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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夜梦蝶[先婚后爱] 浅静 19567 字 18小时前

“没有吧。”

叶清语呼吸滞住,心跳加快,“有也是革命战友情,室友情吧。”

“是吗?”傅淮州重新靠了回去,“你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傅淮州,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过问。”

叶清语看着他,语气认真,“如果你哪天想说,我会做你的倾听者。”

“好。”傅淮州低声应着,语气不明。

叶清语手指蜷缩,“傅淮州,我不想待在这了,我想回家。”

“走,带太太回家。”

傅淮州伸出手臂,递到她的面前。

宽大的手掌近在咫尺,只犹豫一秒,叶清语搭了上去。

给人安全感、温暖感的手,包裹住了她。

冬天,太阳落山早。

叶清语踏出包厢,夕阳悬在空中。

他牵着她走进了暮色里。

她和他牵手愈发自然,是啊,总不能一辈子柏拉图不接触吧。

此后,叶清语没有再见过傅鸿祯。

傅淮州也没有再提他,至于,他们父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无从得知。

周一,警方一早发布蓝底白字通告,窜逃的犯罪嫌疑人方凯乐被安全抓获。

肖云溪转动椅子,“总算抓到人了,接下来就要移交给我们了。”

陈玥唉声叹气,“年前还来一桩大案,不想让我们过个好年。”

肖云溪:“好在抓到了人,能给公众一个交代了,也不用惶惶度日。”

叶清语查看警方发来的证据,“证据充足,犯罪事实清楚。”

看过无数次现场照片,每次仍会难过。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倒在了血泊之中,还有家属撕心裂肺的痛。

肖云溪:“我来写起诉书。”

她小声吐槽,“现在戾气越来越重了,我起诉书写的都比之前多。”

陈玥深有同感,“怎么回事呢。”

肖云溪不吐不快,“说句不好听的,这类案件基本都是男性作案,经我手的,我没写过哪个女的会在大街上杀人、会进入别人家中作案。”

叶清语查看四周,“我们自己说说可以,在领导面前要注意。”

“明白的,姐。”

肖云溪办的案件越多,越讨厌男人。

陈玥惋惜,“可怜的是被害人及其家属,眼瞅着要过年了。”

根本做不到漠视生命,怎么可能做到呢?

叶清语盯着年终总结出神,揉揉太阳穴,有没有可能预防这类事件发生?

心理问题?原生家庭?

总之,不会是精神问题。

每每讨论,老生常谈的几大原因,根本解决不了现实情况。

距离除夕越来越近,叶清语内心毫无波澜。

小时候盼望过年,长大后多了一层害怕,从她大三起,过年的餐桌多了一个话题,催婚。

尤其是当她得知名字的由来,对家失去了渴望。

傅淮州假期半个月,她则跟着国家法定节假日走,必须要工作到除夕前一天。

街道中车流量和人流量降低,叶清语在检察院门前迎来不速之客。

犯罪 嫌疑人方凯乐的妈妈,刚过六旬,许是受到打击,整个人失去了精气神。

看到她便冲上来问,“叶检察官,我儿子会被判死刑吗?”

叶清语耐心回答:“我不知道,要看法院怎么判,判决根据法律来的。”

眼前的妇人喃喃自语,“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很孝顺,摘颗枣都先给我吃,他丢了工作,找工作不顺利,所以才走了歧途。”

“叶检察官,我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定他死刑。”

叶清语深呼吸,稳定情绪,“阿姨,怎么定夺是法律说了算。”

“他死了我怎么办。”

“我保证他会改,一定会改。”

“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呢,我就这一个儿子。”

天色昏暗,街角的路灯亮起,叶清语眼前闪了一下。

一个儿子?一次机会?

叶清语想起看到的照片,哭泣的小女孩,悲痛欲绝的父母。

“可是,谁给死去的人一次机会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不像问眼前的人,更像问自己。

“谁给那个小女孩一个活生生的妈妈呢,谁给那个年迈的父母一个女儿呢,她们也就只有一个妈妈,一个女儿。”

她的语气太平静,声线是颤抖的。

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爆发。

“阿姨抱歉。”

叶清语仰起头,背过身抹掉眼角的泪花,“怎么判决不是我说了算,您找我也没有用,人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知道,她不应该情绪失控,她应该做一个毫无情绪的人。

可她做不到。

警方逮捕、检方起诉、法院开庭。

只有受害者及其家属留在了漫长的雨季里,再见不到太阳。

叶清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脑中一片空白,时而闪过老旧电视没有信号的雪花麻点,时而闪过案件照片。

她接触过许多起案件,应该麻木不仁,应该毫无波澜。

怎么还能被触动?

被尘封的被领导压下的案件,谁为她们发声呢?

傅淮州察觉她低落的情绪,“你怎么了?”

男人在叶清语走进书房之前,拉住了她的手。

她扯了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啊,可能你们都快放假了,我还早,我还有点东西没做完。”

傅淮州握紧她,指骨微微用力,垂下眼眸问:“叶清语,我们是夫妻吗?”

叶清语偏开视线,“是。”

“看着我。”傅淮州盯着她的眼,又问:“我是摆设吗?”

叶清语皱起眉头,“啊?”她的眼睛朦朦胧胧,氤氲一层水雾。

傅淮州声音缓下来,“你难过的开心的悲伤的痛苦的,所有的情绪,我都会接收。”

“我真没事。”叶清语抽出手臂,恳求他,“让我自己待一会,一会就好。”

傅淮州看着紧闭的大门,他吃了闭门羹。

煤球跑过来,玩他的裤腿,男人半蹲下去,拍拍猫头,“你妈妈怎么了?”

“喵呜”,“喵呜,”小猫昂起头,蹭蹭他的腿,又扒扒书房门。

男人叹一口气,“你就是一只猫,怎么会知道。”

煤球:猫猫可怜,猫猫无辜。

一门之隔,叶清语蹲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

同理心太重的人不适合做这份工作,直面社会的残酷,正义不一定会来到,弱势群体申诉无门。

每个人想的是怎么混日子,怎么升上去获得更大的权利和利益,‘为人民服务’成了一句空洞的口号。

室内漆黑,人隐匿在黑暗中。

落地窗前洒下一层薄薄的月光,如盐。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语收拾好情绪,起身开门。

她心漏跳了几拍,傅淮州怎么靠在墙边,如松柏挺立。

男人墨黑的眸子瞥过来。

“你一直在门口吗?”叶清语一开口音色有些哑,有些哽咽。

傅淮州说:“是。”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尽力掩饰自己哭过的事实。

叶清语捏紧手指,“你不用这样的,我已经没事了。”

她避开男人的眼睛,抱起小猫,声线欢快,“煤球宝贝,你也在呀。”

演技拙劣,一眼看出她在强颜欢笑,不想他担心。

亦或者是不想他过问。

叶清语抚摸猫头,“我们去睡觉吧。”

回到卧室,面对傅淮州,她挽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好像无事发生。

傅淮州没有多言,照例熄灭顶灯。

随着深夜来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床的另一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平躺的人好似转了个身,朝向了她。

傅淮州启唇,“叶清语,我知道你没睡。”

叶清语肩颈僵住,她攥紧玩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听见沉沉的男声,说:“你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我理解,但我们要过很久,不论好的坏的,你的所有情绪我都会接收,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叶清语假装睡着,始终不答话。

半晌,听不见回答。

傅淮州叹息,“睡吧。”

次日傍晚。

叶清语出外勤路上,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整个人摔在地上。

肖云溪发现她时人已经不省人事,地上淌着血,她手抖着拨120。

幸好,有惊无险,是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

运气不好的是,磕到了手腕,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医生消毒后准备给她缝针,“忍着点。”

这时,肖云溪举着手机,问:“姐,是姐夫的电话。”

叶清语低头看看狼狈的自己,“你就说我在问讯,稍后回给他。”

肖云溪选择接通电话。

傅淮州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你今天加班吗?”

“姐夫,清姐现在在医院,她下午摔倒了,在市立医院急诊科缝针。”肖云溪不顾叶清语的反对,直接告知实情。

“我马上到。”傅淮州捞起车钥匙,迅速下楼。

肖云溪指了指伤口,“姐,你伤的是手,藏不住的,不如坦白。”

叶清语嘟囔,“左手能藏住。”

肖云溪问:“干嘛不告诉姐夫?”

叶清语坦言,“麻烦人家不好,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

肖云溪摊开手,“说都说了,难不成姐夫会凶你啊。”

叶清语心想,他会凶她,真的会。

她惴惴不安等傅淮州到来,和考砸了等班主任训话没有区别,甚至更吓人。

医生给她打了麻药,作用不大,缝针依旧钻心的疼。

叶清语极力忍耐,额头沁出层层冷汗,没有喊疼。

一刻钟的功夫,傅淮州到达医院,男人跑到急诊室。

肖云溪主动告知来龙去脉,“清姐晕倒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手腕,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所以要缝针。”

叶清语已经缝好针,手腕蜿蜒向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

姑娘面色苍白,衣服沾了灰尘。

看到他时眼神躲闪,放下袖子想藏住伤口。

傅淮州问:“怎么会晕倒?”

肖云溪回忆,“医生说是什么晕厥,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晕倒的速度太快,我也没反应过来。”

傅淮州颔首,“和你没关系,耽误你时间了。”

“不耽误。”

担心他们回去吵架,肖云溪不免多话,“清姐就是这样,要强的很,不叫苦不叫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她说没事一定有事。”

傅淮州“嗯”了一声,“我知道。”

肖云溪帮叶清语说话,“而且女孩子嘛,都要面子,所以你别怪她不愿意告诉你。”

“好。”

肖云溪递过去一个包,“清姐的东西都在这,我先回去了。”

“好,麻烦了。”

下一秒,傅淮州手臂穿过叶清语的膝盖,打横抱在怀里。

叶清语抗议,“傅淮州,我伤的是手,不是腿,可以自己走路。”

男人平稳抱她,“老实待着。”

又凶她,叶清语抬眸瞪着他。

傅淮州嗓音低沉,冷冽如廊下的冬雨,“如果我不来,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反正是左手。”

怀里的姑娘避而不答,脑袋垂下去,显然被戳破了心事。

男人哼笑一声,“被我说中了是吗?”

“叶清语,回家再找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可怜]傅总:老婆不告诉我,委屈

清语:好丢人啊

第24章 雾夜-争吵 我现在亲你

医院来来往往全是人, 叶清语知道傅淮州不会放她下去,她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即使没什么人在意,自己有羞耻症。

幸而,这截路路程不长。

叶清语小声控诉, “算什么账?”

傅淮州低下头看她, 反问道:“你说呢?”

男人眼神平静,语气毫无情绪, 然而就是这种反问, 最为吓人。

好凶。

叶清语撇嘴, “你都不忙吗?傅淮州。”

傅淮州似是话里有话,“再忙也不至于连自己太太出事都没有时间过来。”

明晃晃的嘲讽,毫不留情。

叶清语又问:“那你都不累吗?”

一言不合就公主抱,佩服他的臂力。

男人掂了掂怀里的人, 轻得一阵风能吹跑, 上下打量一番, “你几斤肉。”

叶清语想了想, “96斤。”

傅淮州吃惊, “这么轻。”

难怪他可以轻而易举抱起她, 体重没有过百。

叶清语挠挠耳朵,“这算正常体重吧。”

“你多高?”

“168。”

傅淮州眉峰蓦然扬起,“这时候倒乖, 问什么说什么。”

叶清语嘀咕,“不回不礼貌。”

地下停车场内灯光昏暗,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节路, 傅淮州的呼吸竟没什么变化。

依旧平稳。

男人将她放在副驾驶,叶清语不小心碰到手腕,叫了一声, “嘶”。

傅淮州紧张问:“碰疼你了吗?”

叶清语摇头,“没有,我自己碰到的,不关你的事。”

傅淮州扯出安全带,被姑娘夺去,“我自己来吧。”

男人不松手,“一天不逞强会怎么样?”

叶清语辩解道:“我没有,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给我。”

傅淮州口吻不容抗拒,他躬起上半身,钻进车里,扯过她手里的安全带。

随着男人离她越来越近,松木香飘过来,叶清语本能别过脑袋。

“咔哒”,安全带插入卡槽。

傅淮州不急着离开,反而偏头看她,“怎么?还是怕我?”

他的唇快挨到她的脸颊,再动一小下,就会贴上。

吐气的呼吸灼到皮肤,真真凑到她的耳朵,耳朵不自觉发烫变红。

叶清语屏住呼吸,咕哝道:“不怕。”

傅淮州好奇问:“太太,你耳朵红什么?”

两个人离得太近,又产生了吊桥效应,叶清语心跳加快,“那要是我离你这么近说话,你也一样。”

“我不知道。”傅淮州挑眉,“要不你试试。”

叶清语不上他的当,“不试。”

借着地下停车场的灯光,瞥见他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同样红了一圈。

他又好到哪里去?

汽车抵达曦景园地库,傅淮州解开安全带。

叶清语先声夺人,“不用抱,我腿没事,你帮我拿东西就好。”

“好。”

傅淮州虚虚扶住她,“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叶清语回忆,“就多种因素,压力大情绪焦虑熬夜啊啥的。”

应是前几天的案子导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得不到释放,身体不堪重负。

成年人要学会独自消化情绪,她一直自己扛。

学不会依赖别人。

傅淮州自然能够看得出,家庭环境导致她性格过于独立,即使是郁子琛或者姜晚凝,她都不会告诉。

叶清语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不会经常犯。”

傅淮州只问:“和单位请假了吗?”

叶清语吐吐舌头,“还没,好像不耽误上班。”

男人的视线停在她的手腕处,问她,“你确定不耽误吗?”

叶清语点点头,“右手还能干活。”

傅淮州意味深长来了一句,“你领导有你这样的员工,真幸福。”

光明正大的阴阳怪气。

叶清语发现,他这个人嘴有点毒,总能一针见血。

“检察院离了你能转。”

傅淮州直截了当道:“而且没几天就放假了。”

同事心有灵犀,一起在小群提醒她。

肖云溪:【清姐,记得请假。】

陈玥:【清语,明天我不想在办公室里看到你。】

“好,我请假。”叶清语不再纠结,和师父说了情况,秒批假期,叮嘱她好好修养。

推开家门,小猫蹬着小短腿晃晃悠悠过来。

傅淮州拎起煤球,和它讲道理,“妈妈受伤了,不要碰她,知道吗?”

“喵”、“喵”。

小猫通人性,乖乖待在一边。

叶清语抿唇笑,谁能相信,他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转眼,她看见餐桌上未动的晚餐,“你还没吃饭吗?”

傅淮州解开袖扣,扔在玄关,“没来得及。”

男人卷起衣袖,去厨房找出勺子。

“我自己来。”

叶清语感谢自己伤的是左手,不用担心傅淮州硬要给她喂饭。

下一秒,男人幽幽道:“行,我不会喂你,别担心。”

他怎么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谁让我是洪水猛兽呢。”

这句话过不去了是吗?

叶清语抬眸睨他,“你不是,我们毕竟不是情侣,更不是真正的夫妻,喂饭多别扭。”

“是,我检讨。”

傅淮州将剃干净皮的鸡肉给她。

“不用检讨,现在挺好的。”叶清语看着没有皮的鸡肉愣神,他怎么知道她不吃鸡皮。

太细心了,更过分得贴心。

吃完饭,叶清语抓抓头发,“我去洗澡。”

傅淮州担忧问:“你能碰水吗?”

“能,用保鲜膜包一下。”

果然,她的手里拿着保鲜膜,这是准备自己动手,无论如何,不会开口请求他帮忙。

“我来。”傅淮州轻轻缠住叶清语手腕的伤口,仿佛一条蜈蚣。

这么长的裂口,男人眉头紧皱,“一定很疼吧。”

“还好,打了麻药。”

叶清语受不住他突然的温柔,“是挺像蜈蚣哈。”

傅淮州凝视她的眼睛,“有需要开口。”

需要什么?帮她洗澡吗?

叶清语难为情,“这个不太会有吧。”

明明没有做什么,她的脸为什么又烧了起来。

叶清语逃跑式的进了浴室,单手做事不太方便,脱衣服废了不少时间。

热水碰到擦伤的位置,陡然一激灵,她重重叫出声,“嘶,好痛。”

隔着磨砂玻璃门,傅淮州着急问:“叶清语,你怎么了?”

“没事。”叶清语小心翼翼冲水。

玻璃门上倒映傅淮州挺拔的身影,他始终没有离开。

明知道他看不见她,可自己是赤.裸的,叶清语心里升起羞赧。

越想快越容易错,洗头比平时麻烦,泡沫一个不注意进到眼里,好涩。

碍于门口的人,不能发出声音。

如果凝凝在就好了,她又不能让傅淮州进来帮她。

这个澡比平时花费时间久,门外的人一直陪她。

“过来吹头发。”

傅淮州提前准备吹风机,一贯的淡漠口吻。

一回生,二回熟,吹头发这件事上叶清语不会拒绝。

长发在他的指尖穿梭,动作比说话温柔太多。

叶清语抬眸,看到镜子里的他和她,男人认认真真吹头发。

吹风机的热气遮盖不了傅淮州的气息,似雪后的松木香,干干净净。

他不再和她保持距离,男人的手指时不时触到她的脖颈,每碰一次,她抖一下。

傅淮州自然能够察觉到,他只装不知。

男人关掉吹风机,视线掠过叶清语的身体,露出来的部位有几处小的擦伤。

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藏了多少伤。

“除了手腕,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其他都是擦伤,不用消毒,自己会好。”

傅淮州不相信她的话,选择上手,“我检查看看。”

他检查?怎么检查?

叶清语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真不用,我洗澡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男人解开一粒衬衫纽扣,板着脸喊她的名字,声音冷峻,“叶清语!站住。”

他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这声冷漠的称呼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叶清语堆积在心里的委屈。

摔倒醒来她没有哭,缝针没有哭,洗澡水碰到伤口也没有哭。

可听到他凶她,一瞬间绷不住,隐忍在心底的疼顷刻之间迸发。

她眼眶泛红,眼泪打转,仰起头眨眨眼睛,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

此刻,无比讨厌自己泪点低,一点点小事就忍不住哭。

叶清语声音哽咽,“你凶什么?我都说没事了。”

傅淮州按了按太阳穴,脸色缓和,“我有凶你吗?”

他上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叶清语眼睛含泪,控诉他,“有,从你出现在医院开始,你就是板着脸,你板着脸就算了,平时也是这样的,不就是没告诉你我摔倒了吗?你凭什么凶我,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傅淮州气极反笑,盯着她的脸,“我们没什么关系,叶清语,亏你能说得出来。”

叶清语回视他,下颌抬起,“除了民政局认定的法律夫妻关系,再没有别的了,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婚姻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伙的搭子。”

“婚姻搭子?散伙?”傅淮州重复这两个词。

男人抬起长腿,一步一步向前,颀长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无形之中压迫她。

叶清语不再后撤,倔强强调,“难道不是吗?”

一滴眼泪从眼尾滑落,掉在地上,她抬手抹掉。

一颗一颗,怎么都擦不完。

傅淮州俯身靠近她,“你哭什么?”

叶清语倔强说:“连我哭你也要管吗?不是要算账吗?算呗。”

她瞪着他,“我又不欠你的,要算赶紧算。”

“不算了。”男人声线带着无奈的喟叹。

傅淮州伸出修长指节,食指按在她泛红的眼尾处,缓慢摩挲,这动作轻佻不合时宜,似乎不是擦泪,而是挑逗。

“给我看看你的腿。”

他的口吻自带不容抗拒的意味,指腹粗粝的触感,让她的身体不禁一颤。

叶清语错开他的目光,“穿得厚,腿没事。”他突如其来的暖意,使得她不知所措。

明明在吵架,可在他直白的眼神下,不争气地脸红了。

“我看看才放心。”

姑娘一动不动,警惕性攥紧睡衣,傅淮州轻声哄她,“听话。”

男人的指尖用力摩挲,不再是似有似无。

叶清语陡然回神,转开脑袋,颇为贴心说:“放心,残疾了我也不会赖上你。”

傅淮州收回手,浮现一股凉意的笑,“叶清语,我真要被你气死。”

叶清语辩驳,“我又没气你,是你一直在凶我。”

衣帽间顿时安静,两人各执一词,吵架没有吵起来,单方面的输出,傅淮州完全不在意。

他多半觉得她喜怒无常、无理取闹。

结果,下一秒,男人道歉,“对不起,我真没凶你。”

“哦。”叶清语蜷缩手指,“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顿了顿,她说:“今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傅淮州面色平静,一字一句问:“这不是大事,什么是大事?”

叶清语稳住微颤的声线,“总之,这就不是。”

“是大事。”傅淮州腔调平稳,黑眸坚定,“你的事在我这里,没有小事。”

从他口中说出,增加了可信度。

叶清语垂下视线,“说完了吗?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傅淮州拒绝,“不行。”

“啊?”叶清语皱眉。

男人说:“还没看你的腿和胳膊。”

叶清语嘀咕,“你不相信的我的话。”

傅淮州微挑眉,“不信,你一贯报喜不报忧,隐藏伤口。”

叶清语撸起袖子,“我说的是真的,就淤青和擦伤,只有左手运气不好。”

青色淤青和细微划痕伤口,左胳膊比右胳膊严重,应是向左倒下。

腿部没什么事。

傅淮州不忍按上去,心疼问她,“疼吗?”

叶清语如实回答:“不按就不疼,傅淮州,这真不算什么,有的小孩子打架都比这严重。”

傅淮州掀起黑眸,“我又不管别人,只管你。”

“看完了,我去睡觉。”叶清语放下袖子,装作很困打了一个哈欠。

傅淮州看破不戳破,“去吧。”

回到卧室,叶清语照例抱住她的玩偶,傅淮州从上方抽出,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玩偶脸朝下,腿耷拉下去,甚是可怜。

“我的玩偶,傅淮州,你扔我玩偶干嘛?”

傅淮州双手撑在她的两侧,音色沉沉,“叶清语,你对我们的关系没有实质性的感受,从今天开始,好好感受。”

男人强势道:“中间不会再有东西,睡觉不许睡边上。”

呼吸缠绕,眼神交汇,暧昧的距离。

叶清语捏紧被子,心跳加速,“你真霸道。”

傅淮州伸出一只手,“手机给我。”

叶清语疑惑,“做什么?”

傅淮州启唇说:“把我设为置顶,添加我为紧急联系人。”

叶清语从身后摸到手机,想藏进枕头下方,“这就不用了吧,太麻烦了吧。”

“麻烦,叶清语,你莫不是忘了我们的关系。”傅淮州上半身向下压,捞出枕头下的手机。

指尖触碰,两只手暗暗较劲,谁都不让步。

傅淮州凑到叶清语的眼前,再度拉近和她的距离,咫尺之间。

她看到他启唇,看到他眼里害羞的她,“我现在亲你,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眼睛和耳朵几乎同时看到听见这句话。

叶清语心脏悬到半空,起起伏伏,“婚内也要征求女方意见,不能违反女方意志,一旦强迫,我可以告你。”

“那叶检察官要告我吗?”傅淮州的眼神留在她的唇上,逡巡打量,仿佛要亲她。

担心他亲下来,叶清语推开他,“傅淮州,你不能这样。”

傅淮州抢到手机,不懂就问:“我哪样了?”

叶清语指控道:“现在这样,我们说好的,熟悉以后再亲。”

傅淮州蓦然扬起眉峰,“是吗?”

“密码。”

叶清语避而不答。

然而,傅淮州将屏幕对准她的脸,人脸识别直接解锁。

科技发展有利有弊。

傅淮州首先点开手机通讯录,备注是【傅淮州】,继而点开微信,备注是【傅淮州】。

没有置顶,他的头像被压到下方。

叶清语嘟囔,“你的备注又好到哪里去?”

傅淮州打开自己的手机,“你自己看。”

他给她的备注是【西西】,而且设置了置顶,唯一一个置顶。

叶清语理亏在前,“你要改成什么?老公不行。”

这个问题难住了傅淮州,思索半天,除了全名,想不出合适的称呼。

“好了。”他只设置了置顶和紧急联系人。

这些是物理层面的拉近,真正需要的是她内心对他的改变。

很难,无法一蹴而就。

卧室灯光熄灭,两人之间没有了阻隔,胳膊肘碰到彼此。

傅淮州语调平静,“叶清语,你很独立这固然很好,但只靠自己也会累吧,我知道你很难依靠人,短时间内很难改变,你可以尝试去依靠我。”

他又说:“这个依赖不是要求你完全靠我,而是在你累了或者想依靠的时候,有个肩膀一直在等你。”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傅淮州没有寄希望她今天就答应他。

不现实不太可能。

她一贯被动,喜欢后退,他只能强势灌输给她。

叶清语坚定道:“好,我试试。”

他耐心引导她、鼓励她,向他走了一步又一步,她不能在原地踏步,甚至后退。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去相信他,去试试吧。

次日午后,贺烨泊忙完公司的事,约朋友出来宣告一件大事。

一个两个进来后都不说话,无人在意他的大事。

傅淮州双腿.交叠,下颌线紧绷,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半晌,他问:“我平时很凶吗?”

贺烨泊直截了当说:“哥,你家有镜子吧,自己照照不就知道了。”

傅淮州睇他一眼,“说人话。”

“有点凶。”贺烨泊改了措辞,“很凶,怎么?嫂子还是怕你吗?怕就对了,谁不怕你啊。”

他收获朋友狠厉的眼神。

贺烨泊幽幽感叹,“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啊。”

傅淮州试着弯起唇角弧度。

贺烨泊制止他,“你别改,你笑起来比哭还吓人,你就保持现在,嫂子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她的确说习惯了。

傅淮州放弃,转眼看范纪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怎么了?”

“不知道。”贺烨泊猜想,“思春了吗?”

范纪尧怼他,“你才思春了。”

贺烨泊:“你也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脸思春相。”

范纪尧忽然想起,“你不是说有事要说,赶紧说。”

贺烨泊宣布,“我要结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范纪尧问:“和谁?”

贺烨泊:“陆菀瑶。”

范纪尧:“陆家大小姐,有你受的了,怎么想开了?”

贺烨泊吊儿郎当,“和谁结不是结,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不算盲婚哑嫁。”

陆大小姐娇纵任性,从小和贺烨泊相恨相杀,也算另类般配。

他紧急找补,“哥,没有说你和嫂子的意思。”

范纪尧:“你完了。”

“恭喜。”傅淮州捞起外套,丢下一句,“走了。”

贺烨泊问:“你干嘛去?”

“回家照顾叶清语,她受伤了。”傅淮州消失在眼前。

贺烨泊看看范纪尧,“他这是上心了吧。”

范纪尧:“显而易见。”

另外一边曦景园,“门已解锁”,智能门锁报音。

“啊。”叶清语怔住,嘴里的肉瞬间不香了。

她慌乱收起桌子上的麻辣鸡爪和鱿鱼,打开新风排除空气中的孜然辣椒味。

擦干净桌子上滴落的辣椒红油。

叶清语嗅了嗅空气,只要她咬死不承认,他奈何不了她。

她抱起煤球坐在沙发上撸猫,佯装无事发生。

傅淮州推开大门。

叶清语抬眼,假装吃惊,“不是和朋友吃饭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淮州嗅觉敏感,鼻尖飘进残留的红油辣椒的香味。

他受伤的老婆在家里吃麻辣鸡爪。

男人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菜狗]傅总怎么知道是鸡爪的,那自然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傅总,一款引导型老公加dom,不正经是真的,初吻嘛,努力寻找机会中[可怜]

第25章 雾夜-食堂 他咬住她的嘴巴

叶清语眼睛微转, 疑惑问:“吃什么?”

她的清眸里写满困惑,仿佛真的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喵”、“喵”,煤球挣脱叶清语的怀抱,蹦下沙发, 它去拽傅淮州的腿。

傅淮州问:“鸡爪好吃吗?”

叶清语装作不知, “哪儿有鸡爪?”

傅淮州扯出一张纸巾,弯腰擦在她的嘴角, 指腹按上去, 轻轻擦掉红油。

他的眼睛跟随手指行走。

叶清语嘴巴很红, 水润柔软,他不受控地想起之前的梦。

那场模糊的梦,猝然变得清晰。

梦里,他咬住她的嘴巴, 想将她揉进骨血里。

傅淮州喉结滚动, 收起视线。

男人轻微挑眉, “喏。”

雪白的纸巾上出现红色的油渍和白色的芝麻, 显眼更刺眼。

叶清语瞬间明白, 什么叫法网恢恢, 疏而不漏。

她竟然忘记了擦嘴。

一时之间,被人抓住的心虚占据她所有的情绪,臊得她脸颊又烫又红。

好似被人打了几拳。

叶清语忐忑问:“你怎么知道是鸡爪?”

傅淮州眼神下移, 示意她看地面。

那是一根躺着的鸡爪尸骨,孤零零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叶清语用纸捏起来, 扔进垃圾桶。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次买无骨鸡爪。

“好了,干净了。”

傅淮州重重叹口气,男人闭上眼睛, 方才开口,“叶检察官,你是不是忘了,你受了伤,还在养胃。”

他尽力保持平缓的语气,让口吻听起来不是那般冷酷无情。

只是,效果甚微。

叶清语找补,“这个辣椒不辣。”

傅淮州驳回,“用过了,换个理由。”

叶清语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手掌看,鸡爪、手,本质是一个东西。

她理直气壮说:“手受伤,吃鸡爪以形补形。”

“叶检察官还挺迷信啊。”傅淮州敛了神情,“换一个。”

叶清语破罐子破摔,“那没有了,吃都吃了,你是不是又要算账?那算吧。”

傅淮州和她一起站立,居高临下看着她,他像教导主任,毫不留情训斥她。

她不是他的下属,更不是他的学生。

叶清语索性直接坐下,抓起抱枕抱在怀里。

“不算了。”

傅淮州对她现在这副模样稀奇得紧,往日情绪稳定的叶清语,有了小性子。

他忽而想逗逗她,“叶检察官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叶清语抬眸瞪着他,“傅淮州,你对你下属也这般阴阳怪气吗?”

傅淮州淡声说:“那自然不会。”

对别人不会,叶清语心脏陡然被揪住,酸酸的涩涩的,不知从哪里长出一颗酸橘。

“只是对我。”她装作无恙。

傅淮州微勾嘴唇,“我对他们是直接骂。”

那也没好到哪里去,上位者一贯的作风,不需要考虑会产生什么影响,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想法。

如同现在。

傅淮州瞥向一旁的笔记本和笔,电脑屏幕亮起,赫然显示一份word档案。

“叶检察官,真敬业。”

叶清语保存电脑资料,合上笔记本,“我反正没事,就 帮忙整理下证据啥的。”

“啪嗒”,傅淮州解开手表,在手里把玩,低声叹息,“你什么时候能听话点?”

叶清语轻声嘀咕,“别人都夸我懂事听话的,除了你。”

傅淮州语气施施然,“别人知道你冬天穿吊带短裙,生病受伤啃麻辣鸡爪,发烧还在忙工作吗?”

被他当面打趣,叶清语脸颊红一阵青一阵,忍无可忍啐他,“傅淮州,你闭嘴。”

她说:“我都有点心疼许助了。”

傅淮州脸色一变,语气冷硬,“你心疼他做什么?”

她好端端的心疼他的助理做什么?

他们之间有这么熟吗?

“没什么。”

当然是心疼普通打工人,需要面对一个不讲人情毫无人性的老板。

“他天天要和你打交道。”

叶清语突兀岔开话题,“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肉眼可见的拙劣的转开话题的方式,傅淮州顺着回答,“不回来看不到鸡爪。”

男人凝视她的眼睛,“下不为例,剩下的没收。”

眼下已藏不住,叶清语从餐边柜里拿出剩余鸡爪和鱿鱼,“还有一些,浪费粮食不好,我吃完再说。”

傅淮州扫了一眼,“我吃。”

叶清语提醒他,“有点辣。”

平日里他不会碰辣椒,阿姨做饭会为她做一道下饭菜,从未见他夹过。

傅淮州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刚才不是说不辣,是骗我的吗?”

叶清语推给他,“不辣,你吃吧。”辣味是痛觉,每个人的忍耐度不同,他想吃就让他吃。

反应辣的痛的不是她。

“还有鱿鱼,你也吃了吧。”

傅淮州嘴角的弧度渐深,悠悠然道:“都是爪子,的确以形补形。”

男人戴上一次性手套,嫌弃地拿起鸡爪。

在叶清语期盼的眼神中,他放进了嘴巴里。

刚开始,红彤彤的辣椒并未展现其威力,看着裹满红油,比他想得要好些。

“辣吗?”叶清语的眸明亮如星。

傅淮州咀嚼几口,“不辣。”他是不知鸡爪的魅力在哪里,没有肉,只有皮和骨头。

不过,她爱吃,那便试试。

叶清语放下心来,“那你慢慢吃。”

下一秒,顷刻之间,傅淮州眉头紧皱,嘴巴像火烧炙烤一般疼痛。

好似无数根针在戳他的口腔和喉咙,还有胃部,所到之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傍晚,光线昏暗。

叶清语看着男人紧锁的眉和额头沁出的汗,从两颊蔓延到脖子的红。

“你还是别吃了吧。”

万一他出点什么事,她承担不起。

她端来一本温热的牛奶,“牛奶解辣,喝点。”

傅淮州摆手,“不用。”

过去近三十年的人生,他没吃过这么辣的东西,她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吃完的。

叶清语递到他手边,“还说我逞强,傅总不也是一样,不能吃辣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傅淮州接过,一饮而尽牛奶,口腔中的灼热感慢慢消失,剩下的鸡爪和鱿鱼他不会再尝试。

人不必给自己找罪受。

口腔内残留辣椒的刺痛感,比刚才好受了许多,“胃药吃了吗?”

“吃了。”叶清语说:“我心里有数。”

傅淮州泛红的冷白皮肤没有消退,似喝醉了酒,一出口毫不客气,“有数还吃这么辣的东西。”

叶清语解释,“其实吧,在我看来不算辣,和变态辣江西辣比差远了。”

“算了,我和自己没仇。”

他不想再尝试,这辈子不会再尝试。

火辣辣的痛感持续整晚,傅淮州足足刷了将近十分钟的牙,仿佛才将口腔里的辣椒刷干净。

男人手里拿着药膏,“过来涂药。”

揭开纱布,一道长长的伤口映入眼帘,傅淮州心里一触,“会留疤吗?”

叶清语不以为意,“会吧,不过也没啥事,一个疤而已。”

她没有容貌焦虑症,再说,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无论是伤口还是坎坷,是她过往人生的一部分。

“你额头的伤疤怎么回事?”傅淮州之前注意到没当一回事,姑娘右边太阳穴下方有一块伤痕,凹进去一点。

叶清语眼里闪过异样,迅速消失,“小时候和人打架磕到了桌子。”

她自嘲道:“所以,傅淮州,我没你想的那般乖巧懂事,也打过架的。”

傅淮州掀起眼睫,直视她的眼睛,口吻平缓,“乖巧懂事是什么好词吗?我看是沉重的枷锁更贴切。”

男人说:“退一步说,乖巧懂事只是你的一面,不是你的全部,我不会从别人口中了解你,我长了眼睛,会自己看,做你自己就好。”

叶清语愕然抬头,她听过太多带有偏见的话。

现在社会在进步有所改变,但根植在大众心里的观念难以根除。

你没有一点女生的样子,做姐姐的要懂事一点,女孩子找个稳定工作。

不是所有男人都会这样说都这样想,他们只会想方设法打压你。

傅淮州说这些话不是安慰她,是真的这样想。

“哦,好。”

不知为何,原本正常的气息蓦然变得扰人,温度好似节节攀升。

叶清语呼吸滞住,她看着棕色的碘伏,慢慢覆盖掉骇人的伤口,“差不多了吧?”

傅淮州“嗯”了一声,喉结滚动。

翌日,百川集团进入放假倒计时,许博简心情飞扬,“老板,你怎么上火了?”

老板嘴角起了水泡,一看便知是冬季上火的征兆,不可能是老板娘咬的。

傅淮州抬眸睨他,“你和叶清语很熟?”

“不熟。”许博简迅速收起笑容,“柴双和老板娘更熟一些,我没接触过。”

傅淮州想想的确是,“哦。”

老板今天时不时盯他看,不太对劲,许博简小心翼翼问:“老板,文件在哪里?一会开会要用。”

傅淮州拉开抽屉,他恍然想起,“我带回家忘了带过来,现在回去拿。”

许博简忐忑道:“老板,来不及了,卢总快要到了,能找个靠谱的人送过来吗?”

这份文件尚不算机密,不需要过度保密。

傅淮州思索,拨通叶清语的电话,“叶清语,你在家吗?”

叶清语停下撸猫的手,“在,怎么了?”

傅淮州直截了当说:“你能去书房找一份文件吗?应该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编号是0956。”

“好。”叶清语放下猫,跑到书房,“我找到了,现在给你送去。”

傅淮州叮嘱她,“打车,你的手不要开车。”

叶清语:“我知道。”

她一刻不敢耽搁,跑到小区门口拦车,幸而不是早晚高峰,很快坐上车。

百川集团总部,矗立在政务中心。

写字楼设置闸机口,门禁严格,需要门禁卡或者与对方联系方可进去。

叶清语给傅淮州打电话,无人接听。

她只好求救前台的工作人员,面露微笑,“你好,我想找傅淮州傅总,给他送一样东西。”

小姐姐礼貌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叶清语摇头,“没有。”

小姐姐面露难色,“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没办法放您进去。”

叶清语说:“那能通报一声吗?就说叶清语在楼下。”

小姐姐:“也不太行,傅总之前特意吩咐,没有预约的不要上报给他。”

叶清语看着手里的文件,想了折中的方案,“那可以先问问柴双柴助吗?她不是傅总,只问问不碍事。”

往日也有许多人直接过来要见傅淮州,小姐姐见怪不怪。

但她看叶清语长相柔和、未施粉黛,甚至连唇膏都没涂,不像找事或者借机搭讪的人。

重要的是她认识柴助,而非许助,说明极大可能认识傅总,且关系不菲。

她回:“我来问问。”

柴双的电话打不通,“柴助电话没人接,她可能正在开会,您可以坐着等会。”

叶清语没有办法,“好的,打扰。”

她不能干等,尝试给柴双和傅淮州发微信。

【柴助,你好,你能帮忙喊一下傅淮州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傅淮州,我在楼下上不去。】

此刻,顶楼会客室,柴双趁换茶的功夫看了眼手机,恰好看到叶清语的消息。

她压低声音,告诉许博简,“老板娘在楼下,怎么回事?”

敢情是老板娘来送文件,许博简只好说:“你先去接,我和傅总汇报。”

老板正和卢总商议重要的细节,他不敢贸然打扰。

柴双点头,“好。”

她一刻不敢停留,拿上总经理专属电梯卡跑下楼,果然在一楼等候区看到老板娘。

“太太,抱歉,你久等了,傅总在开会,没看到消息,请随我来。”

“没事。”叶清语原想把文件交给她,可细细想来不合适,只好随她上楼。

待她走后,前台的两个小姐姐面面相觑,小声讨论,“柴助喊她什么?”

“太太,好像是老板娘哎。”

太太?!!

她刚拦住了老板娘,她这算得罪了老板娘吗?

电视剧剧情实实在在发生在她身上了。

没人告诉她老板娘穿衣简单、举止平易近人啊,没有拿身份无理取闹,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等待。

电梯急速上行,叶清语整理头发和衣服。

身为傅淮州的妻子,她不能拖他后腿,一言一行同样代表了他。

她照照电梯墙壁,幸好,今天头发不油。

许博简逮到机会和傅淮州汇报,“老板,老板娘到公司了,柴双去接她了。”

傅淮州第一反应,“你怎么知道的?”

“我……”许博简说:“柴双和我说的,许是老板娘找她了吧。”

天地良心,他可没有老板娘的私人联系方式。

老板反问他,“是吗?”

“是!”许博简就差举起手指发誓了。

傅淮州向卢庆说:“抱歉,卢总,失陪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傅总,您忙。”

总经理办公室,叶清语抱着文件拘谨坐下,柴双要忙工作,整间办公室只有她一人。

她粗略逡巡一圈,装修简单、低调,和家里的风格大同小异。

整面落地窗一览无余南城城景,视野良好。

办公室大门从外打开,叶清语回过头,“傅淮州,文件给你,我回去了。”

傅淮州抬起手腕,看向银色表盘,“等我,中午一起吃饭。”

卢庆下午的飞机,洽谈完即要赶去机场,不会留下吃饭。

叶清语下意识拒绝,“不用,我回去吃一样的。”

“安姨今天不在,你的手我不放心。”傅淮州开门见山,他注视她,眼神不容抗拒,“等我。”

“嗯。”叶清语只好同意。

柴双许是收到傅淮州的吩咐,给她送来饮料和水果。

她现在像什么?查岗吗?

叶清语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即使办公室只有她自己。

终于,和卢庆的会议结束,傅淮州亲自送他到地下停车场。

返回顶楼的办公室,许博简有眼力见,“老板,我去整理会议纪要。”

作为助理,他贴心地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做好守门员。

傅淮州从抽屉中拿出一张卡,“抱歉,忘了楼下的门禁,这个给你。”

叶清语摆手,“我又不会天天来,不用这个。”

“以防万一。”傅淮州转移话题,塞到她的大衣口袋中,“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叶清语选择收下卡,反正她又不会用。

傅淮州摩挲下颌似是思考,“想尝尝我们公司的食堂吗?”

“可以。”

她无所谓吃什么,填饱肚子就成。

只是,叶清语忘记食堂里都是百川集团的人,而傅淮州作为集团一把手,平时不会来食堂。

甫一出现,引发轰动。

部分人停下手中的筷子,一部分人用手或眼神示意身旁的人看戏。

作为当事人的傅淮州,他俯身温声问:“你想吃什么?”

“鸡肉、茄子、土豆丝。”叶清语没有犹豫,花费30秒选好菜品。

她的手受了伤,端不了餐盘,需要傅淮州代劳。

眼下,她就是靶子,四面八方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好似一根根箭齐刷刷射过来。

讨论熟人的八卦再正常不过,检察院的同事私下也会聊。

事实的确如她所想,百川小群中正激烈讨论。

【号外号外,惊天消息,傅总携老板娘出现在食堂。】

【你们看到了吗?傅总全程服务老板娘,不让老板娘端盘子。】

【不懂就问,从不会来食堂吃饭的傅总,今儿因何出现在食堂。】

【此问题令人深思。】

【当然是为了秀老板娘啊。】

【老板上班还要带老板娘啊,啧啧啧,原来傅总还是黏人挂的啊。】

【老板娘也太低调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

【老板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活久见。】

【没人觉得老板娘眼熟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以为你是贾宝玉啊,还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你一说,我好像也觉得熟悉,想不起来了。】

【老板娘第一次来,怎么可能见过。】

【再也不说老板是冰块了,他有温度,只是全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看起来好温柔,和老板莫名契合。】

【你在这里拍马屁老板看不见。】

【我实话实说,老板还护着老板娘不让人撞到她呢。】

【可感觉他们好像也不太熟,不够自然。】

【你这样说,有一点。】

傅淮州和叶清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停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只多不少。

叶清语问:“你是不是不常来食堂啊?”

傅淮州如实回答:“第一次。”

“啊?”叶清语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惊讶了,“那你还来。”

傅淮州慢条斯理拆掉鸡肉的皮,“带老板娘来看看,给点意见。”

老板娘?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说出来别有一番滋味。

叶清语耳朵悄悄爬上一抹红,“我又不是经常来吃,你应该问员工的想法,他们的意见更重要。”

傅淮州将鸡肉给她,“听老板娘的。”

他问:“味道怎么样?”

叶清语在他的注视下咬了一口,“还不错,和我们单位食堂差不多。”

男人说:“有机会倒想尝尝。”

一顿午餐在别人八卦中吃完,叶清语暗暗想着,下次再不要来了。

“我回去了,傅淮州。”

她只盼赶紧远离风暴中心,和傅淮州拉开距离。

傅淮州捞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叶清语微蹙眉头,“啊,你不用上班吗?”

傅淮州按下电梯下行的按钮,“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公不用打卡。”

她还真忘了,普通打工人带入不了老板的视角。

叶清语坐进副驾驶,男人快她一步,帮她系好安全带。

傅淮州启动汽车,驶离地下停车场。

“哪天拆线?”

“周四。”叶清语没有隐瞒,如实告知。

男人回:“我陪你。”

叶清语下意识推拒,“你忙的话,不用陪我。”

她一张口,便知完了,刻在骨子里的反应一时间改不过来。

果然,恰遇路口红灯,傅淮州踩下刹车,手肘架在方向盘上,黑眸直直望着她,“叶清语,昨天和你说的话今天就全忘了。”

叶清语强词夺理,“你想去就去,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突然,傅淮州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叶清语看得一清二楚,质问他,“你笑什么?”

“你猜?”傅淮州不置可否,踩下油门,穿过十字路口。

叶清语用余光偷偷打量驾驶座的人,男人嘴唇紧抿,恢复往日的冷淡。

总之,他笑的不是她。

“叮咚”,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谢思允:【清语,郁队提交了重启警号的特殊申请,通过了。】

叶清语看清微信内容,瞬间变了脸色,怔然坐在位置上。

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一次。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不懂就问,傅总为什么要去食堂呢?

司马昭之心吗?[菜狗]

傅总:我好像闻到了有人要给我熬醋

没错是我,吃点醋好[坏笑]你这几章有点太甜了,我加点酸

芒:日常6k字[可怜]本来想省点字数的[化了]怎么又6k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