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也和他爹很像。
一只为了女人六亲不认的锯嘴葫芦。
顾平西主动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周丽娅捏起杯子浅尝一口,慢悠悠道:“什么事,你说。”
“前几天集团的人力部和我沟通了一下履职的事宜,目前岗位还未定,但是我想争取金融条线。”
德盛集团体量庞大,辐射十几条产业,但主要还是四大条线,分别是金融、文娱、AI和医疗健康。其中金融板块是顶梁柱。周丽娅闻言,抬起眸,轻笑:“你胃口还挺大,上来就要分最大的蛋糕,这么贪婪的作风可不像你。”
“术业有专攻,这是我的专长所在。”
“是吗?但日后整个集团都是要你打理的,你要是不趁早熟悉其他的业务,以后我不在了,谁还能教你?”
顾平西看着她:“现在我们是在讨论工作,不是母子关系。”
“从集团董事长的角度出发,如果你是我挖来的高管,我肯定会让你负责擅长的条线。从一位母亲的角度出发,我会让你从容易出业绩的薄弱条线开始锻炼,有业绩才有话语权,有话语权才有立足之地。”
周丽娅说罢,没等他回应,咽了口茶,继续道:“这个道理很简单,你那么聪明,肯定心里明白。为什么要选择金融条线,除了你自己擅长以外,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你刚
刚说和崔羡鱼有关?”
顾平西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反问:“你对她是什么印象?”
“我的儿媳妇,自己人。”
周丽娅给他添了茶,轻轻将茶杯推到他面前。他看着淡绿色的茶水,没有动。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眼角叠起细细的皱纹。
“在母子关系里,一个母亲往往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但她的儿子却不见得了解自己的母亲。他们的目光永远追逐在同龄的女人身上,母亲在他们断奶后的用处几乎所剩无几。”
顾平西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实话实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德盛的金融数据库。”
周丽娅脸色一变。
“你好大的胆子!”
德盛集团的金融条线是集团重中之重,极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金融库的搭建。周丽娅几乎耗尽了此生的心血,让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的数据库与国内的主要银行打通,还与国际反洗钱监测中心有数据互通权限,让德盛所有业务线的资金存量、动向全部一目了然,哪个项目出现了异常交易,哪个投资融资需要市场风险对冲,哪个紧急项目需要内部资金调拨,有了这个金融库,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它是一条贯穿全身、输送血液的血管,串联起四大板块里的所有的业务。庞大复杂的商业帝国靠它高效地运转着,是这几十年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
“你想让我为了她,把我毕生的心血交给你?我看你脑子糊涂,纯碎是做梦!我还没死,你敢把手掐在我脖子上,我就能抄刀把你的手剁了!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我儿子,你想都别想!”
她情绪激动,一失手,茶杯和滚烫的茶水泼了过去,顾平西躲都没躲,迎面洒了满脸满身。
茶杯砸在了他额头,“咣当”一声闷响,又掉到了榻榻米上。
滚水带来的刺痛令人无法忍受,可他却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执拗地盯着她,她有一瞬的惊慌,急促的呼吸让胸脯剧烈起伏。
服务员的声音在包厢外响起。
“顾先生,请问你们还好吗?刚才听到了动静……”
“没事。”
“好的,打扰您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好一会儿,顾平西才开口:“我知道这是您的心血,所以,我不会要求金融库的权限。只是想借助反洗钱中心的数据,帮忙查一个美国慈善组织的资金动向。”
周丽娅愣了愣,半晌说不出话来,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丢给他。
“先擦一擦。”
“谢谢。”
他把脸上的水珠擦去,看着没有那么狼狈,反而眉眼湿亮。
“那个慈善机构叫什么?为什么你要调查它?它和崔羡鱼又是什么关系?”
“浮生教。教会创始人和慈善机构负责人都是宋德璋,他是崔羡鱼的父亲。同时,他还是崔氏制药的实际控制人。我想调查这两家机构是否存在资金往来。”
周丽娅拧紧了眉头:“你知道这是在参与崔家的家事吧?崔家势力庞大,一个小小的制药公司,他们才不在乎。你何必上赶着当出头鸟?”
“因为,我想和崔羡鱼结婚。”
“你……”
“我想和她白头偕老。如果舍身入局能换来一丝希望,值了。”
“你……真是糊涂!”
他闻言,勾起唇角,淡淡地露出一抹笑来。那抹笑有些无奈,让周丽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父子俩都是痴情种,为了一个女人前途不要,她送上门的大好前途不要,不要命地卷入豪门纠纷。那种大户人家,想要解决一个人,有大把大把的方法,毕竟钱是能买命的,他们的命值几个钱?
可她能说什么?她劝不动他。自己这个儿子,打定了主意绝不回头。
“所以,你有什么筹码,让我来陪你趟浑水?”周丽娅沉声道:“我虽然是母亲,更是德盛董事长。整个公司都指望我养活,我们身上的担子,是不一样的。”
“在内部数据库上调查资金来往,不会留下痕迹,所以我会尽力不把德盛牵扯进来。当然最坏的打算,就是我的动作被宋德璋发现,到时候请德盛发布声明,切断与我的一切关联,立刻报警。”
周丽娅的瞳孔震颤。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发生率极低。你可以当作风险研判。”
“你真的甘心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顾平西扶了扶眼镜,温声道:“我只恨自己只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两败俱伤,好过被人瓮中捉鳖。
哪怕代价是鱼死网破,他也要让她摆脱过去的一切。
杯中的茶水不知不觉间冷却,窗外是四月姗姗来迟的春意。包厢内,一股沉重的氛围静静蔓延,压抑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久,女人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放下。
“后天我中午有空,喊上崔小姐,一起吃个午饭。”
顾平西一怔,听着她继续道:“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没精力操心你们下代人的事儿。但儿媳妇,你总得让我见一见。”
……
崔羡鱼得知后天要见周丽娅,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家长呢,更何况是周丽娅——德盛集团的董事长,叱咤生意场的女强人,她亲爹崔耀呈就算是活着,连人家鞋跟都摸不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妈妈是周丽娅?”她在客厅走来走去:“现在好了,还有两天就要见面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顾平西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围棋比赛。
“她是她,我是我。不要紧张,我也在。”
“这是什么话,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你的身价从这里——”崔羡鱼夸张地用手指比了个狭窄的缝,然后又猛地张开双臂:“直接到这里!”
“那些不重要。”
崔羡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瞧瞧着淡泊名利的样子,真气人啊。果然亲妈是周丽娅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欠扁的话。
“不行,明天你得陪我去买衣服。周女士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帮我把把关,我再去重新剪个头发。哎呀,太赶了太赶了,不知道那家沙龙还能不能约上号……”
她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和沙发上的顾平西形成鲜明对比,于是恶从胆边生,她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伸手挡住他看电视的视线:“都怪你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今晚睡不好觉。明天的所有开支你都要给我报销,我只买贵的。”
“行,没问题。”
这么好说话?
她狐疑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瞬间,身体就化为一抔温热的春水。
“笑什么?”
“崔羡鱼,你知道见家长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啊。”
她的脸泛起一丝薄热,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盯着,破天荒地有点害羞了。顾平西心中一动,眼瞧着就要压下来,却被她一把捂住嘴,瞪大眼睛:“现在不许说!不许开口!没有仪式,我也没化妆,我是不会答应的!”
顾平西拿掉她的手,声音微微发哑:“我不说,我只是想亲你。行不行?”
“……”
她别过脸:“不行。”
没听她的,顾平西依旧吻了过来,柔软的唇瓣印上了她的。
相触的瞬间,所有的烦恼,未知的恶意都被抛之身后。熟悉的温热一点点融化彼此的理智,唇舌追逐,纠缠,将春日的味道融化在彼此舌尖。
不管明天会如何,是一场鏖战还是旷日持久的平淡。
重要的是,他们在四月的第一个夜晚,拥有了一个令人心动的长吻——
作者有话说:顾平西:我不看重钱权,都是身外之物
崔羡鱼:你以为我长得漂亮又有钱,就没有烦恼吗?
兔:好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抹泪
第107章 求婚
我,好不好?”
第二天,一个百万粉丝的匿名墙收到投稿,说是某国家重点大学教授道德败坏,有违人伦,出轨有夫之妇。
顾平西的照片出现在网上,水军如同豺狗蜂拥而至,将那条帖子顶上了热搜。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崔羡鱼和顾平西正在商场买东西。许嘉敏把帖子链接发给了她。她在试衣间,点开一看,污言秽语顿时冲到眼前。
有骂他丢人现眼,无耻之徒的,这还算是文明措辞。
更有血气的问候了他的爹娘,连带着她一起骂,X子配狗天长地久。
还有不宜展示的评论被折叠了,她点开一看是一个表情包,一根香蕉被切成了五六段,配文“教书育人的岗位出现这种败类,可见还有多少蛀虫潜伏在教育行业,真为孩子们担心!”
底下有条回复:“这个表情包笑死我了,不过姐妹别有行业滤镜,男的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只有挂墙上才会老实。”
她又往下翻了翻,有评论爆出了顾平西的照片,点赞数量很高。那张照片是他挂在海城大学官网上的工作照,白底黑西装,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长得还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也是个被下半身控制的蠢货。”
“这只是爆出来的,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有一窝了……”
“一想到这种人还能当老师,真是恶心死了。”
“我朋友就在海城大学,她说这个老师已经被开除了,大快人心!”
过了几分钟,店员的声音响起,问她衣服怎么样。崔羡鱼这才回过神,把手机“啪”地合上。
“不好意思,再稍等一会。”
明天要去和周丽娅吃饭,当务之急是得买一身得体的衣服。去见这种权高位重的长辈,小辈肯定是不能怠慢的。尤其是周丽娅这种女强人,能耐和手段都非同凡响,她对别人的要求肯定也是极其严格。无论是能力,还是衣着、外貌,崔羡鱼必须得做到尽善尽美。
于是今天上午,她带着顾平西来逛商场,打算选一套当季的新衣。
从试衣间里出来,外面的嘈杂一齐涌入耳中。销售员看到她,眼睛一亮,掩饰不住地笑了:“崔小姐,我们家的衣服挑人,这么多年还是你穿得最好看。”
这个牌子的设计师对纤瘦、高挑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所有的衣服都又紧又长,非得是长腿细腰的身材才能撑得起来。
崔羡鱼身上的这条裙子就很典型,黑白配色优雅知性,微微翘起的垫肩又增加一丝商务气场。领口缀着一串串长短不一、流光似的小珍珠,看起来像一圈圣光,又像是人脸上纵横的泪痕。
唯一的不足就是袖口箍极紧,基本上做不了大动作,举止不得不优雅起来。
崔羡鱼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打量了一圈,扭头问顾平西:“怎么样?”
顾平西点点头:“很适合你。”
“是你妈妈喜欢的类型吗?”
这对顾平西来说还真有些难,崔羡鱼本来就完美无缺,穿什么都很好看,而且他平时也不在意穿衣打扮,衣柜里几乎都是复制粘贴的西装、衬衣。
崔羡鱼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个问题多余了,于是又去问一旁的销售。销售很专业,问清楚周总的年龄后,又给她推荐了一款米白色的新品,造型做成了旗袍的样式,依旧是垫肩掐腰,重工刺绣,只是裙摆有些短,只到大腿。
最终还是买了黑色的那一套。崔羡鱼自己更喜欢。
顾平西刷卡结账,提着硕大的袋子回家。刚到地下车库,顾平西就接了个电话。崔羡鱼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看着他说了声:“喂?”
一通肮脏至极辱骂像刀锋一样劈了下来。那人骂完后立刻挂了电话,甚至没给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崔羡鱼错愕极了,但紧接着,又是一通短信,顾平西打开,毫不意外地看到数条侮辱脏话。那通电话仿佛是开闸防水,一瞬间顾平西的手机响个不停,短信也争先恐后地涌入收件箱。手中的手机像是变成了一个轰鸣的火山,震得人心神俱颤。
“顾平西……”
“没事。”
他迅速安慰她,立刻把手机关机,丢到了车后座上。
……
一路上,顾平西的手机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些辱骂的电话和短信转移到了崔羡鱼的手机上。她不得不也关掉了手机。
和林越那次的舆情事件一样,她的手机号应该是再次被泄露了。只是这次,应该是被人发到了网上,也可能是那个人专门找了水军疯狂打电话,目的就是让他们不得安宁。
一直到家里才有些安全感,走在路上,门口保安的目光似乎都有些意味深长。因为不知道他们的照片被泄露到什么地步,她脚步匆匆,一路上连只鸟都不直视。
顾平西倒是很淡定,到了家,把房门一关,淡定十足地抓住她的胳膊,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她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窗帘都没拉!万一有无人机偷拍怎么办?
她吓得草木皆兵,他却还有心思笑出来。崔羡鱼忍不住给了他右胸口一拳。
顾平西伸手,把她的拳头接住,捏了一下:“没出息。”
“你有出息,被人挂在网上骂,心里不难受吗?”
“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那也不好受啊。那些人隔着网,多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实际上懂个屁。”
崔大小姐说了句粗俗的脏口,脸蛋也气得通红,像颗桃。顾平西的心柔软成一片,那些污言秽语又算什么?手机一关,杀伤力为零。
“这下子你和我彻底绑定了,”他柔声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相爱。”
“所以呢?”
“所以,我很开心。”
他在世俗的眼光里,也彻底属于她了。他被烙下了只属于‘崔羡鱼’的刺青,世人的成见、唾弃、辱骂,将他的心底的廉耻彻底蒸发,越是肮脏的羞辱越是兴奋剂,所以现在他痛快极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吃了晚饭后,崔羡鱼先去洗澡。
和周丽娅的饭约在中午,她明天得一早起来收拾准备,今天打算早睡。结果洗完澡出来,房间突然一片昏暗,她探出脑袋,喊了声:“顾平西,是不是跳闸了?”
“来客厅。”
崔羡鱼不疑有他,迅速换上真丝睡衣,来到了客厅里。细微的烛火眨着眼睛,像是藏匿在丛林里的萤火中,驱散些许薄薄的黑暗。
她就着微末的光亮,看到了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男人。
从窗帘缝隙中挣扎泻下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张英俊的面容映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他身形一动,走到她面前,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要不要跟我跳支舞?”
她惊讶得还没回过神来,房子唯一的光源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他们要黑灯瞎火地跳舞?
可下一秒,舒缓的音乐声响起,沙哑的女声哼着慵懒的调子,是他们最喜欢的那首歌。于是,气氛反而变得有些浪漫,顾平西的脑子真的烧坏了,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伸出手,递给他,两人迈起舞步。
在黑暗中跳舞是什么感受?
视觉几乎被封印,所以听觉格外的
灵敏,音乐的哼唱声,彼此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和赤脚踩在地上时的摩擦声,像是羽毛在心尖上轻浮,让人无端地想要战栗,浑身的感官仿佛是抵达了极乐。
他们在黑暗中衣角翻飞,耳鬓厮磨,胸膛贴着胸膛,脸颊贴着脸颊,模糊的倒影四散,仿佛一盘棋子洒落在地,噼里啪啦摔得到处都是。而蛰伏在暗处的沙发、茶几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一曲完毕,气氛正浓,像是巧克力吃到最香醇的时候。崔羡鱼有些依依不舍,凑到他下巴处,去找他的唇。现在拉上了窗帘,隔绝了一切光亮和视线,他反而躲开了,让她亲到了凉凉的下巴。
“顾平西。”
“嗯?”
“躲什么?”
“没躲。”
“为什么不让我亲?”
“我没看到你。”
胡说八道。
两个人凑到一起说话,嘴唇都要挨上,偏偏他说看不到,实打实的坏心眼。
紧接着,音乐再次响起,他们又开始晃晃悠悠地跳舞。这次熟练了许多,两个人拥抱着闭上眼睛,与黑暗和音乐融为一体。冰冷的月光和傲慢的世俗都被拒之帘外,他们在黑暗里安全地拥有着彼此,像是一同回到了母体的子宫里。
跳着跳着,音乐抵达副歌,音调像是山丘一样略略拔高,他松开手,让她穿着纤薄的吊带睡群转了个圈,裙摆像是层层叠叠花瓣晃出一抹动人心魄的流光。等她转回自己面前,他单膝跪地,打开了那只暗色的丝绒盒子。
晶莹的钻戒熠熠闪光,像一滴眼泪。
“崔羡鱼。”
她的身影凝固住,猫儿一样的眼睛陡然睁大。
“嫁给我,好不好?”
明明是浓稠的黑暗,那一瞬间,他的面容却清晰地映入眼帘。他温柔的眉眼,含笑的嘴唇,和紧张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全都烙在她的脑海里,变成此生此世再也挥之不去的刻痕。
崔羡鱼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化为一把剁骨刀,把流逝的分分秒秒斩断成一截截,从半空中跌落。而自己的声音,从手起刀落的生死罅隙中穿梭而过。
“好啊。”
她抬起手,递给他。
那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无名指——
作者有话说:想了很多求婚的场景,一开始设定在正文完结,他们重启挪威之旅的时候,但又觉得和《念念勿忘》里哥哥的求婚有点相似
后来他们在黑暗里跳舞的场景映入我的脑海,我想,在那种私密的、黑暗的、仿佛只有彼此的环境里,他们才会有安全感。
这是一段在外人眼里见不得光的关系,求婚也应当在黑暗之中,剥去伪装的外壳,袒露最赤诚柔软的真心。闭上眼睛,选择自己真正的爱人吧。
这一章写的我百感交集,这是一段很难的很难的感情,两个人都不顾世俗眼光拼命强求,才修成了正果,多不容易呀。
第108章 领证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起来,收拾好,直奔民政局把证领了。
小红本来不及送回家,又要去见周丽娅。但此时崔羡鱼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他们这叫先斩后奏,万一周女士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觉得没尊重她这个长辈的意见,虽然是她儿子牵头的。
但,还是很开心。
她和顾平西现在是法律认定的夫妻关系了。
生活似乎有了一层托底。
她坐在副驾上,拿着红本本反复地看,拍了很多照片。顾平西好笑道:“别拍了,证在你手里,飞不走。”
“我就是想拍。对了,要不要告诉彭暨和嘉敏?”
“你来说吧。”
于是崔羡鱼给许嘉敏发了证件照片,不出一秒,小姑娘就发来一连串尖叫。两个人在微信上噼里啪啦聊了一路,到了餐厅门口才暂休。
周丽娅预定的是一家创意私房菜,就在一处寻常的洋房片区。要进去需要穿过几栋居民楼,里面停着自行车、电动车和小孩子的学步车,头顶还有从窗台上横出来的晾衣杆,上面挂着旗帜招展的衣服。
来到最后一栋,一切才别有洞天——小巧的木篱笆围出一片闹中取静的庭院,门铃处报上预约姓名后,大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座装潢别致的苏式园林。亭台水榭,怪石嶙峋,相互映衬。银杏、芭蕉和枫树种得错落有致,一步换一景。
包厢就在一楼。周丽娅已经到了。
她坐在红木圆桌的主位,正在品茶。听到动静后抬头看过来,眼睛在崔羡鱼身上匆匆掠过。
只是片刻,已把崔羡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来了?”
顾平西揽着崔羡鱼的腰,简单介绍:“这位是崔羡鱼,我的爱人。那位我的母亲,周丽娅。”
崔羡鱼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看到周丽娅抬起手,颇有眼力地凑到她身边,将手塞进她手里,亲昵又不失礼节地打了招呼:“阿姨好,我是崔羡鱼。这么久才见到您,是晚辈疏忽了。阿姨您别怪罪。”
“没关系,我平时也忙,”周丽娅拍了拍她的手,轻笑:“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套。快坐下吧。”
坐下后,顾平西被支使着去点菜。店老板在院子里划了片菜园,每日鲜蔬现摘,食客可以挑选做法。包厢内只剩两个第一次见到彼此的女人,崔羡鱼一边给周丽娅倒茶,一边落落大方地与她聊天。气氛倒也轻松。
聊着聊着,周丽娅突然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眼神一凝:“订婚了?”
崔羡鱼心跳如雷,面上却不动声色:“嗯,今天领了证。”
在周丽娅面前,她就是一张白纸,索性实话实说。果然,周丽娅笑了一声:“你倒是老实。也是,要是真的脑袋聪明,不至于被你生母逼到这副境地。”
看来自己已经被她调查了个干干净净。
崔羡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打算把这个话题略过。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难堪的往事,周丽娅知道是一回事,拿到台面上说是另一回事。
没等她开口,主位上的女人又开口,这次神态有些倨傲:“你如果是我手底下的人,我不会管你死活。但你现在要跟我儿子结婚,我就多问一句,你家的那笔烂账,决定怎么算?”
“我会尽快和家里断绝关系。现在我生母和继父都在美国,平时也不会打交道。”
“是吗?那昨天的热帖是怎么回事?”
崔羡鱼一愣,抬起头来。
说来奇怪,昨天还被顶上平台热搜的帖子,关注度超乎寻常,他们两个人一整晚都没打开手机。结果今天一早,帖子直接被删了个干净,网上的声量瞬间化为零。
难道是,周丽娅出手?
她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周丽娅淡淡道:“要不是明明马上就任德盛副总,我绝不会插手你俩的事。”
顾平西要娶这个女人,是他自己下的决心,后果当然也自己承担。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因为丁点大的舆情打倒。但是他履职在即,如果出现任何负面新闻,德盛肯定会被殃及池鱼。所以她才让公关团队下手,把那个网上的舆论直接摁死。
听到这话,崔羡鱼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是什么时候的事?”
“下周。你们领证的时机倒挺好,新官上任,后面几天够他忙的。”
一时无话,庭院里鸟鸣阵阵,此时倒显得聒噪。
幸好包厢的窗户开着,四月份的微风一吹,吹得人脑子里的混沌消散了许多,崔羡鱼心情平静下来后,主动开口:“阿姨,不管您对我和我家里有什么偏见,我和顾平西在一起不容易,您说我脑子不够聪明,我承认。在您这种见过大世面的长辈面前,我经历的这些挫折在您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是我们能走到今天,是我拼命强求来的,我和他分开了五年,各自都经历了许多,最后还是想回到彼此身边。所以您大可放
心,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绝不是贪图什么。”
周丽娅笑了:“我一个患癌的将死之人,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我的意见也不重要。你可能也不清楚我们的母子关系。我一生下他就和他爸爸离婚了,连家也没回过,说实话对他没什么感情。所以他接手德盛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而是他有本事,也靠谱,我把我毕生的心血交给他,还算放心。至于你们的感情怎么样,我不在乎。你爱不爱他,我也不在乎。我只在意他的履职表现,能不能帮我把德盛打理好。”
她的话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极了崔羡鱼刚回国时,顾平西那副态度。但是顾平西的心始终是柔软的,但是周丽娅的心,是坚硬冰冷的铁板。
她一时间为顾平西感到难过,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凡是爱惜孩子的母亲,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和她这种人搅合在一起。
“我明白了。”她给周丽娅倒了杯茶:“您放心,我会处理好家里的关系,不会让崔家的事情影响到他。”
话音落地,大门被人打开,顾平西回来了。
他出去点菜,把外套放到了室内,只穿了件衬衣,周身笼着一丝凉意。崔羡鱼给他倒了杯热茶,温声道:“怎么那么久,喝点热的。”
“刚才接了个电话。”顾平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进来的时候听到你们在讲话,在聊什么?”
周丽娅笑吟吟的,没有开口的意思,崔羡鱼只好解释:“聊你下周履职。阿姨说你要忙起来了。”
“嗯,具体分管条线还没确定,所以没跟你说。刚才就是人力资源部的打来的电话,沟通了入职流程。”
“吃饭的时候就别讨论工作了。”周丽娅突然开口。
两个人正说着话,闻声一顿,纷纷看向她。
“吃吧,我下午还得去医院。”
……
吃完饭刚好下午一点多,顾平西开车带着崔羡鱼溜达了一圈。
刚领完证,两个人心情都很好,中午被周丽娅敲打过的崔羡鱼心情丝毫没有受影响,找了处漂亮的风景,把两张红彤彤的证举起来,拍照,发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爆了,很快就多了两百多个赞。
有美国的同学,祝贺她新婚。
有德盛的同事,什么也没说,但都点了赞。
许嘉敏已经发过疯,评论了一个期待的星星眼。彭暨也破天荒地给她点赞了。
Selina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刚接听,就是一声鬼哭狼嚎。
“卧槽啊——!”
崔羡鱼震得耳朵发麻:“淡定,淡定点!”
“我怎么淡定?我的姐妹英勇二婚了,真牛!还是吃回头草,卧槽,牛炸了!”
她和林越假结婚的事情估计整个圈子都知道了,愣是没一个人问她怎么突然离婚又再婚的。这群吊儿郎当的二代们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对感情极其随意,谁分手了、谁复合了、谁睡了谁,谁出轨了谁都见得太多,drama层出不穷,再婚这种事儿见惯不怪。
崔羡鱼挑眉:“怎么,你嫉妒我啊?”
“嫉妒啊,你这人生经历又走到我前头了,”Selina笑了几声:“但我可不敢,我老公最近看我看得有点紧。”
Selina是情场高手,结婚后依旧是枝出墙的红杏,她那个黑白通吃的老公一概不管。但是底线就是不能离婚。她刚结婚的时候有次吵架,说要离婚,直接被关在家里一个月,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说起她那个老公,崔羡鱼想起林氏资本的那次舆情,突然间心中一动:“Selina,刚好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说呗。”
“可能有些麻烦。”脑子里信息太多,想法横冲直撞,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还记得之前林氏资本出事,拜托你老公查过幕后黑手吗?”
“嗯哼。”
“昨天突然有个帖子被一群水军顶上了热搜,手法也和那次一样,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下这次是谁在搞鬼。其次,如果你老公不方便透露背后是谁,可否帮我验证一下,那人是否是东南亚的IP?”
“没问题。不过崔羡鱼,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怎么一直有人搞你啊?”
“差不多吧。所以也是麻烦你们了。只要给我提供一下IP地址即可,再多的消息,不必告知。”
“跟我客气什么呀,”那边笑了几声,声音妩媚动人:“你结婚,我还没准备礼物。这个人情就送你吧。”
Selina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已经查到了信息源头,应该是同一个人,IP也都在东南亚。
但是真实IP还是挂的V|PN,她没多说。只是简单丢下了这个结论。
崔羡鱼倒了声谢。
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那次林氏资本的舆情,已经是去年的年底。如果真的是叶汶和宋德璋动的手,那么这场围剿,从一开始就直指她。
而她身边的人,纯粹是因为她而遭到殃及,尽数沦为这场阴谋里的祭品。
林氏资本的风波、林越的死、群发的照片、顾平西离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地网,正以她为轴心缓缓收紧。网丝掠过之处,朋友离去,爱人拆散,将她身边的温度一点点抽干。直到她环顾四周,再也抓不到任何一只向她伸出的手时,那张网才终于猛地收紧——这一次,他们要将她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第109章 就职
崔羡鱼被周丽娅敲打了一番后,脑子陡然清醒了些,既然是针对她的天罗地网,坐以待毙也是不是问题。
要是背水一战,说不定还有希望。
但怎么背水一战呢?敌在暗,她在明,难不成飞到美国把人都捅了?
顾平西这时候洗完澡出来,看到她蜷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出神,伸手摸了她的脑袋:“去洗澡,今天早点休息。”
崔羡鱼眨巴眨巴眼睛:“早睡干嘛?”
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今天是我们领证第一天,你说干嘛?”
她顿时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洞房花烛夜呢,这个人也太有仪式感。于是起身去洗澡,特地把边边角角都搓洗干净了,回到卧室里,他已经在床上躺下,开着床头阅读灯,带着金丝框眼镜,在看书。
装模作样。
崔羡鱼窸窸窣窣地裹着浴袍走近,顾平西闻声看过来,挑眉:“怎么还披着毛巾?”
下一秒,毛巾“扑簌”一声落下,成熟柔白的女性胴体映入眼帘。这次她没穿那条真丝的睡裙,而是一套暗红色的内衣,颜色热烈似火,几乎要把人的眼睛灼得生痛。
男人把书一丢,长臂一伸,把人一下子拽进被褥里。男性那滚烫结实的身躯迅速压了下来,柔软滑腻的肩头握在手心,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圆润的耳垂边响起。
“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了,打算在挪威穿来着。喜欢吗?”
“还行。”
猫儿似的眼睛一瞪,伸脚就去踹他。他眼疾手快地攥住那细白的脚踝,轻轻放在自己肩头。
“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禁逗?”
“怎么都比你年轻。”她的脸颊薄红,像一枚嫩嫩的桃花融化在腮边,饶是说这些刻薄的话都如此令人怜爱:“老牛吃嫩草还嫌弃。”
他勾起唇角,不急不恼地抬手,扶了扶眼睛,胸前的肌肉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鼓起,暖黄色的流光仿佛是一层流淌的蜜,那精壮结实的身材变得生机蓬勃,处处滚烫。
“嫌弃我老也没用了,我们结婚了崔羡鱼,”他低声道:“你这辈子休想再丢下我。”
持证上岗的某人似乎有些脱轨,气势汹汹的火山喷发,那些积攒在心头的忍耐、克制和体面悉数葬身火海,在烧起的磅礴大火将卧室里的氧气都焚得精光,汗珠随着碰撞从皮肤上滚落,又蒸发。如此
三四回,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床褥皱皱巴巴得像风吹皱的湖水,满是两个人掺合一起的气味。崔羡鱼也无心讲究,她趴在一阵潮呼呼的枕头上直接睡熟,发丝吃到嘴里也没察觉,懵懂之中有只手伸过来,帮她把黏糊糊的头发扯出来,别在耳后。
……
温存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顾平西早早起来去了德盛。这是他履职的第一天,这一天从早到晚安排了各种会议,帮他熟悉各个条线,也作为德盛集团的未来继承人,和集团及子公司的高层们见一面。
行程满满当当,连回微信的空隙都没有。
崔羡鱼也没有眼巴巴守在家里,她和乔池约了顿午餐。
几日不见,乔池似乎又瘦了很多,本就高大强壮的身体因为消瘦显得黝黑,眼神依旧犀利。
他要抽烟,于是坐在室外。崔羡鱼到的时候,烟灰缸里已经有七八根烟蒂和一层厚厚的烟灰。
男人还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看到她来到,咬着那猩红明灭,冲她点点头算作招呼。
“调查有进展吗?”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我这边有件事情,跟你同步。”
乔池将烟头摁灭,指腹蹭过掌心因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粝茧子,沉声道:“和我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我收到的那封邮件,和崔小姐、顾先生收到的,出自同一个东南亚的V|PN服务器,这几天我层层剥茧,找到了一个服务器漏洞,真实IP地址应该是美国加州的一个家庭宽带。”
“美国加州?”
“没错。但我只能调查到这里。要想进一步确认这个人的位置和真实姓名,需要美国当地的运营商配合调取对应的入网账户,”乔池看了她一眼:“所以崔小姐,林家那边的怎么说?愿意与我合作吗?”
他的眼睛一片死寂,像大火焚烧后的草原,只有在问她的瞬间撩起一抹希望的闪光。崔羡鱼轻叹了口气,有些不忍:“我尽量争取了,那日回家后我就和林家联络,但是他们的态度很强硬,始终拒绝。”
“难道他们不在乎林越的的死?”乔池蓦地拔高了声音:“他生前好歹也是林家的继承人,就这么死了,死得连全尸都没有——”
并非是不在乎,只是林母和林父现在都在医院躺着,他们有心无力,其次林家是个大家族,子嗣众多,林越死了还有别的孙系可以培养,这种豪门世家,亲缘淡漠,最不缺的就是有野心的孩子。
而林越的取向被视为林家的耻辱,即使他的死有蹊跷,林家为了不影响公司股价,也只能硬生生摁下去。
见她沉默,乔池又掏了根烟,抽了起来。轻风吹过,烟灰扑向了他的指尖,他浑然未觉,仿佛并不惧那抹烫意。
崔羡鱼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眉宇间浮动的戾气,一瞬间竟然有些怯于开口。
最终,还是他提起:“你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林氏资本在年年底,出了个工人讨薪的舆情,你还记得吗?”
乔池点点头。
身下的座椅有一层厚厚的棉垫,崔羡鱼的手不自觉地揪住垫子,指尖泛着青白:“我托一个朋友帮忙查了一下消息源,那个IP地址也是在东南亚。”
“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就在昨天。因为不久前我爱人也遇到了同样的网络攻击,追溯信息源,发现是同一个IP地址。所以,他们可能很早之前就下了手。”
乔池死死盯着她。
“他们是谁?那个黎沐?”
崔羡鱼点点头:“那个IP地址,很可能就是她的。她现在也刚好在美国加州。”
“黎沐跟你是什么关系?”他前倾着身体,陡然切换了审讯的语气,目光如刃:“崔小姐,林越的死跟你也有关系,对不对?”
空气顿时凝固。男人冰冷的眼神瞬间慑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问两个人是否已经决定点单。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碎,乔池坐了回去,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她。
她点了份双人套餐。
下好单,服务员离开,崔羡鱼才缓缓开口:“她是我继父的教徒,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关系。”
“她是受你继父的指使?”
“应该是。”
乔池冷冷地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几秒钟后,他将烟头摁灭,吐出一缕白眼,尼古丁的味道辛辣呛鼻。
“是因为你。”
崔羡鱼看向他。
“林越是因为你而死的。”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最后落在她的指尖,那里有一颗戒指,圈着女人细细的手指,昭示着一场喜事。
他冷笑几声,似嘲弄:“崔小姐好事将近啊,恭喜。”
崔羡鱼把手放下来,蜷成拳头,抵在膝盖上。
“乔先生,Alex是我珍视的朋友,我也不希望他出事。如果你说他是因为我而死,那未免也太迁怒于我。你回去后大可以调查我在海城的所有动向,”她仰起头,竭力保持着冷静,尾音却在发颤:“我只想好好生活,别无所求。更何况我和乔先生一样,有深爱的人。”
对面的男人眼神似冰,她也毫不畏惧,继续道:“如果他出了事,我会比你还要决绝。但有时候,厄运会主动找上门来,我无法预知别人的恶意,所以我也无法预知我的继父、我的母亲下一步要做什么。林越的死,你可以归咎在我头上,我不在意多背负一个骂名,因为我对他的确心存内疚。但是乔先生,我们不是对立面。我和你一样,都希望找到证据,把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
德盛集团今日尤其忙碌,许多高层领导的车子停在写字楼门口,不知实情的员工们议论纷纷,搞得气氛十分紧张。
而在顶楼的江景会议室内,一场长达五个多小时的会议刚刚结束。新上任的德盛集团副总裁马不停蹄地被董事长唤去办公室,这位三十五岁的青年从早上到下午,一顿饭都还没吃,但整个人依旧精神抖擞,待人接物游刃有余。
董事长秘书提前订好了两份午餐,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周丽娅的声音响起:“请进。”
秘书推开门,冲屋内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周董,食堂的便当到了。”
“先放茶几上吧。”
“好。”
秘书把餐放好,轻步走了出去。关上门前,下意识往里面扫了一眼,年少有为的副总裁端坐在董事长书桌前,英俊笔挺。但两个人的侧脸,还真有点像。
大门“噗”地关紧。周丽娅被打断的话又继续:“继续。”
“还有医疗健康板块,经了解目前公司都是重资产布局,虽然有政策支持和市场前景,但是德盛体量较大,可以同步发展轻资产业务。”
“比如呢?”
“和第三方合作居家养老服务。”
周丽娅点点头,指尖捏着玻璃杯柄端起来,抿了口温茶润了润嗓子:“你初到公司,上任不到一天,能对当前的业务有这么深刻见解,已经很不错。今天先到这里吧,把便当拿过来,我们先吃饭。”
顾平西点点头,起身走向茶几,将那几份包装精致的便当盒拎了过来。
虽然是午餐,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好在便当还透着温热,里面是简单的四
菜一汤,口味清淡,正合周丽娅的脾胃。
母子俩吃饭都没有说话的习惯,空旷的办公室里,只余细微的咀嚼声在空气里轻轻漾开。周丽娅胃部不舒服,吃了几口就开始发胀,吃不下了。
她勉强送了几口汤,状似无意间开口:“金融和医疗健康一直都是两个独立的条线,从来没有放在一起合并分管过。”
顾平西的筷子倏地顿住,抬眸,看着她。
周丽娅挽起唇角,话锋轻轻一转:“但越是挑战,越有机遇。马上你就忙起来了,今天早点回家,陪陪崔小姐吧。”——
作者有话说:顾总真的很适合当老公,能赚钱能养家,脾气还很好,一款优质人夫。
就算当朋友也很不错!感觉是很靠谱的朋友!
第110章 美国
调查陷入僵局后,乔池和崔羡鱼许久都没有再联系。
另一边,顾平西新官上任,一个人分管两大条线,忙得夜以继日。他担任副总裁之后,也遇到了张鸿卫几次,他带着梁凤和来集团汇报亚运会的方案。两个人看到他之后笑脸相迎,仿佛那封丑闻邮件从没发生过似的。
工作量巨大,就得分轻重缓急,他把金融库列为头部要紧项。一方面这个数据库的确是金融板块的命门,另方面他必须得尽快熟悉数据库的操作流程,把崔氏制药的涉外资金流水全部调出,再逐一拆解、追溯,是一个繁复而又巨大的工作量,需要一定的时间。
顾平西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整日整日地泡在公司,下班到家基本上要九点多。崔羡鱼也无所事事,要么和虎妞玩,要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之前他当大学教授,工作节奏哪有这么快?她还经常能吃到他做的晚饭。可是现在,她反而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像望夫石一样等他回来。
有一次快到十二点多才回来,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酒气,整个人是被秘书搀扶着送进来的。小秘书帮忙把人扶到沙发上,不好意思道:“今天的酒局比较重要,顾总不好推脱,喝了一点。给您添麻烦了。”
崔羡鱼哪能对外人说什么,倒了声谢后,把人接了进来。
再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昏睡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整个人有些混沌,但明显不是刚入门那种烂醉如泥的状态。崔羡鱼挑眉:“顾总刚进公司,就装醉逃酒?”
“提前吃了点醒酒药,酒是一点都没少喝。”顾平西有些难受,伸手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有水吗?”
崔羡鱼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顾平西接过去喝了半杯,状态好了许多。她顺势坐在他手边,帮他把额头的碎发拂去:“你之前都不喝酒,今天是跟谁吃饭,怎么破例了?”
“谢家的人。”
“谢家?”她愣了愣:“他们不是移民到美国了吗?”
“最近有个项目资金出了问题,回国周转来了。”
“这跟德盛有什么有关系,非得要你喝酒?”崔羡鱼撇撇嘴:“你和谢家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之前不还吃醋吗?”
顾平西捉住她的手,放到脸边,滚烫的皮肤熨贴着她的掌心:“因为他们这个项目,是跟美国的运营商合作。”
谢家在美国走头无路,只能回国利用原本的人脉,千方百计地要钱。而顾平西恰好需要搭上谢家搭桥,接触美国运营商的资源。
互利互惠的事情,双方都有心做成,所以每杯酒都喝得实在。再者,这是顾平西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项目,他也很重视。
崔羡鱼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知道林家一直将她拒之门外,所以帮她开辟了另一条路。
他做这些是为她。
“但你这么做,公司那边好交代吗?”感动之余,她也有些着急,他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那么高的位置被那么多眼睛盯着,出于私心的话,不是给别人递把柄吗?
顾平西轻笑一声。
“投委会可不是吃白饭的。这个项目虽然是我牵头,但该走的程序一样没少。”
最终敲定合作,也不是他说了算,德盛集团体量巨大,规章制度、合规审核都成熟完善,与谢家的合作是经过内外部的多方审批、研判后才确定了可行性,所以崔羡鱼的担心并不成立。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辛苦了,顾总。”
顾平西嫌弃自己身上的酒气,很矜持地闭紧了嘴巴,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崔羡鱼好像有些不满,舌尖挑了挑他的唇缝,想要探进去,却被他推开了肩膀,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还没洗漱……”
“我不嫌弃你,”她的鼻子凑到他下巴处,嗅了嗅:“其实酒味不算重,你身上还是香香的。”
但是这个人洁癖又犯了,把她的脑袋推远,死活不让她继续闻。她也犯起犟,硬要凑过去,不让闻他的下巴就去闻他的手腕,鼻尖蹭开他的袖口,在他结实的手腕上印下一个细碎的吻。顾平西被她折磨得无可奈何,又道:“崔羡鱼,先别闹,听我说……”
“你说呀。”
她侧坐在他身侧,握住他一只手腕,垂着头,在他掌心细细密密地吻着,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柔软纤细的腰肢,如同雨幕一样晃散了他的视线:“我听真呢。”
一声轻轻的叹息。
“下周我要出差一趟,大概要一个月。”
她动作一顿。
“这么久,去哪里?”
“美国。”
目前谢家在美国的业务主要是通信基建,和当地的工程公司合作,做一些管道铺设、线路维护类的外包。他们之所以移民到美国去,也是想跳过中间的工程公司,获得本土的准入资格,直接拿下基建项目。这次他们想一举拿下德盛的大笔投资,也是带着十足的诚意,邀请德盛来美国参观。
顾平西作为项目牵头人,自然也是要亲自到现场去,实地考察工程进展。
崔羡鱼眨了眨眼睛。
“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得考虑清楚,”他语气认真:“你真的想回到美国吗?”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
内心几番挣扎,往日的阴影依旧让她感到痛苦,但是一直逃避,只会让对方为所欲为。
这是个一刀两断的好机会。
消灭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乔池也好,顾平西也好,大家都在尽己所能地帮助她,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会遇到什么,她绝不可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吧,崔羡鱼。
……
几天后,崔羡鱼再次坐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只是这次,她和顾平西一起,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按照公司的差旅标准,给顾平西买了商务舱,崔羡鱼也没讲究,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打开了中间的挡板,一路上要么聊聊天,要么吃吃喝喝睡觉,还没觉得无聊,飞机就落地了。
还是第一次跟着他出国玩。
崔羡鱼的心情有些兴奋。
这次他们落地的是德州的达拉斯机场。崔羡鱼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没怎么来过,她在加州呆了很多年,身边的朋友对达拉斯的评价就是牛仔、物价低和美食荒漠。但是这里是几大运营商的老巢,谢家最重要的几个基建工程都在这里。
出关后,秘书已经安排好接机,直接把两个人送到了预定的酒店。因为这次差旅时间比较长,顾平西担心崔羡鱼住不习惯,自掏腰包升级了面积最大的的套房,自带客厅、书房,和一个惬意的阳台。
刚到的第一天,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一行人迅速办理入住,就各回各房休息、倒倒时差。
第二天,紧锣密鼓的行程立刻开始。
顾平西七点多就从家里出发,去
和谢家的人见面。一直到晚上参加完饭局才回来。崔羡鱼则基本上没怎么出门,先把酒店摸索了一遍。
酒店还不错,在达拉斯的市中心,有一个温泉泡池,工作日的白天几乎没有人,她一个人去享受了一会儿,然后又去做了个SPA。等到天色稍晚,她去酒店的俱乐部贵宾厅吃吃喝喝,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消磨掉了。
如此过了四五天,顾平西担心她会厌倦,留了一个工作日晚上,推掉了一个鸡尾酒会,陪她去了一家乡村音乐酒吧。这家酒吧是当地人推荐的,有德州特色的牛仔舞和斗牛表演,一看就是面向游客的地方。
但初来乍到,就是图个新鲜。两个人在那边消磨了一晚上,还觉得挺有意思,临走前买了一把吉他拨片冰箱贴。
回酒店的路上,崔羡鱼身上的兴奋劲还没卸掉,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扒拉着他说个不停。顾平西也喝了几杯鸡尾酒,兴致也不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
“周末你是不是没什么安排,要不要去附近逛一逛?”崔羡鱼看到了他眼底的黑眼圈,话锋一转,又道:“或者泡泡酒店也不错,这家酒店的SPA超级赞,我每天都要去一次。”
“看来你已经把酒店摸索个遍了?”
“嗯哼,你不在我多无聊呀,每天蒸蒸桑拿,泡泡泳池。哦对了,我还去体验了酒店的健美操课呢。”
“怎么样?”
“太恐怖了,那些老外的精力跟无底洞一样,不管男女都是八块腹肌,我可跟不上他们,上到一半就走了。”
顾平西捏了捏她纤瘦的胳膊,别说肌肉了,脂肪都没几两,除了一层薄薄的皮就是硬邦邦的骨头。他顺势帮她按摩了下右手腕:“你想去哪里逛可以先计划好,下周我带你去。这周末有个饭局,你可以一起参加。”
“和谁的啊?”她眨眨眼:“外国人多吗?”
“和谢默。”
崔羡鱼以为自己听错,瞪大了眼睛。顾平西扭头看向她,把她的神情一览无余:“他现在已经有了未婚妻,正好得知我们在达拉斯,就邀请我们来吃个晚餐。你想去吗?不想的话,就在酒店等我。”
虽然早有预料,和谢家的合作会不可避免地遇到谢默,但是没想到是他主动要求见面。一想到地库里告白的那一幕,她心里还有点尴尬,但转念一想,人家既然已经有了未婚妻,说不定已经走出来了。
要是不去,反而有些刻意。
“人家和未婚妻出双入对,你孤家寡人的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当电灯泡的呢,”她笑吟吟道:“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去吧。”
顾平西一声低哂:“谁说我孤家寡人?小陈也可以陪我。”
小陈是他秘书,是个年轻开朗的小伙子,家里也很有背景,特地安排在顾平西身边历练。崔羡鱼立刻“哼”了一声,娇软的身体缠了上来:“那能一样吗?我是你的老婆……”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听不懂中文,奈何她的声音软媚撩人,实在忍不住,从镜子里瞥了两人一眼。素来沉稳的的男人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瞬间正襟危坐,耳朵尖儿红了个通透——
作者有话说:兔目前在写番外啦,暂定:
1、婚后日常三篇,小甜饼
2、叶辛和叶汶兄妹的故事(大概2、3万字,作为福利番外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