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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没有名分

莫宁知睡了一觉,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昏头昏脑被秦为晋按在墙上后,脑子反应了很长时间也没理解秦为晋的话。

他腿有些软,靠在墙上半睁着眼看向一脸怒容的秦为晋,“晋哥,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大概是吃错感冒药导致的昏头吧。莫宁知感觉自己理解的意思有些离奇,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暗恋了秦为晋好久好久。

而且秦为晋现在的样子也有点奇怪。

像个被渣男始乱终弃后上门讨要说法的怨夫。

可……渣男在哪里?

他吗?

莫宁知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过期感冒药。

“还想装傻?莫宁知,你这样的身份背景,有这么光辉灿烂的履历,到我身边来干什么?”秦为晋刚开始还保持着一点冷静,说到后面就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近乎逼问。

莫宁知很慢地盯着秦为晋的眼睛,有些愣怔。

今天下午吃的药大概是真的有点问题,他花了好久才缕清有些僵直的思绪。

一开始,他答应做助理只是揣着一点恶劣的心思,想看看秦为晋以后发现身边助理是黑粉时会是什么表情,后来又觉得既然做了助理,那该负责的工作还是应该做好,所以他愿意下车赶走私生粉,帮秦为晋规避过敏源,陪秦为晋加班。

再后来,发现秦为晋和传闻中的黑料咖完全不一样,莫宁知没在群里再黑过他,遇到突发事件时的维护也多了几分真心,那之后,他们两人的相处渐渐多了起来,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待秦为晋的心彻底变了。

莫宁知垂下了眼,他无法回答秦为晋的问题。

然而他这一点回避也好像惹到了秦为晋,在外风度翩翩的大明星,现在把他挤在角落坚持不懈地逼问,样子甚至有些失控:“你骗不了我,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你为我做了多少事,自己心里有数吗?”

说实话,没有。

很多突发状况说来就来了,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机,他下意识解围,过后就忘了。

但莫宁知看了秦为晋的样子一眼,没敢说出口。

莫宁知小心翼翼看人的动作很乖,秦为晋感觉自己暴躁了一路的血液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莫宁知有些不对劲,但失控的理智仍然裹挟着他继续兴师问罪,“工作不顺心可以跟我说,有要求尽管提,你总跑什么?我又没说不喜欢你。”

“……”

莫宁知长长地停顿了一下,终于听明白了。心脏传来的酸软比思绪更快,刚才睡梦中逐渐平稳的心脏,因为秦为晋一句话又再次疯跳了起来。他愣愣地看了眼秦为晋,样子有点呆地问:“秦为晋,你喜欢我啊。”

追着人到家里强行表白这件事,秦为晋戏里戏外都是第一次,刚才没发觉,现在回过神来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嗯,喜欢。”

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眨眼的频率变得很快,“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莫宁知沉默了几秒,说:“我有点意外。”

“哪里意外?”秦为晋觉得莫宁知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问什么答什么,被按在墙上也不反抗,要是换了平时,早就冲他尥蹶子了,尥完还不够,还要恼羞成怒又兴师动众地躲他几天,非要慢慢哄才能乖回来。

莫宁知摸着心口,轻轻揉了一下,“我能以后再回答你吗?”

秦为晋:“为什么?”

“我现在心跳有点快。”莫宁知一本正经地说。

“……”

秦为晋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两具身体的靠近,不仅能带来温度升高,还会造成氧气稀薄,莫宁知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偏过头,推了秦为晋一下,“你先让开。”

秦为晋下意识抓住抵在胸前的手,他是不太想走开的,平时很难看到这人乖巧的一面,但掌心接触到莫宁知的皮肤时,他被烫了一下。想起早上莫宁知嗓音沙哑的样子,秦为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烫,怎么不去医院。”

“我不烫,我冷。”莫宁知炎炎夏日里打了个冷颤,推开秦为晋,跑回沙发上窝了起来。

秦为晋打开灯追过去。沙发上的褶皱说明莫宁知刚才还在这上面睡过,阳台的门开着,刚下过雨,湿冷的夜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

莫宁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睡了这么久的?

秦为晋皱起眉,“别睡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莫宁知背对着他躺在沙发里,“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睡一觉就好了。”

“吃药了吗?”

莫宁知反应了一下,才很慢地说:“吃了两片过期的。”

秦为晋:“?”

茶几上有拆开了一半的铝箔纸板,少了几粒,应该是刚吃掉的,药盒上的生产日期很近,莫宁知大概是病糊涂了才觉得自己吃了过期药。

秦为晋找来测温枪给他验了验体温,不到三十九度,不是高烧。

鉴于某人不乐意去医院,秦为晋没强迫,拍了拍沙发上人的肩膀,“回房间睡,这里冷。”

莫宁知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人睡着和清醒简直是两个模样,不耐烦地动了动,说:“不要你管,我没洗澡,就睡沙发。”

莫宁知脸色很臭,被打扰睡眠的不爽和身体的不舒服让他变得脾气很差,但秦为晋现在刚刚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对莫宁知有着厚厚的滤镜,拿出了百分百的耐心,“那我带你去睡客房?”

“……”

没反驳,那就是有戏。

秦为晋继续道:“这里太小,睡着不舒服,客房床大,也不用担心弄脏,你……”

话还没说完,沙发上的人就脸色很差地爬起来了,拎着个抱枕莽莽撞撞往客房冲。

家里就两间客房,莫宁知还记得不要去黎砚住的屋子睡,刚做好心里建设,在床上躺下,秦为晋就端着杯水进来了,“把药吃了再睡。”

莫宁知大被蒙头:“我吃过了,你出去。”

客房的被子里有种好闻的香气,闻完脑袋都不怎么疼了,莫宁知皱着眉,把被子拉近了一点,就怼在下巴上。

刚要闭眼,被子就被掀开了。

“不是说吃的过期药?”秦为晋把药片往他面前一放,“这是早上新买的,还在保质期内,把它吃了再睡。”

“……”

莫宁知沉默地爬起来,快速把药吞下,接着一言不发躺进被窝,看起来硬气得很。

秦为晋一边担心他的身体,一边又变态似的觉得他可爱,嘴角的笑就没消失过,“我现在去做晚饭,待会儿叫你。”

床上的鼓包一动不动。

被子外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莫宁知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脑子有点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脏里酸酸软软,但只要想起秦为晋,这份酸软就变成了其他滋味。

房子的隔音太好,他听不见秦为晋在外面干什么,但脑子里全是这人在厨房穿着土气围裙做饭的样子,莫宁知忽然有些心安,卷了卷被子,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感冒时的睡眠并不算好,莫宁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偶尔睁眼也只觉得天花板和地板都在打转,有时候他模模糊糊醒来,感觉有人在用温水给他擦脸擦手,动作很轻,莫宁知只掀了会儿眼皮又在药物作用下睡去。

正真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窗外高楼灯光星星点点,看不见夜空,但莫宁知觉得自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还不止一种。

刚这么想完,房门就开了。莫宁知抬起头来,刚想说话,就见黎砚按开了灯,“你真病了?”

看见是他,莫宁知又靠了回去,恹恹地嗯了一声。黎砚没发觉兄弟在短短几秒钟里,就流露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自顾自地走进来,“刚才秦为晋说了我还没信,当他诓我呢?你身体以前没这么弱啊,怎么忽然成林妹妹了。”

莫宁知没好气道:“滚。”

“好好好。”黎砚举手投降,“我看你中气挺足的,应该没大事,不过你为什么要睡在秦为晋的房间里啊?”

“……”

莫宁知看了眼四周,缓缓回神,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他忘了秦为晋这几天住在他家。

他睡了一觉,出了不少汗,这张床是没法睡了,那秦为晋怎么办,回楼上?不安全,睡沙发?太短了他睡不下。

莫宁知转头看了眼床头柜,没看到自己的手机,对黎砚道:“帮我叫个保洁阿姨上门打扫一下这间客房,把床品都换了。”

黎砚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你现在……”

莫宁知掀开被子下床,“我先去洗个澡。”

他动作太快,都走出门了黎砚才反应过来,“哎不是你现在能洗澡吗?”

莫宁知不管那么多,他刚出了汗,身上黏腻腻的不舒服,他回到主卧拿上睡衣就进了浴室。

等秦为晋做好晚饭找来时,只看到了一间人去楼空的客卧。

莫宁知只简单冲了个澡就出来,洗完时保洁阿姨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客卧、更换床上的用品。

秦为晋从厨房端出晚餐,莫宁知刚要迈步走过去,忽然想起什么,退回镜子前,抬手压了压脑袋边翘起的头发。

但没几秒,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经历过刚才的疑似告白,他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秦为晋,还跟从前一样吗?他做不到,但要他更进一步吧,莫宁知又觉得还不如跟从前一样。

秦为晋身份特殊,拥有那么多粉丝,要是发现心目中俊美无铸的大明星被个小助理撬了,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轰动。

虽说现在的大环境已经不那么局限同性了,但莫宁知还是不想看到秦为晋深陷绯闻。

他很努力地给自己洗了半天脑,结果一到餐桌边看到秦为晋就理智全无,满脑子只剩下刚才被抵在墙边的画面。

嗯,秦为晋喜欢他。

秦为晋目光落到他半湿的头发上,“你洗澡了?”

莫宁知明知故犯地点了点头。

洗都洗了,现在算账也没用。秦为晋皱着眉,又给他量了次体温,“还行,没烧回去,先吃饭吧。”

莫宁知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乖乖坐下了。

秦为晋做了三菜一汤,还熬了粥,都是清淡的口味,一眼看过去清汤寡水,但入口滋味却很鲜。

粥的味道也很好。

“喝点汤,你嘴唇很干。”秦为晋给他舀了碗汤,动作极其自然,这时候,莫宁知甚至觉得在这个家里他才是那个应该束手束脚的客人。

“哦。”

莫宁知语气有点低,怎么能有人告白过后还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怎么了?不合胃口?”秦为晋抬眼看了过来。

莫宁知愣了一下,埋头喝粥,“没有。”

“那就好。”秦为晋说。

莫宁知慢吞吞喝起了粥,下一秒,又听秦为晋忽然说:“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吗?”

莫宁知一顿:“记得。”

秦为晋视线扫过他耳根,笑了一下,“还以为你睡了一觉就不记得了。”

莫宁知抬起头愣愣看着他。

秦为晋面色不变,“我还准备再说一次。”

“……”

第42章 别样亲密

莫宁知动作一顿,感觉睡了一觉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度又开始慢慢从心脏漫了上来。

“说什么?”黎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也刚洗完澡,擦着头发晃进厨房拿了瓶喝的。

回头时听见秦为晋的半句话,一时好奇,脚步直接转了过来。

莫宁知赶紧收回目光埋头吃饭,他食欲不太好,动作慢吞吞的,“没什么,你晚饭吃了吗?”

黎砚拉开椅子坐下,懒散地靠在一边,“吃过了,你们不用管我,刚才在聊什么呢,感觉你们俩氛围怪怪的。”

大概是太心虚了吧,莫宁知手里的勺子碰到了碗,“你看错了,我们在聊工作。”

黎砚挑了挑眉:“但是你的脸很红啊。”

餐桌对面,秦为晋动作一停,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莫宁知:“……”

他手忙脚乱地低头喝了口粥,低声道:“我生病了你不知道?发烧皮肤红不是正常的吗。”

黎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莫宁知松了口气,下一秒手机就响了。

来电号码是陌生的本地座机,仅有七个数字,这种年代还在使用座机的地方不是官方体制就是诈骗分子,莫宁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哪位?”

“莫宁知先生吗?这里是市三医院创伤骨科,今天晚上在郊区发生了一起车祸,一位名叫周曜铮的病人受伤入院,他给的家属联系号码是你的,你现在有空来一趟医院吗?”护士的声音干脆利落。

莫宁知顿了一下:“他伤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餐桌上另外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护士:“右臂骨折,多处擦伤,需要入院治疗,你们家属尽快过来一趟,病人情绪不好,不太批配合治疗。”

“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的家属。”莫宁知说完挂了电话。

黎砚:“怎么了?”

“周曜铮车祸住院了。”莫宁知语气平静。

“嚯。”黎砚叹了句:“老天爷开眼了?”

莫宁知更没心情吃饭了,他不知道周曜铮吃错了什么药,家属联系人居然敢留他的号码,但看在周穗音的面子上,他不会装作不知道。

要莫宁知深夜赶到医院探视周曜铮,这不可能,他只会打电话通知莫老头,让周穗音照顾自己儿子才更稳妥。

莫宁知撑着桌边起身:“我先去打个电话。”

秦为晋目送莫宁知走向卧室,收回视线时恰好对上黎砚有些玩味地表情,“是不是很好奇?”

秦为晋淡淡垂下视线,“有什么好奇的,我知道周耀铮。”

黎砚嘶了一声,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宁知连这都跟你说了?”

秦为晋很鸡贼地默认了,他不动声色道:“嗯,在片场见过。”

“我靠,这孙子都追到片场去恶心人了?”黎砚气得拍桌,“他又逼着宁知干什么了,我就知道!他好好的怎么会去参加什么狗屁生日宴,这孙子就是没安好心!”

秦为晋看了他一眼,“他们关系这么差,紧急联系人为什么会是莫宁知?”

“谁知道那孙子又在憋什么损主意,周曜铮就不是什么好鸟!”黎砚骂道。

“我的意思是。”秦为晋停顿了几秒,换了个问法:“他明知道自己和莫宁知关系很差,还是乐此不疲的用各种理由把宁知引过去,为什么?”

“……”黎砚好像被打开了什么新思路:“啊?”

这时,莫宁知打开门出来,身上已经换了身衣服,表情很冷,看着像是要出门。

黎砚站了起来,“你要去医院?”

“嗯。”莫宁知弯腰在玄关换鞋,“莫老头和周姨昨天去了海市,回程的航班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黎砚还在秦为晋刚才抛出的问题上没反应过来,一脑袋复杂的想法没有头绪,等他反应过来时,秦为晋已经起身了:“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

秦为晋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拿了口罩和帽子走向他,“你还生着病,自己去我不放心,我在病房门口等你。”

莫宁知还是犹豫:“你晚上出现在医院探视陌生男人,明天又是一个头条。”

秦为晋一笑,“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医院该睡觉的人都睡觉了。”

莫宁知摸出手机一看,01:03,已经凌晨了。

他这才点头,“那好吧。”

“黎砚,你车钥匙给我。”莫宁知想了想,带着秦为晋,还是开车更安全。

“回来的时候我随手放玄关柜上了,你们俩早去早回,我就不去了,我怕我见到周曜铮就想把他顺窗户扔出去。”黎砚把饮料瓶捏扁,扔进了垃圾桶里。

黎砚自从搬过来暂住,随身的行李慢慢也搬过来不少,莫宁知拉开抽屉,里面放了七八辆车的钥匙,他挑了辆隐私性好的大SUV,跟秦为晋深夜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秦为晋开车。

莫宁知懒恹恹地靠在副驾上,也不低头看手机,就盯着窗外发呆,偶尔回头跟秦为晋说两句话。

秦为晋没多问什么,一路上都安静,这让莫宁知感觉很放松。

深夜路上没什么车,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医院,病房门口,秦为晋道:“进去吧。”

莫宁知回头,见走廊里没什么人,抬手帮他提了提口罩,“那你有事叫我,我很快出来。”

其实莫宁知有一瞬间是想带秦为晋一起进去的,周曜铮住的是单人病房,隐私性好,现在虽然是深夜了,但走廊里还是会有人出现,把秦为晋一个人留在门外不算安全。

但莫宁知不想秦为晋看到他歇斯底里的一面,他们的关系现在还摇摇欲坠,窗户纸将破未破,他不想在秦为晋心里有一点减分项。

秦为晋纵容地低了低头,让莫宁知动作更加方便,“好。”

病房里还开着灯,安安静静的,莫宁知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周曜铮还没睡,右臂打上了石膏,脸颊边有几处擦伤,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才回过头来,有些呆滞的视线缓缓变得惊喜又温柔,“你来了。”

莫宁知走到墙角的沙发上坐下,“叫我过来干什么?”

“你病了?”周曜铮很敏锐地皱起眉:“严重吗,有没有看过医生?”

莫宁知脸色很臭地没理会。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咳咳,你大概是误会了。”周曜铮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是医院的人给你打的电话,我并不知情。”

周曜铮似乎总是这样,很多时候里,他会千方百计地用各种办法把莫宁知逼得被迫现身,但一见面,他又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者,好像只是想让莫宁知看到他无害又温柔的一面。

图什么?

公司或者股份?莫宁知现在名下干干净净,没什么可图谋的。

为了家庭和睦?

可每一次他们见完面,强行拼凑的家庭关系就会变得更加分崩离析。

莫宁知实在看不懂周曜铮这种商人的阳谋。

他冷笑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宁知。”周曜铮叫住他。

莫宁知没回头。

周曜铮等了片刻,才终于惨然一笑,“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第一次进入莫家的场景了。”

莫宁知皱着眉,终于回过头来:“你想说什么?”

周曜铮进莫家的第一天算不上体面,莫宁知十来岁的年纪,最是叛逆的时候,跟莫老头大吵一架后的第二天,就冷不丁见到家里多了两个人,顿时,他前十年积攒的所有反骨都跳出来反对,那一天的莫家可以算得上乌烟瘴气。

周曜铮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深夜emo睡不着,让他来一起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我不想这样了。”周曜铮说:“我们休战吧。”

莫宁知怔了几秒,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相信,就当这是我濒临死亡后的大彻大悟,我不想跟你争锋相对了,我妈夹在我们之间也很痛苦,我们休战,以后和平相处。”周曜铮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叫我哥哥也没关系,同住一个屋檐下,只要我们和平相处,莫叔和我妈就会少操一些心。”

莫宁知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周曜铮被逗笑,低沉的笑声震动胸腔,也扯痛了他的伤口,他笑了两声就笑不下去了,嘶嘶地痛呼了两下,“你就当我伤到脑子了吧。”

不管周曜铮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但只要他不找事不作妖,莫宁知还是很愿意和平相处的,这么多年了,莫老头和周穗音感情越来越好,他们这个东拼西凑的小家庭也慢慢走上了正轨,眼看是分不开的了,与其针锋相对,还不如维持虚假的和睦。他和周曜铮这辈子是做不了兄弟了,能让莫老头和周穗音看到他们粉饰的太平也好。

走廊有脚步声传来,莫宁知往门外看了一眼。

周曜铮便笑了笑,“门口有什么人吗?你回头看了好几次。”

莫宁知没回答,站起身来,“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这时,护士推着手推车走了进来,“6号床家属来了,聊得怎么样,现在可以输液了吗?”

周曜铮风度翩翩地抿唇一笑,“可以了,辛苦护士小姐。”

“这就对了嘛。”护士拿出软管和针头,“早点治疗早点出院,你都这么大人了还闹小孩儿脾气,非要家属来哄,这是你弟弟吧,长得真帅。”

“不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护士愣了愣。

莫宁知没有耐心继续在病房待下去了,他起身正要走,就见秦为晋从门外走了进来,“结束了?”

听见声音,周曜铮扭过头来。

护士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提醒:“放松,我要扎针了。”

莫宁知点了点头,走过去:“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来都来了,你也顺便看看医生。”秦为晋站在墙边,垂眸把人看着。

秦为晋简单两句话就把莫宁知身上绷了很久防备卸掉了,莫宁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猫袒露柔软的肚皮,“不去了,我想回家睡觉。”

秦为晋摸了摸他的额头,莫宁知没反抗,乖乖站在原地仰头,“是不是不烫。”

“嗯。”秦为晋闷声笑了一下,“那回去吧,明天休息,不用起太早。”

“好。”

莫宁知头也没回地离开。

周曜铮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他把秦为晋和莫宁知的互动都看在眼里,感觉自己好像见到了一个从来不认识的、没有刺的、会闹会笑的莫宁知。他呼吸猛然变得有些急促,猛地抓住了被子。

“哎呀你别乱动啊,都扎出血了。”护士惊呼。

第43章 孔雀开屏

回程的路上,莫宁知没怎么说话,他太困了,而且心里也乱糟糟的。

周曜铮的话没给他带来什么影响,莫宁知一向不在意这个人。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秦为晋。

有些话当时就着那个劲儿好说,一旦过了那个时机,想要再提起就显得有些突兀了。莫宁知被黎砚和周曜铮连着打断两次,现在想再继续,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口子了。

秦为晋看起来跟他一样,一路上除了问他渴不渴,没再说别的。

回到家后,莫宁知把钥匙丢回抽屉,黎砚已经睡了,客厅里还留着一盏灯,厨房的餐桌也被打扫干净。莫宁知扶着墙,弯腰去换鞋。

结果手刚撑到墙上,他眼前就开始无限闪回刚才的画面……

就在这里,就在这堵墙上,他被秦为晋按在墙边逼问,那会儿他是什么反应来着?说了什么?手脚都放在哪里?莫宁知通通都记不清了,脑海里仅有的几个清晰画面也只是他躺在沙发上发脾气,让秦为晋离他远点。

“……”

秦为晋回头就看到莫宁知僵硬在了墙边,脚下一双拖鞋要换不换,脸色也奇怪,红了白,白了红,也不知道心里的念头有多精彩。

“怎么了,鞋子坏了?”他问。

莫宁知干巴巴穿上鞋,又游魂似的飘走,“没事,我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秦为晋跟上去:“冷静什么?”

莫宁知木着脸说:“论如何在头脑不清醒的病症状态里切实有效的规范自己的行为。”

“……”

什么跟什么?

秦为晋不知道莫宁知脑子又飘到了什么地方,但病人嘛,思维混乱些也是正常的。

他跟着走进了客厅,茶几上还有两个散开的药盒,秦为晋收了起来。莫宁知睡前吃了两遍药,现在是不能再吃了,秦为晋给他倒了杯温水,接着就赶人去睡觉。

“就睡了?”莫宁知握着杯子微微一滞。

秦为晋看着他,“不然?”

“没事,那我去睡了。”莫宁知放下杯子,往房间里走,步子迈得很大。

“好好休息,晚安。”秦为晋在身后说。

莫宁知在主卧门口停住,忍了几秒才说:“晚安。”

……

早上莫宁知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睁眼一看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他昨晚跟秦为晋互道晚安后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睡着,翻来复去差不多天亮才闭上眼睛,但即使睡着了脑子里也乱七八糟的,这一觉睡得他人很累。

屏幕上的号码很熟悉,莫宁知接通后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重新闭上了眼睛,“喂。”

“……儿子?”听出他半梦半醒的声音,莫老头的声音立即压低了很多,“还睡着呢?”

“嗯。干什么。”莫宁知刚醒,病也还没好,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听起来柔软又无害。

莫庭州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莫宁知这样不炸毛且透着乖巧的样子了,他不禁把声音放得更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和你周姨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医院,小铮说你昨晚来看过他,他说觉得你好像生病了,没事吧?”

“小感冒。”莫宁知说。

“吃药了吗?难受就跟爸爸说,我去接你。”

这样温和的叮嘱和念叨莫宁知也很久没有听到了,他显得很耐心,卷了卷被子,心里很软,“不用,好差不多了,周曜铮怎么样。”

莫庭州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周曜铮,愣了一下,喜悦道:“擦伤都不严重,只是手臂要打一个月石膏,暂时上不了班,先住院一周,然后你周姨准备带他回家休养。”

莫宁知半睡半醒,哦了一声。

他这样平和的状态,让莫老头慈父心肠百转千回,拉着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莫宁知车轱辘话听烦了,才皱着眉说要挂电话。

“好吧,那先这样,我去病房看看,知知,你好好休息。”

莫宁知眼睛顿时睁开了:“别这么叫我。”

“怎么了,你小时候我就是这么叫的啊。”

“……”

莫宁知挂了电话。

难得的父子亲情让莫庭州也变得心肠柔软,哪怕最后又被莫宁知撂了电话,面上也依然带着笑,他收起手机,进了病房。

周曜铮被护工扶着坐了起来,第一反应看向莫父,“莫叔,宁知怎么说?”

“没说什么。”莫庭州笑道,“他好像已经想通了,刚才在电话里不骂人不发脾气,人还特别乖。”

亲儿子跟自己别苗头,拗了这么多年,这个全新的小家才总算得到了认可,莫庭州心里说不出的开心,莫宁知在电话里的语气让他想起小时候乖巧听话的样子,要不是顾及父子心结,不能操之过急,他甚至想跑过去揉揉儿子的脑袋。

周穗音把带来的营养品拿了出来,闻言也笑得开心:“真的?”

“那当然了。”莫老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想通了就好,这么多年,这小没良心总算放下了,以后就不用夹在两个儿子之间左右为难了。”

周穗音用手肘推了推他,面上掩饰不住地放松:“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宁知很好,他对我从来就没有红过脸的。”

莫庭州高兴地大笑。

周穗音打开食盒:“来,小铮,吃点猪蹄菌菇汤补补,我昨晚就让阿姨炖上了,现在温度正好。”

周曜铮接了过来,继续问:“谢谢妈。对了莫叔,宁知家里好像住了客人,您知道吗?”

“客人?”莫庭州想起上次看到的秦为晋,反应过来,“哦,我知道,那是宁知同事,临时借住的,过几天应该就走了。”

“看样子不像。”周曜铮舀了一勺汤喝下,说:“宁知昨晚还把他带来了,我看着他们的关系不像普通同事,宁知很听他的话。”

周穗音也很惊奇:“那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有吗?那看来他们还挺亲近的。”莫庭州摆摆手,没放心上,“以后有机会我问问。”

周穗音则不太赞同,“孩子长大了,你过多干涉他会不高兴,宁知是个聪明孩子,不会胡乱交朋友的,你别总想着去插手。”

“好好好,都听夫人的。”莫庭州说:“那你们先聊聊,我先回公司一趟。”

“路上小心,让小李来接你。”周穗音道。

“知道了。”

莫庭州走后,周曜铮就没什么胃口了,直接放下了碗。周穗音担心道:“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周曜铮一动不动地看着母亲,眼神很沉:“妈,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你去看看莫宁知。”

周穗音表情一变:“为什么?”

她终于发觉周曜铮有些不对劲,“儿子,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好像就一直在怂恿他们去找莫宁知似的。

“你说实话,宁知是不是还跟我们怄着气?说他接受了我们只是你的谎话对不对?”

“不是。”周曜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恢复了以往的风度:“最近公司人事变动太频繁,很多人都坐不住了,甚至在私底下收买散股,我担心宁知上当受骗,您去看看大家都放心。”

周穗音自从上次在莫宁知家门外亲眼见周曜铮不依不饶后,就再也没提过要去看莫宁知的话,现在也一样。

“你说这些妈妈都不懂的,但是妈妈相信宁知不会被人利用,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别的就不要多管了,何况宁知也不喜欢我们多去打扰他。”

“但他不会拒绝你。”周曜铮说。

周穗音一愣:“什么?”

周曜铮皱了皱眉,偏执道:“妈,你就当是帮帮我,去他家里看看,行吗?”

……

莫宁知又睡了个回笼觉,快到十二点才起来。

这段时间加班日夜颠倒,难得有这样舒服的赖床时间,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湖光山色,莫宁知感觉自己的病都好了大半。

他洗漱完后出了门,直接去了厨房。

秦为晋果然在里面。

莫宁知不知道他怎么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好,每次他起床没多久,饭就好了。

连日的大雨过去,城市上空又变成了万里无云。

秦为晋周身都浸在光里,显得整个人都暖融融的。莫宁知想起来他之前也喜欢看秦为晋做饭,那时候只觉得这样的秦为晋莫名吸引人,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会儿开始他就已经被吸引而不自知。

莫宁知倚在墙上看了一会儿,“早,晋哥。”

秦为晋回头看过来,一半脸被阳光映得很白,连嘴角的笑容也显得很惊艳,“早。”

莫宁知心尖一动,蓦地移开目光。

不得了,他心里暗暗想,原本莫宁知在心里打算,秦为晋是公众人物,不好陷入恋情绯闻,于是打算压一压心底的冲动。

但现在看来,不行。他压不住。

那天和秦为晋在取景器里的对视就已经打开了一个豁口,压抑的情感争先恐后地涌动出来,现在早已不受他的控制。

秦为晋一边把包子从笼屉中夹出来,抽空看向他,“早上量过体温了没有。”

“没。”

秦为晋眉尾向上动了动:“去量。”

常吃的药品和温度枪都放在客厅的矮几上,莫宁知拿起来朝自己开了一枪,又跑回厨房门口,用献宝的语气说:“38.3。”

莫宁知不喜欢被人干涉,也不会主动报备自己的行程,当助理时也一样,一生气就跑没影,今天却连体温都会汇报。秦为晋察觉到他的变化,笑了笑:“还行,今天就不吃药了。”

莫宁知拿着筷子跟在他身后,“我本来也没打算吃。”

他身体好,感冒发烧也很少吃药,只有实在难受得很了才会吃上几片,大概因为这样,身体没多少抗药性,一般的感冒吃两次药也就好了。

早餐十分简单,但莫宁知连喝了两顿没滋没味的白粥,现在吃什么都觉得香。

尤其想到今天没有任何工作,吃得就更香了。

注意到秦为晋的穿着有些正式,头发也好像认真打理过,莫宁知叼了个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你要出门?”

秦为晋坦然道:“没有。”

“那你穿这身……”

秦为晋一身丝绸质地的衬衫,布料里藏了金线,阳光下流光溢彩,看着就不像常服,比起莫宁知随手捞来穿上的大T恤,不知道体面了多少倍。

“穿给你看的。”

“……”

莫宁知没想到秦为晋会一脸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愣住,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讷讷道:“还以为你要出门……”

“你不是想把我关起来?”秦为晋抬头,撞上莫宁知的视线:“我穿好看点,你关得也开心。”

“……”

不得了了——

作者有话说:捉虫。

第44章 刻意而为

莫宁知埋头吃饭,但脸越吃越热,低头好像影响了血液的流动和循环,莫宁知于是又抬起来,不太有底气地说:“我那是开玩笑的,假的,不是跟你说不要在意吗?”

“这是假的?”

莫宁知把包子咽下去:“嗯。”

“那想包养我应该就是真的了吧。”秦为晋一脸平静地说。

“……”

“还说了两次。”秦为晋说就说,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像可信度更高些了似的。

莫宁知响起上次在宴会厅外的阳台看到秦为晋,见面时他反应很自然,莫宁知本以为他什么也没听见,没想到这人不仅听见了,还记在了心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尴尬到了一定的境地,脸皮就不存在了,莫宁知呛咳了一声,绷着脸说:“这也是假的。”

秦为晋直直地看着他:“公开场合放过两次的话,不太像假的吧。”

“……”

过了片刻,莫宁知低着头叹气,一股讨饶的意味:“晋哥,这件事能翻篇了吗,造谣你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这算什么造谣。”秦为晋不大在意地说,“再说了我自己也很愿意,我们这算两厢情愿,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莫宁知:“……”

算了,在口头上他争不过秦为晋。

莫宁知三两口解决完早餐,端着盘子溜进了厨房,半天没出来,躲人的意味十足。

秦为晋的视线在厨房方向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追去了厨房。

莫宁知手洗了两个碗,洗完又用冷水冲了很久,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冷静了,状态跟平时没什么差别,正要出去做真正的勇士,就听身后一阵脚步声靠近。

他深吸了口气,后背慢慢放松下来。

家里没别人,是秦为晋在向他靠近。

餐盘在大理石桌面磕出清脆的响动,莫宁知全神贯注,感觉秦为晋动作时衣料的摩擦声都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为晋才终于开了口,“怎么不用洗碗机?”

听到是这种话题,莫宁知不自觉松了口气,“就两个碗,手洗更快。”

秦为晋点了点头,站在另一个水盆边,挤了洗碗液,也开始手洗。

厨房空间不大,两个水盆紧靠在一起,莫宁知和秦为晋也是,他们的手臂偶尔相撞,温热而干燥。

莫宁知很享受这样的相处,紧绷的神经缓缓舒展开来,但事实证明,他放松得太早,因为秦为晋下一秒就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莫宁知手里的碗磕了一下盆边。

秦为晋缓缓看过来。

莫宁知心想,这个场面终于还是来了,他和秦为晋迟早都需要直面这一门槛。

艺人确认恋情的风险不必说,他和秦为晋都十分清楚,何况他还有个助理头衔,一个不好就会跟潜规则挂钩,影响秦为晋的职业生涯。而且,虽说现在大环境对同性恋情已经不那么抵触了,但也还没到全民接受的程度,艺人恋爱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大新闻,尤其近几年的秦为晋一直活跃在各大影视平台,恋情曝光意味着粉丝群体动荡,意味着代言旁落,意味着前途渺茫。莫宁知不想他冒这种风险。

“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秦为晋表情淡了下去,皱着眉:“你不想负责?”

莫宁知一听就惊了,“我对你负什么责?一没牵二没亲,要说耍流氓,那也是你闯进我家里……”

话没说完,秦为晋就偏头在他喋喋不休地嘴角亲了一下,莫宁知声音戛然而止。

“现在亲了,然后呢?”

然后呢?

莫宁知也不知道。

他现在有点晕,全身的感官似乎都汇聚在了刚才的那一碰,秦为晋体温没他高,靠过来时有些凉,嘴唇很软,眼睛半垂着,视线落在他鼻尖以下。

见他没反应,秦为晋又靠过来亲了一下。

和刚才的浅尝辄止不一样,这次秦为晋的动作很温柔,一开始像试探,察觉到莫宁知没有反抗,就变得有些强势。

厨房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温度升高,空调吹出的冷气都降不下来。

莫宁知眼睛很热,脑袋很热,他微微仰起头,呼吸间都是秦为晋身上熟悉的香气,他头昏脑涨,在快要坐到台面上时猛地醒过神来,推开了秦为晋,“晋哥,我感冒还没好,小心传染。”

秦为晋呼吸节奏有些乱,目光盯着刚才自己亲过的地方,“现在才想起来,晚了点吧。”

莫宁知被抵在中厨灶台的拐角,秦为晋比他健壮很多,把出路死死挡住,这样的姿势其实很有压迫感,在这样的状况下就让人有些头皮发麻,莫宁知偏开头喘了口气,在秦为晋的逼视下开口,“你是大明星,跟助理谈恋爱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秦为晋思索了半秒,“意味着我可以拥有一个男朋友?”

“……”

莫宁知:“意味着你往口袋里揣了颗不定时炸弹,在没被人发现之前,你会天天提心吊胆。”

“你在担心我的职业发展?”秦为晋说。

莫宁知认真点头:“我毕竟是助理。”

“所以你就要抢詹临舟的工作。”秦为晋语气很轻,有种特殊的亲昵感。

莫宁知想了想:“我毕竟是当事人。”

“恋爱也不是你一个人谈的。”秦为晋有理有据,“不用考虑太多。”

莫宁知清醒道:“我只是想对我们俩负责。”

秦为晋点了点头:“打算负责就好。”

“……”

话题怎么就聊成这样了?

莫宁知愣在原地,盯着秦为晋的脸冒傻气,秦为晋揉了揉他的后脑,没忍住笑了一下,“行了男朋友,出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

莫宁知走了两步,好像才反应过来秦为晋说了什么,成年人的世界一切都简单直白,不像学生时代,连对视都显得轰轰烈烈。但莫宁知喜欢这种直白,喜欢秦为晋的有话直说,他独自思索了一会儿。

秦为晋:“还有事?”

“啊。”莫宁知回过神:“没事了……男朋友。”

秦为晋的视线一直跟着莫宁知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拐角,他盯着墙边看了几秒钟,回过神来后一时不知道干点什么,打开水龙头,看不出情绪的洗了洗手。

莫宁知同手同脚地走回客厅,他不知道秦为晋还留在厨房干什么,反正水池里的水开着,却没听见什么洗碗的动静。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缓,觉得心跳还是太急,又跑到饮水机前猛灌了两杯水。

手机响起时,他人还处于轻飘飘的状态,没看清是谁就接了,“喂。”

“宁知,是我,周姨。”

应该是和周曜铮停战的关系,莫宁知接到周穗音的电话后已经没那么抵触了,他很轻地眨了眨眼,“周姨,有事吗?”

“是这样,你爸爸刚才让助理恢复了你之前用的几张卡,也叫家里阿姨把你之前的摄影机整理了出来,都保存很好,我现在没什么事,给你送来?”周穗音说。

莫宁知之前的所有设备都被莫庭州扣在了家里,除非出远门,否则他不喜欢换镜头,按照自己的偏好搭配机身,这些年买了快二十台摄影机,大大小小的加起来也有上百斤,周穗音哪里搬得动。

莫宁知想了想,“不用了周姨,东西太重,我过两天出趟差,之后再找机会回来取吧。”

“啊……”周穗音顿了一下,又说,“你爸爸给我派了两个助理的,累不着,正好我下午没事,家里熬了汤,给你也送一点?”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莫宁知实在不好拒绝,“好,还是上次的地址,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

周穗音笑着说了好,然后挂了电话。

病床上,周曜铮放下了手里解闷的杂志,“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让我待会儿送过去。”周穗音笑道,“看来他真的放下了心结,刚才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声音也很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语气的。”

周曜铮闻言一顿:“他在笑?”

“对呀。”周穗音拿了把刀削苹果,一边说,“一会儿你先休息,我顺便回去把家里的补汤也给宁知带一份,哎?他家里是不是还住着客人?那还是多带一点吧,我记得厨房里还有个四人份的保温壶……”

她很快削好一只苹果,递给儿子后起身拿包。

“妈。”周曜铮忽然叫住她:“等等。”

“怎么啦?”

周曜铮放下苹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锦盒,打开后露出一款奢华耀眼的钻表,“马上是你和莫叔的结婚纪念日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周穗音笑道:“纪念日还有几天呢。”

周曜铮说:“这款手表好看,很衬你,就提前买了,我给你戴上?”

周穗音其实不是很喜欢手表,市面上好多女士手表都是细带的,挡不住她手腕上的疤痕,所以她一直比较偏爱贴合皮肤的腕带、手环之类,但这毕竟是儿子的一片心意,周穗音温柔地笑了一下,摘下了腕间的手环,“好,下次不要乱花钱了,对了,我听说沈小姐过两天有一场聚会,你有没有给她准备礼物?”

周曜铮闻言,眉目沉了一下:“妈,我和她不合适,已经分手了。”

“怎么就分手了啊,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周穗音眉毛皱了起来,“你欺负人家了?”

“没有。她看不上我。”周曜铮说。

“胡说,我那天看她分明很喜欢你的,对我们也很有礼貌,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人家生气了?有矛盾要解决,怎么动不动就提分手的?”

周曜铮皱了下眉,快速把手表扣好,“好了妈,你不是还要去宁知那儿吗,快去快回,你儿子可饿着肚子等你呢。”

“知道了,这话题可还没过去,我等着你待会儿给我好好交代。”

周曜铮握住手表,认真道:“见到宁知,记得提醒他以后常回家,我前两天还看到莫叔对着宁知的房间唉声叹气。”

“真的?”周穗音惊讶。

“嗯,所以能不能把他劝回来,就看妈你的了。”

周穗音收回手,手表在腕间滑动,存在感很强,她身材偏瘦,骨节也纤细,手表就算收束到最小的状态也还是松,稍微一动就磕磕碰碰。

“下次不要买手表了,你前两个月才送了我一块,都戴不过来。”

周曜铮笑了笑:“好。”

周穗音离开后,周曜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没动,只是眉眼沉沉地盯着窗外某个点,大概二十分钟后,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走进病房,“周总。”

周曜铮缓缓回过头来,“怎么样?”

助理把几份文件往他面前轻轻一放,“都查过了,这是秦为晋和莫宁知近几个月的行程细节,我仔细看过,他们俩不算亲近,很多热点话题都是网友们自己瞎热闹。”

周曜铮快速浏览了一遍,“都是工作行程,家里呢?”

“这……”助理呆了一下,提醒道:“家里的查不了,查这些都已经有侵犯隐私的嫌疑了。”

周曜铮视线忽然落在文件上某处,“他们下周去西北取景?”

“没错,这是秦为晋的公开行程。”

“我记得西北分公司上个月提案,要求总公司提供技术补充,你去把会议地点定在附近。”

这么小的业务实在没必要大老板劳民伤财地跑一趟,但助理没说什么,只迟疑道:“那您的身体……”

“没事,去办吧。”

“好,我这就去订机票。”

病房重新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周曜铮缓缓垂眸。

文件最上方放着几张高清照片,主人公全是秦为晋和莫宁知,其中一张,两人站在小舟上,跌跌撞撞地拥在一起。

第45章 妖冶祭司

周穗音在晚上十点左右来到莫宁知楼下车库,司机把车停好,她正要打电话,就听助理说:“太太,小少爷在那儿呢。”

车库较为隐蔽的角落,正有两道身影站在一起。

周穗音连忙下车,“宁知?”

“周姨。”

是熟悉的声音,周穗音拢了拢披肩,连忙走过去,“你这孩子,不是病着呢,怎么还亲自下来了,车库里寒气重,当心病情反复。”

她先交代了几句,看向莫宁知身后高大的身影,“这位是……”

秦为晋戴着口罩,虽然看不清整张脸,但那双经常出现在荧幕中的眉眼依然让周穗音感到了一丝熟悉,她偏头压低了声音:“宁知,他不会是……”

果然电视剧里戴上面具就认不出来的设定都是骗人的,哪有人这么傻。莫宁知抵了抵额头说:“他借住在我家,出门不方便就戴了口罩。”

周穗音视线忍不住地往秦为晋身上瞥:“那你还带他出来?我听说他们出一次门都很麻烦的,搞不好到处都有记者盯着,你小心被误伤啊。”

莫宁知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扯:“他不好意思白住,非要做点苦力抵房租。”

周穗音缓缓点了个头,“那这孩子还不错。”

离得不远、且全部能听见的秦为晋:“……”

周穗音开的是家里那辆空间很大的卡宴,后备箱容量大,莫宁知的十几台设备全部都能装下。

周穗音吩咐助理把东西搬上楼,一边解释,“你这些设备我也不太懂的,但我想了想,全部运过来的话,这家里应该也装不下,所以我今天只把小体积的搬过来了,几台大的让人送到了你原工作室的地址,这是钥匙,你收好。”

莫宁知:“谢谢周姨。”

“自家人不必客气,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周穗音回身从车里搬出个沉甸甸的盒子,“听说你们要去西北取景,那边热,紫外线也伤皮肤,这些东西你带着,都是我精挑细挑出来的,你带上一起去,小心别晒伤了。”

莫宁知视线在她的手腕上顿了顿,把钥匙递给秦为晋,然后把盒子接了过来,又道了声谢。

周穗音让他别这么客气,腕间的手表滑落,她说话时下意识拨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又拨了回去,莫宁知垂着眸,视线跟着那块腕表移动。

“对了,还有。”周穗音又转身回去,“家里熬了汤,很补的,我给你多带了两份,你回去和……你朋友一起尝尝。”

莫宁知没什么意外,周穗音关心他,他也愿意领这个情,手上拿不下了,莫宁知就转过身,很自然地把刚接过的盒子塞给了秦为晋。

周穗音这时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视线在秦为晋和莫宁知之间扫了几秒,恰好这时候,搬设备上楼的助理也回来了,“太太,东西都送上去了。”

周穗音心里那点将起未起的疑惑顿时被打散,注意力也全被转移走:“那关门回去吧。”

莫宁知一晚上收了不少东西,怎么都该感谢一下,“周姨,上楼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周穗音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医院看小铮呢,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你爸,他很乐意接你电话的。”

莫宁知笑了一下:“好。”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车子走远,秦为晋走到身边,“你还有工作室?”

他没问周穗音是谁,也不打听莫宁知的私事,正好莫宁知也不知道解释自己家里复杂的家庭关系,干脆直接跳过了不说,“嗯,回国后才开的,但因为跟家里吵架,开业第二天就被迫关张了。”

秦为晋聪明地没追问他吵架的前因后果,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平静地问:“那你想要重新开业吗。”

莫宁知“嗯?”了一声:“之前没想过。”

跟莫老头闹翻后,他是气过一阵,所以找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娱记混日子,莫庭州知道后又被气得跳脚,但莫宁知并没有觉得多开心,他是想念相机的。

“那现在呢。”

秦为晋问他。

莫宁知回过头,秦为晋刚巧垂眸,薄薄的眼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眼睛格外深邃,平静又迷人。

莫宁知呼吸滞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我现在是助理,知道你这么多秘密,你会安心放我走?”

“以前不行,现在可以了。”秦为晋淡淡说。

“?”

莫宁知没听明白,望着他,等一个解释。

深夜的地下车库没什么人,连穿堂吹过的风都显得空旷而辽远,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几声夏虫的鸣叫,整个空间忽然变得非常静谧。

莫宁知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催促了一下:“嗯?”

秦为晋隔了好几秒才说:“以前没名分,不想放你走,现在可以了。”

“……”

莫宁知好长时间以后才挪开目光:“你就不怕我出卖你?”

秦为晋笑了:“你会吗?”

莫宁知和他对视了几秒:“不会。”

“嗯。”秦为晋毫不意外:“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莫宁知看着秦为晋温声说话时的样子,忽然产生了一种想亲吻他的冲动,用尽全力才挪开目光,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就听手机震了震。

他连忙掏出手机,看到是小郭在微信上敲他。

【宁知,品牌方最后的精修图出来了!好好康!我打包发给你了。】

【Vespera那边明天早上会在官网公布新品,这组照片是主打,晋哥微博也会同一时间转发宣传,咱们就等着上热搜吧!詹哥连保镖团队都准备好了,明天一起出发去机场!】

莫宁知看完信息,点开了小郭发过来的一组文件压缩包。秦为晋问:“怎么了?”

莫宁知头也没抬:“我上周拍的照片修好了。”

秦为晋垂眸,视线落到他手机屏幕上。

Vespera这次选择的照片不少,以往新品发布时,每套服装的公开照片为3-5张,用于从不同角度展示服装整体外观,让消费者全面了解服装细节。

但这次,Vespera的决定十分大胆,他们每套衣服都选用了10-15张照片,部分服装甚至更多,比如那套主打的新款“祭司”,莫宁知粗略地数了一下,足有20张。

并且还整合了不同主题、不同风格等多种造型,完全可以满足多样化宣传目标。

秦为晋也是刚看到精修图,目光扫过那一组组照片,眉毛渐渐扬了起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样子的?”

莫宁知滑动屏幕的手指一僵:“……”

片刻,他才继续动作:“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的风格,我拍照就是这样的。”

秦为晋像是信了,轻轻点了点头,然而没等莫宁知放下心,他又忽然继续说:“我看过你以前拍的照片,早期很清新、治愈,后来大概是成熟了,照片多是磅礴大气的构图,善用色彩,但像这样的照片……我没见过。”

莫宁知:“……”

“新风格?”

“……”

“什么时候改的。”

“……”

秦为晋忽的笑了一下。

莫宁知:“………”

他倏地捏紧了手机,以前虽然觉得这些照片拍得有些出格,但也还能看,现在被秦为晋翻来覆去地一通搅和,莫宁知顿时感觉自己手里握了一把见不得人的黄/图。

莫宁知低着头憋了半天,恶狠狠锁了屏,头也不回地进电梯,并发誓再也不给秦为晋拍照。

……

短暂的休息是给牛马最好的保养,难得休息了三天,张钰钰和小郭精神十足,且一见莫宁知就热情百倍,一问才知道,是Vespera官网的照片已经发布了。

“宁知,你快来看看,品牌方昨天就把样片发过来了,半小时前在官网公布,现在热搜已经爆了,大家都在问Alaric是谁!”张钰钰从副驾驶转回头来,手机怼到莫宁知脸前。

托秦为晋的福,莫宁知晚上没怎么睡好,今早一起来就上了微博,恰好看到Vespera公开新品,赶上了第一波热度。

和预估的一样,这组照片成为了最大噱头,评论区百花齐放,短短半小时新微博就突破了五百万点赞,品牌方尊重他的劳动成果,在官网最后把他定为特邀摄影师,公布的是他的英文名。

莫宁知配合地扫了眼微博,笑道:“我已经看到了。”

张钰钰神情激动,“你不知道,刚才公关那边出了组数据,照片公布后的二十分钟,晋哥微博涨了三十几万粉丝!主页访问量更是百万增长!”

小郭也惊了一下:“这么多。”

“对呀,连詹经纪也没想到呢。”张钰钰捧着手机津津有味地说。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

距离照片公开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粉丝群体有多沸腾几乎是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的结论,莫宁知回身检查秦为晋的穿着和发型,却见这人还靠在椅子里,盯着手机屏幕看得出神。

莫宁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秦为晋的手机屏幕已经换了背景。

他一眼就认出了照片。

是那张他们在取景器里对视的祭司。

这张图片被修图老师弱化了光线,增强了对比,蔷薇花燃到荼靡,红艳艳的簇拥着当中的祭司,他站在高台俯视信徒,五官锋锐,眼底却又透出一丝罕见的温存妖冶,目光仿佛带着虚无的钩,撩拨着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极致的红和黑碰撞出一幅神秘绮丽的画卷,美得惊心动魄。

这也是莫宁知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看着新鲜出炉的壁纸,莫宁知忽然又有些后悔,同行相通,要是不小心被其他摄影师从这些照片里看出点什么,他岂不是害了秦为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