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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苹果和梨子 被报复的感觉还挺好的。……

(二十一)

饭桌上, 商星澜如往常般给小崽夹菜。

小崽看着碗里的芹菜,抿起小嘴,悄悄抬眼看向楚黎, 似是恳求她能把那棵芹菜夹走。

然而楚黎却全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端着碗闷声吃着饭, 脸侧与耳根可疑地红着。

娘亲是很热么?

小崽没了办法,又看向商星澜,对方扫他一眼, 小崽抖了抖, 乖乖夹起芹菜搁进嘴里。

好讨厌的口感。

楚黎咬着筷子, 脑海全都是方才某人将她压在这张桌上的场景, 脸上愈发的热烫, 后知后觉地羞赧。

被报复的感觉还挺好的。

以前商星澜绝不会这么对她, 他就像书上说的那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甚至从未主动亲吻过她,大抵是第一次的经历太过惨痛,所以总是点到即止。

其实那次只是她的药下太多了,倘若稍微少放一些,或许他们的第一次会很美好。

楚黎胡思乱想了许久, 忽见对方站起身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商星澜戴上那顶斗笠, 竟是准备出门。

“去哪儿?”

她不假思索地问出口。

商星澜动作微顿,没理她。

楚黎唇角微沉, 飞快把碗里的饭扒干净,快步跟上他。

她就要跟着,不管商星澜去哪她都要跟着。

身前人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离得这样近,楚黎作势便要抱住他。

手腕被捏住,对方回过头,疏离开口,“站着。”

楚黎直勾勾盯着他,“不要。”

商星澜眯了眯眼,余光瞥见小崽在朝他们看来,轻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方才那么做是打算原谅你,楚黎,你该有些自知之明。”

楚黎望着他,缓缓抿住嘴,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被丢下的小猫。

商星澜盯了她一会,唇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郁闷地转身继续走。

楚黎知道他是默许的意思,高兴地同小崽道,“因因慢慢吃,在家里玩别乱跑。”说罢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商星澜身后。

片刻,楚黎看着推开西房房门的商星澜,傻眼了。

“你要干什么?”楚黎忐忑地追上去问,“我说那些话是故意气你,你别冲动,我不喜欢谢离衣的。”

商星澜瞥她一眼,沉默地推开她。

他缓缓走到谢离衣面前,自高而下望着那人。

谢离衣见到他来,冷嗤了声,“卑鄙下作。”

楚黎冲上前抽了他脑袋一巴掌,紧张地道,“你想死啊,别乱说话。”

“你打我做什么?”谢离衣咬了咬牙,恨声道,“我说什么跟你没半分关系,反正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何必对此等小人卑躬屈膝!”

商星澜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周身更冷。

他心烦意乱地抬起手,将楚黎扯到身边。

楚黎忙顺势抱住他的胳膊,防止他拔刀出来砍死谢离衣,“夫君你歇着,我来教训他就是。”

话音落下,谢离衣眼眸微睁,似是不敢相信楚黎如此轻易便倒戈向了魔头。

商星澜默然望向楚黎,一点点掰开她的手。

楚黎慌乱地想要拉住他,却根本拦不住,情急之下,她扬声道,“你不是说最讨厌滥杀无辜的人么,生灵有命,不得草菅,你教我的话自己都忘了?”

她想让商星澜变回原来那样,哪怕一切错误是她造成,至少让她弥补一些,想救下谢离衣,其实是为救下她曾经的夫君而已。

商星澜身形顿了顿,回眸扫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走到谢离衣面前。

“夫君!”

锵锵两声,禁锢住手脚的锁链应声而断。

他站起身,在楚黎与谢离衣错愕的目光中,自怀里取出解药,丢到谢离衣脸上。

“我给你公平。”他淡笑了声。

谢离衣愣了愣,便见商星澜把他的剑也一并丢过来,“到后山来。”

说完这句,他便离开了,徒留楚黎与谢离衣两人面面相觑。

楚黎眼前一亮,激动地道,“快吃解药,趁现在逃跑。”

谢离衣犹豫片刻,将药丸搁进口中嚼碎,听到她的话,皱紧眉头,“不。”

楚黎:“?”

“我要去后山,给我带路。”他站起身,将长剑佩在腰间,眼底划过一丝沉浮怒意,“他挑衅我,哪怕不为报暗算之仇,也要为了苍山派的脸面,我岂能不战而逃?”

楚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无助地掐紧额头。

他脑子没病吧?

这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打赢吧?

在谢离衣一再要求下,楚黎只得把人带到后山。

后山有一大片荒地,原本商星澜在那种了一片栀子花的,他总说楚黎就像栀子花,纯白色的,脆弱,干净,染上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可惜后来楚黎不会照料,那些花都枯死了。

她带着谢离衣走到荒地,远远地便见顾野和晏新白也在。

顾野坐在树上,漫不经心地看来,朝楚黎招了招手,“夫人,到树荫下来。”

晏新白就在树荫下,背手而立,一副看戏的架势。

而商星澜,站在不远处,正是他曾经种过栀子花田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楚黎有些心虚地走上前去,站到树荫下。

那花太难养了。

不给水要死,水给多了也要死,不吃软也不吃硬,到底哪里像她。

谢离衣怒其不争地看着楚黎走到对面,自腰间拔出长剑。

另一边,商星澜安静看着地上破败枯死满是杂草的花田,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猜到了。

独自照顾孩子五年,心力不足,哪还有心思来照顾花。

他收回视线,朝晏新白伸出手去,对方默契地拔出自己的剑来丢给他。

见商星澜执起长剑,楚黎有些于心不忍地挪开了眼。

一切结束得很快,她没多久就听到了商星澜收剑的声音,楚黎抬眸看去,谢离衣脸上毫无血色,怔忡出神地望着手心的剑。

“我在小福山下了阵法,谁也走不了。”商星澜漫不经心地把剑丢还给晏新白,走到谢离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状似叹息,

“还差得远。”

谢离衣:………

他攥紧指,咬牙望向对方。

楚黎快步跑来揽住商星澜的胳膊,殷切地问着,“谁也走不了,那下山买菜怎么办,其他人能进来么,你要把我关一辈子么?”

这次,商星澜没有挣开她的手,眼神意味深长地从谢离衣身上看过,带着楚黎回家。

谢离衣默了默。

这魔头在那炫耀什么呢?

顾野也笑眯眯地从树上跃下,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去,“苍山派高徒,好厉害啊。”

额头青筋又爆了几条,谢离衣从未受过如此耻辱,竟然只用两剑便让他败下阵来。

魔尊无名,他记住了。

此仇不报,他誓不姓谢。

*

刚从后山下来,商星澜便把楚黎从身边扯开。

楚黎愣了愣,又抱住他,却再次被无情地推开。

“你不能这样对我。”楚黎委屈地牵住他的衣角,“夫君,我想好好悔过弥补你。”

闻言,商星澜神色微顿,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

“我给过你机会,”他嗤笑了声,“是你没要。”

那夜他真真切切地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可楚黎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他要的理由,楚黎不肯给他。

楚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色僵了僵。

“商星澜……”她小声祈求着去牵他的手,“我保证以后会改,我听你的话,再也不跟你吵架好不好?”

商星澜漠然地看她一眼,不愿再同她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你理我,”楚黎急忙跟上他,“你不能不理我,你明知道我会受不了。”

商星澜猛然攥住她探来的手,沉声道,“那我呢?”

他就受得了?

被推下悬崖的人是他,不明不白变成残废的人是他,含恨堕落成魔头的人也是他。

楚黎错愕地望着他,半晌,怯弱地钻进他怀里。

“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

商星澜深吸了口气,额头泛痛。

不说有什么用,倒是说啊。

“随便你。”商星澜冷着脸放开她,推开院门回房修炼。

楚黎想追进去,房门却被锁上了。

她拍了两下门,知道对方不可能会给她开门,气馁地蹲在门外。

总让她说,能说什么?

商星澜为了她连仙骨都剜出来,从商家私奔到小福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乎付出了一切。

到头来楚黎告诉他,她其实骗了他,她根本不是什么天阴之女,无法助他渡劫。

商星澜听完不气死也要砍死她吧。

她拄着下巴,头顶愁云惨雾。

下一刻,谢离衣负剑进门,直奔楚黎。

他沉默地朝她招招手,楚黎微愣了下,摇摇头。

他招手的动作更快了些,带着些许急切。

楚黎无奈地起身,四下看了看,才跟着谢离衣出门。

两人走出院门直到竹林深处,楚黎确信身旁没有别人,才困惑地问他,“有事?”

谢离衣沉声道,“小福山四周果真被下了道阵法,无名修为在我之上,你得帮我。”

楚黎:“……帮你什么?”

“当然是帮我除掉他。”

“你放弃吧。”楚黎听得眼前黑了黑,“我试过了不行。”

五年前就试过了。

谢离衣似乎本来也没对她抱多大希望,很快又道,“好吧,那按原计划行事,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帮我送信。”

他其实叫楚黎出来,只是想知道她究竟还想不想逃走。那魔头既然会娶她为妻,想必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有楚黎的帮助,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楚黎犹豫片刻,低声道,“信写好了?”

谢离衣微微颔首,从怀里取出一张布,“血书,托人带给我在宗门的妹妹谢允歌,她看到就什么都懂了。”

话音落下,楚黎登时怔在原地,“你有妹妹?”

谢离衣奇怪地瞥她一眼,“我不能有?”

“可你不是乞丐出身么?”她听人说过的,在她出生的地方,南境出了一位天才,竟是从乞丐窝里衣衫褴褛地被人找到的,还拜入了苍山派的剑仙门下。

那时她很羡慕谢离衣,羡慕他的命好,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却一跃成了修真界炙手可热风光无两的天才少年。

“你知道我?”谢离衣更加困惑,“我的确是当过乞丐,不过是和妹妹一起流浪,拜入宗门后,歌儿便跟我同住进了宗门。”

楚黎愣愣听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来谢离衣真的有一个妹妹,还跟他一起过上了好日子。

他有家人在身边,怎么能算流浪呢。

她轻轻“喔”了一声,接过那血书,挤出些笑,“这么多血让她看到会吓坏吧,我回去给你拿纸笔来。”

闻言,谢离衣也觉得不妥,当时被困在房子里,他以为随时可能被杀,故此才留了封血书。现在看来无名暂时不会杀他,只是想羞辱他而已,这血书还是别给歌儿看到为好,不然估计会当成他已经死在魔头手里。

两人回到小屋,楚黎带他到小崽的房间,看着他给妹妹写信。

小崽惊疑不定地望着谢离衣,扯了扯楚黎的衣角,“娘亲,他是来救我们吗?”

楚黎倏忽回过神来,捧住他的小脸,有些不知从何解释,半晌,她急中生智道,“因因,修士哥哥已经把魔头感化了,他们现在变成好人了。”

正在写信的谢离衣嘴角一抽,刚想问她为何撒谎,却被楚黎用眼神狠狠瞪了一眼。

“真的?”小崽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楚黎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那当然,修士哥哥特别厉害,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找那个魔头问问看。就说你想吃苹果,让他给你削干净,他保证会听你的话。”

小崽呆呆地望着她,片刻,推开门走出去。

娘亲不会骗他的,他相信她。

楚黎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来,谢离衣已经把信写好了。

她接过那封信,粗略看了一眼。

歌儿吾妹,见信之后立刻禀明师尊,南境东域雷刹城外小福山,魔尊无名现身,速来除魔。

我无事,不必担忧。

落款,兄长离衣。

楚黎沉默半晌,将那封信放入衣襟内,“我会交给她的。”

谢离衣察觉到她语气认真,略显宽慰地看向她,“多谢。”

听到他的话,楚黎抿了抿唇,“你在西房住下吧,自己收拾干净些,别总去招惹他。”

谢离衣收回了一点宽慰,“什么叫我招惹他?”

他还没问清楚,楚黎已经转身离开。

她捂住心口,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啊,实在羡慕。

如果谢离衣是她的哥哥该有多好?

可惜,她没有这样可以将性命担负给对方的亲人。

“想吃苹果还是梨子?”

有的人一生有很多选择,纠结于该选择哪个不会吃亏,选择哪个更加划算。

“两个都给你吃高不高兴?”

有的人一生不用做选择,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想要的勾勾手指撒撒娇就能拿到。

“你想吃自己买啊,跟弟弟抢吃的,不要脸。”

而有的人,没有选择。

楚黎这辈子羡慕过很多人,最羡慕的,还是她的弟弟。

她生在一个穷苦人家,爹好吃懒做,但长了张俊俏相貌,继母看中他的脸下嫁给他。

楚黎有六个姐姐,她排行老七,年纪最小,楚黎的亲娘在生下她之后不久就死了,爹转头就娶了继母进门。

继母的母家是做生意的,故此爹和她们七个全都要靠继母母家的接济生活,继母在家说一不二,想打谁就打谁,心情不爽快,就抄起棍子抽打她们姐妹。

那时楚黎刚出生不久,便被继母嫌弃扔到雪地里去,寒冬腊月,数九寒天,好在被邻居捡了回来,送还到家里。

爹说养着吧,养大了养不起还能卖到窑子去。

这些话楚黎是听姐姐说的。

她从小没见过自己的亲娘,于她而言,继母就是她的娘。

她真心地依赖那个女子,就像因因依赖楚黎一样。

“娘,我把你的鞋补好了。”

“娘,我给你采了花。”

“娘,你戴这个簪子真好看。”

娘喜欢她的漂亮话,有时会赏她一些吃的,楚黎成了姐妹当中唯一一个吃过冰糖的孩子,尽管就那么一颗,从地上拾起来的。

姐姐们都讨厌楚黎,觉得她是故意讨好继母,才五岁就心机深沉,大家都挨打,凭什么她还能吃糖,吃里扒外的东西,生下来害死了娘亲,还去讨好爹的新女人。

所有人都排挤她,她不明白,她只是想要娘亲抱抱她而已。

有一日,楚黎夜里睡觉,掀开被子,发现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她惊醒后大哭起来,听到几声充满恶意的窃笑。

继母从屋里走出来,扬手扇了她几个巴掌。

爹呢,他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权当没听见。

楚黎哭声止了。

五岁的她开始醒悟,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她。

继母嫁给爹的第六年,生下了一个儿子。

爹喜出望外,抱着那弟弟亲了又亲,继母也高兴极了。

姐姐们愁云惨雾,没有一个人露出笑脸。

“就快被甩掉了,等着瞧吧。”

楚黎不懂那句话的意思,悄悄趴在门边偷看,继母温柔地抱着弟弟,抚摸他的小脸,又从桌上拿起苹果和梨子逗弄他。

“馋小子,想吃苹果还是梨子?”

她从没吃过苹果和梨子。

刚出生的弟弟,却天然地拥有它们。

很快,楚黎知道了姐姐们那句话的意思,她是第一个被甩掉的包袱,其他姐姐们年纪不算小,可以留在家里干活,而她瘦弱年幼,留着也没用。

她被以两担米的价钱卖去了隔壁村子,那里有对夫妻生不出孩子。

临走时,楚黎哭喊着跪在地上祈求继母别扔掉她,可继母只冷冷地从她脸上掠过视线,“你这米斤数不够,糊弄谁呢,她好歹也有二十斤,再加。”

她被装进麻袋里,和米袋们放在一起,用一辆牛车拉去了隔壁的村子。

楚黎的新爹娘对她依旧不好,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是我两担子米买回来的,就该伺候我,还想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成!”

她还是像从前在家里一样,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挨顿打。

直到某一日,她开始长大些了。

她的新爹常常会盯着她看很久,还总是把她叫到房里,说要给她点心吃。

楚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知道他的眼神很可怕,就像微笑着的鬼,皮肤下是一团烂肉。

果不其然,那男人将她拽进高粱地里,试图对她下手,楚黎害怕极了,情急之中用干活的铁锹劈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铁锹很破旧,断了一截,断裂处极锋利,那个男人当场就死了。

那是她杀的第一个活人。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只觉得那个人脑袋裂开的样子,像开了口的核桃。

楚黎更害怕的是杀人被抓住后打死,慌不择路地逃出那个家,带走了一些粮食,从此流浪天涯。

她一路北上,沿街乞讨,连水沟里的脏水也喝。

那时楚黎也只有十二三岁,什么都不懂,全靠本能规避危险,晚上便到乱葬岗去睡觉,乱葬岗安静,没有活人,很适合她。

辗转许多城池,楚黎也逐渐成长不少,她学会了偷,也学会了乞讨。

然而某天,在她去偷东西时,被那女子抓了个正着。

那女子严辞教训她一通,用树枝抽打她的手心,还问她是哪家的孩子,要找她爹娘算账。

楚黎老老实实地把被爹娘扔掉的事情说出来,那女子听得一愣。

她竟然哭了。

她把楚黎抱进怀里,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就像继母抚摸弟弟的头发那样。

“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北境。”

楚黎懵懵懂懂地跟着她走了,不为其他,只因为那女子摸了摸她,手很暖,像她幻想中的娘亲一样。

一路上,楚黎都在想她的新家,她的新爹娘,她们沿途看花望海,风景是那么美好。

回到家之后,楚黎站在院子里,却听到那女子和她夫君激烈地争吵。

她手足无措地立在太阳底下,任由汗水把浑身浸透。

最后,女子得意地出来,带楚黎进门休息。

她留在了那个家,把女子当成了她的娘亲,小心地侍奉。

可那个家也并不算富裕,那女子还有一个小孩,比楚黎小半岁。

那个孩子很讨厌她,觉得她抢走了爹娘的爱,总是在女子面前诬陷她做了坏事。

楚黎努力解释,却发觉女子的神色愈发失望。

“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在撒谎?”

她登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夜半,一家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她听到女子的夫君和那女子说,“那小贱人恶习不改,我早跟你说过别捡这种烂货回家。”

这次,没有反驳的声音。

楚黎装作睡熟,眼泪却从腮边滑落。

她知道,这个家很快将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第二日,那女子竟从楚黎的兜里翻出两枚铜板,她走到楚黎面前,指向门外,分外嫌恶地道,

“出去。”

楚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推门离开。

怕被陷害,那个兜楚黎早上才刚翻过,她清楚的知道,原本空空如也。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属于她的家,没想到楚黎竟然很快又遇到一个老人。

那老人的孩子常年不在家中,故此看楚黎可怜,收留她在家中住下。

楚黎习惯了伺候人,她熟练地照顾他,很快融入了那个家。

她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幸福。

可没多久,某日来看病的大夫离开之后,她被叫进屋去。

老人抹着眼泪,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走吧,要好好活着,活着就会有办法。”

楚黎彻底慌了,她跪下来求他不要扔下自己一个,她没有家,没有去处,不想再流浪喝脏水吃剩饭……

说什么都没用,他颤颤巍巍起身,拿着拐杖把楚黎赶出门外。

大门在她面前紧紧地关上,永远不再为她而开。

又被抛弃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暴雨如注,楚黎在雨中看不清方向,只低着头郁闷地走。

她想了很多,她实在太过于渴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却清楚那根本不可能真正属于她。

哪怕幸福触手可及,下一刻也会变为泡沫。

她是得好好活着,活下来,一切才有变好的可能,哪怕要饭吃狗食也必须活下来。

活着兴许会有办法解决她的痛苦、她的困惑,以及……她的渴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化作一捧土,一抹灰,风吹过无影无踪。

逆来顺受就是等死,她该争,该抢,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偷,凭什么那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幸福,而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绝不要再被任何人抛弃,苹果和梨子,她非吃到嘴里不可。

“娘亲!”

“娘亲——”

稚嫩的声音打断楚黎的思绪,她看到小崽高高兴兴地拿着两个削的干干净净的苹果走过来,举给她看,“娘亲你看,他真的给我削了苹果,还多削了一个,你想吃哪个?”

楚黎微微怔忪,从他小小的手心接过那雪白的苹果。

“他说给我的?”

小崽被她问得一愣,仔细回忆了下,“他没说,但是肯定是给你的,我也吃不下呀。”

楚黎忽地失笑了声,拿起苹果搁在唇边轻轻咬下一口。

脆甜可口,仿佛可以甜到心坎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住哽咽,低声道,“因因说谢谢了么?”

小崽专心啃着苹果,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听到这话脸上红了红,“我现在就去。”

待小崽跑远,楚黎抹去脸侧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又咬下一口苹果。

很好吃,谢谢夫君。

你是我生命里,最不能放手的人。

恨我没关系,不许对我好又离开我,死也不许——

作者有话说:黎宝:不许对我好又离开我[爆哭][爆哭]

星星:我根本没说要走[愤怒][愤怒]

第22章 我教唆的 吃醋都不会吃的蠢货。……

(二十二)

一连三日, 楚黎没能和商星澜说上话。

他似乎铁了心打算在楚黎告诉他理由之前,不再理会她。

楚黎只得按捺下想靠近他的冲动,专心地做自己的事——陪小崽读书、监督顾野修房子, 时不时去看谢离衣和晏新白切磋。

是的,他俩不知为何切磋上了。

谢离衣对变强有了执念, 除了跟晏新白切磋以外,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修炼,反正他哪也去不了, 在此修炼也不错, 有三个魔头陪练, 也是难得的机缘。

楚黎搞不懂他们, 她只想搞懂商星澜从哪里练的床上功夫, 怎会变得那样精通。

难道这五年里他跟别人有过?

不想还没事, 一想起来, 楚黎便烦得要命。

她旁敲侧击地问顾野,顾野听完,笑话她很久才说,“你亲自去问他不就好了,你们夫妻之事我岂敢插手?”

楚黎怎么问得出口, 而且商星澜肯定不会理她的。

顾野敛了笑意,替她指条明路, “去找那人, 他比我认识主子更早。”

顺着他的指,楚黎望见了院子里躺椅上看书的晏新白。

印象里, 她似乎没怎么跟这人接触过。

商星澜最开始介绍他时,也只说把他当成不存在就好。

晏新白很少说话,也不做什么事, 除非是商星澜吩咐才会去做,跟顾野很不一样。

“他能告诉我么?”楚黎不满地低声嘟哝。

顾野趴在房檐上,懒散开口,“那我没办法了,你连试都不肯试还能如何。”

闻言,楚黎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挪动步伐走到小院里。

察觉到她的靠近,晏新白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起身。

“有事?”

楚黎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我有话想问你,听顾野说你认识无名更早,在我之前,他可有心仪的女子?”

话音落下,晏新白眉宇皱得更紧,淡声道,“没注意。”

他为什么要在意无名心仪谁?

楚黎就知道问他肯定不行,方要转身离开,却听对方又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人青睐于他,还格外情有独钟。”

浑身僵硬了瞬,楚黎缓缓转过身来看他,轻声道,“是么,那是怎样的女子呢?”

晏新白沉吟片刻,微微笑道,“比你好。”

话音落下,楚黎眼睫微颤,声音更轻,“这样啊。”

“还有别的事?”

灼灼白光下,楚黎木然地摇了摇头。

晏新白自她身上收回目光,躺回藤椅继续看书,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

还是不懂,无名怎会喜欢这样无趣的女人。

不过,与他无关。

房门前,楚黎捏紧了衣角,还是忍不住推开门。

桌边,商星澜正在教小崽弹琴,他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古琴,又带来许多琴谱给小崽学,不愧是父子,小崽竟然对那把破琴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学了三天还不肯撒手。

“勾弦之法贵在重抵轻出,方才的宫音再弹一遍。”商星澜闲散地挥着折扇,为小崽散凉,余光瞥见楚黎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他动作稍滞,又仿佛没看到般继续同小崽道,“放松,你手腕僵直,力便阻于此处。”

楚黎搬来板凳,安静地坐在他们身边。

几个琴音如碎玉轻溅,随后小崽在琴上徐徐一推,韵尾悠悠荡开。

楚黎听得更想哭了。

商星澜,她的心难受。

楚黎悄悄挪动板凳,坐到商星澜身边,紧挨着他,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心头渐渐安定不少。

香香的。

从前在商家他的衣服都用名香熏过,不像现在,是干爽的皂角的味道,稍微蕴着些许佛手柑的清冽,她喜欢,是很踏实的香气。

小崽还在专注的弹琴。

楚黎实在憋不住,小心靠近商星澜,附在他耳边道,“夫君,我有事想问你。”

商星澜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琴谱搁在小崽手边,却没有回答楚黎的话。

“音不对,重来。”

这句显然还是对小崽说的。

楚黎抿了抿唇,揪住他衣袖一个小角,轻轻拽了下。

“晏新白说有人青睐你,是谁?”

商星澜眼皮一跳,转眸望向她。

楚黎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应,眸子在天光照映下像一块浅色的琥珀,当真是一双猫儿似的眼睛。

他错开眼,淡声道,“没有。”

见他理会自己,楚黎眼睛好像更亮了,“你仔细想想呢?”

商星澜又去指点小崽弹琴了。

楚黎心焦得想要抓耳挠腮,却只能耐着性子等他教完小崽。

半晌,眼看商星澜空闲下来,她立刻凑上去,又问一遍,“真的没有?”

她几乎要整个人贴上来,商星澜眸光微动,掌心握住那细瘦柔软的胳膊,将人推开。

“看不到我在干什么?”

楚黎蔫了蔫,抬眼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睫,低声道,“他骗我可以,你千万不要骗我。”

商星澜神色微滞,指尖轻轻蜷起。

宫弦蓦然拨动,一片沉厚松透之声,小崽这次终于把音弹对了。

他高兴地转过头望向商星澜,却看到了靠在他身边的楚黎。

“娘亲?”小崽怔了怔,又很快露出笑容,“你听到我弹琴了么?”

楚黎点了点头,伸出手捏他的小脸,“听到了,因因学得真快,比娘亲聪明多了,我初学连拨弦都拨不好呢。”

听到她的话,小崽睁了睁眼,“你也学过?”

话音落下,楚黎和商星澜同时顿住。

当然学过,商星澜教过她的,就像教因因一样。

“娘亲弹给我听好不好?”小崽从没见过她弹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楚黎试图推辞,可看到小崽那副期待的表情,又说不出口。

她弹琴弹得很烂。

商星澜教她的东西,她总是学不好。

良久,楚黎叹息了声,揉了揉小崽的脑袋,“那你还不给娘亲让开位置?”

小崽见她答应,高兴地爬起来,把琴谱搁在她手边。

楚黎没有看那张琴谱,轻吸了口气,缓慢抚琴。

婉转的琴音漱漱流淌,生疏的动作,青葱如玉的指尖,尽力地按照记忆里的方式去演奏那纸琴谱。

商星澜抱着小崽,望着她的侧脸,一时怔忡。

楚黎只是没那么有天赋,但永远都很努力。

教给她的一切,她都有好好记在心里。

这支曲名叫玉簪折,寓意不好。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拨动琴弦的指上,很小的一只手,指甲莹润光洁,像浅粉色的岫玉。

“腕平掌虚。”

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楚黎颤了颤,抬眼望向他。

对方面不改色,好似只是看不惯她姿势有误。

楚黎直勾勾盯着他,压低声音道,“是真的么?”

竟然还在问。

商星澜没有看她,只冷淡道,“你弹不弹?”

“弹。”楚黎抿了抿唇,乖乖照他的话调整姿势,弹了没两下,她又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那你床上功夫是从哪里学的?”

商星澜仿佛被定住般一动不动,耳畔攀上不易察觉的红。

“关你何事,再问就出去。”

楚黎老老实实闭上了嘴,脸上还有些不满,忍了忍,还是没再继续问下去。

什么叫关她何事,她是他发妻,还不能问?

将那支玉簪折弹完。

她眨了眨眼,望向商星澜,“好听么?”

商星澜好像没听到般,把小崽抱到腿上。

“好听!”小崽崇拜地望着楚黎,“娘亲,你懂的真多。”

楚黎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对她说懂得真多这句话,她低低笑了声,捏住小崽的脸颊调笑他,“你以后也会懂得很多,到时候弹琴给小柳听,小柳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小崽脸上涨红,一脑袋顶进她怀里,“你又这样!”

望着她们亲昵的动作,商星澜眸底掠过些许复杂心绪。

她很疼爱因因。

只有在因因面前,她身上才是没有刺的,毫无保留地展现她最柔软平和的一面。

那是极少对他流露的舒适自然的姿态,因为楚黎绝不担心她的孩子会离开她。

在商星澜面前,她总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他们之间似乎有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

“小柳是谁?”

突兀的声音,楚黎和小崽同时望向他。

“小柳是吉祥村教书先生家里的姑娘,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的,给我写过诗的那个男人。他成亲了,小柳就是他的孩子,和因因关系很好。”见他感兴趣,楚黎立刻同他解释起来。“小柳长得可水灵了,眼睛大大的……”

“因因跟我说。”

他蓦然打断,好像突然生气了。

楚黎登时噎住,看着商星澜把小崽抱回怀里,重复一遍,“小柳是谁?”

小崽脸颊红透,紧咬着唇不肯开口。

半晌,商星澜温声道,“若是你的朋友,明日我请她来家中坐坐。”

话音落下,小崽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可转念一想,魔头们已经被修士哥哥感化了,小柳来他家里,应该也不会有事。他犹犹豫豫道,“真的可以么?”

“真的。”商星澜语气温柔。

楚黎目光灼灼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盯个洞出来。

“我在问娘亲呢,”小崽抬眼望向楚黎,轻声道,“娘亲,可以把小柳带来家里做客么?”这是他和娘亲的家,当然是娘亲说了算。

闻言,楚黎微微笑了笑,“可以,娘明天就请她来听你弹琴,你好好学。”

不理她也没用,因因最喜欢她了。

看他还能晾她到什么时候,难道还能不过日子了不成?

母子俩一唱一和,商星澜默了默,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旦让楚黎知道如何拿捏他,她便会愈发地放肆。

头疼。

不多时,楚黎哼着小曲从屋里出来,心情大好。

余光看到院子里还在看书的晏新白,她眸光渐沉。

“为什么撒谎?”

晏新白的视线缓慢从书上挪到她的脸上。

楚黎眯了眯眼,“他说根本没有人青睐他,你骗我,是因为讨厌我?”

闻言,晏新白忽地笑了笑,“我没有讨厌你。”

“那是为什么?”

晏新白敛起笑意,淡声道,“我以为他知道有人对他念念不忘呢,没想到他不知情。”

楚黎错愕地望着他,又听他若有所思道,“在魔域朝夕共处这么久,他腰间玉佩正是那女子送的,主子竟能半点没看出来……实在奇怪。”

此话一出,楚黎岂能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沉默片刻,她冷声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晏新白神色微顿,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威胁,竟还是被一个楚黎这般的柔弱女子。

直到楚黎离开,他才回过神来,无端笑了声,继续捧起书看。

欺骗楚黎的代价有多严重,他倒是拭目以待。

小屋内,小崽已经把那支玉簪折练得七七八八,商星澜满意地收起琴谱,叫他默弹一遍。

恰逢此时,房门被人推开。

商星澜抬眸看去,楚黎面色比上次进来时更沉。

“出来。”

她语气平静地开口,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出门。

半晌,商星澜望向作势要起身的小崽,把他按回去,“在叫我。”

小崽奇怪地瞥他一眼,“原来你知道娘亲在叫你,那你先前为何对娘亲爱答不理?”

商星澜噎了噎,额头沁了些汗,“快练琴吧,明日小柳还要听。”

闻言,小崽从他脸上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抚琴。

“你这样不对,别人跟你说话时要看着眼睛认真回答,这是你告诉我的。”

商星澜一阵失语,伸手揉了把小崽的脑袋,“知道了。”

被教训了。

但他不改。

在楚黎将理由告诉他之前,他绝不会改变对待她的态度。

若连这点底线都不能坚守,一切只会重蹈覆辙。

他披上外衣出门,刚走出门外,便被重重推在墙上。

商星澜愣了愣。

楚黎从他腰间抽走那枚玉佩,搁在掌心去看,缠枝莲纹蜿蜒盘旋,水波的纹理栩栩如生,一眼便知是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思。

“谁送的?”她定定看他。

商星澜垂眸望着她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猜到是晏新白同她说了什么。

目光从她蕴着火气的眼睛掠过,他淡声道,“与你何干。”

话音落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楚黎怒火更盛,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我跟你说了不要骗我。”楚黎攥紧那玉佩,神色更冷,“到底是谁?”

商星澜沉沉盯着她,又道,“我凭何要告诉你?”

话音落下,楚黎忽地将那玉佩摔在地上,声音璆然清脆。

商星澜睁了睁眼,下一刻便被攥住衣襟,楚黎毫不留情地重重咬住他的唇。

血腥味在齿间弥漫,商星澜愕然地捉住她的腕子把人拉开。

唇破了,溢出点点血珠,很疼。

她就不会再多问几句?

哪有人像她似的上来便咬人。

商星澜忍了忍,沉声道,“楚黎,你别忘了……”

“不许再叫我楚黎!”楚黎冷声打断他,“我再问你一遍,谁送的?”

商星澜:“……晏新白。”

楚黎漠然盯着他,缓慢靠近,“他送的,你糊弄谁?”

闻言,商星澜掐了掐额头,无奈道,“那是尊主之令,背面有字。”

听到这话,楚黎狐疑地盯着他,从地上拾起那玉佩来,认认真真地拼凑,幸好没摔得太碎,她很快把那块玉拼好。

楚黎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那块玉,把每个字都看清后,她静默了片刻,起身便往商星澜怀里钻,“对不起,夫君,原来上面真写着字呀,都怪我没看清……”

商星澜深吸一口气,抹去唇上的血珠,指尖抵在她额头把人推开。

“离我远点。”

连吃醋都不会吃的蠢货。

楚黎环抱住他不肯撒手,软软低声道,“是那个晏新白诬陷你,他说你的玉佩是爱慕你的女子送的,全都怪他才是。”

商星澜当然知道晏新白的意思,无非是想借机激一激楚黎,让她也有些危机感。

“这个人太该死了。”

他微顿了顿,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楚黎依依地靠着他,小声道,“他太坏了,故意骗我。”

商星澜安静看着她,伸手掐住她的脸,“不许。”

“什么不许?”

望着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商星澜几乎不用问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许再杀人。”

闻言,楚黎磨了磨牙,指尖掐进掌心,“我没要杀他,我哪杀得了那种魔头,你太看得起我。”

商星澜瞥她一眼,便知她不会善罢甘休,收回手来淡声道,“其他报复都随你,总之再让我发现你杀人,我就把谢离衣杀了。”

楚黎郁闷地抿紧唇,片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轻轻捧住他的脸,心疼地道,“都破相了,疼不疼?”

咬的时候怎么没想他疼不疼。

唇上还在冒出血珠,楚黎看得心疼极了,她最喜欢商星澜的脸,那么漂亮,这下不完美了,早知道咬别的地方。

她从衣襟内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帮商星澜擦拭冒出来的血珠。

然而对方的视线却落在她的胸口。

楚黎眨了眨眼,轻声道,“看什么呢?”

商星澜没说话,只伸手探向她的衣襟。

脸上微微泛红,楚黎四下看去,羞赧低声道,“到屋里去。”

下一刻,对方从她衣襟处抽出一张字纸。

楚黎怔愣片刻,摸了摸胸口,这才想起那张字纸是何时放进去的。

她忙伸手去抢,字纸却被对方举高。

“夫君你听我解释,那不是……”

商星澜已然将上面的字悉数看完,他默然半晌,深吸了口气,将那张纸缓慢揉皱。

“楚黎,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竟然还想帮谢离衣送信去苍山派,怎么,嫌他还有半年才死,活太长了?

楚黎拧了拧衣角,小声道,“我没要帮他把信送出去,我就是想着先稳住他,这样他就不会整天想着来招惹你……”

话音刚落,刚修炼完踏进门的谢离衣猝然抬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见他进来,商星澜冷笑了声,附在楚黎耳畔,“先跟你哥哥解释清楚吧。”

他作势便要离开。

楚黎懊恼地咬了咬牙,将他扯回身边,“我不要,你跟他解释。”

“我?”商星澜险些被她气笑。

楚黎捏紧他的手,委屈轻声道,“帮帮我,夫君。”

话音落下,商星澜神色一怔。

她极少会如此,哪怕闯了弥天大祸,也偏要咬着牙自己撑下来,笨得要命。

大抵是觉得没有人能帮她。

所以这难得流露出的、下意识地依赖,会不会意味着,她开始将他看成那个唯一会无条件帮她的人?

商星澜短暂停顿了瞬,抬眸望向满面怒色的谢离衣。

“我教唆她这样做的。”

没救了。

商星澜说罢扶额。

他竟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作者有话说:26号上夹子,晚上11点更新喔~

第23章 这是他的家 有本事,楚黎再杀他一次。……

(二十三)

“我教唆她这样做的。”

话音落下, 楚黎和谢离衣同时将视线投向他。

这理由编的也太烂了,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楚黎忍不住低声窃笑,却被身边人凉凉地剜了一眼。

她实在憋不住, 干脆捂住脸蹲在地上,配合着他的戏码, “谢大哥,都是他逼我的,我原本真不想这样做, 可是、可是他拿因因威胁我……”

楚黎的哭声假的不能再假, 她哪还有心思管什么谢离衣, 满脑子都是商星澜方才为她撒谎的模样。

怎么会有人的耳根子这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