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你能叫我一声尤尔吗?……
第一次排练结束后, 当天的情况迅速被密探们添油加醋地传播到了论坛上。
旁观者清,好事者们很快意识到排练表象下真正的一场大戏,议论什么的都有, 个顶个的不堪入目,连带着本该没存在感的陆月章都被拉了出来批判一番, 有说其抢戏的,更有甚者又拿出陆虞相貌相似的点,大肆挖苦。
污言秽语, 总归让人看不下去, 拉黑了几个帖子后, 虞听终于忍无可忍, 暂时卸载校园论坛。
三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课程压力不大, 虞听这种基本攒够学分的好学生除了提前准备准备毕业考试也没什么太重的负担。
也因此, 校庆一百五十周年的这场舞台剧,不知不觉成为了他这段时间的生活重心。
自然,作为这个世界的非原住民, 虞听同样知道舞台剧本身也是F4们感情纠葛的关键爆发点。
大隐隐于市, 每次大小排练虞听都尽量躲在角落,能不出风头就不出风头。
好在陆月章这位天选主角自带腥风血雨体质, 戏份又是女一号,每次红毛导演不是揪着他的台词和舞台站位纠正个没完,就是要平衡几位火气颇大的主演们的争斗。
渐渐的,虞听找到了排练的隐匿之道, 每次自己的戏份完事立刻开溜, 绝不多停留一秒,和他搭戏最多的尤里乌斯几次想动手动脚,都被骑士和王子明里暗里阻挠, 竟可笑地再没“得手”过。
【这么多天了,回奥林德的日子定下来没?私人航线约好了吗?】
排练后台,虞听发完消息,望着空荡荡的屏幕,忍不住扼腕。
燕寻又在玩失踪了。这次已经四五个小时没有回他,虽说有时差的缘故,可还是令人有点恼火。
不想承认自己因为等某个人一句轻飘飘的回复而心焦,虞听干脆收起手机,等着跟其余的演员一同上台。
“今天演员们要换上戏服,从头到尾完整过一遍!”红发导演这次换了个扩音喇叭在底下吼,高强度的排练已经让他嗓音沙哑,“穿上戏服就都打起精神来!”
除了没有戴假发化妆,演员们已经在剧组的帮助下换上戏服。
虞听扯了扯那件大到夸张的月牙色拖地长裙,感觉自己下半身空荡荡凉飕飕的,肋骨又被束腰勒得生疼。不知道哪个糊涂虫按照女生的尺寸租的裙子,也就是虞听腰够细,即便这样他还是勒得呼吸困难。
活动室的门突然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入,最后走进来的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文艺部长。
“部长你怎么来了?”红发导演转身。尽管自诩片场最大,但自家部长的面子不能不给。
“最近为了校庆,抽不出时间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文体部长抱着胳膊,在导演身边坐下,“你们排练你们的,不用管我。”
导演更加来了精神,对准收音器扯着嗓子:“都准备就绪!”
舞台下的演员拖着笨重的身子,如校园祭的玩偶一样上台。男主角希莱尔走在最前面,面色恹恹的,这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在神经质面前也被磨光了耐性,眼下导演大概成为他校园生活中唯一避之不及的人物。
虞听提着裙摆艰难迈上台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扶着我,学长。”
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素白的手。
他转头对上尤里乌斯碧蓝色的眼睛,对方总是挂着风度翩迁的笑,国王的披风、礼服和皇冠加之于他身上,堪称完美契合。
虞听摇摇头:“不用了,我偷偷穿了平底鞋。”
他没有搭手,走上舞台。
尤里乌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虞听的背影,对方高挑修长的身影包裹在丝绸礼服中,柔软的面料衬得青年肩胛骨的线条更加清瘦硬朗。
凛冽的英气,让他像一柄包裹在蕾丝白缎里的袖剑。
虞听照例走到舞台最安全的角落。希莱尔和林抚也已经站好,两人都看见虞听的扮相,林抚没戴眼镜,少了镜片掩饰的目光一阵闪烁,瞥向别处,而希莱尔猛地一转身,腰间的佩剑差点把一个路人甲横扫在地。
“哎唷!”遭殃的学生捂着大腿。
“去,离老子远点!”希莱尔低喝,只不过语气不够蛮横,反有点慌张。
一阵推推搡搡,演员总算各自落位。
导演自信十足地偏过头对文体部长耳语:“您来得正好,部长,今天……部长您在拍什么?”
闪光灯熄灭,文体部长放下手机:“回去要给宣传员做图片素材。”
“哦。”导演恍然大悟,“部长您慢慢拍。各就位,预备!”
导演喊着不伦不类的口号,一声a,排练正式开始。
希莱尔瞪着死鱼眼上前,本该高大矫健的身姿因为精疲力尽而微驼。
“我的生命,我存在的意义,”希莱尔念着冗长的独白,“正是你,我亲爱的公主,你让我思考人生的终极命题……”
看起来王子不像是因为公主而思考人生的命题,而是对人生彻底无望了。旁观者的存在让导演恢复了些自知之明,他转头讪笑着:
“部长,你也知道,让风纪委员大人配合演出已经实属不易……”
他惊讶地发现部长并没在听他讲话,甚至没在真的观看舞台剧,他噼里啪啦用手机打字,手指翻飞出残影。
“部长?”导演唤道。
文体部长头也不抬:“别管我。我在看着呢。”
导演半信半疑地回过头,看着台上演员的目光里透露出几分忧心忡忡。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文体部长临阵换将的同时,部长的手机屏幕正显示出一个聊天框,上面有刚拍下来发送的现场实况照片,底下的消息远远不断地发出。
【收到您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赶来了。还需要其他角度的照片吗?】
【一切非常顺利,秩序井然。有我在,您不必担心。】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
【我怎么看不到“王后”?】
文体部长起身,在导演讶异的注视下欻欻按了数下快门,继续编辑发送:
【抱歉主席,刚刚的角度不大清晰。】
【“王后”站的位置比较偏。现在能够看清楚吗?】
又过了一会儿。
对方:【今天穿戏服彩排?】
【排练期间他一直都穿成这样?有没有人借此开玩笑,或者做出下流不尊重的行为?】
文体部长汗有点下来了。他不敢说因为忙,自己对舞台剧根本就是撒手不管,眼一闭心一横,干脆胡诌:
【绝对没有,这是第一次穿戏服排练,即便在之前,我也嘱咐总导演同学对王后多加关照。】
对方回了一个【好】。
一字如免罪金牌,文体部长长舒口气,赶紧补了两句问候:【主席,其实等您回来您完全可以亲自来检查彩排效果,文体部随时欢迎。】
【冒昧多说一句,如果主席您对舞台剧真的很感兴趣的话,其实……这次舞台剧本身也是给您这届毕业生的贺礼,因为规格高,海默教授要求重要任务都配备有B角。】
【我的意思是,假如您愿意……】
最后一句话文体部长实在没勇气贸然发送。
等了半晌,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又一会。
【彩排就不去了。给全体毕业生们的舞台剧,也不是他专门给我一个人的。】
他是谁?文体部长想问,但没问出来。
导演在旁边轻轻捅他:“部长,您快看,这场的灯光效果是我对灯光组进行魔鬼特训后呈现出来的!尤其是那个吊灯,我自掏腰包——”
文体部长忽然抓紧震动的手机低头看去,最后一条消息躺在二人的聊天框中,格外乍眼。
【不过你刚刚说,舞台剧还准备了B角?】
文体部长大喜过望,挥开导演的手,激情打字:
【是的燕主席,我给您细说……】
*
全场大排练结束,已是晚上六点钟。
人群散尽了,虞听方才从更衣室走出。他的戏服最繁复华丽,不得不求助其他人帮忙,几个一年级的学生帮虞听脱下裙子就咬牙跑出去了,仿佛见了吃人的妖怪,留下虞听独自莫名其妙。
走出社团活动大楼,外面天已经半黑。戏服勒出的印子硌得虞听腾出手揉着,腰背又酸又痛,两腿更是僵得快要不会打弯。
看了看手机,燕寻还是没有回信。
“……算了,”虞听把手机丢进书包,自言自语,“别管他死活了虞听,这是越界。”
没走几步,一个身影当在他面前。校园主干道两旁的路灯恰好亮了,那人投下的阴影正好延伸到虞听的鞋尖下。
“学长。”金发碧眼的青年对虞听永远是好脾气的微笑,“我送你回家吧。”
虞听沉默。
这几天对方一而再再而三,什么心思他不是看不懂。
他可以拒绝很多次,但尤里乌斯只会在下一次继续若无其事地对他发出邀约。
“那就麻烦了。”虞听缓步上前,“你来开车?”
“嗯,”尤里乌斯看着虞听从身前经过,笑着跟上,“车上有热的蜂蜜牛奶和鱼子酱三明治,排练错过了晚饭时间,学长一定饿了吧?低血糖就不好了,路上稍微垫垫肚子。”
虞听道了声谢,二人来到停车场,一左一右上了辆劳斯莱斯闪灵。尤里乌斯不由分说帮虞听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回家?”
“不,”虞听报出一个地址,“我去这里。”
尤里乌斯设定导航地址,车子开出赛罗米尔的大门。天空一片无杂质的靛蓝色,如无边无际的穹顶。
车内很安静,发动机几乎没有声音。虞听捧着温过的蜂蜜牛奶暖手,微凉十指交叠,在玻璃瓶上留下雾气的指印。
尤里乌斯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那张任何人看了都要赞美一句俊美无俦的混血儿的脸,即便在沉沉降临的夜色下,依旧有着恍若太阳的明朗光辉。
“成年之前其实我就偷学开车了,学长你知道的。”尤里乌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又笑了笑,“驾照是成人礼之后考的。他们都说考驾照有点紧张,不过对我来说,没有我第一次开车带着学长偷偷溜出奥林德玩来的紧张。”
虞听看着车内的后视镜,尤里乌斯的眼神时不时也往镜中瞟,对视上便冲他一笑,碧蓝的双眼弯成两弯月牙湖泊。
“是么。”虞听点头。
这些都是原书里不曾写的。他是三流作者都不愿浪费笔墨的路人虞听,而尤里乌斯是路人的炮灰竹马,路人和炮灰儿时的故事,向来不被在意。
但是尤里乌斯似乎相当执着于提及这些他无从得知的过往。
“小时候我不知道学长身体不好,那时我骑着母亲买给我的自行车载你去你家附近的林场兜风,半路狂风大作,你有点害怕了,却还是陪着我去林场深处探险。”尤里乌斯打开车内的暖风,“回家时果然下了场大雨,我回家喝了一碗保姆的热姜茶,什么事都没有,你却病倒了,烧了两天两夜。”
“父亲知道以后大怒,拉着我去虞家赔罪,那时你烧得满面通红,躺在床上,却对你和我的父母说一切都是你一时兴起,所以央求我陪你玩得太晚……后来每次你生病发烧时我都在想,如果不是那天我太任性,你的身体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点。”
劳斯莱斯闪灵逐渐驶出灯火辉煌的闹市区。
虞听道:“这不干你的事。”
“你总是这么说。”尤里乌斯发出一声叹息般的笑,“可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法放任自己淘气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学长,我才感觉自己活得最放松,最安心。”
“在别人面前,你活得很压抑么?”
“你是指当一个所谓的‘气度不凡的索恩少爷’?”尤里乌斯苦笑,“可我只是个会玩得忘乎所以的小孩。除了你,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我从来都不在乎。”
车内的空气莫名地压缩了一般沉重。
尤里乌斯低声道:“小听哥。”
虞听阖了阖眼。
“你能叫我一声尤尔吗?”尤里乌斯带着希冀地问。
没有回应。虞听不知道该怎么回,会唤索恩少爷一声尤尔的那个人,他的小听哥已经不在了,他的小听哥死在一场注定的横祸中,而自己不过是侥幸延续了这条性命。
他没道理承受尤里乌斯的这份期待,更不该接受不属于自己的心意。
“小听哥,其实我感觉得到,我们越来越疏远了。”尤里乌斯转眼看向后视镜,“也许我做过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包容我一次,我们回到从前,好么?”
闪灵拐进一条非主干道,道路两侧的灯光越来越弱,虞听瓷白的脸上神色模糊。
“我不是你的小听哥,尤里乌斯。”虞听说,“人总是会变的,这无可厚非,可你总是不愿意正视这一点。”
他说的是真话,但内心深处他也知道,尤里乌斯不会明白这话的含义。
果然,尤里乌斯怔了怔。
“看来学长还是不肯。”他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车子减速,在导航的指引下右拐。
尤里乌斯碧蓝的瞳孔突然睁大,他猛地踩下刹车,虞听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扑。
他直起身,看见尤里乌斯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皮革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手背青筋暴起。
“这里是哪?”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虞听的脸,颈椎似乎都随着这个极其缓慢的动作产生僵硬的咔嚓声。
“这里,”他明知故问,“是哪?”
虞听觑起眼睛。
尤里乌斯克制不住地深呼吸,眼白浮起血丝,上下牙关紧咬,两腮僵硬得像石头。
没人见过贵公子这般堪称失控的丑态,仿佛一瞬之间换了个人,蛰伏在体内的鹰隼透过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咆哮着的却并非愤怒,而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设定导航地址的时候尤里乌斯并没有留意。
直到现在,燕氏庄园的尖顶遥遥地出现在他面前。
虞听平静地对上尤里乌斯的目光。
“一直没有恰当的时机告诉你。”虞听说,“我订婚了,现在住在未婚夫燕寻的家。”——
作者有话说:文艺部长扮演摄像头这一块/.
颤抖吧尤里乌斯!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下谁是大小王了[狗头]
第37章 第 37 章 恨来恨去,只恨没有一席……
尤里乌斯脸上的面具终于哗的粉碎。
“和燕寻订婚?”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 “那个学生会主席燕寻?你和他是自愿的么?!”
虞听也解开安全带:“最初的确不是。不过……”
他想了想:“以后别在我家外面等我了,尤里乌斯。有一个成语叫做刻舟求剑,你现在做的正是一模一样的傻事。”
他伸手要打开车门, 尤里乌斯突然暴起,一把捉住虞听的手腕。
“等等!”尤里乌斯力气大到让虞听觉得自己腕骨要被捏碎, “叔叔阿姨,还有你祖母真的同意你与燕氏联姻?!你——你真的爱他么,小听哥?”
尤里乌斯牙齿都在颤抖, 他不得不咬牙切齿来掩饰窘态, 近乎恶狠狠地问道。
虞听蹙眉, 反过来端详着尤里乌斯这张被扭曲了的俊美脸庞。
即便是在被虚构出来的世界, 人与人之间依旧是不公平的。尤里乌斯有着顶级混血儿的皮囊, 出类拔萃的身世, 可那些视他为梦中情人的男男女女若是看到尤里乌斯这失控到几近癫狂的模样,美梦也会破碎了一地。
“你已经失态了,尤里乌斯。”虞听说。
“我不明白!”尤里乌斯大吼, 下一秒又低声下气, “小听哥,十年了,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第一选择,至少在我心里向来如此!燕寻到底好在哪,为什么他可以后来者居上?!”
“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凭什么不明白!”尤里乌斯眼角肌肉快速抽动,脖颈浮起青色的血管, “我喜欢你, 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你一个!”
虞听一愣。
“你再不明白我就要被活活憋疯了!”尤里乌斯声音透着危险的亢奋,“我可以等你回心转意, 也可以等你愿意回头再看我一眼,可你抛下了我要去和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燕氏继承人结婚!我对你又算什么?!”
虞听深深望着他:“那陆月章呢?”
“陆月章?”尤里乌斯亦是一愣,而后释然,”原来如此,难怪最近小听哥对我爱答不理。”
他眼里划过一丝轻蔑:“没错,小听哥不在的那三个月陆月章入学了,他懂事听话,最重要的是他在赛罗米尔孤立无助,只能求助我,每当他向我投来那种求救的眼神时,我都感觉到依赖感,你很久没对我有过的依赖感……小听哥,如果你介意他的话,我可以让他随时消失。”
“随时消失?”虞听挑眉。
“对,”尤里乌斯笃定道,“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尤里乌斯表情放松下来,他似乎看到希望的曙光,那种胸有成竹的笑意悄然爬上眼角眉梢。
“只要不和燕寻结婚,想怎么考验我我都无所谓。”他温情脉脉地说,“哪怕惩罚我也好,我是个混蛋,无耻之徒,小听哥晾着我没关系,我是不会放弃追求小听哥的……”
虞听轻轻道:“我是说,这对陆月章公平吗?”
尤里乌斯蓦地怔住。
虞听手背覆在尤里乌斯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一根根将手指掰开。
“你说你苦等我,可陆月章却成了你随意挥霍,供你排解寂寞的替代品。”虞听说,“从前你请求我为陆月章退让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真心喜欢陆月章,而我只是你展现魅力的‘道具’,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更糟糕,尤里乌斯,你糟蹋了所有人的感情。”
尤里乌斯嘴唇白了:“当时我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我以为你会因为你的青梅竹马偏心别人而吃醋……”
“吃醋。”虞听淡淡一笑,“即便你的青梅竹马昏迷三个月依然大难不死,你也只是在电话里问候了两句,那时你满心都在那个让你更有‘被需要感’的陆月章身上。这也是吃醋?”
尤里乌斯瞳孔一缩:“你怎么知——”
“责怪你没有意义,尤里乌斯。”虞听打断他,“你想要的太多了,以至于你自己都分不清你有多少真心。你真有自己说的那么爱我,又真的那么爱陆月章吗?”
尤里乌斯张了张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就送到这里吧。”虞听把方才掉在地上的蜂蜜牛奶捡起来,放回置物架上,“今天车里的这些话,我们就当谁也没有听过。”
“不,虞听!”
风度让人无可挑剔的年轻绅士撕下他的伪装,尤里乌斯拉住虞听的手臂,说不上是蛮横还是哀求:“告诉我你并不爱燕寻好吗?我想听你亲口说!”
虞听挣扎开:“我不喜欢你的,尤里乌斯,将来永远不会。”
“为什么?!”尤里乌斯指尖发抖,为了不让虞听踏入面前该死的庄园一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到底好在哪?”
“因为我知道燕寻和我是一样的人。”虞听说,“尤里乌斯,世上的真心瞬息万变,正因为如此,一旦打开心上的锁,燕寻的世界就不会再分享给其他人。”
尤里乌斯的颤抖也停止了。
“小听哥……”他喃喃,“你让我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虞听打开车门,一只脚跨下车,顿了顿又回过头。
“你等的那个小听哥已经不在了。”虞听说,“我不能叫你尤尔,因为我没法把你要的那个人给你带回来,唯有这一点,我很抱歉,尤里乌斯。”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
尤里乌斯跌回座椅里,失神地看向前方。
闪灵惨白的车灯照亮了庄园大门,虞听黑发黑衣,清瘦修长的身影背着光走进黑暗里,如一滴墨汁融入深海。
车内冷极了,一丝温存的气息也不曾留下。
尤里乌斯深深呼吸,他胸膛愈发起伏,喘息一声重过一声,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充满了整个车内,尤里乌斯浑浊的眼神猛地一动,拿起手机。
铃声不断地吵闹,尤里乌斯举着手机,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眼里泛起某种从未示人的光,那时即便在虞听面前失态时也未曾展露过的,原始而危险的眼神。
尤里乌斯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来电者没有任何称呼:“喂?我现在……有打扰你吗?”
没有回话,尤里乌斯异样的、沉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被清晰地收录进去,化为粗粝的电波。
来电者吞了吞口水:“你在听吗,尤里乌斯?”
封闭的车内空间让来电者声音中一点点丝线般的颤抖也清晰可辨。
尤里乌斯缓慢地一字一顿:“现在来找我。”
“……唔?”
“我会给你一个地址,现在马上来见我。”尤里乌斯沉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来电者也沉默了。片刻后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没有挂断电话,大约是起身开始换衣服,布料摩擦声模模糊糊地从背景中传来。
尤里乌斯眸光细微错动,敛了眼皮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人备注。
“你现在在家?”他问。
“嗯。”来电者果然在换衣服,声音都远了些。
“还住在那个出租屋么?”
“嗯。”
“我给你转了些钱。”尤里乌斯编辑了一个定位给来电者发过去,顺便打了一万块给对方,“不用省着花,没钱了就管我要。换一个离学校近点的地方住吧。”
衣物摩擦声顿了顿:“不了吧,这里挺好的,附近就有巴士,而且离我父母也很远。他们要是知道我的住处,又得吵着要我退学去打工。”
尤里乌斯摩挲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他把车灯关了,外面顿时一片漆黑。燕氏庄园如一座泛着柔光的城堡,矗立在长夜中,矗立在他面前。
“把出租屋退了。”他坚决又直白地命令道,“我叫人给你安排个方便又不会被你父母发现的住处。”
馅饼从天上掉下来,来电者没有一丁点反应,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我看见定位了,”来电者笑了笑,“就在燕氏庄园附近。听你那边的动静,你现在应该在车上。所以今天要在车里吗?”
尤里乌斯眼皮微微一跳。
“我猜,”来电者听上去声音放空,“你今天一定是被刺激得不轻吧……刚刚这些是预支给我的补偿么?”
尤里乌斯依旧一言不发。
来电者淡淡道:“我准备好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不用了。”尤里乌斯突然说道,“不用来找我了。”
来电者也不说话了。
尤里乌斯把电话拿起来,眼睛仍然盯着车前方。
几分钟之前虞听刚刚从这里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忽然之间尤里乌斯意识到对方踏入的不是夜幕深处,只是一座灯火通明、美轮美奂的庄园。
他早该知道的,可那一刻他只觉得暗无天日,所有的光都随着某个人的离开而离开。
“忽然没兴致了。”尤里乌斯不动声色道。
来电者没说话也没有动。
尤里乌斯靠在座椅里,拔下车钥匙。仪表盘的光也消失了,他抬起头,望着漫天黯淡的星光。
“今天有人对我说了一些话。他说的话,让我第一次觉得他好陌生,也让我觉得我自己好陌生。”尤里乌斯沉声说。
来电者还是不语。
尤里乌斯低低地道:“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来到赛罗米尔这么久,我还从没认真听你讲过你的事。”
“我其实讲过很多次,”来电者说,“只是那时你心里都是另一个人。”
“是么,”尤里乌斯笑,“那就为我重新讲一遍吧,月章。”
电话另一端,陆月章拉上褪色的旧窗帘,在狭窄的单人床边坐下,从外套里掏出什么东西丢在桌子上。那是一盒在任何便利店都能买到的,最廉价的避y套。
“实在是个漫长又乏味的故事。”陆月章望着黑漆漆的出租屋,慢慢地说,“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
虞听回到庄园,刚在一楼换了鞋,白发管家走出来,帮他拎包脱外套。
“小虞少爷,”管家说,“少爷他回来了。”
虞听倏地扶着鞋柜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刚回来没多久。”燕夫人这两天稍有抱恙,吃了药早早睡了,家里因此静悄悄的,灯也都调成最温和的一档,管家嗓音都放轻许多。
虞听:“他在他自己房间?”
“是,少爷回来之后一直在书房。”管家顿了顿,“小虞少爷,伊斯特芬军校的考试成绩公布了。”
虞听心失重般一荡,他开始仔细打量管家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成绩……怎么样?”虞听抿了抿唇。
管家礼貌地笑笑:“少爷成绩非常优异,以第三名的名次被录取了。”
虞听长吁口气,靠在墙上,感觉小腿都软了。他回过神,忍不住笑着嗔了一句:“干嘛这么沉重,我还以为出什么岔子了!”
管家还是笑笑,也不辩解:“小虞少爷上楼吧,玄关冷。”
虞听把碍手的东西塞给管家,电梯也不坐了,快步上楼。到了燕寻房间门外,安珀罗斯正拿着羽毛掸子擦灰,看见虞听过来,也强作笑容:“回来了小虞少爷。”
“你们一个一个都是怎么了?”虞听不解,“笑得比哭还难看。”
安珀罗斯左顾右盼,凑上来,掸子差点怼到虞听脸上:“小虞少爷,少爷他回来之后一直在书房,刚才我进去给他送茶,看见窗户开了,少爷他在窗边站着。”
虞听:“哦。”
安珀罗斯神秘兮兮,伸出两根手指:“根据屋里的气温,他至少站了二十分钟!”
“……”虞听:“谢谢你通风报信,但是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安珀罗斯正色道,“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少爷,你随机应变啊,少爷他瞧着脸色真的很差。”
虞听嗤笑:“都金榜题名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行了行了,去休息吧,有什么活明天再做。”
安珀罗斯对他努努嘴,一脸高深莫测地扛着羽毛掸子走了。
虞听敲敲门,把门推开。一股春寒倒灌进门缝,他已经脱了大衣和外套,只穿了件长袖卫衣,忍不住一个哆嗦。
书桌上开了盏台灯,微弱的光线将一道长而淡的影子打在装了满墙书的书架上。燕寻穿着衬衫马甲,黑色长裤,背对着虞听站在窗前,窗台上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茶。
虞听反手带上门,清清嗓:“燕少,恭喜你被伊斯特芬录取!”
燕寻挺拔的后背纹丝不动,只有搭在窗台上的一只手曲指轻轻叩着。台灯灯光太弱,窗户上映出一张朦胧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虞听上前:“在国外一切还顺利吧?看在今天是你大好日子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不回我消息的事了。有没有捎给我一件伴手礼?”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一阵微风。
燕寻目视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然兴致大发想要观星。
虞听不耐烦了:“干嘛,装深沉?”
燕寻侧过身来。四目相对,那双黑沉的眸子像寒铁的刃,目光不逼人,只是簌簌的冷。
虞听怔了一秒,目光下意识扫过青年的脸。
他说:“燕……”
“虞听,”燕寻沉声说,“你瘦了。”
虞听蓦地失语。你瘦了三个字,从燕寻嘴里讲出来,沉重得好像一桩罪。
“还好吧。”虞听发现燕寻确实心情不佳了,又不知缘由,只好先软化一些,“那个,是在国外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燕寻的脸被冰封了一样,说不上阴沉,却很淡漠。
“在国外一切都好。”他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算是回应的话。
虞听尴尬地眨眨眼睛,强作笑容:“被录取之后应该很忙吧?你申请了提前毕业,正式报道之前还要做不少事情……”
“嗯。”燕寻挪开眼,“你有什么事吗?”
虞听哽了哽:“燕寻,你回奥林德也不说一声,这也就罢了,我又没招你惹你,你臭着脸给谁看?”
燕寻面向窗外。虞听偏要和他对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旁瞪着他,一副必须给个说法的模样。
燕寻垂下眼帘,看着庄园的大门。
两道长长的光柱一闪,一辆停在大门口的劳斯莱斯闪灵发动,倒回车道,慢慢离开。
“是啊,”燕寻幽幽地说,“招惹这两个字,本来就无从谈起。要说招惹,也该是我招惹你才对。”
“你说什么?”虞听一时懵了。
燕寻闭上眼。
他恨自己眼力太好,否则车内某人被尤里乌斯拉扯住不放的模样,也不会被深刻地烙入他的虹膜。
“最近你应该很忙吧。”燕寻平静地说,“为了那个舞台剧,这么晚才回家。”
“我——”虞听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觑起眼睛,“等等,那不是尤里乌斯的车么?”
他又看着燕寻:“你看见了?”
燕寻倏地侧过头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看见,不该过问?”他问。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虞听哭笑不得,“我没想让尤里乌斯送我回来,他非要……”
“你的青梅竹马送你回家本来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向我解释。”燕寻说着自嘲地笑了一笑,“我只是个假未婚夫,过问这些岂不是越界。”
虞听脑子嗡嗡作响。眼前这个燕寻像是换了个人,他甚至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也被穿越了之类的可能性。
“从小长大的情谊肯定是拿来作秀的未婚夫比不上的吧。”燕寻喉结滚了滚,“你就会叫他的名字,尤里乌斯。”
“我对谁都这么叫,”虞听也气笑了,“我还管希莱尔·欧文叫希莱尔,管小时候的尤里乌斯叫尤尔呢。这能证明什么?”
“哦,”燕寻微微扬起下巴,“风纪部长希莱尔。差点忘了那家伙了。”
虞听莫名感到背后一阵凉飕飕。
燕寻睨了一眼闪灵开走的那条车道:“那个和你孽缘颇深的希莱尔·欧文,还有你的竹马尤尔,他们很早就像苍蝇一样围在你身边了,对么?”
“燕寻!”虞听终于怒了,“你大老远赶回来,就是为了对我阴阳怪气?亏我还真心为你考上伊斯特芬高兴!”
燕寻又看向虞听。
“你是替我高兴么?”燕寻冷冷道,“虞听,你是为你自己能够早日摆脱我而高兴。”
虞听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我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燕寻上前一步,二人目光相撞。
他沉声问:“我考上伊斯特芬,除了能够还你一个自由清白身,还能够给你什么?”
熊熊燃着的火熄灭了。
虞听瞠目,脑子里短路般一阵空白。
燕寻目光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自己眸中,开口时竟然多了分沙哑。
“虞听,我真恨你这么高兴。”他说,“尤里乌斯的车在门口停了很久你才下车,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虞听张了张唇:“只是闲聊。”
燕寻了然地颔首,哼笑。
“只是闲聊啊。”他感慨,“不要紧,你的事我原也无权问东问西。不方便告诉我,直说就是。”
“我们……”
“你知道么虞听,”燕寻打断他,“尤里乌斯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我想了一百种做法,可我的双腿就像焊死在地板上一样动也不能动,因为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是错。”
恨来恨去,只恨没有一席之地。
来迟一步,连嫉妒都是错。
虞听看了他很久,缓慢摇头:“燕寻,你今天真的莫名其妙。我认识的燕寻不是一个会斤斤计较,伤春悲秋的人。”
燕寻靠在窗台边,挪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伴手礼已经放到你房间了。我在那边认识几位三星米其林甜点师,空运回来的。”他望着满墙的大部头,“睡前别吃太多,你胃肠弱,容易睡不好觉。爱吃的话我让帕雷拜托那边继续空运来。”
虞听冷笑:“让安珀罗斯把东西都拿出去,看见你的礼物我倒胃口。”
燕寻抱着胳膊不说话。虞听转身就往门口走,刚要开门,脚步却又顿住。
他头也不回:“正式演出正好安排在你们这批提前毕业的优秀学生在学院的最后一天。在那之前没几次正式排练了,你来不来看?”
燕寻仍然别过头:“我就不去了,打扰你和你的朋友们不说,还只会扫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燕寻闭上眼睛。孤灯只照亮了他半张脸,青年深邃的燕窝笼罩在阴霾里,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依旧独自站着,冷风拂过桌面,吹起一张崭新的、印着烫金花体字的入学通知书。
纸片尘埃一般滑到燕寻脚边,却仿佛一息萌动落入心田,尘落静无声,心里的妄念却轰然缭乱——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烟熏哥的确是个略带大男子主义的性格,不过让小鱼拿下这种大男子主义者,让其在自卑的情绪中患得患失,吃醋失态,何尝不是一种更有挑战性的驯服[狗头]
烟熏哥:他才不是为我高兴[小丑]他想离开我[小丑]他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小丑]……
第38章 第 38 章 你喜欢他吧,希莱尔·欧……
“忙什么呢, 小听?”
虞听捧着喷壶转过身,对裹着披肩笑盈盈走来的燕夫人点头:“伯母。”
“朱丽叶玫瑰,你也喜欢这个?”燕夫人执过虞听的手, 接过小喷壶,“大周末的, 在这伺候它。”
“这花开得好,我也喜欢。”虞听笑笑,“医生说了, 我锻炼太少, 应该多走动走动。我买了些朱丽叶玫瑰专用的营养液……”
没说完虞听便侧身咳嗽起来, 燕夫人搂住虞听, 皱着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什么医生不医生的, 净出馊主意。你呀, 好好歇着才是要紧,瞧这小脸苍白的……我和燕寻都养了花,让安珀罗斯把你的花搬过去和燕寻的放在一起, 顺便都照料了。”
虞听咳嗽着, 被燕夫人扶着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用手帕捂着唇, 眼尾通红。
“这不大好,伯母。”虞听嗓音沙哑。
“客气什么?朱丽叶玫瑰,安珀罗斯也是会侍弄的。”
小小一方手帕几乎包住虞听大半张脸,他把鼻尖埋进去, 嘟哝。
“什么?”燕夫人侧耳。
“……这是他送我的花”虞听说, “拿回去,他会多心。”
燕夫人看了他一会儿,捏捏他的脖颈, 像捏小猫的后颈肉。
“和小寻吵架了?”燕夫人问。
虞听飞速地看了燕夫人一眼又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不住眼中讶色。
“没。”虞听悻悻道。
燕夫人轻哼:“胡说。小听,看着我眼睛再说一次哦?”
虞听偏过头剧烈咳嗽,手帕盖不住泛红的颧骨。
“那臭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你们两个往后磨合,指不定会委屈你。”燕夫人摸着虞听的肩膀,“别难过,我和你燕伯父狠狠批评他。”
虞听拉住燕夫人的手:“伯母,千万别。”
燕夫人挑眉看着他。
“燕寻他太紧绷了,太紧绷的人就会想思虑太重。”虞听说,“这样的个性,即便心里有想亲近的人,最后也会慢慢疏远的。你们批评他,他反倒会想多了。”
“好孩子,你已经很委婉了,”燕夫人歪头宠溺地看着他,“燕寻是我生的,我最了解他不过,这臭小子从小就装成小大人,装着装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和他老爸一样,不知道端着个什么劲。”
虞听偷偷看燕夫人:“真的?”
“骗你干嘛。”燕夫人说,“他九岁那年新年,我和你伯父逗他:‘你要有未来的燕氏主人翁意识,今年就把你的压岁钱拿来给家里的佣人管家,还有所有工作人员发红包吧。’结果燕寻真的照做了!”
“他那时也不过是小屁孩一个,可红包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被发出去了,分得一毛不剩。那天我和你伯父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的,后来听管家说,他原本计划好了要用压岁钱买一辆限量款的模型赛车。”
“然后呢?他没有央求你们给他买模型赛车,或者补偿他的压岁钱?”
“什么都没有,后来还是我这个当妈的心软了,几周之后找了个由头把他心心念念的模型赛车补上。”燕夫人说,“有时候说说心里话就能解决的事,他偏不,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男孩子坚强一些是好,但太过了也实在是个麻烦……”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气。燕夫人忽然拍了一下虞听的大腿:“我想起来了,医生说急火攻心,你这两天咳嗽的毛病又犯了,会不会就是被燕寻这孩子气的?!”
“伯母,不是说医生的话不能信吗!”虞听失笑,“您就别担心了,燕寻的事……”
他的尾音难以抑制地发涩:“我们的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也是,我是关心则乱了,”燕夫人不觉有他,笑道,“谁家小两口都是这么过来的嘛。再者说,你受了委屈,我和你伯父不答应,我那两位亲家也不会允许啊。”
虞听心不在焉地叠着手帕:“说起来,伯母,这两天怎么一直没见到燕寻,他在忙着结业还是伊斯特芬的事?”
“这就开始打听他的下落了?”燕夫人笑眯眯的,“今天早上那臭小子问候我早安的时候还拐弯抹角地询问你,当时我还奇怪,旁敲侧击地问些什么……”
虞听尴尬得险些把刚叠好的手帕揉乱,燕夫人哈哈一笑:“两样都猜错了,小听,虞中将的提案马上就要最后一次议院内部公投,燕寻帮他的伯父盯着呢。有燕氏和虞家的人脉在,谁也不会坏事的,放心。”
虞听眨眨眼:“……您说什么?”
“我说,和那几位立场不明的议员也已经谈过了,他们表示会考虑接受虞家的提议,让我们安排与虞中将会谈。”电话里秘书帕雷说,“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三次让我重复刚说过的话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不在状态。”
燕寻靠坐回椅子里:“跨国电话信号不大好。”
帕雷笑呵呵地嗯了一声,不多话。
燕寻垂眼翻着桌上厚厚的文件,电话两边一时都没人率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帕雷打破沉默:“您让我运回去的伴手礼,小虞先生还满意吗?”
“凑合吧。”燕寻拿起钢笔。
“当时您胸有成竹,说以您对未婚夫口味的了解,他一定会非常喜欢。”帕雷说,“非常喜欢的东西不会凑合,凑合就是不好。”
钢笔尖顿在纸面,洇开一片墨迹。
燕寻看着文件上一片密密麻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是啊,”他说,“凑合就是不好,就是不顺心意。”
他又想起什么:“帕雷,我记得你天生就是蓝眼睛。”
“是的少爷。”
“我家有个叫安珀罗斯的佣人也是蓝眼珠。”燕寻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他和虞听的关系就不错。他是不是喜欢蓝眼睛而不自知?”
这下帕雷笑不出来:“少爷,我想这只是巧合……而且您确定要把安珀罗斯,还有我这个与您未婚夫素未谋面的员工也纳入竞争范围么?”
燕寻捏着皱起的眉头,满脸疲惫。
帕雷:“上次您委托我的事,的确有了点眉目。”
帕雷能在父亲身边做那么多年的心腹,又被外派出国,名义上是总办一把手,实际就是燕氏在外的代言人,和他出色的工作能力分不开。听闻来到燕氏之前,他在大型猎头公司与咨询公司都待过,调查能力不亚于专业私家侦探。
燕寻放下手:“说下去。”
帕雷忽然笑了:“调查到的东西发到您的邮箱了。跨国电话信号不好,我怕您听不清。”
燕寻嗤笑:“挂了。”
电话挂断,燕寻打开邮箱,翻看帕雷整理的文档,看着看着,青年锋利的浓眉紧蹙,眸色愈发沉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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