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程行至过半,各位将军身边的侍从已经陆陆续续往回拿他们射下的猎物了。
新帝和几位文官坐在猎场里观台上,坐在这里,可以看见近处围猎的境况。
几人正瞧着,忽然来往的侍从中出现一道眼熟的面容,那人身着玄色轻便劲装,腹部深深的没入一支羽箭,嘴角和衣衫上满是鲜血。若不是两旁的侍从架着,只怕立时便要倒在地上了。
元子崇定睛一看,那不是他身边的护卫统领方平吗?
“怎么回事?不是围猎吗,怎么会受伤的?”
看清方平受了伤,元子崇立即站起身来,稚嫩的面容写满焦急,一丝一毫都不曾掩盖。
架着方平出来的侍卫说道:“回禀陛下,方将军是被赵副都御使给射伤的,他还抢了方将军的猎物。”
元子崇眉头凛起,正要叫人问责,刚好赵睿骑马而来,把手中弓箭往随侍的人身上一扔,就翻身下马走到元子崇面前。
他瞧着方平青白的脸色,一脸惋惜地说:“怎么伤成这样了?”
元子崇厉声质问:“这事你不知情?”
赵睿解释道:“陛下,卑职冤枉啊,卑职方才是追着一个猎物去的,卑职眼瞧着那猎物躲在那里,就射了一箭,谁曾想居然是方将军,卑职真不是故意的。”
赵睿半真半假的解释着,轻蔑的眼神丝毫没把元子崇给放在眼里。
眼瞧着元徵还坐在观台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戏,赵睿就更不怕了。
他耸了耸肩,朝方平微微一笑:“真是不好意思啊,方将军,我当真是看错了的,谁叫您不声不响地就出来了呢,我这箭啊可真是没长眼。”
方平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什么没注意,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好好的在里面围猎,怎么平白无故就被赵睿射了一箭,若说不是赵家挟私报复,谁能相信?
可惜他蹲守了好久的那头鹿,只怕也成了赵睿的囊中之物了。
元子崇余光瞥着元徵的脸色,见对方眼神紧盯这方看戏,面对赵睿的说辞,元子崇一时间竟敢怒不敢言。
他沉了口气,长袖下的手攥紧:“既如此,还是先叫太医来看看,莫要耽误了医治的时间。”
行宫里常年有安置太医在这处,而且他们这次来围猎,也是带了太医随行的,方平这伤没碰到要害,只扎在他的侧腰上,休息些时日便可。
可元子崇的话说出来,在场却无一人动弹。
今日来此处的皆是武将,行宫内的皇城卫也几乎都是元徵的人,所有人都在看元徵的脸色,根本没人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元子崇瞪大眼:“朕说的,你们都耳聋了吗!”
他厉声喊出口,所有人面面相觑。
直到裴砚苏的眼神偏向一旁的元徵,对方才缓慢地动弹一下,从椅背上坐起身,挥挥手说:“去吧,就按陛下说的办。”
话音一出,场内侍卫拱手道:“是,殿下。”
说罢,便有人转身出去请太医了。
元子崇白皙的面颊被气得泛红,却也无能为力,他只能攥紧手心,咬紧牙关看向元徵的方向。
元徵却淡淡地没什么反应。
所有人都瞧得出,他就是明摆着不把新帝放在眼里。
他用平淡到毫不在意的神情告诉新帝,这整个猎场里都是他的人,新帝要是想耍脾气,那不如回宫去耍。
赵睿得了势,在猎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听着他在小皇帝面前的事迹,其他人都悻悻地避开他的锋芒,不想因此得罪赵家和摄政王。
猎场再无敌手,赵睿几乎横着走,正气焰嚣张时,刚巧碰上猎场门前经过的裴砚苏。
瞧着裴砚苏步伐缓慢,伤了的一条腿还不太利索,赵睿坐在高头大马上,轻蔑地瞥他一眼,随即抬起手中弓箭,在裴砚苏的背后偷偷指向他。
柔韧的弓弦拉紧,赵睿勾起嘴角,他轻轻松开手,箭锋正对着裴砚苏将要离开猎场的背影。
“咻”得一下射了出去。
眼看着箭锋将要穿透裴砚苏那孱弱的身躯,就在这时,一支羽箭从斜前方射出来。
箭锋直直顶着赵睿的箭,直接将他的箭顶到了对面的树干上,稳稳地扎了进去。
赵睿欣喜的眼突然抬起,在看见那方出来的人时,陡然变了脸色。
“殿……殿下。”
赵睿登时慌了,他仓惶着步子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颤颤巍巍地走到元徵面前,俯首道:“殿下,卑职……卑职一时失手……”
元徵坐在马背上,睥睨的眼神斜视着他:“本王记得跟你父亲说过,你们在朝中如何嚣张都可以,唯独裴砚苏的命,谁也不准动。”
他顿了一下,眉眼微压。
“怎么,你不知道?还是……本王的话,你根本没放在眼里?”
赵睿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道:“卑职知错,请殿下赎罪,卑职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要记得,裴砚苏可不是你能随意动得了的人,别忘了你先前是怎么在朝堂上丢人的,如今还想再被他拿着把柄吗?”
元徵手握长弓,弓箭戳着赵睿的心口,仿佛他稍稍使劲就能将弓身戳进赵睿的身体里,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如果赵睿无用,那他倒是不介意亲自解决了,也省得碍了他的事。
看着元徵手上的动作,赵睿的头垂得更低,一瞬间恍然觉得自己已经没了命。
他连连摇头:“不,卑职绝无此意,卑职也绝对不会再给殿下添麻烦了,还请殿下看在家父的面上,饶了卑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