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靠得很近的梭子蟹
古筝乐声不知何时停下,包厢内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楚辞青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攥紧。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她定了定心神,声音低低的:“你…这不关你的事。”
萧逸景恍若未闻,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角,转头望向宋天粼,眼底寒意更甚。
“萧先生这话问得奇怪。”宋天粼泰然自若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
他毫不回避地迎上那道淬火的视线,声音沉稳而清晰:“自然是,我尊重和珍惜的朋友。”
“尊重?珍惜?”萧逸景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宋天粼,如果你真的尊重她、珍惜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留在千方那种破烂公司,当一个端茶送水、跑腿打杂的小助理?!”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压抑的怒火在字句间翻滚,“……她的天赋、她的价值、她本该在赛道上燃烧的生命!她的梦想是冠军奖杯!是万众欢呼!”
越说越激动,萧逸景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噪音。他居高临下,指着虚空,“是你让她困在又小又破的格子间,整天对着发光的屏幕虚度光阴!你根本不懂她!你就是在用一潭死水困住她,让她忘记自己本该翱翔的天空!你这不叫珍惜——这叫自私!叫扼杀!”
“萧逸景!”楚辞青随之站起,厉声喝止,脸色微微发白,“你闭嘴!”
“我说错了吗?!”萧逸景猛地扭过头看她,眼底布满血丝,神情近乎狰狞:“青青,你看看现在的你!整天围着几只猫、一个根本配不上你的男人转!你当年握着方向盘的样子呢?!你眼里那团烧不完的火呢?!是不是全被这家伙磨灭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他所谓的珍惜?!”
他通红着双眼厉声诘问的模样,一瞬间与她记忆中那些声嘶力竭、难堪无比、将她逼至绝境的画面重叠。
楚辞青五指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也无法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眼前甚至阵阵发黑,耳边仿佛又响起刺耳的碎裂和永无止境的争吵声。她咬紧牙关,齿间都尝到了铁锈味,一字一句道:“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短短几个字,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萧逸景仅存的理智。
轮不到他管?轮不到他管?!
那谁有资格?那个才认识她两个月、趁虚而入的狗男人吗?
先前灌下的酒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烈火顺喉烧遍四肢百骸,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证明他有这个资格,证明她的世界必须有他,证明他们之间那十几年的亲密无间,不是这个男人可以轻易取代的!
他突然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脸色骤变。
“青青,收回去…你收回刚才的话……”
“你干什么!!”楚辞青用另一只手死死抵在两人之间,阻止他进一步靠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放开我!”
宋天粼几乎同时起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一把扣住萧逸景的手腕,力道不容反抗,声音冷得像冰:“萧先生,放手。”
萧逸景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宋天粼,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放手?你凭什么?我和她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就凭她不愿意。”宋天粼毫不退让,目光如刀,“强迫一位女士,不是绅士所为,更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朋友?呵……”萧逸景嗤笑,猛地发力想甩开对方,却发现那只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他愈加暴怒,“别他妈在这装模作样!你肚子里那点龌龊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萧逸景!”
趁他被制住,楚辞青猛地抽回手臂,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红痕。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起伏,声音嘶哑:“你闹够了没有?!非要把一切…把所有事情弄得这么难堪吗?!”
女人冷冷地望着他,那双曾经明亮飞扬的眼睛里,此刻混杂着疲惫、失望、厌烦,甚至是…微不可察的绝望。
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熊熊燃烧的怒火。萧逸景瞬间僵住,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和受伤。
“青青,我……”他的气势骤然颓败,声音干涩。
“我们走吧。”楚辞青不再看他,转向宋天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异常坚定,“这里没什么好说的了。”
宋天粼深深看了萧逸景一眼,目光冷厉。他松开手,侧身一步,手臂不经意地轻触到楚辞青的后背,一个短暂却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随即以保护姿态护在她身侧,低声道:“好。”
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离开,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恐慌与无力感狠狠攫住了萧逸景。
他下意识想追,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朝着她的背影嘶声喊道:“青青!你就这样跟他走?!你忘了曾经……”
楚辞青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包带,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她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萧先生。”宋天粼在包厢门口侧身,最后回望一眼,双眼微眯,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若你还当她是朋友的话,就该尊重她。”
远离了包厢,走廊尽头灯光昏暗,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辞青一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满脸尽是倦意。
宋天粼安静地陪在一旁,不催促也不出言安慰,只递来一张干净的手帕。
楚辞青怔了怔,接过手帕。
指尖触及柔软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冽气息,熟悉的木质冷香,是冬去春来,草木苏醒。
她没有擦什么,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微凉的丝绸贴合着掌心,仿佛能借此汲取一点力量,从方才那令人窒息混乱中定下心神。
喉咙干涩发紧,脑袋里依旧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她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下气氛,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最终只能无力地扯了下唇角,耸耸肩:“抱歉,又让你看到这种场面。”
“……很可笑吧?”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男人沉默地站在壁灯投下的光晕边缘,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她藏进黑暗中。
她微微垂着头,只能看见他西装笔挺的轮廓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她无助地捏紧了手帕,不知道会等到一个怎样的答案,也不知道是期待一个怎样的答案。
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惯常的清冽沉稳,却自带一种令人安定又信服的力量。
他说:“你没错,不用道歉。”
楚辞青半边唇角扯起,想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却凝在嘴角,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的脆弱。乍然失声,眼眶却有酸涩翻涌,只能慌忙侧身,假装看向走廊深处模糊的黑暗。
宋天粼皱了下眉,眼底闪过几许懊恼。
他沉默了片刻,手伸进西装裤袋,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掏出一个小东西,紧紧攥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给你。”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什…什么?”楚辞青转身,声音微哑。
宋天粼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圆乎乎的脸,蓝晶晶的眼,憨态可掬。
“贝贝。”他把那只软乎乎的小狐狸塞到她空着的那只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微凉的手背,那触感细腻,让他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才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
他的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却还努力维持着平静:“给你的礼物。”
狐狸绒毛柔软,还带着属于他的暖意,像一簇微小的火苗,轻轻燎动着掌心。
楚辞青下意识屏息,掌心不自觉收紧,抬头望向他。
男人恰好侧身,暖黄光线映在他脸上,而他正垂眸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有些怔忡的的倒影,柔和得过分。
就像他说的那样,尊重,珍惜,他是她的朋友。
可那眼神里分明又掺杂了些别的,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远超他给出的定义,却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敛着,不敢宣之于口。
她的心跳骤然失了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又快又重,抿紧唇瓣也无济于事。
于是低头,望着掌心里甜美可爱的小狐狸,露出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带着点涩然的笑容:“谢谢…我很喜欢。”
眼看她紧绷的侧脸舒展,宋天粼松了口气,声音更温和:“喜欢就好。”
回去仍由楚辞青开车。
宋天粼一反常态,拉开后门坐入,将前排空间完全留给她。
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在女人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晕。她专注地望着前路,下颌线却微微紧绷,透露着并未完全平复的心绪。
宋天粼膝上架着平板,屏幕上是秦郗刚发来的心享跑车发布会议程安排,紧跟着还有一条询问。
他的指尖在屏幕滑动,不时抬眼,目光掠过她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睛,又低头,沉默片刻,最终回复过去。
【时间先预留出来,媒体的试探暂时压一下,等我消息。】
【明白。】
车辆平稳地驶入半湾华府的地库,停稳。
引擎熄火,周遭陷入一片寂静。楚辞青深吸口气,回头,语气是刻意的轻松:“到了。”
“嗯。”宋天粼应了声,把平板收好,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微微倾身,手臂搭在主驾座椅的靠枕后方,这个动作让他离她更近了些,车内安静的空间似乎也随之变得逼仄。
他手指攥紧,脸色温和,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期待,又好似有几分紧张,“下周末…是奶贝的官方生日会,就在凌锋科技旁边的展览中心。如果你有空,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奶贝生日会。
楚辞青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茫然,差点脱口而出:还有这玩意呢?
好在理智尚在,在张口的前一秒,她猛地记起了自己苦心维系的铁粉人设,舌尖生生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恍然:“啊?啊对…是快到了,瞧我这记性,差点都给忘了…”
“嗯。”宋天粼颔首,调出官方的邀请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官方的电子邀请函示意给她看。
抬头里他俩的名字紧挨着,像极了某种被默认的、亲密而特殊的关系。
楚辞青看得有些眼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却恍若未觉,一页一页拉给她看,“会有主题表演,零距离的粉丝互动,还有很多限量的特别周边……”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眼中,带着一丝笃定的浅笑,“你应该会喜欢。”
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他说话时清浅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那淡淡的冷冽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鼻尖。
楚辞青屏住呼吸,指尖收紧。
好不容易等他介绍完,她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好。”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喜欢就好,喜欢我就更好了[害羞][害羞]
第72章 格外自信的梭子蟹
隔日天色放晴。
楚辞青被持续的门铃声和挠门声合力吵醒,睁眼时阳光刺眼,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静谧而慵懒。
她胡乱抓了抓头发,趿拉着拖鞋,一把捞起挡路的阿团,走去开门。
门外快递员扶着一个几乎与她等高的硕大纸箱,见着她怀中的橘猫,笑着问:“阿团是吧?”
“喵~”阿团矜持地应了声,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纸箱,等楚辞青松手签名,噌一下就跳上了箱顶,爪子划拉出几道裂痕。
楚辞青一回头,阿团已经把身体凹成直角,挂在摇摇欲坠的箱子上,她一惊,立马上前扶住箱子,“阿团!”
阿团缩了缩身子,甩甩尾巴,叫声透着心虚:“喵呜~~~”
她眼底闪过无奈,正想训猫就见隔壁门开了。
猫咪主人走了出来,一身休闲打扮,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手里端着个精致的盘子,刚烤好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早上好。”男人眉眼微弯,“猜你可能没吃早餐,尝尝我的手艺?”
楚辞青还没出声,阿团先一步扑到男人肩头,伸长脖子就要去够盘里的面包,被宋天粼挡开后又冲着楚辞青喵喵叫。
一声比一声奶。
楚辞青不为所动:“不可以,你要减肥啦。”
“喵嗷!!”阿团一甩尾巴,满脸不高兴地往屋里钻,差点踩了一脚跑过来凑热闹的三花。
“阿团脾气越发大了。”宋天粼托住箱子的另一头,把箱子扛进屋内,带上门,睨了眼正蹲在沙发上拿屁股对着他们的阿团,坏心眼地建议:“不如饿它几天?”
话音未落,就见阿团的小耳朵动了动,忽然转过身来,猫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楚辞青,爪子搭在桌面,大有她敢点头就一爪子把手机水杯全推下桌面的气势。
“嗯,我觉得……”楚辞青故意拖长尾音,眼看阿团弓起身子,爪子离手机越来越近,忍不住笑出声,“手机摔坏了就拿阿团的饭钱来买吧。”
阿团猫身一滞,爪子僵在半空,全身毛都要炸开。
下一秒,它惊慌失措地把爪子往回缩,却不料尾巴似有自己的想法,一甩,“啪嗒——”
“喵呜~~!”
喵声绕梁,隐有几根黄色的猫漂浮空中,而罪魁祸首早不见踪影。
楚辞青叹口气,走过去捡起手机。
还好,除了又多几道划痕,还能正常使用。
想起阿团拍她手机的恶行,她无奈道:“它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就盯着我手机摔。”
宋天粼跟过来,瞥见屏幕的划痕,笑道:“许是提醒你,该换手机了呢?不如我……”
“别,去年刚换的。”楚辞青摇摇手机,白了蠢蠢欲动的冤大头一眼:“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宋天粼从善如流地点头,“都听你的。”
男人微垂着头,语气亲昵自然,墨色眼眸专注地望着她,姿态格外乖巧认真。
楚辞青脸色又红,别开眼,“你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宋天粼摇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你呢?”
楚辞青攥着手指,下巴朝立在门口的箱子一扬,“喏,给阿团搭个健身房…你,要不要一起?”
宋天粼心跳加快,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好。”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面包和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
三花围着桌子喵喵叫,就连很少进屋的奶糖也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怯生生地躲在沙发背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各喂了一根猫条后,他们便着手开始对付那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需要组装的猫爬架、隧道和逗猫棒组合。
楚辞青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拿着说明书,身旁堆满了零散的木板、麻绳和螺丝,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破解什么精密仪器的密码。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柔和了英气的五官和身形。
她边看边灵活地比划着,偶尔因为找不到窍门而小声嘀咕,认真又有点苦恼的模样,莫名有种吸引人的孩子气。
如同羽扇的纤长睫毛不时扑闪,看在宋天粼眼里,只觉得心跳都跟着一动一停。
明明只是简单的小事,由她做来,也耀眼得令他心潮澎湃。
脑海里又响起萧逸景声嘶力竭的控诉——暴殄天物、虚度光阴、困在方寸之间……
他垂下眉眼,手掌轻柔抚过趴在他腿边的三花,眸光却凉。
如果真爱一个人,又怎会选择性忽视她身上的光芒?又怎会听不见她内心深处的呐喊?又怎会舍得只将她困在一个角落?
所有的忽视、否定、阻挠,不过是说不出口的自私罢了。
而他,绝不会这么自私……
“喂,发什么呆呢?”楚辞青举起一块需要固定的板子,朝他晃了晃,阳光在她指尖跳跃,“这个,帮我扶一下好不好?我够不着那边。”
宋天粼回过神,立刻倾身过去,伸手稳稳按住木板的另一端。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带着点清甜的暖香,还能看到她领口处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抱歉,走神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目光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倚在他腿边的三花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仰起大脑袋,用湿凉的鼻尖蹭了蹭他悬着的手腕。
被他指尖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热,楚辞青垂下眼,假装专注于拧螺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没事。”
一直躲在沙发后的奶糖小心翼翼地挪出来,爪子扒住一根散落的麻绳往回扯,顺带勾走了散在地上的一只拖鞋。
宋天粼顺着看去,女人跪在地上,脚踝曲起,脚趾圆润,自小腿往下,一片晃眼的莹白,透着若有若无的粉色。
周围的空气霎时稀薄。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那抹莹白烫到,却又无法移开。
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木板边缘的毛刺硌入指腹,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才让他稍稍回神。
“咳,”他低咳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这个角度…不太好用力。”
楚辞青正专注于将螺丝对准孔位,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那你往左边挪一点,帮我固定住那边就好。”
她的声音自然,全然未觉方才短暂的微妙气氛。
宋天粼依言微微向左移动身体,手臂伸长,更稳固地扶住木板。
这个姿势让他离她更近,那片晃眼的莹白几乎就在他视线下方,发间清淡的甜香无声无息地萦绕过来,挑战着他的定力。
他屏住呼吸,下颌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奶糖似乎觉得麻绳无趣,又悄无声息地溜达回来,好奇地凑近散落的螺丝,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
一颗小螺丝滴溜溜地滚到楚辞青手边。
“谢谢奶糖。”楚辞青轻笑,顺手捡起螺丝,指尖无意中擦过宋天粼因用力而微微凸起青筋的手背。
那触感细微却清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末梢传入。
两人同时顿住。
宋天粼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楚辞青也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丝热意。她垂下眼睫,假装全神贯注地拧那颗小小的螺丝,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螺丝刀拧动的细微声响,却又有无声无息的暧昧蔓延。
趴在地上的三花似乎察觉到什么,仰起头,琥珀色的圆瞳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软绵绵的:“喵?”
像是找到了救星,楚辞青眼神飘忽地看向三花,没话找话:“啊…三花是不是饿了?”
宋天粼顺势收回目光,指尖在木板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能。刚才的猫条它没吃完。”
“那我再去给它开个罐头?”楚辞青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宋天粼拦住。
“不急。”他说,“先把这个固定好。不然等阿团回来,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嗯,好。”
剩下的时光变得漫长。
每一次不经意的指尖相触,每一次靠近时呼吸的短暂交汇,都变得格外清晰,脑海里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好不容易把猫爬架装完,楚辞青借着去开罐头的由头躲进厨房,对着冰箱门发了好一会呆。
光洁的门面映出她薄霞轻浮的面容,双眸含水,红唇微抿。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
清楚地明白胸腔里一下快过一下、有如擂鼓的心跳声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意近乎直白。
示好也是直接明了。
就好像从未考虑过她拒绝的可能性。
到底是他太过自信,还是说…她给了他这种自信?
她心猛地一跳,去拿罐头的手都在轻颤,本能地觉得这个答案会打破一些东西,一些……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东西。
走回客厅时,楚辞青面色已然如常,把开了的罐头递到三猫面前,又把一瓶橘子汽水放在宋天粼手边,状似随意道:“歇会吧。”
宋天粼放下螺丝刀:“好。”
他把汽水捧在手心,长睫垂落,安静了好半晌才抬头:“心享的发布会,定在下周五晚上。”
楚辞青给三花顺着毛,应道:“嗯,听秦助理提过,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嗯。”宋天粼一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注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微紧,“我想正式邀请你,以首席试驾员的身份出席。”
楚辞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
三花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她。她回过神,轻轻挠了挠三花的下巴,惹得它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顿了好半晌,她抿了抿唇,“…只是出席?”
“同时,我也希望……征得你的同意,在发布会上正式公开,‘德芙克勒斯’就是你。”他说。
【 作者有话说】
阿团:离家出走,勿cue[愤怒][愤怒]
三花:饱了饱了[撒花][撒花]
梭子蟹:我的自信,青青给的[害羞][害羞]
第73章 偷偷表白的梭子蟹
楚辞青一时没有回话。
三花躺在她腿边,柔软的毛发从她指缝间滑落,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它的呼噜声。
他的邀请不算突然,甚至可以说早有预兆。
前两日她送他去参加一个酒会,秦郗就寻了没人的时候,旁敲侧击地暗示过。
江小美胡编乱造的车祸阴谋论影响的不只是她,还有宋氏的声誉。
虽有公关团队力压,但网络上关于车神身份以及事故真相的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甚至压了心享一头。
发布会上一定有挑事媒体旧事重提,与其逃避敷衍不如大大方方公开。
她应对的媒体不少,自然知道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公关手段,既能制造宣传爆点,又能澄清谣言。
只是那个中二的称号…啧。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三花疑惑地“喵”了声,很快又被前面晃动的羽毛棒吸引了注意力,弓起身子,蓄势待发。
顺着看去,男人已经坐直身子,手里拿着逗猫棒轻轻晃动。
微风摇动窗幔,细碎的阳光漫过他高挺的鼻梁,投下清隽淡影,锋芒尽敛,只余温柔。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秦助理前两天…跟我提过。”
宋天粼晃着逗猫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羽毛轻巧地扫过三花的鼻尖,引得它一个飞扑。
他“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却没有追问,依旧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站在公司的角度,这确实是最优解。澄清谣言,挽回声誉,还能给心享造势。”她慢慢说着,语气平静,逻辑清晰,像是在分析别人的事,“对我自己……可能也没什么坏处。”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目光扫过抱着羽毛棒又啃又咬的三花,又落回他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上。
他恰好也抬起眼来看她,四目相对,那双总是沉静如墨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没有催促,没有算计,只有沉稳的等待和全然的包容。
好像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楚辞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带着点酸涩的回响。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但是宋天粼,”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我不想这仅仅是一个公关手段。”
她看着他,眼神清亮,脸上的神情是久违的锐利和坦荡,一如昔年赛道上奔驰的模样:“那些脏水,我要洗干净。那份清白,我得自己拿回来。所以——”
她深吸口气,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清晰地说道:“我同意。但不是为了公司公关,是为了我自己。”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了些。
她今天穿了件敞口的毛绒衫,领口露出修长分明的脖颈,线条笔直锐利,沿着肩线往上,笼罩在暖色光晕里的面容白皙清丽,眼里却燃着不肯屈服的火焰,昂扬坚毅。
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话术都更有力量。
宋天粼唇角的弧度霎时翘起,眼里的情绪浓得都快溢出来,是欣慰、欣赏、还有藏不住的喜欢。
他放下逗猫棒,三花立刻扑上去抱着羽毛打滚。他转向她,很认真地颔首,“好,我陪你一起。”
“嗯。”她眉眼都是笑,歪了歪头,忽然道:“不过……你不许笑场。”
“笑场?”
“嗯…就是那个…”她着下唇,还是没能把那个称号说出口,“反正,你不许笑。”
宋天粼怔了怔,望着她微恼的表情,似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什么,下一瞬以拳掩口,偏过了脸。
楚辞青:“……”
他没出声,但轻轻耸动的肩线已经说明一切。
这时,阿团从屋外钻了进来,圆滚的身子扑开窗幔,阳光暖融融地洒满一室。
三花似有所感,叼着羽毛棒就往楚辞青腿上跳,两只爪子紧紧扒着她领口。
楚辞青一手扶住三花柔软的身子,一手抓住扑过来的阿团,回头去看笑得停不下来的男人,恼羞成怒:“你还笑!”
宋天粼努力抿直嘴角,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像碎了满天的星子,亮得惊人。
他清了清嗓子:“好,不笑。”
伸手把三花从她身上抱下来,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她裸露在外的锁骨,一触即分,微凉的触感却似烙铁般印在心里。
心尖颤动,眉眼垂落,再开口时声音都微微发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楚辞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双手抓住阿团圆滚的身子,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两人很有默契地假装忙碌,没有多余的话,效率飞速提高,很快将庞大的猫咪健身房搭建完毕。
阿团第一个冲上去,圆滚滚的身子挤进太空舱吊床,好奇地探头探脑。三花则优雅地跳上最高的瞭望台,居高临下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
就连胆小的奶糖也被吸引,悄咪咪地钻进了中间层的隧道,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没有规律地左摇右晃,扫起一片浅金色浮光。
宋天粼站在楚辞青身侧,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柔软。
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以后…的房子,也给它们留一个房间,好不好?”
男人的语气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限的憧憬。
楚辞青的心猛地一颤,搭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她没有回头,却能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无声地流淌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愫。
呼吸愈急。
她敏锐地觉察到脸颊越来越烫,在快要烧起来前无意识地“嗯”了声,视线飘忽,食指摩挲着原来的疤痕处,声音低得听不清:“…再说吧。”
虽是含糊的回应,却不是直接拒绝。
宋天粼眼底的光亮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时明时黯。
他极浅地弯了下唇角,声音温润:“听你的。”
……
“你觉得三楼这两个房间打通做宠物房怎么样?”
楚辞青正听销售滔滔不绝地介绍别墅的学区优势和投资潜力,忽然听见萧逸景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她闻声抬眼。
萧逸景站在整片落地窗前,暮色为他镀上一层柔光。
他身着米白色针织衫,衬得面容愈发精致白皙,宛若天使临世。那双桃花眼好似蕴着无尽的深情与期待,眸光流转间格外潋滟动人。
但楚辞青眉头紧皱:“宠物房?你忘了自己对猫毛过敏?”
上次阿团一扑,他虽及时服药,仍起了大片红疹,此刻竟又突发奇想。
不等他回应,一旁的销售便机灵接话:“萧先生眼光真好!这面墙非承重,可完全打通,做成阳光充沛的宠物活动室再合适不过!许多业主的猫都喜欢午后窝在这儿晒太阳……”
萧逸景侧身,光线从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过,弯起一道冷峻的弧度。
他凝视楚辞青,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她喜欢,养了几只猫。”
“是猫呀?”销售笑容更殷切,“咱们小区宠物友好,物业还特备了应急服务呢……”
萧逸景若有所思地颔首,目光仍锁着她:“你觉得如何?这边做攀爬架,那边放猫窝和玩具……”
楚辞青低头审视布局图,余光瞥见他中指一枚银色指环,样式隐约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她移开视线,语气疏淡:“这是你的婚房,该按你和她的喜好来。问我没用。”
“你的眼光,我一向信得过。”萧逸景仿佛没听出她的疏离,自顾自地继续,“从前我房里那套音响,车库的改造方案,不都是你定的?你选的东西,总是最合我心意。”
这话像温吞的水,慢慢浸透过来,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亲昵,试图将她裹挟回那段密不透风的时光。
楚辞青眉心拧得更紧,正要反驳,却听他话音一转:“况且,如今你也养猫,定然比我更懂它们喜欢什么……”
说话时,萧逸景目光灼灼,将她脸上每一丝滞涩与不耐尽收眼底,心底如针刺般泛起细密疼痛。
这几日,她与那人的聊天记录一字不落传入他手机。
在那方屏幕里,他们分享着琐碎日常,字里行间暧昧流淌,甚至连那只讨人厌的肥猫少吃一根猫条都能成为谈资。
这样的亲密,让他嫉恨得几欲发狂。
不过就是只猫,那人能给的,他也能给!
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楚辞青抱臂退开半步,审视那两间房:“猫咪喜欢高处和能晒太阳的地方…这间房采光其实不算最好,而且朝东,下午就没什么太阳了。要是真想改造,不如考虑把西侧那个带露台的小房间利用起来,开门连通,露台做好防护,铺上防腐木,种点猫草,它们会更喜欢……”
萧逸景跟在她身后,如影随形,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身后,没有贴上去,但站在销售的角度看,怎么看怎么亲密。
“不过……你的未婚妻养的什么猫,喜欢什么,你应该问她更合适。”楚辞青语气疏离淡漠,刻意加重了“未婚妻”三个字。
“你说得对。”萧逸景颔首,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一张构图精致的赛车旧照,他指尖滑动,似乎真的在发消息询问,“我问问她。”
紧跟着的销售听完全程,瞄向萧逸景的眼神都变了,果然人不可貌相,谁家好人带着现任给未婚妻挑婚房啊??!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钳住销售:谁的现任?你说谁的现任??[愤怒][愤怒]
第74章 没有出场的梭子蟹
没有要看他聊天的意思,楚辞青主动走到一旁。
手机轻震,宋天粼发来一张照片——阿团不情不愿地在跑步圈上挪动,圆滚滚的肚子都快拖到地了,配文:【今天有进步,五分钟。】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回复:【不错,加油。】
恰此时,萧逸景收起手机:“问过了。她也养橘猫,和你一样。”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补充道,“她说,相信你的眼光。”
楚辞青收起手机,淡淡瞥他一眼,转向销售:“还有其他户型吗?布局更灵活的?比如本身带大空间,无需打通的?”
“有有有!”销售连忙引路,“D区还有几套毛坯现房,户型更大气,改造余地也大!”
萧逸景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胶着于她微绷的背影,仿佛一道无声的影子。
既然答应了要帮忙,楚辞青并不含糊,承重结构、采光时长、通风效率、物业规范……逐一询问细致。
冷静、理智、高效,是她一贯的作风。
这模样烙在萧逸景眼中,令他心头发烫,又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的聪慧与专注,她的体贴与包容,曾经都是他一个人的。
如今却像玻璃展柜里的珍宝,他看得见,却隔着冰冷的距离,再也触碰不到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暖。
但是她却可以和另一个人,细致筹划着如何给猫咪一个家……那些聊天记录里,她甚至与那个狗男人讨论猫爬架用何种剑麻更耐磨讨论至半夜。
他会输给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狗男人?
绝无可能。
走廊转角阴影里,一个持长焦相机的人悄然比了个手势。
萧逸景眼神一暗,骤然上前。
在楚辞青指向户型图追问销售时,手臂自然地虚揽过她的肩,唇几乎贴在她耳畔,低声如呢喃:“看那边户型的阳台,是不是更合你心意?”
这突兀的靠近令楚辞青浑身一僵,猛地侧身避开。
角落的相机早已借着错位,连番捕捉下无数看似亲密的瞬间——从某些角度望去,宛若他正拥她入怀,耳语缠绵。
“做什么!”楚辞青压低声音,怒意分明,甩开他的手臂疾退两步。
“只是为你指下方向。”萧逸景面色如常地收手,仿佛方才仅是寻常动作,指向远处楼栋,“那套的挑空阳台更大。”
楚辞青压下不适,冷脸道:“不必。刚才看的C户型二楼布局更合理,动静分离,且自带大露台,更安全实用。”
她将筛选出的户型资料一把塞到萧逸景怀里:“这几套都不错,你自己决定。”
萧逸景看也未看资料,目光只凝在她脸上:“你说好,便好。”
楚辞青难以理解,蹙眉强调:“这是你的婚房!”
萧逸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定定看她片刻,最终扯出个浅淡的笑,随手抽出她最后提及的那套带露台的户型资料:“就它吧。”
销售喜出望外,忙引路办理手续。
一进售楼处,一个穿着板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便快步引上来,脸上挂着无比热切的笑容:“萧先生,楚小姐,久等了。”
楚辞青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胃里泛起熟悉的抵触感。
最后一次。
她撇开眼,指尖微陷,不想去看这张令人生厌的脸。
“陈经理。”萧逸景面色自然,“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陈经理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微笑,转向楚辞青,欠身解释:“楚小姐,信托资金的使用有些繁琐的规定,现场厘清可以避免后续很多麻烦。”
楚辞青强压下心头的反感,接过销售递来的合同大致扫过,又递给萧逸景:“没问题就签字吧。”
萧逸景拿起笔,作势要在合同的买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萧先生,请稍等。”陈经理忽然开口。
萧逸景抬头,面带疑惑。
楚辞青眼皮一跳,“又怎么了?”
陈经理用手指托了托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楚小姐,是这样的,按照协议‘第三章 第七条附加条款’的规定,该笔资金如果用于购置固定资产且产权仅登记在他人一人名下时,将触发为期六个月的‘资金用途审查与冻结期’,并需要引入第三方监管机构进行价值评估。这个评估存在无法通过的风险。”
眼看楚辞青脸色霎变,他加快语速:“但条款明确说明,若资产登记为他人与您共同持有,则视为完全符合信托‘长期生活保障’的设立初衷,所有限制自动豁免,资金可即时全额支付。”
共同持有?!
楚辞青的脑袋“嗡”了一声,强烈的排斥和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站起,厉声反驳:“这不可能!这算什么规定?!”
“对于您的质疑,我深表理解,非常抱歉。”陈经理站起,微微欠身,“但信托的规定是三年前设下的,目前无法更改。现在您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共同持有,今天办完;要么启动审查程序,等待半年,且结果未知。”
“萧逸景!”楚辞青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这什么破规定?!你自己设立的信托,你来解决!”
“青青,你别生气。”萧逸景作势要去扶她肩膀,被她躲开后,眼里露出几分受伤,蹙着眉道:“我设立这个信托,本来就是为了保障你的生活,如果没有这个附加条款,怎么能替你保障资金安全,我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只是个形式,房子最后还是我的,你只是挂个名……你答应过要帮我的,不是吗?”
“不要说了!”
楚辞青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椅背,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会签什么共同持有!”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萧逸景:“帮你?萧逸景,你把我当什么?你让我做你和你未婚妻未来婚房的共同持有人?你不觉得这太荒谬、太可笑了吗?!”
“我和她……”萧逸景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和焦躁,话音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转而看向陈经理,面若寒霜:“没有其他办法?”
陈经理遗憾地摇头:“协议条款写得非常明确,萧先生。”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是您和楚小姐当初一道签字同意的。”
听出男人话中的意有所指,楚辞青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好,很好。”她点点头,怒极反笑,“既然程序这么复杂,那就不必麻烦了。”
说着,一把抓过桌上那份被她筛选出来的户型资料,看也没看,三两下撕成碎片,扬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纸张碎片如同雪片般散落。
她看也不看几人僵住的脸色,转身就走,鞋跟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脆而决绝,一刻也不愿多待。
“青青!”萧逸景忙上前去拦,修长的身形如一道墙般堵在她面前:“青青,你听我说!这只是个程序!”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陈经理,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道:“信托的审查程序极其繁琐,一旦启动,这笔资金至少会被冻结半年,甚至更久。这房子…我急着定下来,有其他用处。”
他举起手,眼神异常认真地看着她,“只是走个形式,挂个名,让资金能顺利划拨。我向你保证,只要过户完成,我立刻找律师操作,把你的名字撤下来!”
楚辞青只冷冷地看着他,好似要透过他精致如画的外皮一直看进他心底。
萧逸景心底隐隐不安。
他又伸手,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以示诚意,但在她冰冷的目光下又讪讪收回,语气近乎恳求:“就帮我这一次,好吗?就当…就当还了我妈当初的情分。”
最后那话像一根针,扎得楚辞青瞳孔骤缩。
男人固执地挡在她身前,漂亮的眼睛里漫着如水的薄光,表情焦灼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浑身僵硬,脑海里的理智与情感疯狂拉扯。
他向来是极会利用自己优势的,就如三年前一般,一次次利用她对他的心软、同情,欺瞒她、诱骗她、逼迫她,最后逼得她硬生生磨灭掉所有的情感,只为逃离他。
如今,他信誓旦旦,再次步步紧逼。
他了解她的软肋,她又何尝不了解他。
这名字一签,他口中的“立刻撤下”真的能当真么?会不会又成为下一次要挟她的筹码?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闪过千百种念头,最后狠一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要和你的未婚妻通电话。”
萧逸景面色微变,薄唇翕动,似是要说什么。
楚辞青先一步开口,“婚房是你们两个人的,总不能只由你一个人决定吧?给我她的联系方式,我亲自打…如果…”
手攥成拳,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如果她也同意你这种离谱的做法,那……我配合你们。”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会,当然会。[狗头][狗头]
第75章 暗暗吃醋的梭子蟹
萧逸景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又在瞬间完美敛去,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不太管这些生活琐事,之前说好了全权交给我处理,没必要特意打扰她……”
“琐事?”楚辞青冷声打断,语气如冰,“价值上亿的房产,涉及产权共有的法律文件,对你未婚妻而言只是琐事?萧逸景,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她仰起头,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直刺他眼底:“要么,现在联系她,开免提,我要亲耳听到;要么,我立刻走人。没有第三种可能。”
空气霎时凝固。
萧逸景背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轻摆了一下。
停顿片刻,才放缓了声线:“本来想等一切妥当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的……既然你坚持。”
他拿出手机,唇角牵起一个略显无奈的弧度:“我现在打给她。”
楚辞青面无表情,只冷冷地看着他。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侧着身,她看不清具体操作,只看到他微凝的眉眼和慢吞吞的动作,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磨蹭半晌,电话终于被接通。
一道温和慵懒的女声从听筒那端传来:“逸景?怎么这个时间打来?”
萧逸景声音疏离平淡:“抱歉打扰你。是关于婚房的事……信托资金的使用有条限制条款…”
他开了公放,将手机举在两人之间。
楚辞青瞥见屏幕上的备注,是一串英文字符,姓氏却是个中文拼音。
与媒体之前的猜测吻合。
她心底的怀疑稍减两分,别开视线,静听他言简意赅地复述方才的情况,倒没有隐瞒或歪曲。
“……她说需要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呢?”他说完,抬眼看向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楚辞青不自觉屏息。
随即,一声轻笑传来,伴随着细微的书页翻动声,有些模糊。
女人问:“楚姐姐在听吗?”
楚辞青喉间一哽:“……赵小姐,您好。”
“叫我ViVi就好。”对方语气轻快,“逸景刚说的事,我没意见,你们商量着定就可以啦…”
她的声音温柔悦耳,听不出半分芥蒂,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楚辞青疑窦又生,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这绝非小事,赵小姐,我认为您最好慎重考虑。”
她索性拿过手机,语气加重:“一旦我签了名,就意味着在法律上拥有这套房子的一半产权。即便后续操作撤名,也需要经过复杂法律程序并得到我的签字同意。您真的丝毫不在意?”
电话那头似乎走到了窗边,听筒里传来细微的雨声。
女人轻笑反问:“楚姐姐多虑了呀,你是逸景的姐姐,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楚辞青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姐姐?
没料到萧逸景是如此介绍她的。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瞥向身旁的男人,他长睫低垂,神情显得格外乖巧而无害,褪去了平日的锐利,竟真有几分小时候跟在她身后软软喊姐姐的模样。
原本坚定的心防裂开一丝缝隙,她面色微微松动。
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哦对了,还有件事…我短期之内回不了国,房子的装修恐怕也得麻烦你多费心,可以吗?”
“什么?”楚辞青简直难以置信,“装修?为什么是我?”
“因为…”ViVi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你更了解逸景的喜好和习惯啊。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的事差不多都是你一手操办的。以后这个家…有你帮忙盯着,肯定再好不过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又像是撒娇:“而且……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这点小忙,楚姐姐你就帮帮我们嘛,就当…是替我和逸景未来的小家出份力?”
这话像一记闷锤,砸得楚辞青头晕目眩。
她完全无法理解电话那头的女人。这已经超出了大度的范畴,简直是……匪夷所思!
“赵小姐,这非常不合适!我……”楚辞青眉头紧锁。
“没什么不合适的呀,”ViVi轻笑一声,背景里传来模糊的呼唤声,她语速加快:“哎呀,我这边要开会了。逸景,一切都听楚姐姐的安排哦!拜拜~”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单调地响起。
掌中的手机发烫,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楚辞青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萧逸景的眼神混杂着荒谬、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到底是爱过多年的人,即便分开,她也曾最虔诚地祈愿他能拥有美满顺遂的人生。
可和这样一个……仿佛毫不在意他的人共度余生,真的能幸福吗?
“你……”楚辞青眉心紧蹙,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无比涩然。
“她…性格就是这样,比较…洒脱。”萧逸景耸耸肩,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楚辞青别开脸,语气疏离冷淡:“你们之间的事,不必说给我听。”
萧逸景眼神微黯,转身从屏息凝神的陈经理手中接过几份文件,问:“……现在可以签了吗?”
楚辞青板着脸接过文件,重新坐下,逐字逐句审阅后,极其不情愿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几乎划破纸页。
“手续尽快办完。”她将笔扔回桌上,声音冷硬,“以后类似的事情,别再找我。”
萧逸景没有接话,指尖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合同,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他还想说什么,但楚辞青已豁然起身,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步伐又快又重,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令人窒息。
那几页薄薄的纸被他的指尖捏出细长的褶皱。
他低下头,仿佛看见一条无形的线,再次悄然缠绕上她和他的手腕。
白纸黑字,法律关系。
多好。
……
那日之后,萧逸景仿佛得到了免死金牌,联系愈发频繁。
“青青,设计师出了几版方案,你帮我看看哪版更合理?”
“主卫的地砖,我挑了几款样品,你觉得哪个颜色更好?”
“我想把阁楼改成游戏房,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信息不分昼夜,一条接一条。
楚辞青不胜其扰,大多选择忽略。偶尔被他缠得烦了,才回一两个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字。
但即便如此,也丝毫未能削减萧逸景的热情。
就像某种执着嗡鸣的飞虫,总能精准地在她稍有闲暇时出现,挥之不去。
直到心享发布会当天。
楚辞青正与主持人进行最后的流程核对,手机突兀响起。
是萧逸景。
她毫不犹豫地挂断。
那边再打,如此反复。
几次之后,主持人善解人意地笑笑:“抱歉,我先去下洗手间。”
楚辞青压着心头火气接起,沉默以对。
那边却仿佛察觉不到她的低气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青青,之前选的几款沙发送到了,下班后我接你去看看实物?”
“萧逸景,”楚辞青捏着眉心,声音压得极低,愠怒清晰可辨,“我在工作,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你的沙发,你的房子,都与我无关。别再打来了。”
“只是去看看,很快的,就在……”
“你听不懂人话吗?”她厉声打断,语气冷冽如冰,“我说了,没空!而且,永远都不会有空!”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语调染上了楚辞青最为熟悉、也最为窒息的那种偏执:“青青,你答应过要帮我的。只是看看沙发,最后一次,好吗?看完我就……”
“没有最后一次!”楚辞青积压数日的怒火轰然爆发,“萧逸景,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欠你的?只要你开口,我就必须无条件答应?你要订婚了!你要结婚了!能不能别再做这些让人误会又恶心的事情?!别再阴魂不散地来烦我!”
吼完,她猛地掐断电话,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宋天粼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颀长。后台略显混乱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将他清隽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看不清神情。
楚辞青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难堪,如同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下意识想辩解:“我……”
“打扰到你了?”宋天粼走上前来,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听见,“流程都确认好了?”
他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指节修长干净。
“……嗯,差不多了。”楚辞青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火。
她抿了口水,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完了。”
“解决了就好。”宋天粼的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耳尖,微微侧开脸。
沉吟半晌,忽然道:“说起来,我最近也在看几处房子。”
楚辞青一怔,抬眼看他。
男人神色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视线飘向门口,放缓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总感觉还差点意思。你眼光向来好,下次若是有空……不知能否麻烦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怎么一个两个都找她看房子?
楚辞青眉头下意识一皱,目光扫过男人。
却见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竟无端透出几分笨拙的无助来。
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夹杂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与记忆中许多个瞬间悄然重叠。
连日来盘踞心头的烦闷,仿佛突然被戳开了一个小口子。
心头的郁气霎时散了大半,她甚至有点想笑。
她故意拖长语调,挑眉睨他:“怎么?发布会还没开始,就想好怎么敲宋总的竹竿了?”
这些日子,两人关系渐近。
宋天粼没少在她面前控诉那位一走了之、归期一拖再拖的老宋总,如何将宋氏集团这个烂摊子全甩给他,以达成阻碍凌锋科技跨越发展、后来居上的惊天大计。
外人眼中叱咤风云、矜贵冷淡的宋总,抱着圆滚滚的阿团,蹲在她家地毯上,一脸认真地谋划着如何向自家老爹索赔天价误工费的模样——对比此刻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反差强烈得有点……
可爱。
她表情戏谑,宋天粼耳根几不可察地漫上一点薄红,面上却还强撑着波澜不惊:“未雨绸缪。”
楚辞青向前凑近一小步,歪着头,眼底闪着狡黠而明亮的光,压低了声音,问:
“宋天粼,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 作者有话说】
梭子蟹当场煮熟:谁、谁吃醋了?![化了][化了]
第76章 心急如焚的梭子蟹
被戳中心思,宋天粼耳根的薄红一路蔓延至颈侧。
他下意识偏头避开她促狭的目光,却只做了一半便僵住,仿佛脖颈都生了锈。
后台斑驳的灯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直白的问题烫到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点微不可闻的气音:“没有。”
声音干涩,毫无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