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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雷劫 你发的毒誓有用吗?

(六十六)

软被香榻一片泥泞, 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渐渐紧促。

双腿好像失去知觉般酸软不堪,任人摆弄, 每一次挣扎都只会令红绳捆得更紧,好像乘上一艘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船, 无法控制颠簸,被任性的浪潮推着走。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有几次脑海甚至都空白了, 楚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折腾了多久, 神识领域的商星澜似乎根本不会感到疲倦, 又或许是年纪尚浅, 对此事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候, 不懂节制, 简直没完没了的。

祈求也好, 责骂也好,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口干舌燥,楚黎觉得自己喉咙快要冒烟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对付厄龙, 她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都怪商星澜,光在脑袋里想这些做什么, 还不如当时该做的时候就做个痛快。

“夫君……”一开口, 嗓子哑得楚黎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无奈地推了推他, 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不走了,我想喝水。”

商星澜垂眸看向她, 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她的手腕,他低声警告道,“别想耍花样。”

楚黎:“……我真的又累又渴,你还用绳子绑着我,我怎么耍花样?”

眼见她眼圈一红又要哭,商星澜只得起身去给她倒水。

楚黎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要喝箐山云雾。”

商星澜眉宇微皱,有些狐疑地望向她,似是意外她竟然知道茶叶的名字,分明连书上的字都不认识几个。

一定是在那阅红馆喝过。

他眸色暗沉下来,将茶盏搁在桌上,动作带着几分不悦的火气。

箐山云雾泡起来麻烦,要泡好少说也得小半炷香呢。

楚黎盯着他去取茶叶的背影,赶忙从软榻上艰难地爬起来,在被褪下来的衣衫里面,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商星澜送给她防身的那把匕首。

好半晌,她总算摸到了匕首,又无比费力地将匕首拔出刀鞘,一点点地割开捆住双手的红绳。

绳子断开,浑身总算松懈下来,楚黎长长舒出一口气,抬眸望向还在给她斟茶的商星澜。

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可不是一件易事,这里毕竟是他的神识领域。

楚黎心头叹息了声,没办法了,只能那样做了。

商星澜肩颈上皆是泛红的咬痕,他抬手倒茶,就连指节上也被某人咬得满是痕迹。

茶水潺潺流出,他望着指节上像是一枚戒指似的咬痕,唇畔微微上扬些许。

就该是这样的。

阿楚是只坏猫,乱跑出去会遇到危险,也可能会被坏人诱惑勾走,就该被他抓起来,这样才最安全。

茶水倒好,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凉了些,转身走到榻边。

楚黎钻进软被里,只露出那双清亮亮的眼睛来瞧着他。

商星澜最喜欢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无辜,其实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坏点子。

他在心底暗笑了声,还知道害羞把自己藏起来。

他们是夫妻,以后常常要这样坦诚相见的,阿楚还是早点习惯为好。

“你要的茶。”

商星澜落坐在榻边,刚要将她从被子里扶起来,忽地察觉到一阵冰凉的寒气。

他瞳孔疾缩了瞬,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然而那把匕首,已经深深刺进了胸口。

他向来对楚黎毫无防备,哪怕有人告诉他楚黎会杀他,商星澜也绝不会相信。

胸口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商星澜怔怔地看着她。

楚黎却抬手将他抱住,像哄孩子那般温声细语地道,“没事的夫君,我没有捅到要害,你不会死的,等我找到厄龙之后……”

商星澜闭了闭眼,捏着她的腕子,将那柄匕首一寸寸拔出来。

“阿楚,你真是死性难改。”

他忽地睁开眼,狠狠咬在她颈间,疼得楚黎惊呼了声。

商星澜将那染着血的匕首丢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只觉得好像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他早就应该好好教训她,直到她不敢再这样对待他为止!

身上的痛全然被怒火掩盖,他无知无觉般将楚黎摁入软被里,动作毫不怜香惜玉,不留情面地掐住那截纤细的脖颈。

窒息感很快淹没楚黎的脑海,她甚至觉得商星澜可能真的要掐死她,可每当喘不上气时,对方又会施舍给她一些空气,叫她不至于晕过去,而且不知为何,身体每一寸的触感也更加清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不行,这样下去会不行的……

“商星澜,”楚黎哽咽着唤他,声音染上哭腔,“我……”

刚吐出一个字,对方便将指尖探进她口中,她登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商星澜没再跟她说过半句话,无论楚黎如何讨饶也不肯放过她。

整整三日,楚黎没有下过那张软榻。

就连吃饭也要在那张榻上吃,因为商星澜在她脚踝上扣了一只金锁。

楚黎边吃边哭,她想念那个会哄她的商星澜,神识领域里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夫君,她夫君就算被她捅一刀也会忍气吞声的,才不会这样报复她。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商星澜正是忍耐了太多,才会在神识领域积攒如此多的不满与怨念。

三天时间快要到了,今天太阳下山后,她会永远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即便她跟商星澜说过自己会死,他一概不相信,只觉得她还在耍花招骗他。

这下商星澜真的要永远把她留下来了。

混蛋,下辈子自己过去吧,她就算当一辈子乞丐也不要再找他了。

楚黎在心底把他骂了千百遍,却还是在看到他靠近过来时,忍不住抖了抖。

今天的商星澜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没有前两日那般阴气沉沉,他坐在榻边,给楚黎递上一盒雪花酥酪。

楚黎接过来,委屈地吃了两口。

不吃不行,不吃他也要发疯欺负她的。

商星澜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像是在守着他的宝物,不许任何人觊觎。

“阿楚。”

楚黎被他抱得太紧,几乎有些难以呼吸,她推动他些,没好气地小声道,“又怎么了?”

他将下颌搁在她颈间,轻轻说,“我最喜欢你了。”

听到他的话,楚黎身形微滞,偏头望向他。

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垂落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没得到她的回应,商星澜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楚黎皱了下眉,她可没说过这话,又来栽赃找茬欺负她。

“但是我不是。”

他缩紧怀抱,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没有你会活得很不好,所以你不能再伤害我,永远不能。”

分明是命令,可却更像是祈求。

楚黎抿了抿唇,莫名觉得他这样倒是有点像自己认识的商星澜,没那么讨厌了。

半晌,她还是轻轻回抱住他,“我知道了,我发过毒誓的,再也不离开你,所以你不用害怕。”

“你发的毒誓有用吗?”

“……当然有!”

商星澜看起来稍微放心了些,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喝不喝水?”

楚黎把那酥点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他起身欲走,又回过头来笑了笑,“这次别再拿刀子捅我。”

这还是楚黎来到神识领域第一次看到他笑,有什么不易捕捉到的感觉一闪而过,她低声道,“我都被你锁住了,怎么捅你,废话真多。”

商星澜敛起笑意,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轻声道,“阿楚,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说完这句,他终于转身离开。

楚黎赶紧把手心的酥酪丢开,从发间拔出簪子来,努力地去撬脚腕上的金锁。

快点打开呀,太阳落山她就死定了。

然而越是着急,她的手越抖,额头渗出点点的汗珠,楚黎竭尽全力令自己冷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开锁。

咔哒一声,她眼前骤亮。

还没来得及高兴,楚黎便感觉身下的软榻似乎颤了颤,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四周的一切竟然在渐渐化为碎片消失。

楚黎慌乱地爬起身来,眼前的房间,花瓶,桌椅,窗外的斜阳,世间万物全都一点点消散,留下的只剩黑暗,而商星澜也不见踪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张地呼喊着商星澜的名字。

天地一片死寂的黑,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

她无助地奔跑着,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

“阿楚,做得很好,你该回去了。”

楚黎猛然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便好像被什么人在暗处拉住了。

那只手将她用力一拽,楚黎顿时跌进了黑暗里。

与此同时,粼水阁内,沉睡中的楚黎倏然睁开了双眼。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耳边传来阵阵轰隆的雷声,似是有暴雨将至。

她被雷声吵得头疼,缓缓坐起身来,面前却扑来一个柔软的小团子。

“娘亲,你终于醒了!”

小崽紧紧抱住她,脸蛋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七八糟,好像被炮轰过似的。

楚黎惊呆了,一把捧住他的小脸,“因因,你这是怎么回事?”

小崽抹了把脸,忍住眼泪,“刚刚天上突然劈下来好大的雷,房子塌了,好可怕。”

话音落下,楚黎神色微滞,不可置信地望向窗外,果不其然,房子已经倒塌大片,天空乌云密布,不断浮现着金色的电光。

是雷劫。

商星澜竟然要飞升了。

可是,厄龙呢?

第67章 家人 她怎么又命令上他了?

(六十七)

雷声轰隆, 天色黑沉如墨,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弥漫着雨水浸透土地与雷电烧焦树木的浓稠腥气。

五感在第一道雷劫降下的时候就已经被迫打开, 商星澜坐在池水中央,蔓延至颈子上的雷痕消失不见, 厄龙已经离开了他体内。

商星澜并不知道在神识领域内发生何事,他只知道,那道折磨了他二十五年的雷痕忽然不再疼痛了。

只要能扛得住雷劫, 就能从中获取至纯至正的灵气, 用以洗练神识与身躯。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渡几道劫, 方才刚受了一道, 浑身的骨头都吱嘎作响, 好像要酥化成粉似的。

疼痛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事, 商星澜唯一担忧的是自己昏迷过去, 没办法再经受后面的雷劫。

瓢泼的雨从八卦型的天窗漏下,浑身都被雨水浸透,耳边雷声阵阵,意志昏昏沉沉,商星澜从没这么想闭上双眼睡上一觉。

好难受。

他会死么?

如果他死了, 阿楚当真要变成寡妇了。

她辛辛苦苦才把孩子带大到五岁,好不容易才有人能分担, 他不能再让她受那些苦, 而且,他答应了因因要活下来。

最重要的是, 如果他死了,顾野那个混账一定不会老实。还有那个教私塾的柳先生,最是该死, 惦记阿楚这么多年仍贼心不死……他知道阿楚不会喜欢顾野,但她一定喜欢柳先生那样装腔作势的假君子,捧一本破书整日卖弄风骚,因为他就是那样被阿楚喜欢上的。

对,他不能死。

商星澜咬紧牙关,从腰间抽出长剑,一剑割破手臂,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仿佛天地万物在心头无所遁形。

不论有多少道雷劫,尽管来吧。

另一边,在雷劫降下的那一刻,商浸月用遁地符把楚黎和因因传去粼水阁,但自己却没能来得及躲开雷劫的波及。

他啐出口污血,从废墟里爬出来,几个护卫冲上前将他扶起。

商浸月摆了摆手,皱眉道,“带所有人暂离家中,受伤的人送去医馆医治。”

他也没料到商星澜会提前飞升,雷劫会来得如此突然,但愿家中没有人死伤。

商浸月不由懊恼地望向倒塌的祠堂,他这个家主当得太失败了。

“可是家主,你身上的伤……”

“不用管我,快去。”商浸月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发现右臂竟然已经断了。

天道雷劫实在可怖,他只是在附近被余威扫过,便已身受重伤,难以想象兄长此刻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余光扫过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顾野,商浸月眼皮骤跳,那人几乎变成了个血人,相比之下他受的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是了,天道的雷劫对于魔修而言伤害更重,他好歹是断几根骨头,魔修则会被那纯正的灵气持续地灼烧。

他费力地起身,走到顾野身边踢了踢他,“死了么?”

顾野吐出口血,勉强睁开一只眼,另一只眼睛被崩飞的瓦砾碎片扎坏了,凝固的血和尘粘在眼睫上,惨不忍睹。

魔修自愈能力极强,搁在从前这些伤势以他的修为很快就能好,但现在被那天道灵气灼烧,自愈速度远比不上灵气的伤害。

见他还有呼吸,商浸月松了口气,沉声道,“没死就起来护法。”

飞升是最脆弱的时候,倘若有人此时趁乱加害,防不胜防。

顾野又吐了口血,竭力想要推开身上压着的断梁,身体却丝毫使不上力气。

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缓慢抬眼,看到一个小小的丹药瓶滚落到身边。

神色微顿,顾野拾起那丹药瓶来,毫不客气将里面的丹药全部倒进口中,吃了个一干二净。

“你要不要脸?”商浸月愕然望着他道,“这是极品回元丹,一颗要三万灵石!”他自己如此重伤都只舍得吃上一颗。

顾野嗤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身上终于恢复些力气,把身上的断梁推开,浑身魔气四溢。

商浸月一阵憋闷,只得忍耐下来,待兄长飞升之后,他再收拾这混账魔修。

二人迈过废墟来到祠堂前,却倏然愣在了原地。

男人微微笑着,望向他们,“受了好重的伤啊,怎么不老老实实地去治伤,偏还要来送死呢?”

那张脸,和商星澜一模一样,然而身上的邪气,绝对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商星澜。

——是厄龙!

两人在心底同时冒出这个念头,一定是楚黎在神识领域做了什么,逼得厄龙从商星澜的体内逃了出来!

厄龙并未伪装,只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叹息一声,“两千年过去了,我实在等了太久。”

怪就要怪那该死的商流玉,千年前非要来诛邪,甘愿同归于尽也要将他封印。

在被彻底封印之前,厄龙不得不选择了商家人寄生,第一个便是商流玉,二十五岁便被厄龙折磨至死,再后来还有六个,同样死于厄龙的诅咒。

厄龙精心挑选着商家出色的孩子,他要将商家每个有资格飞升的孩子全部杀掉,直到商流玉在地府里追悔莫及痛不欲生才好。

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离开商星澜的体内,再杀完这最后一个,商家便会彻底落寞,此后再也不会出现有飞升资格的人。

可惜,偏偏在这一代遇上一个蠢货天阴之女,她甚至连怎么压制恶念都不知道,却歪打正着地消除了恶念。

那商星澜更是个废物,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为楚黎妥协,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幸好在商星澜受雷劫时极为虚弱,商家的封印也随之削弱,他才能趁机从神识领域逃了出来,否则恐怕真要被楚黎害死。

厄龙愈想愈厌恨,他与商流玉的仇,绝不能就这样轻易算了。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要将商流玉的子孙全部杀个干净。

商浸月和顾野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走来,神色渐沉,他们没有对付过上古大邪,甚至在此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还有厄龙这等邪物。

可对方俨然来者不善,又与商家有千年世仇,这次恐怕有几十瓶回元丹也难活命了。

*

楚黎分明记得那时厄龙说要带她去见商星澜,之后便不见踪影,难道这邪物还藏在商星澜的神识领域里?商浸月和顾野也不见了,可能还在祠堂帮商星澜护法,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罢了。

她无瑕管顾其他,把小崽抱进怀里,此地太危险了,雷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劈下来,万一伤到因因怎么办?

楚黎刚要带着孩子离开,粼水阁的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看清来人,她瞳孔疾缩了瞬,下意识从腰间拔出匕首。

“你来干什么?”她警惕地后退,将小崽放在地上,藏在身后,“你不是说过往后再也不会来找我们?”

晏新白拂开飞扬的尘灰,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目光在她惊慌失措却佯装冷静的脸上看过,淡声道,“我并没有说过这种话,是你自己臆想。”

楚黎最讨厌他,和晏新白比起来,厄龙都顺眼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楚黎掩在袖内的手紧紧攥着匕首,尽管清楚自己不可能杀得了这魔头。

晏新白冷淡朝她扫来一眼,答非所问道,“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做吧,打算带着孩子逃到哪去?”

她还能做什么,能做的事她都做了。

“不关你事。”

晏新白半靠在书案上,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平静开口,“去帮商星澜,孩子交给我便是。”

听到他的话,楚黎险些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她气笑几分,“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可笑?”

这个亲手毁掉商星澜仙骨的人,居然叫她去帮商星澜?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脸却被一把掐住。

对方竟在一瞬间来到了她面前。

“只有天阴之女可以除掉厄龙。”他沉沉盯着她,声音更冷,“你生下来唯一的作用就是除掉它,还不明白?”

楚黎不甘示弱地恨恨盯着他,甩开他的手,同样冷声道,“我生下来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晏新白蹙了下眉,实在不明白她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简直对牛弹琴不可理喻,“我叫你去对付厄龙,你不去,我便把那孩子扔给厄龙。”

小崽从楚黎身后探出头来望向他,胆怯地轻声道,“你不能这样,我会死的。”

晏新白凉凉瞥他一眼,“我知道。”

小崽抿了抿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可你不是还帮我们找到了对付厄龙的书么,是不是因为以前我们说你做饭难吃,你在生我们的气?”

“……与那无关。”

楚黎把小崽拢到身后,冷哼了声,“因因别理他,他是叛徒,肯定是有别的目的要害我们。”

说罢,她牵起小崽便要离开,却再次被晏新白挡住去路。

对方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顾野和商家那小子因雷劫而受了重伤,厄龙从商星澜体内逃出,以他们两个的伤势,恐怕在厄龙手中连半刻钟也撑不住,你不去,他们都会死,包括正在渡劫的商星澜!”

楚黎顿时停住脚步,她回头看向晏新白,眼眸微眯。

半晌,她缓慢蜷紧指尖,俯身下来,给小崽整理两下衣襟,“因因,娘很快回来。”

闻言,晏新白神色微动,有些意外她竟这么快便想通了。

小崽紧张地抓住她的衣摆,“娘亲,厄龙好可怕的,除了天阴之女没有人能打败,你不能去……”

“娘就是天阴之女,就算娘不是也会去。”她俯下身来,摸了摸小崽的脑袋,温声道,“你长大了,因因,有个道理娘从没跟你讲过。为了家人,你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商星澜,商浸月,甚至连顾野也勉强能算数吧。

他们都是她珍视的家人。

楚黎知道,如果今天危在旦夕的人是她,他们也会不顾一切来救她。

晏新白没有撒谎,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他在担心商星澜呢,那眼神她很了解,和从前的她很像。

分明想要对对方好,却总是因为自己曾经受过伤,而半信半疑,患得患失,怀疑对方会辜负自己的真心,以至于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她把小崽牵到晏新白面前,从容地掠过他身边,淡声道,“把因因带去苍山派,顺道搬救兵,找谢离衣和楚书宜来。”

晏新白微怔了瞬,待到楚黎从自己身边走远,他才回过神来,皱眉望向她的背影。

她怎么又命令上他了?

第68章 我猜的 小骗子。

(六十八)

雷云深处的金色电光不断发出令人胆颤的声响, 越是靠近越是浑身发抖,楚黎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梦到这个场景多少次。

也是这般黑压压的云,轰隆隆的雷, 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劈在商星澜身上, 直到他再也站不起身,脊梁弯折,没有办法再保护她, 那雷劫紧接着就会落在她身上。世上不可能有人不害怕雷劫, 对于修仙之人而言, 这是天道严苛至极不留情面的考验, 但对于楚黎这样的凡人而言, 就是灭顶之灾。

她大概猜到厄龙为什么会从商星澜的神识领域里逃出来了。

当时厄龙是在听到她决定留下来时, 才忽然变了脸色, 带她去找商星澜,那时他一定在忌惮什么。

天阴之女可以帮助飞升之人渡过劫数,或许这劫数指的并非是天道雷劫,而是厄龙。

踩着雨水和瓦砾,放眼望去祠堂几乎变为了一片狼藉焦土, 只剩几块要倒不倒的残垣断壁。

待走得更近些,楚黎一眼看到了在池水里的商星澜。

奇怪的是, 整座祠堂都倒塌了, 唯独商星澜所在的地方竟然完好无损,分明雷劫是朝他劈下的。

楚黎抬头望向天空, 那雷劫似乎暂时还在酝酿,她试探着朝商星澜靠近,裸露的手臂寒毛竖起, 光是靠近便已经手脚发软。

“别过来。”

足靴倏然顿住,她怔忡地抬眸望向对方,听到他的声音,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楚黎有好多话想说,有个混账厄龙和混账商星澜,在神识领域里一直欺负她,还偏偏都用了他的脸,害她都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真正的夫君。

她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怎么样?”

商星澜缓慢睁开眼,眉宇怜惜轻蹙,“我没事,这里太危险,快带因因离开吧。”

楚黎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是只有她才能做好的事。

她抬起眼,悄悄又瞥向他。

如果告诉商星澜她要去除掉厄龙,他肯定会担心的,还是等除掉厄龙之后再告诉他,到时候她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商星澜不知道要怎么佩服她呢。

“我知道,你千万坚持住,不许死了。”楚黎看到他颈间已经消失的雷痕,心头微跳,厄龙果然已经从他体内离开了,否则诅咒不会消失不见。

厄龙会去哪里呢?

天道雷劫随时会落在商星澜身上,但却不是连续不断的,所以厄龙在雷劫落下的间隙应该会来找他。

顾野和商浸月一直在祠堂护法,说不定为了保护好商星澜,把厄龙引去了其他地方。

商星澜专心应对着那天道雷劫,抽神答她,“阿楚,雷劫会越来越强,届时整个商家会夷为平地,你要躲远一些。”

楚黎愣了愣,整个商家夷为平地,那也太可怕了,厄龙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还有胆量在这时候对付商星澜,不怕被天道雷劫顺道劈死么?

她顾不上多想,轻声道,“好,我保证躲得远远的,你有看到顾野和商浸月去哪了么?”

商星澜轻微摇了下头,勉强分出一缕神识替她探察,“在东院竹林,不过……”

听到他的话,楚黎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身形忽然被定住。

“有个危险的人在那,你不要去。”

商星澜压了压眉,朝她抬起手来,指尖轻勾。

楚黎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放到了去往商家大门的西回廊路口。

她回头看向商星澜,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让她带着因因尽快离开。

“你放心吧。”

楚黎朝他笑了笑,“我就是问一问,我才不去找他们,马上就带因因离开。”

雷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落下来,她不能让商星澜分心。

撒谎是她最得心应手的本领,哪怕是跟她日夜相处的商星澜也很难看出破绽。

除掉厄龙这件事只有她能做,这个人也只有她能杀,所以,剩下的就交给她吧。

商星澜狐疑地瞥她一眼,恰逢此时头顶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雷声,他眸光凛然,沉声道,“阿楚,快走。”

定身瞬间解开,楚黎被那雷声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逃走。

商星澜方要集中精神准备迎接新的雷劫,余光却看到某个瘦小身影朝东院的方向跑去。

他眼皮骤跳,额头隐隐暴起几根青筋,脑海清晰听到了有根弦崩断的声音。

小、骗、子。

不是已经告诉她那里很危险,怎么还往东院跑?他现在分身乏术,万一出了什么事如何能去救她?

虽然不知道东院究竟是什么人,神识也只能探得一片混沌的黑雾,但他直觉那绝非顾野和商浸月能够应对的人。

心头焦躁不安,他抬头望向那片雷云,紧闭上双眼,加快速度修炼,拼命地吸取天地灵气。

冷静,冷静下来。

阿楚是很惜命的人,绝不可能是去送死。

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无论如何,他现在必须做好眼前的事。

阿楚信任他,他也要信任阿楚才行。

*

楚黎飞快地奔跑着,雨水将她浑身都淋得湿透,几次还险些被路上的泥泞碎石绊倒。

去往东院的路她走过无数遍,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