砚道,“我有些话要跟他说。”
方棋京有些意外地侧眸看他,林砚轻轻弯了弯唇角,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反正你现在闲下来了,帮我做点事情。”
这个动作略显亲密,车内的空间又不大,方棋京想躲都没地方躲,只能侧过头有些含糊的嗯了一声。
留下独自在前排凌乱的卓亦然,把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在两个人到地方下车后,又打开窗户叮嘱道:“……注意身体哈。”
随后一脚油门,飞一般地开走了。
方棋京看着车开走,转向林砚:“有什么事,说吧。”
“你怎么看待实验体伤人这件事?”
“事件重大,影响恶劣。”方棋京难以控制地皱起眉,眼里全是担忧,“实验体身上携带太多未知的危险,如果不能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难得我们对某一件事达成了共识,虽然看待的方向依旧不太一样。”林砚指了指自己,“你说的没错,站在公民的角度,这确实是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危机事件,但是,如果是站在实验体的角度呢?”
方棋京微怔,下一秒就马上反应过来:“你……”
“对啊,我也是实验体。”
林砚把手搭在方棋京的肩膀上,露出一点点笑容,道:“你不想亲眼看看,实验体是怎样伤人的吗?”
第54章
方棋京用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林砚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震惊过后,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你认真的?”
林砚抬头微笑着看着他。
“如果追究到最开始,我也算是第一批出逃的实验体, 变成小老虎大概就是这个实验失败的后果之一,同一批次的实验体出现的症状应该差不多, 既然那些实验体近期陆续有了攻击倾向,那么也就间接证明这是另一种后果,我身上应该也很快会出现这种症状。”
林砚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应该……不会等很久, 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回到基地任职,留下来观察我,等算出了一定的规律,也好让卓亦然想想抓捕对策。”
林砚说完就看向方棋京,没想到方棋京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 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砚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茫然, 他大概觉得方棋京会错了意, 又强调道:“我的意思是,我是现成的实验体,你可以通过观察我,来近距离观察实验体伤人的过程, 进而准确且快速的找到应对措施。”
方棋京拧起眉, 一字一顿道:“我说,不行。”
他用力搬过林砚的肩膀,强制要求林砚正视着他,正色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身体就是现成的实验体, 不用白不用。”
“对啊……”
“对什么对!”方棋京厉声打断,“你刚刚才说实验体出现伤人这种行为是因为实验失败了,而他们选择攻击人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们却并不知道,你在不知道后果的前提下就选择亲自去尝试,你疯了吗?”
“如果伤人的原因是因为无法维持人的思维而失控,如果你在失控之后无法恢复原状,你该怎么办?”
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直接让林砚哑然,他没想到方棋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微微发怔。
方棋京缓了一口气,道:“这件事联邦会自己去查,不需要你把自己当成新的实验品,供人研究。”
林砚终于搞明白了方棋京生气的点在哪里,他鲜有地有些无措,避开方棋京的目光,道:“但这就是最有效且最快速的方法。”
方棋京作为唯一一个已经完全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对这件事的看法的确出乎林砚的意料。
物尽其用是林砚的法则,他理所应当地把自己的想法代入给方棋京——一个现成实验体就在自己身边,没有理由不去好好研究一下。
可方棋京的道德底线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要高很多。
“方棋京,”林砚主动打破了沉默,“你拒绝我的提议,是因为你的原则告诉你,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品吗?”
这次轮到了方棋京开始沉默,好一会,他才回道:“不全是。”
林砚被他勾出了好奇:“还因为什么?”
方棋京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林砚的提议无非是最快速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从道德角度来讲,活人实验的确太不人道,但林砚其实已经算不上一个人,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实验品,活体实验是每个实验的必经步骤,虽然残忍,但很寻常。
可这个实验品是林砚。
纵然这些很常见,甚至林砚自己都接受了这个命运,可方棋京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林砚被当作一个摆在研究台上的实验品,承受非人一般的一次又一次折磨。
哪怕动手的极有可能是自己。
林砚得不到回复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靠在门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道:“有一个人对这些事情很了解。”
“谁?”
林砚却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过没用,找不到的。”
“……杜英津?”
林砚有些欣慰于方棋京跟自己还挺默契,但这份默契并不能带来实质性的作用:“杜英津的生物研究很大程度涉足于这个方向,他最后一直没能成功的实验也正是把灵兽与人类的基因相融合,我曾怀疑过,秦阳元做这个实验很有可能就是受到了他的启发。”
他顿了顿,叹息道:“不过现在讨论这些没什么意义了,人已经死了。”
“如果他没死,倒是真的可以去问问,可惜啊。”林砚侧目看着方棋京,道,“联邦军方应该也有其他生物研究方面的专家,你有没有认识的?”
方棋京直直盯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砚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
“不一定。”
这三个字莫名其妙地蹦出来,林砚皱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方棋京继续道:“我刚刚想到了一个逻辑不通的地方,当初的灵兽暴动案的根本原因并没有对外声张,杜英津的生物研究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只有联邦高层知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杜英津进行这项研究至少花了八年的时间,而从灵兽暴动案到现在,才只不过过了四年。”
“秦阳元的本职专业并不是生物研究,他在这方面也没有很强的天赋,那么他怎么能做到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就达成了杜英津八年来未完成的实验呢?”
方棋京为自己的猜想下了一个定论:“我觉得杜英津可能没有死,并且和秦阳元达成了某种合作,秦阳元在杜英津八年实验的基础上,将实验推向了现在这副半成功的模样。”
他说完就看向林砚,林砚摇摇头,毫不留情道:“你的推理简直漏洞百出。”
“我如果没有记错,当年杜英津的实验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但因为他的过激操作,导致灵兽暴动,所有实验资料与数据毁于一旦。按照你的说法,灵兽暴动案后杜英津没有死,且与秦阳元达成了合作,那么他们根本不需要再耗费整整四年的时间,才搞出来这样一个半成品,你这不仅是对杜英津智商的侮辱,更是对秦阳元脾气的误解。”
方棋京对于秦阳元这个名字很敏感:“秦阳元什么脾气?”
“不太清楚,但绝不是能等四年的性子。”林砚继续道,“而且秦阳元之前的实验方向多用于机甲方面,在没有发生重大事件时突然完全改变研究方向,不符合常理。”
在对秦阳元的了解程度上,方棋京确实不如林砚,他顺着林砚的思路想了想,道:“那该怎么解释在杜英津死掉后,所有资料被毁得差不多的情况下,秦阳元依旧推动了实验的进行?”
“我想到了两种情况。一,军方内部有秦阳元的人,并且级别不低,至少是能接触到当初的灵兽暴动案,并且能将里面的信息透露给他,这样秦阳元才有可能在杜英津已经死了的情况下,接手这个实验。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果秦阳元的手真的能伸得这么长,那么他没必要在前一阵子的二区机甲大赛中硬要把钟亦朗作为自己的眼线送进联邦。”
“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想。”
“如你所说,杜英津其实没有死,他也的确向秦阳元透露了一些信息,只不过绝对不是在灵兽爆炸案之后,粗略猜测应该是在近一年的时间里,而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杜英津并没有全盘分享自己的实验成果,这也就导致秦阳元只拿到了部分资料,进而导致这场实验只处于半成功的状态。”
林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难免有点口渴,只不过他现在还站在方棋京的家门口,而方棋京正聚精会神地思考,完全没有要招待他一下的意思。
“所以……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秦阳元忽然对生物研究有了兴趣?”方棋京喃喃自语,“一定是一件大事,不然秦阳元不可能突然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
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电光火石之间,林砚忽然想到了。
一切的因果在林砚脑海里都迅速串起来,他终于明白当秦阳元见到他的时候,露出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那不是发现林砚成为了另外一个人的震惊与怀疑,而是对于目标成功达成的欣喜与激动。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林砚突然抓住方棋京,在方棋京开口前直接命令道:“上车,快!”
虽然不知道林砚想到了什么,但方棋京还是麻利地上车,半句废话都没有:“去哪儿?”
“你的办公室。”随着方棋京一脚油门踩下去,林砚冷静的声音也响起,“我要在你的权限没被限制之前,看到当初因为灵兽暴动案所牵连的所有杜家的人。”
方棋京很快明白他的意思,道:“你现在已经确定杜英津还活着。”
“而且我的思路没有错,秦阳元就是和杜英津达成了合作,原因我已经猜到了,只要让我看到案件的资料,我就能把他的目的也推理出来。”
去基地有一条专门的道路,方棋京一个掉头拐进这条路,林砚看了一眼不远处把守的工作人员,道:“你现在应该还没被停职吧?”
“没那么快。”车牌通过了电子审查,方棋京打开窗户冲工作人员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随后就一脚油门开出去,“文件要层层审批,我们还有时间。”
专用道路车很少,方棋京以最快的速度开回基地,上楼的时候刚好撞见下来的卓亦然。
“诶,你俩怎么回来了?”卓亦然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他看看林砚又看看方棋京,对方棋京道,“杨副参不是让你先在外面呆着么,你急着回来干什么?”
“有事情。”方棋京没有时间和他过多解释,只是向他确认了最重点的问题,“我的办公室有被锁吗?”
“还没有。”
话音未落,林砚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方棋京紧随其后,卓亦然呆愣在原地,直到一旁拐角处听到声响的队员走过来,探着头好奇问道:“你在跟谁说话?方队吗?我好像看见他了。”
反应过来的卓亦然立刻道:“没有啊,你听错了,哪有方队。”
队员将信将疑地探着脑袋又往楼梯口看了看,被卓亦然挡了一下,斥道:“实验品出逃的案子有线索了吗?不去处理一级紧急案子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办公室的门被顺利打开,方棋京直奔电脑,登录上自己的身份信息后直接打开了内网资料。
林砚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四年前因为各种原因涉事进了监狱的人员信息全部显示了出来。
因为那片基地是杜家的产业,所以牵扯到很多杜家的亲戚,这些人混在其他的案件里,林砚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很多姓杜的。
“如果杜英津还活着,必定已经改了名字,这些人里都是姓杜的太多了,没有办法一眼找出来。”
“我们重点错了。”林砚把每一个姓杜的人的资料一一点开飞速查看,一边对方棋京道,“灵兽暴动案闹得那么大,社会影响又极其恶劣,如果你是杜英津的父母,会想出怎样的办法,让他安然无恙地躲过整个联邦的严密搜查?”
鼠标的摁动声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半晌,方棋京沉沉开口:“没有办法。”
“对,没有办法。”林砚目不斜视道,“因为当他们发现杜英津在做什么时,他们就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无力阻止,那么就只能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鼠标的声音突然停住,林砚微微直起身体,让开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名叫杜钥的人,方棋京看着屏幕,缓缓道:“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像是对方棋京与自己有默契的赞许,林砚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一指屏幕,道:“他们提前把杜英津改名换脸,送进了监狱。”
“灵兽暴动案造成了极大的伤亡情况,那个基地里的人几乎全都死了,随后又是爆炸又是火烧,基地被毁的根本无法看,新闻报道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死亡人数。”林砚继续道,“连尸体都无法辨认的情况下,伪造一个死去的人并不难,至少他们当初就成功骗过了你们。”
“而真正的杜英津,早就在灵兽暴动前被他们以……”林砚扫过资料,道,“过失伤人的理由送进了当地的小监狱。”
林砚缓了口气,若有所思道:“这样看来,当时灵兽暴动如此惨烈,并非全是实验失败的后果,兴许也有人为因素。”
方棋京盯着屏幕,沉默片刻才道:“你的推理听起来的确有理有据,但世界上有这么多姓杜的人,即便有时间限制,地点限制,但你怎么确定这个杜钥就是杜英津?”
“你以为我刚刚看资料主要看的是什么。”林砚用手指点点屏幕,在杜钥某一行个人资料上画了一个圈,“在他坐牢的这几年里,前三年的时间,杜钥基本上以半年一次的频率被探视,但是从去年开始,探视的频率突然提高了很多。”
“而这个打破规律的第一次探视,也恰好在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
方棋京盯着资料看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时间是……”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军方实验室发生实验意外的第二天。”
话音刚落,方棋京就拧眉看着林砚:“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说来话长,四年前我从杜英津的基地第二次逃跑,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回他恐怕是不会放过我了,前有之前得罪的人还在追杀我,后又有一个准备卸磨杀驴的杜英津,恰巧这个时候军方有人来招安我,我权衡了一下利弊,就顺势进了军方。”
这番话简直给方棋京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所以你是以研究员的身份进入军方的?”
“不不不。”林砚摇了摇手指,“我跟普通研究员还是有区别的,我拥有对实验方向的绝对决定权,并且可以进行独立研究,不受任何方面的打扰。”
绝对决定权,独立研究。
这几乎是联邦可以给研究人员开出的顶级条件了,方棋京瞠目看着林砚,喃喃道:“所以这个实验相当于整个军方为你保驾护航,而你只需要潜心钻研就行了。”
“可以这么理解。其实军方当初是希望我去做部队的机甲师的,但我并不想长久的呆在那里,所以拒绝了。”林砚微顿,“这个实验是我给自己找的后路,只要实验成功,我就可以拿着一笔丰厚的奖金,在军方的庇佑下过上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快乐日子。”
“只不过事与愿违,就在实验马上要出结果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大概是坐得有些久,林砚站起身,微微靠在方棋京的办公桌上,慢慢道:“你是军方的人,你应该对这件事有了解。”
军方实验室一直都是独立管理,方棋京虽然隶属于军方,但他所在的部队与实验室属实没有太多的交流。可尽管如此,方棋京也对一年前的那场意外有所耳闻,原因很简单,这场意外对于军方造成的损失太大了。
如林砚所言,当年的实验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这场意外不仅损毁了很多研究数据,更对所参与这场实验的研究人员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想到这,方棋京看向林砚:“所以,当年的你到底是怎么从那场意外中全身而退的。”
林砚垂着眼睛,低低地笑了笑。
“我根本就没从那场意外中全身而退,原来的我,已经死了。”
“或许这一切听起来真的很匪夷所思,但无论是我还是你,现在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林砚微微弯下腰,他抬起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缓缓地,但很清晰道:“那个在军方实验室任职的林砚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杜英津长达近十年实验的成功样品。”
第55章
好一会儿, 方棋京才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林砚上辈子的结局是这样的,在他短短二十七年的人生中,曾短暂地拥有过友情, 但很快又成了一个人。
方棋京没有亲眼看见林砚这一生,但从林砚只言片语的叙述中, 竟能感受到莫名的压抑。
天赋让他被太多人盯上,可他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只能不断游走不断寻求庇护, 甚至到了最后落得一个尸骨都不一定完整的下场时,还要被人拿去做实验。
他怔怔地看着林砚,林砚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于是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方棋京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砚愣住,方棋京缓缓呼出一口气,慢慢道:“林砚, 你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
还不到三十, 还那么年轻。
“嗯。”林砚垂了垂眼, 半打趣半玩笑道, “或许老话说得对,天才大多都是英年早逝。”
方棋京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他松开林砚的手腕,道:“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话音刚落,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方棋京拿出来看了一眼, 立刻皱起眉。
林砚的余光瞟过来:“杨副参?”
方棋京刚一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就清楚的在办公室里响起。
“你是不是跑回基地了?还走的是专用通道?我看你的内部账号还是登录状态,你想干什么啊!你是不是生怕别人想不起来处理你的事!啊?!”
方棋京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等对面吼完了才道:“反正都是要停我的职,知不知道能怎样啊。”
“你……你!”杨副参被气得脑仁发昏, 缓了半天才继续骂道,“你少给我搞出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停职只是暂时的,调查清楚就没事了,你别给我搞情绪。”
“放心吧,杨叔。”方棋京一边把账号退出去,一边道,“我虽然对停职一事很不满意,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少扯这些。”杨副参明显是被气到了,直接道,“要不是小卓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我看你是打算直接瞒着我了。别的我不说了,有个事我得提醒你,内网的资料很多涉及到保密文件,你带进办公室的外人,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你心里有点数。”
林砚半坐在办公桌前,杨副参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朵里,他看向方棋京,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方棋京和他对视片刻,声音沉下来,回道:“他不是外人,他是我聘请的机甲顾问。”
杨副参本意只是想提醒他谨慎一点,并没有恶意,见方棋京这么说,也没有再继续,只是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办完了事别在那儿多待,小心被有心之人找个理由给扣下来。”
“知道了。”方棋京笑了声,“谢谢杨叔替我争取时间。”
杨副参那边顿了顿,随后骂了一句:“臭小子别跟我贫了,赶紧滚蛋。”
电话挂掉了,林砚笑盈盈地凑近了一点,问道:“哪些是我不能看的啊?”
方棋京白了他一眼,反问道:“哪些你没看到?”
“那我怎么知道。”林砚无辜地眨眨眼睛,“不过看都看完了,你准备怎么办呢。”
方棋京把电脑关上,又顺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头也不抬道:“我本来也没打算防你。”
林砚怔了怔,他看着方棋京收拾好一切东西,然后把钥匙留在了办公桌上。
他想了又想,才道:“方棋京,你是不是有我的什么把柄?”
“知道你会变小老虎算吗。”方棋京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回过头来看林砚,“你准备留在这儿和办公室共存亡么?”
林砚跳下桌子,一直走到方棋京身边,他还是皱着眉。方棋京拉开办公室的门,直到走出去,林砚才开口:“你肯定不止知道这一件事。”
方棋京不理解他的想法,边走边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敢让我看那些东西,肯定已经有把握,不然你难道不怕我今天看完,明天就传播出去吗?”
方棋京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等林砚也坐到了副驾驶上,他才道:“我不怕,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你相信我?”林砚一时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他低头笑了一会才道,“方棋京,我骗过你很多次的,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但这和我现在选择相信你并不冲突。”方棋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看向林砚,“因为在你选择向我讲述你上辈子的事情时,你也选择了相信我。”
林砚的笑容慢慢散去,他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他选择相信方棋京了吗?
不,并没有。
林砚不认同方棋京的说法,他跟方棋京说了自己上辈子的事,完全是因为自己变成小老虎的事情被方棋京撞了个正着,没办法再隐瞒了,于是作为让方棋京保密的交换,他说了自己上辈子的事。
这本质上就是一场利益互换,并不存在信任。
方棋京等了一会没等来他的回复,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林砚伸出手在车窗上蹭了蹭,道:“去见杜钥。”
“准确来说,应该是出狱没多久的杜英津。”林砚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点,“我刚刚在资料上看到了他现在的住处,以及他现在的营生。”
方棋京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疑惑道:“动物园?”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喜欢养小动物。”林砚双手抱在胸前,道,“走吧,现在就去拜访一下。”
动物园开在一个稍微有点偏僻的地方,两个人到的时候已经临近闭园,工作人员善意地提醒道:“还有一个小时就要闭园了,您二位明天再来逛会更合适一点哦。”
林砚摆摆手,直接道:“我找你们杜老板。”
工作人员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犹豫道:“……您是?”
“你就跟你们老板说,我跟他聊聊实验的事。”林砚对工作人员笑了笑,“去吧,你们老板会同意的。”
“您稍等。”
工作人员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方棋京看了看林砚,微微皱眉:“这么说杜英津就能来见你么?”
“不一定,不过他最好来见我。”林砚耸耸肩,道,“不然明天只能让卓亦然用搜查的借口强势逼他露面了。”
工作人员很快挂断了电话,走出来对林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老板在里面等着二位,二位请跟我来。”
他带着林砚和方棋京走到了旁边一个三层高的小别墅前,推开门,示意两个人进去。
林砚看了方棋京一眼,道:“你在外面等着我,我自己进去。”
“为什么?”
“你身上的气质太明显了。”林砚打趣道,“他一眼就能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很多问题不会说实话的。”
方棋京看了一眼门内,低声道:“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
林砚进去后,门就被关上了,他站在门口微微环视了一下这栋别墅的一层,随机便听到有人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砚循声望过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倒茶。
林砚走过去,自然而然坐在了他的对面,男人给他递过去一杯茶,林砚没有喝,直接道:“杜钥。”
男人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微微抬眼看着林砚,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那换一个名字你应该会认识了。”林砚把胳膊拄在大腿上,微微向前探着身子,慢慢道,“杜英津。”
杜英津倒茶的手微顿,他放下茶壶坐直了身体,皱眉道:“你是谁?”
林砚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他依旧这样看着杜英津,慢条斯理道:“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很多么?为什么还没猜出来我是谁?”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确实不多,可是你并不是他们的人。”杜英津道,“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我不喜欢跟人绕圈子。”
“‘他们’。”林砚着重咬了咬这两个字,“这个组织应该是研究院吧,和你有关系的应该是一位姓秦的人。”
林砚笑了笑,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来感谢你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也算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杜英津站起身,林砚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想赶我走?这并不是一个好做法,今天来的是我一个人,但如果你把我赶出去,明天来的就是联邦的人了。”
杜英津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林砚抓住了他的表情,道:“你应该也能看出来门外站的是什么人了,我特意把他留在外面,就是想单独跟你聊聊。”
“但是你好像并没有要聊天的诚意。”杜英津最终还是慢慢坐下,但语气带着冷意,“年轻人,你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一下。”
林砚弯起眼睛:“不知道杜老板还记不记得林砚这个人。”
杜英津陡然一惊,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林砚:“你……你是……怎么可能?”
“看来杜老板还对我有点印象,我有点欣慰。”林砚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靠在沙发柔软的坐垫上,“不相信是吗,那我就说点我们之间知道的话题。”
“驯兽师。”
“生物实验。”
“私人机甲师。”
杜英津的脸色随着林砚每说一个词就变化一次,到了最后,他抬手揉搓了一下脸,喃喃道:“你居然……没死。”
“其实是死了的。”林砚语气平淡,“不过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兜兜转转你又把我救活了。”
“……什么意思?”
林砚没有马上回复他,他盯着杜英津看了一会,才道:“你把你的实验研究数据给秦阳元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房间内很安静,静到林砚能听见杜英津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但是很快,他像是卸了力一般,低下头犹自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杜英津的语气说不出是感慨还是悲哀,他连着笑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向林砚,“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他要救的人居然是你。”
“林砚啊林砚,当年追杀你的人是他,而如今救了你的人还是他。”杜英津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透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林砚一直等他平静下来,才道:“说说你们的交易吧。”
杜英津没有马上说话,他上下打量着林砚,林砚抬起双臂,道:“放心,我身上没有什么录音设备,毕竟联邦的人就在门外,如果真的想抓你,我大可以把他直接带进来。况且我现在的身份也不怎么光彩,没必要去做这种自己给自己留把柄的事情。”
思索了十几秒,杜英津缓缓开口。
“你十八岁那年从我那逃掉,一逃就逃了整整两年,说实话,我当时很生气,也很不理解你为什么对我的实验如此抗拒。但我这个人还是惜才,后面打听到你回到了二区,我想着只要你不为别人所用,那么我就可以放你一马。没想到两年后再见面,你居然被别人追杀了。”
“说实话,我当初是有些窃喜的。你那时候的处境非常不好,受了重伤还被下了通缉,对方俨然一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意思,除了我这里你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你也是个聪明人,伤养好之后还是留在我这里,虽然没有改变最初的想法,为我的实验研究做一份贡献,但是却接受了继续为我制造机甲。”
林砚打断了他:“那个时候你已经和秦阳元达成了合作,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