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喜欢我
不远处的树荫下,秦为晋脚步微顿。
他是接到小郭的汇报,趁着休息时出来的,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莫宁知对他的态度有异,这一点他很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莫宁知不管在哪里都不藏喜欢,谁都能看出来。
……爱而不得,处心积虑吗。
秦为晋垂了垂眸,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这样的状况,莫宁知说什么都很难洗清身上的嫌疑。
他不敢解释,就怕越解释越乱,要是被人曲解成心虚或者确有其事,他在秦为晋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所以,他的反应要越淡然越好:“没有的事,脑补过度了啊。”
小谢瞅着他:“那你为什么会认识邱愫?”
“邱愫?”
“就是那个黄毛。”
“……”
莫宁知说:“我们是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怎么,她还有别的身份吗?”
小谢:“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小谢不知皱了皱眉,不知是没信他的话,还是单纯想起邱愫而不高兴,“她是我们晋哥的头号黑粉,经常在网络上发黑帖,怎么举报都举报不干净,我也想过要从内部瓦解,但是每次要进群的时候就失败了,我真狠不下心来痛骂晋哥,刚才听你们的话,我还以为你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了。”
莫宁知表情有些精彩,“如果这是真的,你就没想过,我也可能是黑粉打入秦为晋身边的卧底?”
“不会啊。”小谢看着他,掷地有声:“你那么护着晋哥,怎么可能是黑粉。”
莫宁知心说,那你可就看错人了。
他可不只是黑粉。
只不过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助理生活,他几次破坏线下行动,跟真粉卧底也没什么区别了。
正聊着,侧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晋哥,你怎么出来了,我在片场找你好久。”张钰钰说。
莫宁知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转过头,就见秦为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站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店门外向外延伸的棚顶遮挡了部分视线,导致他一直没发现树下站了个人。
秦为晋脸色有些微妙,莫宁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对话内容听到了多少。
小谢显得很兴奋,“晋哥,好久不见。”
秦为晋面色坦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视线落在了莫宁知身上。
莫宁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越来越觉得秦为晋是听见了。
他发现了吧?
终于看破他的真实身份了吧?
秦为晋会怎么做?炒他鱿鱼?还是把他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仍由他被真爱粉们喊打喊杀?或者私底下想个什么办法报复回来?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的助理生涯就此结束,从哪儿来的就可以回哪儿去了。
莫宁知对艺人助理这个岗位没多大兴趣,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强度的工作节奏,也依然对这份职业喜欢不起来,但专业喜好和实际岗位不匹配才是行业常态,如果现在让他卷铺盖滚蛋,莫宁知还有些诡异的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
大概是这份工作带来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吧。
“刚才在聊什么?”秦为晋问。
这个话题显得有些突兀,因为秦为晋就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现在却一来就把篇翻了回去,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鬼都不信。
莫宁知越发笃定自己就要再次失业了。
他抬起头说:“没什么。”
即使马甲就要掉落,莫宁知也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满脸坦然。
“那你耳朵红什么?”秦为晋的视线往他脑袋边瞥了一眼,“都快熟了。”
莫宁知下意识抬手摸,触摸了一手热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他怎么没感觉耳朵烧起来了?
小谢和张钰钰也看过来。
莫宁知顿时感觉自己全世界都在研究他的耳朵,皮肤直接从发红变成了发烫,咬了咬牙才没让那股热意向下蔓延,“天气太热了,小谢,你不是要送东西吗?车来了没。”
小谢想起正事,立马忘了别的,掏出手机啪嗒啪嗒发了个信息,“五分钟后就到,我先过去组织大家帮忙分一下,晋哥,那我先走啦。”
秦为晋眉目温柔了一瞬:“谢谢你们天气这么热还来帮我应援,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些礼物,待会儿让小郭搬来,麻烦你一起带走分一下。”
小谢不是第一次做应援了,每次秦为晋都会提前准备礼物,她早已习惯,她家哥哥就是心疼粉丝,喜欢一万年都不够的,“谢谢晋哥。”
“那我去帮忙吧。”张钰钰道:“宁知,你注意一下时间,一个小时后晋哥要拍下一场,需要补妆。”
“好。”
小谢和张钰钰离开后,秦为晋还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莫宁知蹭过去:“我们不回去吗?”
其实他看出来了,秦为晋留下像是有话要跟他讲,换做一般时候,莫宁知早就主动捅破窗户纸,然后恶劣地等着看对方饱受惊吓的表情。
但对象如果换成秦为晋。
他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原因未知,所以莫宁知选择装傻,窗户纸谁爱捅谁捅,反正他不捅。
“暂时不回。”秦为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莫宁知装傻到底:“没有。”
秦为晋皱了皱眉。
他看起来居然有些生气。
不是惊吓,不是不可置信,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弧度很弱,如果不是莫宁知比较了解他,还真看不出来这表情是生气。
正发着呆,就听秦为晋忽然说:“下次别再往随便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莫宁知:“?”
什么跟什么啊?
对上他迷茫地目光,秦为晋说:“说自己是黑粉,是卧底。”
莫宁知:“……?”
“小谢虽然不信,但如果被有心人听去了,你知道会给自己惹多大的麻烦吗?”
莫宁知感觉自己好像见了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为晋一脸“你是不是晒晕了”的表情,“你觉得呢?”
说完,他嘴角压得更低了。
莫宁知盯着他嘴角下落的弧度,想试探什么似的开口:“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刚说完,下压的弧度缓缓回升,还上翘了一点。
“……”
人是哄好了,却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莫宁知偏头看了看,发现秦为晋正打开微博,在右下角的“消息”界面里滑了滑,然后终于在一堆红点提示里找到某个对话框,点了进去。
“这是什么?”莫宁知感觉那打开的头像有点眼熟,至于是不是见过,他有些记不清了。
莫宁知觉得这个聊天头像,大概是他还在做娱记期间接触的,印象不深不浅,因为他那段时间在微博上到处加人加群。
鉴于他对许多网络名人事件都是三分钟热度,参与得快,遗忘得更快,一般不值得报道的,他甚至不会在看第二眼。
这应该是个什么爆料群吧。
“粉丝群。”秦为晋说。
莫宁知惊讶了一下,“你进粉丝群干什么?”
接着一脸谨慎地盯着秦为晋的手指。
在微博上千奇百怪的粉丝群里,艺人会加入一些直连社群,直接参与交流,让粉丝能更真切地感受到与艺人的紧密联系,是一个专为特定明星和其粉丝打造的交流空间。
秦为晋最近人气高,随便说点什么都会引起粉丝的剧烈反应,莫宁知眼巴巴瞅着。
“没想干什么。”秦为晋把手机挪过来一点,把整个屏幕都暴露在莫宁知眼前,“只是发个红包。”
莫宁知明白过来,“因为刚才的应援?”
小谢来应援代表的是粉丝群体,这次礼物也肯定大家集资一起买的,秦为晋要亲自感谢也说得过去。
“嗯。”秦为晋快速编辑好一段文字,往红包里输了一串长长的金额,一眼望过去全是9。
莫宁知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秦为晋不是个矫情做作的人,发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连感谢词也写得简短又简洁,跟本人是完全是一个风格。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直白,秦为晋若有所感地抬起脸,“感谢词不用写得太夸张,不然她们会以为我在报销,会不收,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很好。”
莫宁知见过不少这样的群聊,但因为进群要求太高,而这种群聊的性质,即使进去了也挖不到什么料,所以至今为止,他只因为好奇进过一个群……
嗯?
一个?
哪一个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秦为晋就按下了发送。
【嗡嗡。】
手里的手机震了震。
秦为晋抬眉看过来,眼底满是意外和疑惑。
莫宁知:“……”
脑海里有什么被遗忘的记忆苏醒过来,越来越清晰,他死死攥住手机,把屏幕按熄。
【嗡嗡。】
秦为晋把目光放到他手上。
莫宁知吞咽了一下,解释:“诈骗短信。”
秦为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嗡嗡】
【嗡嗡】
【嗡嗡】
手机跟疯了似的一直震。
莫宁知:“……”
他从来没这么后悔过,为什么要一时无聊切进小号看回复,还忘了切号。
秦为晋盯着莫宁知表情古怪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点开群成员,搜索古德莫宁。
搜索结果为1。
头像前几天才见过。
主页全是他的各种照片,最后更新时间是几天前。
破案了。
莫宁知是他的粉丝。
或许,也不只是粉丝。
莫宁知从几年前就开始关注他了。
莫宁知悄悄瞅过一眼屏幕,确实是群聊炸了,秦为晋平时很少在群里说话,但只要开了口必定引起轰动,现在群里一帮人呼朋唤友、上天入地,全员都在嗨。
莫宁知悄悄把手机按静音,没了闹人的嗡嗡声,他感觉自己在秦为晋面前腰杆子都硬了许多,“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秦为晋没动:“你也在群里?”
说完,眼前的耳朵更红了。
那红意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不在。”
秦为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群?”
莫宁知:“……”
他努力稳住马甲:“什么群都不在,我这人不喜欢网络社交,从不加群聊。”
“是吗。”秦为晋淡淡地笑了一下,发觉他脖子一侧都漫上了红,总算放过了他,“那看来是我误会了,走吧,回去。”
莫宁知松了口气。
“古德莫宁。”
莫宁知:“…………”
……
因为一时嘴快,秦为晋直到下午收工都没再听到莫宁知说话,躲得远远的,怎么叫都不过来,工作全换给了小郭和张钰钰,自己把自己贬到了外围打杂。
虽然没有恼恨得跳脚,但秦为晋觉得这种行为比跳脚严重多了。
因为他根本逮不着人。
“晋哥,詹经纪说了,戴假发套伤头皮,送了养护皮肤和发根的护理品过来,我给你涂一遍再走吧。”
刚收工卸完妆,张钰钰就捧着一堆瓶瓶罐罐进来了。
秦为晋往她身后看了看,“莫宁知呢?”
“他说家里水龙头忘了关,先回去了。”
秦为晋:“……”
他一句话威力这么大,直接把人吓回家去了?
张钰钰已经开始拧开瓶瓶罐罐,洗了手,抹了一点液体在秦为晋的脸颊和额头发根处,冰冰凉凉的。
如果不是必要,秦为晋以往最不喜欢往脸上头上涂些滑腻腻的水乳精华,非要把詹临舟逼得跳脚,大骂“你不护发是要当秃子吗?”才勉为其难地沉默接受,今天居然多了份耐心,乖乖坐在椅子上仍由张钰钰对他的脸摸来摸去。
张钰钰没忍住一声试探:“晋哥,我还要再抹三种精华哦。”
“好。”
张钰钰伸出一只得寸进尺的小手:“再用仪器养护头发半小时?”
“都行。”秦为晋看着手机,头都没抬。
“……”
张钰钰动作一顿,恨不得跑到詹临舟耳边大喊几声他们晋哥总算知道护发护脸的重要性了!
或许是在忙什么工作吧,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为晋的手机,发现他拇指悬在屏幕上,在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发着呆。
“?”张钰钰:“晋哥,怎么了吗?”
秦为晋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短促到他和张钰钰都没发现,“问你个问题。”
他的态度可以算得上严肃,张钰钰不自觉也正经起来,清了清嗓子,“您说。”
“你有莫宁知的微信吗?”
“……”
……
早退之后,莫宁知没有回家。
秦为晋那句古德莫宁出来以后,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而冷静的最快方式,就是去参加周曜铮的生日会。
去不喜欢的场景,见不喜欢的人,做不喜欢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他降温的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换完我们就走。”黎砚在微信里发了条语音。
莫宁知正坐在出租车后排,闻言看了眼周边环境,按下说话按钮,“五分钟。”
“得嘞,那我做造型去了,听说今晚很多大佬都来,还请了不少明星艺人,哥们好好打扮一下,说不准就脱单了。”
“不是生日会吗,怎么还有艺人?”
“嗨,性质不一样呗,周曜铮刚刚兼任了你们集团首席财务官,董事会立马有人提出生日会和年会合并,一起庆祝,说到底,都是为了让他进入董事会而造势……”
不知道是不是他戴着口罩的原因,出租车司机频频往后视镜里瞅,好几次跟他对上目光。莫宁知便打开输入栏,开始敲字:【都邀请了谁?】
黎砚发过来几个名字,男男女女都有,咖位都不高。
莫宁知从头看完,松了口气。
松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可笑,以秦为晋现在的人气,根本不会让自己成为名流场上的谈资。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一家商场。黎砚正在某家很熟悉的品牌店里挑领带,“这条太花了,喧宾夺主,换一条。”
莫宁知一走进去就拿出了速战速决的架势:“我衣服在哪?”
“三号室。”黎砚道:“给你准备了两套,不满意随时改,设计师都被我抓来了。”
莫宁知对出风头没有兴趣,最好他悄无声息地去,再悄无声息地走,谁也别找他搭话。
但同时他也知道,脑门上刻了周曜铮弟弟几个字眼,就注定他今晚不得安宁。
沙发边的衣架上挂着两套西服,都不是什么常规色,一红一白,白的像伴郎,红的太扎眼。
莫宁知沉默两秒,原路退出门:“就这两套?”
“对,都是你的尺码,不喜欢吗,我觉得很适合你啊?”黎砚道:“或者我让他们从别的分店给你调货?”
“不用了。”
莫宁知回到试衣间,在两身衣服面前杵了两秒。
在白得像鬼和红得像血里,果断选了后者。
西装无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武器,莫宁知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了一点小声的“哇”的议论。
店里有几个像是来帮亲友挑选的女生,看上去很喜欢他身上的这套衣服,频频往这边望着。
“我的眼光没得说。”黎砚围着他转了两圈,“真不错,这颜色很衬你。”
莫宁知没感觉哪里衬他,只觉得穿上这衣服他就变成了人群里夺人眼球的花孔雀,还是开着屏的那种。
他很少穿西服,不自在地弄了弄领带结,没耐心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黎砚答应一声,目光在莫宁知身上转了转,十分满意。
莫宁知选这套衣服,其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最近周曜铮太高调了,购入股份、收揽人心、高调活动,目标直指集团继承人的位置,虽然现在做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上升的劲头,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方设法给周曜铮添堵,顺便也让其他人知道,谁才是莫家真正的少爷。
做人做事,黎大少爷始终奉行一个原则——哪怕自损八百,只要对手不好受,他就不算亏。
……
周曜铮的宴会就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举行,他新官上任,又是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直接包下了一整层宴会厅,邀请人员名单堆成了册,门口豪车云集。
莫宁知和黎砚刚到宴会厅门口,就接到周穗音的电话,“宁知,小铮说你今天会来,这会儿人多,要不要我出来接你?”
哪怕参加这场宴会根本不是自愿的,莫宁知也对这个温柔的女人强硬不起来,“不用了周姨,我已经在门口了。”
“好,那我和你爸在里面等你。”
挂了电话,黎砚在旁边看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谁,“周曜铮他妈?”
“嗯。”
“靠,我就说你好好的怎么会答应来这,那老小子又拿他妈刺激你了?真是个好儿子。”
莫宁知半天没说话,自从周曜铮发现他对周穗音无法说出口的愧疚后,拿捏起他来就更是得心应手。
一开始莫父并没有打算把周曜铮放在身边,但架不住人家自己有野心,在家里不经意地提了两次周穗音身体不好,他上班的地方离家太远不方便照顾后,莫宁知就在冷战期敲开了莫老头的书房,一周后,周曜铮成为莫老头特招的实习生,进入公司。
周曜铮工作后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两年就升任到了集团总经理,在商场上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始终没有危害公司的行动,莫老头也对他的工作能力越来越欣赏,周曜铮在公司和家庭中都站稳脚跟,家里周穗音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之后,大约是尝到了甜头,周曜铮越来越蹬鼻子上脸,莫宁知环游世界不愿意回家,他就明里暗里地提起周穗音体弱住院,心情郁结。
莫宁知离家出走,他就让周穗音登门问候。
莫宁知和莫老头吵架,他就让周穗音居中劝和。
这个把柄略试不爽,哪怕到了现在,周曜铮也依然在故技重施。
那条伤疤几乎成了莫宁知脑袋上的紧箍咒。
而据莫宁知观察,周穗音本人并不知道自己被最爱的儿子利用了,她是个最简单不过的女人,一心只有家庭和儿子,看不懂财经报表,不明白股市动荡,每天只会购物插花,把日子过得如诗如画。
如果她知道自己一直是周曜铮牵制莫宁知的把柄,估计要当场内疚到西半球去,并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莫宁知面前。
但即使莫宁知手中已经握住了周曜铮的软肋,这张牌也永远没有打出去的一天。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进入名利场没多久,黎砚就被自家老头子抓走,四处结交去了。莫宁知一个闲人,没有跟人讨论经济政策的兴趣,找了个角落待着,只等露完面就出门回家。
但没一会儿,周穗音就带着莫老头找过来了。
“宁知。”周穗音把莫延州推到莫宁知身边,笑意很得体:“客人还没到齐,你爸就有些待不住了,替我陪陪他吧,我去跟齐太太她们聊一会儿。”
莫宁知和莫老头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对了。”周穗音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你爸爸上周的体检报告刚出来,血糖有些高,你盯他一下,不要让他吃甜食。”
莫宁知诧异地看了眼旁边端着架子的莫延州,他虽然一口一个莫老头的叫着,但心里清楚,他爸也不过才50岁,叫两句不会老。
但这会儿再看,莫延州两鬓泛白,眼尾堆褶,已经初现老态。
莫宁知顿时说不出什么绝情的话了。
“怎么躲这么远。”周穗音走后,莫延州不尴不尬地站了一会儿,主动开口:“刚才好些叔叔伯伯都在跟我打听你,问你的近况,待会儿去打声招呼。”
莫宁知:“哦。”
哦?
莫延州奇异地转眼盯着他,“以后常回家吃饭?”
“……嗯。”
莫延州脸色一变:“你吃馊饭了?”这么好说话?
莫宁知的脸登时绿了。
他就不该给这老头什么好脸色。
大概是他忽然地软化让莫延州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父子之情,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会。
“离家出走半年多,玩够了吧。”莫延州往旁边走了走,眼神扫过远处,“你哥已经顺利接手了职位,你呢?还打算混多久?”
莫宁知懒散道:“我就不是那块料,别想了。”
“谁天生吃这碗饭的?都是一点点慢慢学起来的,别看你哥现在这么风光,刚入职那会儿也是天天加班,经常熬夜,我都怕他躲起来偷偷哭。”莫延州大概是有些渴了,一边说一边靠近餐台,视线扫过,寻找喜欢的食物。
莫宁知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加班,也不喜欢熬夜。”
“那你给人当助理,天天加班到凌晨?”
“……”
“怎么不说话了,我说中了?给别人当助理,还不如回家,你想要什么职位……哎,你干什么?”莫延州刚选中一杯酒,中途就被截走。
莫宁知自己抿了一口,往老头手里塞了颗装饰用的黄瓜卷,“再说废话,你连配菜都吃不着。”
莫延州:“……”
他又气又笑,“什么时候离职?”
“不离。”
莫延州:“为什么,你有把柄被人捏住了?”
“……”莫宁知放下酒杯,没了胃口:“没有,单纯不想离职,行了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莫老头板起脸。
“我就这个态度,不满意找你的便宜儿子去。”
“你!”
自此,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险些跌入冰点。
幸好,宴会厅中心忽然热闹了起来,喧闹打破了尴尬,显然是该到的人都到了,莫延州整理了一下外套,大度地翻了个篇:“走吧,跟我过去打声招呼。”
莫宁知忍着不耐烦走完了全程,他不爱说话,莫延州和周曜铮会代替他开口,遇到不认识的人,周穗音会在旁小声提醒。
也没什么人来找他不痛快,氛围和善,但莫宁知就是想早点走。
好不容易演完了家庭和睦,莫宁知闷得解开扣子就想走,周曜铮追上来,“宁知,你要走了吗?”
莫宁知转过身,一身暗红衬得他唇秀齿白,连眼底的冷意也多了点温度,看上去竟没有那么有攻击性了。
周曜铮愣怔了一瞬,“莫叔说,让你晚点回趟家,把你的钱和卡拿走,他不干涉你的工作了。”
“知道了。”
“宁知……”
“周曜铮,我耐心有限,再废话,我不保证自己能忍得住不搞砸你完美的宴会。”
“……”
总算安静了。
莫宁知呼出一口气,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抹人影,他怔了一下,不由自主找过去。
角落里男男女女很多,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放眼望去,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宁知不由得自嘲,他真是加班加到魔怔了,看谁都像秦为晋。
这时,一名男人走到面前,“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莫宁知打量了一眼对方,“你谁?”
“不认识了?我们见过的,在游轮上。”对方整理了一下额发,露出一个笑,“你还说你要包养秦为晋。”
莫宁知对这人没一点印象,从对话内容来看,他们都算不上有交情,转身就想走。
“等等,你能来这儿,是首都哪一家的?”男人问。
“关你屁事。”
“……”男人见他衣着考究,跟第一次见面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言谈举止并没有他们圈子里体面,看着像哪个家族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没什么实权,却实在漂亮,“上次是我唐突了,还以为你是哪个公司新签的练习生,这杯给你赔罪,我姓章,交个朋友吗?”
“我不缺朋友。”莫宁知说:“能让开了吗?”
他微笑着让人滚。
男人:“……”
几次三番下来,莫宁知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撇下男人独自到阳台透气。
没想到不大的阳台已经被人占了,阴影里藏着人影。他正想退出,就见那人转过脸来。
“……”莫宁知惊讶:“秦为晋?”
“好巧。”秦为晋直起身。
莫宁知在他的脸上没看到半丝惊讶,只有强装出来的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为晋:“受邀来的。”
莫宁知十分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正想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你一直在这里?”
“对,怎么了?”
莫宁知抿了抿唇,“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秦为晋挑了挑眉:“你是指?”
“没什么。”
秦为晋嗯了一声,垂下眸,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见识过莫宁知羞恼躲人的状态,要是再用刚才听到的话来逗人,估计莫宁知一气之下能请一个星期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悄悄验证点什么。
“这么晚了,有没有吃东西?”秦为晋问。
这种宴会的性质仅限于投资交友,没人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莫宁知自从来到这里开始,就喝了半杯酒,但他也没觉得有多饿。
只是还没来及开口,秦为晋就往他面前推来一只餐盘,“刚才拿的,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不用……”莫宁知话没说完,眼睛就盯着餐盘视线发直,“这些东西是你拿的?”
“嗯。”
“你吃了?”
秦为晋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吃了。”
莫宁知脸色一变,“谁让你吃这些东西的?知道里面有什么吗就吃,钰钰呢,来了吗?”
秦为晋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我自己来的。”
莫宁知脸色更差了。
一盘子都是过敏源,秦为晋嘴巴怎么这么快,连自己的小命也不放在心上吗?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确认一下他的摄入量大小,会不会产生生命危险。
脑海里回忆着秦为晋的过敏症状,莫宁知抓住他的手,掀开衣袖检查手臂有没有红疹,看完又去掀他的衣领。
秦为晋愣了一下,半途拦住他。
“松手。”莫宁知一脸凶狠,“不想死别乱动。”
秦为晋握着他细瘦的腕骨,掌心里的皮肉很软,“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莫宁知:“……”
他抿住了无法宣之于口的话,霸道地拂开秦为晋的手,不由分说扯开了领带。
力气太大,还把秦为晋推得仰身靠住了栏杆。
他们两个就以这么危险的姿势在阳台一角交叠,不远处的树下有窸窣虫鸣,显得这一角昏暗更加静谧。
因为靠得太近,莫宁知还真的在秦为晋脖子边缘发现几颗红点。
他不由分说拉住秦为晋,“走,去医院。”
秦为晋拉住他,“为什么?”
“你连自己过敏都不知道?”莫宁知瞪眼凶人,想起秦为晋的身体状况,又有些担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呼吸困难,浑身发痒?张钰钰有没有给你随身带药?”
看着小助理焦急的神色。
秦为晋一方面有些抱歉,一方面又有些恶劣的欣喜,试探出来了,小助理喜欢他。
如果说,利用过敏源试探莫宁知的态度只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豪赌,那莫宁知焦急万分、甚至不惜强扒他衣服的反应就已经让他反败为胜。
莫宁知紧张他。
莫宁知喜欢他。
他喜欢我。秦为晋心想。
他的心脏里好似涌动着不知名的暖意,器官每跳动一下,就会把这股暖意供给向四肢百骸,像春季里延伸舒展的枝条,只等季节到来就绽开花瓣。
“你发什么呆呢?”莫宁知说,“秦为晋?”
回过神,秦为晋无视还有些软涨的心口,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放心吧。”
莫宁知觉得他在放屁。
“我没吃那些东西。”秦为晋观察着他的脸色,改口:“还没来得及吃,你就进来了。”
莫宁知怀疑:“你确定?”
“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莫宁知目光一落:“那你脖子怎么红了?”
“你说这个?”秦为晋拉开衣领,偏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脖颈线条,“下午换衣服的时候没留意,穿了过敏布料。”
看他的样子不像有事,莫宁知总算放心了,松开手,却忽然想起之前被这人毫不留情地嘲笑过,立即反唇相讥,“娇气。”
秦为晋:“……???”
看什么看。莫宁知心想,过敏源范围这么广,简直比娇花还难养。
“说起来,我很好奇。”秦为晋忽然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过敏范围的。”
莫宁知一愣:“……”
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太多东西,这已经不是一句粉丝可以解释。
这是秦为晋没对外公开的隐私,是他小心翼翼保护的死穴,却被莫宁知不讲道理地剖开,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
刚才一时紧张上头没留意,现在回过神来,莫宁知感觉自己好像小心翼翼地闯了好多祸。
“嗯?”他不回答,秦为晋轻轻催促。
躲不过去了,莫宁知硬着头皮回答:“猜的。”
秦为晋根本不放过他:“依据呢?”
“从你忌口的范围观察,你从来不碰的东西就可能是过敏源。”
秦为晋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觉得是我不喜欢?”
莫宁知圆不下去了:“猜的。”
话题又绕了回来,莫宁知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圆好,漏洞堪比蜂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忽然良心发现,秦为晋暂时放过了他,“时间不早了,要不要走?”
莫宁知刚才是很想走的,现在却想多留一会儿冷静冷静,他撑着阳台栏杆吹风:“不了,我还有事,晋哥先回去吧。”
秦为晋站在他身边,他们的手碰在一起,莫宁知手指有些凉,像拂过鼻尖的风。
秦为晋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大概是草丛里的虫鸣比一般时候悦耳,灯光和晚风都恰到好处。
“那我先走了。”他嘴上说着走,脚下却一动没动,“明天见?”
莫宁知稍微动了一下,“明天见。”
也许是他说话的时候肢体有微微颤动,手掌边缘的皮肤蹭了莫宁知的小指一下,秦为晋感觉莫宁知安静了两秒,接着就把手挪开了。
秦为晋皱了下眉,黑夜里谁也没看清。
“对了,下周的采访稿是不是在你那里?”秦为晋想起什么,问,“我需要提前熟悉一下,你发给我吧。”
“好。”莫宁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秦为晋眸光快速瞥了一下,又很快挪开。
下意识打开聊天界面,莫宁知才想起来,入职到今天,他和秦为晋还没有加过好友,现在提会不会显得他工作不到位?
“……发你微博行吗?”良久,莫宁知憋出一句话。
“?”秦为晋转头,“你知道我为的微博每天有多少私信吗?”
“……”也是。
莫宁知定了定神,打开二维码界面,伸到秦为晋面前,“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我们没加过好友?”
莫宁知抿了抿唇,“没有。”
“那加吧。”秦为晋把他手机抽走,点击了几下后还回来,“好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莫宁知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串11位的数字,皱起眉。
“……”
扫个码不就行了,给他电话号码干什么?
第26章 无法坦然
莫宁知在某些方面其实称得上是个懒人。
社交账号一用就是好多年,从来不换不改。他现在的头像是一只在桂花树下睡得翻肚皮的橘猫,是中学时和黎砚在操场角落拍的,一直沿用至今。那时候拍照技术欠缺,拍出来的照片也没多漂亮,但莫宁知就是懒得换,连带着昵称也跟着坐了热板凳,“古德莫宁”这个ID一用就是十年。
后来社交软件用得多了,依然雷打不动地延用“古德莫宁”。
但现在,莫宁知看着手机界面里大片空白的聊天窗,忽然就觉得这个昵称有些扎眼了。
刚加完秦为晋微信,还没来得及聊天,对话框里只有一句【您和qin已经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莫宁知没忘记下午秦为晋那一声促狭的呼唤,现在想来还觉得丢脸。
抓着手机出了会神,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深思熟虑后,莫宁知决定把昵称改了。
要修改昵称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需要天时地利和灵光一闪,莫宁知思来想去,最后动了动手指,把古德莫宁改成了古德猫宁。
刚回到家,秦为晋还没得及换衣服,手机就叮咚一声轻响。
【古德猫宁】:〔采访稿.docx〕
【古德猫宁】:这是访问方发来的最终版,前几版作废,晋哥看这份就好。
头像是猫,昵称也是猫。秦为晋回想莫宁知看起来温顺无害,但惹急了也会像猫咪一样伸出小爪子挠人的样子,亮出一点锋芒,确实挺像猫的。
昵称选得不错。
【qin】:嗯,回家了吗?
【古德猫宁】:回了,在路上。
【古德猫宁】:〔图片〕
照片是在出租车上随手拍的,但景物特点抓得很好,层次和构图都漂亮得可以直接拿来做壁纸,但秦为晋的注意力却落在照片一角——漆黑的玻璃上映出莫宁知脸部的轮廓,他侧着脸,显得轮廓有些圆软。
让秦为晋想到阳光下慵懒伸展的猫。
“你在阴笑什么?”
秦为晋唇边不明显的笑意顿时收敛,看着凑到面前的詹临舟,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盖住聊天界面的同时还顺势按了熄屏,“离我远点。”
他这副模样太心虚,詹临舟直觉手机里肯定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眯了眯眼:“你谈恋爱了?”
“我跟谁谈。”
“……也是,智者不入爱河,你也就这点算让我省心了。”詹临舟兀自念叨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了正事,“侯导刚才来电话,说这次江山谋士的演员班底或许要有变动了。”
秦为晋:“嗯?”
一般影视剧开拍前都会签好合同,一纸合约可约束双方,这种合同涉及的利益很多,违约金自然也就高了,一般不会有人中途撕毁合约。
除非是出了什么大负面,影响了剧目的正常上线,剧组才会不得不临时更换演员。
“演男二那个醉驾,还肇事逃逸,警方已经介入了,这事儿瞒不住,最多两个小时,新闻就会满天飞。”詹临舟想了想,说:“明天不拍戏,侯导邀请你一起去试镜现场把把关,许明窕也在。”
“几点?”
“十点。”
“我知道了,你回去。”
詹临舟:“……”
他眼神受伤地瞅着秦为晋,像看一个没良心的负心汉,“这么晚了,你还让我回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自来熟地往客房方向走,“家里不是有空房间么,让我将就一晚就好。”
这套新搬的房子是复式,秦为晋注重隐私,二楼主卧所在地是私人空间,一般不让人进,但詹临舟当初选房时就来实地看过,知道一楼也有两个卧室。
詹临舟以前也常在秦为晋家里借宿,对此,两人都早已经习惯了。客房很干燥,整洁得一尘不染,床垫上还套着密封罩。
詹临舟随意整理了一下,打开柜子寻找床上用品。
秦为晋在客厅里听见衣柜打开又合并的声音,原本还没太在意,垂眸看着手机,两秒后,他猛然起身,大步走进客房,“等等。”
詹临舟僵住:“怎么了?”
秦为晋看了眼他手上抱着的用品,有些出神,半晌,他说:“你用另一套吧。”
詹临舟:“这套咋了,不是从你上一间房里搬出来的吗?”
秦为晋没说话,接过被子,二话不说给詹临舟换了一套,“这套大,盖着舒服。”
詹临舟这个二傻子信了他的邪,没任何怀疑,抱着新被子掸掸,自己把床铺好,没留意秦为晋根本没把抢下的被子放回柜子,而是直接抱回了主卧。
……
第二天一早,莫宁知在微博上看到负面热搜,紧接着就接到了拍摄暂停的消息,按照张钰钰的新地址,来到了面试现场。
江山谋士是目前热度超高的S级改编剧,据说除了男女主外,其他角色早在半年前就开始陆续确定,不少男女星都在争取,这次空出来一个男二的重头戏,又立即引起了一波试镜热。
莫宁知到的时候,试镜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宁知,你现在在哪里?”张钰钰打来电话,语气有点急。
莫宁知正站在楼下等电梯,身边还有几个叫得上名字的演员,“在楼下,有事吗?”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在这种环境里很容易被人误会成来试镜的演员,一开口,身边几个人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太好了,能不能麻烦你去车里帮我取下药箱,我暂时走不开。”
莫宁知一听就转身,大步往外走,眉毛也皱了起来:“谁受伤了?”
“是小郭,肩胛骨不小心被擦破了皮,在渗血,我需要绷带和碘伏。”张钰钰那边环境嘈杂,声音忽近忽远,看上去很忙,“药箱在后座,我已经通知小刘在停车场等你了。”
“好,我这就去。”
说完,莫宁知松了口气,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原因的如释重负,但这一口气松完,他就觉得挺对不起小郭的。
于是,等取完了药箱送上楼,莫宁知给小郭倒了杯热水,张钰钰上药包扎时也没走开,站在旁边打下手,全程都十分耐心。
差点逼得小郭当场热泪盈眶。
“宁知,你对我也太好了。”小郭感动:“平时看你话不多,还以为你挺难相处的,没想到你是慢热型,这么关心我,以后我也帮你包。”
“……”莫宁知沉默了几秒,笑了:“你感动早了。”
“啊?”
“钰钰给他绑个蝴蝶结,大一点。”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眼药箱,“有粉色绷带吗?”
小郭:“……”
张钰钰在一旁笑他,“你这不是咒人再次受伤吗。”
“我不是这意思,”小郭急得想站起身,伤口却在张钰钰的棉签上杵了一下,疼得飙泪,“我嘴太快了,我只是想表达感动的。”
“我明白。”莫宁知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晋哥。”
“行,他身边现在没人,正好你过去陪他。”
莫宁知在试镜现场外看到了秦为晋,跟侯倾坐在一起,试镜刚好结束一轮。
“你也是来试镜的?”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莫宁知扭过头,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名男性,戴着墨镜,五官有些眼熟。
对方站在他身边,漫不经心看着试镜现场,“我跟你一样,你是哪家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听见声音,莫宁知总算想起来了,这人叫凌漠,六年前选秀出道,凭借优秀的外形和出色的营业俘获了一堆迷妹的欢心,这些年的事业都处于上升期,上半年才举行过几场大型唱跳演唱会。
这样的人气和实力,也要来竞争一个男二的角色么?
“我不是演员。”莫宁知收回目光。
凌漠低笑了两声:“别小瞧我,我看人很准的,你应该还没出道吧,今天来是试镜其他角色么。”
这时,试镜现场里发出声音:“下一位。”
凌漠冲莫宁知眨了眨眼,整理好衣服,施施然走了进去,“侯导,各位好,我是凌漠。”
试镜办公室有一面全透明的玻璃墙,莫宁知能清晰看到其中的人和发生的事,只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凌漠的外形算是近几年来所有练习生中的佼佼者,眉目秀逸,五官明艳,外貌跟剧中亦正亦邪的鬼医男二十分贴近,如果发挥得好,说不准真能讲男二角色收入囊中。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忽然闪进了脑海。
莫宁知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其他地方听说过凌漠这个名字………
这时,场中的秦为晋似乎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女助理招了招手,后者点点头,躬身倾了过去。
两颗脑袋缓缓靠在一起,说不出的亲密。
莫宁知往那个角落看了好几眼,表情微妙。
没一会儿,年轻女助理从现场出来,狐疑地找到莫宁知,“你是秦为晋的助理吗?”
莫宁知诧异了一秒:“是我。”
“秦老师让你进去。”女助理说:“跟我来吧。”
莫宁知不明白秦为晋这个时候叫他干什么,里面正试镜呢,但侯倾和许明窕都没有异议,他就跟着助理从后门走了进去。
刚进入现场,就见凌漠喜笑颜开地鞠了个躬,“谢谢侯导,我很荣幸获得这个机会。”
看来空缺的角色是正式拍板了。
“晋哥,你找我。”他在秦为晋耳边轻声说。
“其实是我找你。”一边的侯倾道。
莫宁知下意识看像秦为晋。
侯倾笑了一声,“你看他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虽然为晋说你没有进圈的想法,可我还是想试试,你的形象很合适男一后期结交的侍卫,我的眼光错不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莫宁知对演戏没什么兴趣,以前是外行,了解粗浅,现在做了秦为晋助理,也算半个娱乐圈人,他依然没有对这个行业产生什么兴趣。
他委婉道:“导演,我不会演戏。”
“演技可以培养,你也不是蠢人,我的片场磨演技,一部剧拍下来,保管你红。”
莫宁知还是没兴趣,他做过娱记,也做过助理,深知艺人的不易,哪怕到了秦为晋这个位置,也免不了三餐不定、作息紊乱,每天的时间恨不得安排到秒。
最重要的,会有无数相机无时无刻地窥探、打量。
莫宁知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圣人,一旦进入娱乐圈,不管对自己还是别人,都会是一场灾难。
还是算了吧。
他抬起眼,却正对上侯倾热情又期待的眼神,强硬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侯导。”秦为晋这时候站起来,“门外这么多演员等着消息呢,就别打我助理的主意了吧。”
侯倾也看出来莫宁知确实志不在此,惋惜地叹了口气,总算彻底绝了这念头,“你急什么,问两句又抢不走。”
他抢人不成,脾气还上来了,“走吧走吧,都走,我想静静。”
许明窕从身后探出个脑袋,“导演,我也可以走了吗?”
侯倾瞪她:“走走走。”
许明窕连忙起身收拾东西,“太好了,我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就不跟你客套了,先回去了,开拍时片场见!”
丢下一个雀跃的波浪号,许明窕一溜烟儿跑了。
侯倾:“……”
“合着我今天找你们过来,耽误你们休息了啊。”
秦为晋看了眼手表,也很不客气,“还好,就耽误了半天,还来得及。”
“……”
侯倾被气得连说了几个滚。
……
离开试镜现场后,莫宁知跟着秦为晋下楼,中途他想起什么,“钰钰和小郭还在楼上。”
“已经在楼下了。”秦为晋说。
莫宁知点点头,“今天下午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秦为晋说,“回家休息。”
莫宁知入职以来就见秦为晋转得像只脱落,少有休息的时候,总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天,比一般的牛马上班还辛苦,只是这行报酬更多。
出了电梯,他跟上秦为晋的脚步。
“哎为晋哥。”凌漠从僻静处跑来,叫嚷的声音很大,引得附近不少人回头张望,“我等你好久了。”
秦为晋往后退了一步:“有事?”
凌漠笑得很明媚,挠头的样子很像个初见偶像、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第一次跑这么火的剧,有点不放心,怕拖大家后腿,所以想跟哥你取取经,能跟我说些注意事项吗?”
凌漠的主要发展方向是唱跳,进组拍戏是辅助路线,这些年他拍了几部电影也都不温不火,他演技不差,但也谈不上多惊艳,想要私底下找前辈取取经这样的事,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但秦为晋的态度让莫宁知很诧异,“拍戏相关,你应该询问导演和制片。”
挺不出热情,也算不上冷淡。
情绪始终绷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莫宁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回避。
“可我跟导演没那么熟啊,为晋哥,你下午有事吗,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过去喝点东西?”
人际交往迟钝如莫宁知都听出来了,凌漠根本不是想咨询拍戏细节,一会儿虚心求教,一会儿登门喝茶的。
同时莫宁知也看出来了,秦为晋还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毕竟以后都要在一个剧组拍戏,要是这个角色再炸一次,莫宁知敢保证侯倾绝对当场爆炸。
“晋哥。”他开口:“下午的行程要来不及了。”
秦为晋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里透着愉快和赞赏。
莫宁知冲他露出个乖觉的微笑。
难得的休息时间,张钰钰和小郭都显得很兴奋,秦为晋体谅他们这段时间辛苦,每个人发了一万红包,让他们下午自己安排。
“晋哥!你就是我亲哥!”张钰钰道。
小郭也捧着手机嘿嘿笑,“谢谢晋哥。”
莫宁知看着对话框里一排整齐的零,又想起昨天秦为晋在粉丝群里发过的红包,觉得他比传言中大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