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渣男当道
照片上的人非常眼熟,莫宁知线下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楼道,他撞见隐秘的分手现场,另一次是在秦为晋家门口,哪一次遇见都不算特别体面。
他知道秦为晋和杨潋私下有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亲近到甚至可以互相交换住址的地步,但秦为晋好像已经脱离了新鲜感,这段时间对杨潋很冷淡。
莫宁知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情绪地移开了目光。
“侯导还有其他人选吗?”秦为晋问。
“倒是有,不过杨潋的形象算是最贴合的了。”侯倾说完,发觉出秦为晋态度不算热情,“怎么,她有什么问题?”
这段时间剧组拍戏不太顺,侯倾是真的怕再招进来一个祸头子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杨潋经纪人签合同,而是转头来找秦为晋的原因。
秦为晋沉默了几秒,只说:“据我所知,她的下半年档期很满,应该没有多余精力再跑一个剧组了。”
“这个没事,之前她就来剧组试过镜,说只要能进组,档期可以调整,只要人没问题就行。”侯倾松了口气,“既然这样,我就让助理联系他们签约。”
事已至此,秦为晋也不好说什么了。
“你看什么呢?”侯倾后退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除了风就是能把人晒化的烈阳,没有什么像是能让秦为晋露出一脸怅然若失表情的东西。
刚才还一脸凶相瞪照片的小助理早已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大醋,秦为晋收回视线,声音有些低:“没看什么。”
侯倾看了眼他萎靡不振的样子,立即明白过来:“是刚才情绪爆发过度了吧,应该还没恢复过来,说了让你修整两小时,急着现在过来干什么,行了,你再休息会儿吧,我先去忙,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些冰饮,这鬼天气也太热了,至少43度……让人怎么拍。”
侯倾絮絮叨叨地走了,秦为晋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眉毛一动,有些欣喜地转头,“你……”
来的是是小郭,手里还捧着一只椰子壳:“晋哥,这是钰钰自己做的椰子奶冻,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给你解解暑。”
“莫宁知呢?”
“跟钰钰在一起呢。”小郭说,“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点不太高兴。”
秦为晋闻言心底情绪莫名,很难描述是确认了莫宁知的心意而高兴,还是因为没有解释清楚的误会而忧心。直到指尖触上一点微凉,他才缓缓回神。
“晋哥?”小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秦为晋接过冰饮,尝了一口,带着冷气的饮品能直接冻进人心里去,他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
莫宁知确实不高兴。
这种负面情绪来得突然又汹涌,当他想要深究这情绪的由来时,对方却像一只调皮的猫,闯进他的心底,把他一颗心当成毛线团来拆,弄得乱七八糟后倏然消失,让他逮都没办法逮。
莫宁知从没感受过这样异常的情绪出现在自己身上,因此有些慌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累出幻觉来了,直觉告诉他需要远离秦为晋一段时间,于是他从片场里茫然地飘出来,正好见到张钰钰在车边支了张桌子,自己动手做冷饮。
莫宁知犹豫了一会儿便走过去帮忙。
张钰钰是个手很巧的姑娘,秦为晋过敏范围太广,大概是担心他在外误食,很多零食都要经过她的手,细细检查品尝过后才能送到秦为晋面前,大明星在外是天之骄子,生活中却一点也不麻烦,给什么吃什么,秦为晋本人还没提出异议,这位姑娘却反而被养刁了嘴。
她开始不满意市面上的解暑冰饮,前两个月伙同司机小刘一起在车里装了只不小的冰箱,往里塞些饮料水果,方便空闲时捣鼓些解渴饮料。
“宁知,你吃芒果吗?”
莫宁知正在用工具撬开椰子的顶部,有些出神,刀片差点敲空,“……什么?”
张钰钰把一盒黄色果粒捧到面前,“我是想问你,芒果丁,你吃吗?”
“哦,吃的。”
“你怎么了?”张钰钰对别人的情绪很敏锐,“是发生了什么吗?你好像很低落。”
“没有,大概是没睡好吧。”莫宁知三两下撬开一只椰子,透明的汁水带着清新的馨香溢了出来。
他的样子太过心事重重,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张钰钰虽然担心,但很体贴地没有追问,因为莫宁知也不像是能随便与人交心、畅谈心事的样子。
没想到才过了半分钟,她就忽然听莫宁知主动开了口,说一句没着没落的话:“我刚才听侯导说,剧组有个角色缺人,要签的明星叫杨潋。”
张钰钰蹭地站了起来:“什么?”
她太过激动,差点打翻这张颤颤巍巍的折叠桌子,莫宁知眼疾手快地扶稳,一桌子新鲜瓜果终于幸免于难,“小心。”
“我太惊讶了。”张钰钰看了眼远处的片场,重新坐下,“确定了吗,真要请杨潋?”
莫宁知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问:“为什么惊讶?”
“你刚来没多久不清楚,杨潋跟我们晋哥的关系很特别。”
莫宁知微微点头,心想,我不仅知道他俩交情匪浅,还亲自撞见过隐秘的分手现场。
“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和小郭都是晋哥复出后新招的助理,我们入职那会儿杨潋就开始三五不时地出现了。”张钰钰说。
哦,原来秦为晋和杨潋的关系始于五年之前。
五年的爱恨纠葛,多么刻骨铭心。
莫宁知忽然不想再听别人的爱情故事了,但张钰钰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有些收不住,“既然你现在每天都陪着晋哥,有些事情我就提前跟你说一声。不要跟杨潋过多接触。尤其不可以向她透露晋哥的行踪和住址,她之前就总找我们旁敲侧击晋哥的私事,有时还会没头没脑地闯到晋哥家门口,差点惹上热搜……既然她要来剧组,那我们都要谨慎一点,詹哥知道后应该也会找你去说这类的话题,现在我也不好过度说她坏话,不然倒显得我有些小人了。”
“她是秦为晋的……”莫宁知皱起眉毛,压低嗓音想了个措辞,“前女友?”
“不是。”
“……”张钰钰忽如其来的斩钉截铁,倒让莫宁知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张钰钰振振有词地说:“按照国际惯例推理,晋哥对杨潋的态度是敬而远之,这不符合正常的分手流程,如果他们是和平分手,晋哥没必要每回都躲,如果是闹翻分手,那见面必然是天雷地火,水深火热才对,他们都不是,所以由此可见,他们必然没有情感羁绊。”
莫宁知感觉她这一套理论拿去哄小孩儿都不一定糊弄得住,“你谈过恋爱吗?”
张钰钰直白道:“没有啊。”
“那敢问你这套理论的出处是……?”
她理直气壮得可怕:“电视电影啊,你没看过吗?这套理论经过我多次验证,出不了错的。”
“……”
信你就有鬼了。
不过张钰钰有些话还是说得很中肯的,秦为晋对杨潋的态度确实是敬而远之。按照常理推测,如果秦为晋和杨潋真的暗度陈仓了五年之久,一朝分手,关系不该这么欲盖弥彰。
猜测狭隘些,假设他们之间有一人是过错方,那见面时必然有一人会因为心虚而避让锋芒,但秦为晋表现出来的却是烦躁、是无可奈何,是充满着无法言说又不得不忍耐的纵容。
思来想去,莫宁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秦为晋和杨潋确实有过感情纠葛,至于是否确认关系,待定,在这段关系里,秦为晋罕见地处于被动,不体面地分开之后,秦为晋大概有什么把柄捏在了杨潋手里,不得不被她牵着鼻子走。
但不管如何假设,都绕不开两人有过情感纠葛这一中心,莫宁知觉得,这大概就是真相了。
莫宁知忽然有些消极怠工,不想上班。但张钰钰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里刚接完一通电话,转头来便说:“宁知,晋哥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其实每个人入职后晋哥都会请客一次,这段时间太忙,估计是要给你补上。”
消极怠工的小助理不想和渣男聚餐,但张钰钰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似乎是每个助理入职的传统,他还不那么好拒绝。
正思考着借口,电话忽然响了。
莫宁知总算找到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借口,起身走开接了电话,接通时,他语气还有些急:“喂。”
“嗯?这回怎么接这么快?”莫庭州十分不习惯儿子的转变,窸窸窣窣了一阵,“宁知?你是本人吧?”
“……”莫宁知皱眉看了眼屏幕,心说他还不如去参加渣男聚会,“干什么。”
再开口语气就变得硬邦邦的了。
莫庭州却听得松了口气,这语气才是他儿子嘛,对味儿了,“你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莫宁知语气虎虎的:“我没哥。”
“……行,周曜铮的事我听说了,他这回确实不成样子,爸爸已经教训过他,以后他不会再去打扰你。”
莫庭州叹了口气,态度说不上失望还是如释重负,总之,他这么叹过之后,莫宁知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周曜铮竞选失败,是您的手段吗?”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莫庭州大声道:“这么多年了,你哥……周曜铮也算对我孝顺有加,我早就把他当半个儿子了,咱们家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权夺位,你的东西我不会给他,他争取来的利益那就该是他的,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功利心了,对实权也不留恋,这些年赚的钱够你花十辈子,犯不着私底下弄什么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那他为什么竞选失败?”
“是他负责的项目在地方出了问题,跟新政策冲突……”莫庭州断断续续说完,才发觉莫宁知对这些东西是不感兴趣的,于是不高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懂也不关心。”
莫宁知比他还不高兴:“那你还给我打电话,挂了。”
“别。”老头急得破音:“有事,给你发个地址,晚上一起吃饭。”
“不来。”
“……”莫庭州骂了一句不孝子,“晚上你哥要见女朋友父母,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你不在不合适。”
莫宁知刚想拒绝,忽然想起之前黎砚查到的消息,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在餐桌上搞砸一切?只要我想,周曜铮这婚就结不成。”
莫庭州:“……”
差点忘了儿子是个混世魔王。
离家出走半年,至今还没哄回来,反而忘了儿子恶劣的脾气秉性,莫老头中气不足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莫庭州风度全无:“宁知,你哥结回婚不容易,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道理你懂不啦?”
“不懂。”
“损功德!”
“我没有功德。”
“……”莫庭州气到头昏,一时口不择言,“你想让你周姨失望?她为了这次家宴可是准备了好久。”
“……”莫宁知唇边刚扬起的笑意忽的就淡了。
这世界好像是个人都知道周穗音是拿捏他最好的武器。
听筒里一阵沉默,莫老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儿子……”
莫宁知直接挂了电话。
一通电话的时间,他就从一点不爽演变成了很多不爽,仿佛点了火的炸药桶,一碰就炸。
炸药桶呲着火飘去了片场。凌漠刚好拍完一段,异常顺利,侯倾脸上也逐渐露出了喜色,刚离开镜头,他就迫不及待来到莫宁知身边,“我就说你是在干扰我,看看,没有你在旁边放眼刀,我拍得格外顺利。”
莫宁知掀起眼皮,凉凉道:“有人看就拍不了,你好像还很得意?”
凌漠脸色一变,“我没有,胡说八道什么?”
莫宁知忽然笑了,连眼睫都是弯的,“那不好意思了,我会经常出现在剧组的各个角落,你接下来恐怕会收获一些喜庆的称号。”
凌漠皱着眉:“什么。”
“比如……NG小王子?”
“……”
把凌漠气走还不如足以让莫宁知发泄完毕,但情绪已经比刚才平稳些了,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忍着完成工作。
一直熬到晚上七点,各部门才喜滋滋地收了工。
秦为晋小声催促着化妆老师抓紧卸妆,换好衣服后就出了门,见莫宁知还在门外收拾东西,松了口气,莫宁知太会躲,他担心这人一下子又跑没了。
“晋哥,收拾好了,我们走吗?”小郭背着包走来。
“嗯。”秦为晋看了眼莫宁知,后者背对着他无动于衷,全身写满抗拒和不配合,“你先去车上。”
小郭没怀疑什么,转身就走了。
莫宁知感觉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眼睫动了一下,没心情说话。
秦为晋等了几秒,没等到人打开话题,便主动开口:“那些东西不用收拾,明天还能继续用。”
莫宁知顿了一下,乖乖地收回手,“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去吃饭?”
“不了。”莫宁知转过身,体面地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疏离:“你们吃吧,我晚上有事。”
秦为晋脑海里尽是莫宁知躲他的身影,鉴于这人之前就有过不理人的前科,他下意识追问:“什么事?”
莫宁知终于停下脚步,认真地抬头看他,“现在是下班时间,晋哥对员工私事也要刨根问底吗?哪怕我是要去相亲也问?”
秦为晋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团不硬不软的刺团扎了一下,不疼,但刺得人细细密密地疼,弄得秦为晋觉得自己不像个请客的,倒像个追着人讨债的。
秦为晋感觉自己的理智好像也在这一刺后变得分崩离析,他在莫宁知罕见的冷言冷语里,近乎昏头昏脑地开口:“事情办完后可以再来找我们。”
莫宁知刚摁死的火药桶又开始呲呲冒火星了,他觉得秦为晋好像真的和黑粉群里说的一样表里不一,私底下玩弄女性,渣人到底,平时又在助理们面前装得人畜无害,简直就是个毫无下限的双面人。
“晋哥要请的是什么席面?”莫宁知勾了勾唇,走近两步,仰着头直勾勾道:“这么希望我也去,鸿门宴还是霸王餐,不去会被辞退吗?”
秦为晋:“……”
不得了,他好像把人惹火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发请假条了,醒来天塌了,这章多写一点,晚安晚安,好久没抽奖了,这章抽40个小红包,抱歉抱歉
第32章 家宴风波
莫庭州一向知道自己儿子脾气差,也不乐意忍,气头上来能掀了屋顶,谁来劝都没用,所以,发觉自己说错话之后,他对莫宁知赶来家宴这件事根本没抱任何期待,挂断电话后,就悄悄开始思索这回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人消气。
“庭州,沈家就快到了,你给谁打电话呀?”周穗音压了压肩膀上的白色披肩,在莫庭州身边坐下。
今天是周曜铮的好日子,周穗音穿得喜气,一身暗红色印花旗袍衬得她清瘦曼妙,妩媚不失纯雅,嫁进莫家后,她生活越发顺遂,不显年纪,莫老头做父亲不称职,做丈夫却是一等一的好。
“还能是谁,宁知啊。”莫庭州说。
他没留意这句话说完周穗音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自顾自摇了摇头:“我好像又说错话了,他挂了电话,今天估计是不会过来了。”
听到这里,周穗音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责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不该给他打电话的,宁知和曜铮不合,你非要把他们凑在一起干什么。”
“我这不是希望他们兄弟两个能好好相处吗。”莫庭州说他自有考量:“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我看你就是自讨苦吃。”周穗音表露出一点点生气的苗头,皱着脸说:“上次的事情怪周曜铮,是他没做好一个兄长,事情没查清楚就打上门去,我也不对。我们母子还没有正式跟他道歉,这件事就不算完,你做爸爸的,不安慰宁知也就算了,还要逼着他来参加家宴?”
周穗音越说越生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莫庭州自知理亏,拉着她的手叹了声气:“这件事我做的确实不对,半年不见,我有点心急了,晚上席面结束,你陪我去看看他吧。”
“我去干什么呀。”周穗音内疚道:“你们父子有什么话摊开了聊,我在也不方便。”
莫老头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周穗音满意了,看了眼时间,起身:“沈家那边也该到了,我去问问曜铮什么时候来,第一次见面就让女方等着不好,显得咱们家没礼貌。”
“好。”
周穗音刚走到包厢门口,门就被打开了,服务员侧身对着身后的男人道:“先生,就是这里了。”
周穗音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宁、宁知?”
莫庭州听见声音,快步跑到门口,但刚一见到莫宁知的冷脸,他又有点发怵。
没别的,就怕又把儿子气跑,上回一哄就是半年,直到现在才终于得了点好脸,要是再跑,莫庭州能直接愁白了头。
更愁的是,他刚想张口让莫宁知进屋,拐角处,周曜铮带着一家三口慢慢走来。
莫宁知其实在楼下时就看到了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子,沈家姑娘生得漂亮,今天更是精心装扮过,美得不可方物,沈家父母感情颇好,一路挽着手,笑意嫣然,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沈姑娘满脸都是被宠出来的幸福自信。
而反观家宴的另一名主角周曜铮,却是一反常态的冷着脸,看不出一点新郎官的幸福喜色。
“沈太太、沈先生,你们来了啊,快进来,真是好久不见了。”周穗音连忙笑脸迎客。
沈家姑娘走上前,脆生生叫了声伯母。
把周穗音喊得高兴,直接摘下手上的碧玉镯子给人戴上了,沈姑娘推拒了一番后大方收下,又转头送了周穗音一份见面礼。
“来来来,进屋说,菜我们都点好了,老沈,晚上可要好好喝一杯。”莫庭州招呼着人。
沈父大笑着应了,两家人欢欢喜喜进了屋。
周曜铮没进门,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看着是不太高兴,好像他不是娶是个美女,而是娶了只夜叉,怎么也笑不出来,“你怎么来了。”
一扇大门仿佛隔绝了两处热闹,门里门外两幅光景。莫宁知斜身靠在一片龟背竹边,单肩挎着背包,拇指勾着一点背包带,偏头往包厢里看。
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见周曜铮满脸不爽,莫宁知顿时高兴了,“看热闹啊,这种场面没观众有什么意思。”
周曜铮皱了皱眉,命令:“你回去。”
莫宁知低笑,两步靠近他,恶劣地勾唇,“怎么,怕我搞砸了你的家宴啊?”
周曜铮站着没动,仍由莫宁知靠近,微垂的视线静静落在他的脸上,“你不会的。”
莫宁知冷笑:“那你就猜错了,我这人一向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你。”
周曜铮仍镇定地看着他,黑眸中毫无情绪,“不想笑就不要笑,不愿意来可以不来,没人逼你。”
莫宁知短暂地凝固了一下,很快又笑了,他讥讽地看着面前人,“周曜铮,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明明威胁他最多的人就是周曜铮,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包厢。
莫庭州今晚高兴得很,亲儿子没骂人,不拆台,进了屋就安安静静吃饭,面对沈家父母的关心,偶尔抬头应答两句,表现得规规矩矩十分讨喜。
莫老头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一家和美的天伦之乐了,酒喝得有点多,渐渐就上了头。
“老莫,你这一双儿子可都是人中龙凤,长得好,能力强,性子也乖巧,你后继有人啊。”沈父满意道。
莫老头大笑两声,顺着话茬附和:“老兄客气了,我这俩儿子可没有你家闺女省心啊,天天打架,不过我也知道,他俩感情……”
周穗音渐渐变了脸色,在桌子底下拽了拽他的衣摆。莫庭州回过神来,接触到莫宁知似笑非笑的神色,一激灵醒了酒,讪讪闭上嘴。
沈姑娘不是个内向的,餐桌上话不多,但句句得体,周穗音对她越发满意,两家商议着近期办场订婚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家宴进行到一半,话题不知道怎么引到了莫宁知身上来。
沈姑娘道:“宁知,听说你是很厉害的摄影师,不知道最近有没有空,我想约你帮我拍一组照片。”
“什么类型的?”
沈姑娘羞涩地看了眼周曜铮,“双人的,外景,喜庆一点的。”
莫宁知顿时明白过来,不是订婚照就是结婚照,“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沈姑娘转头询问周曜铮:“这要看你哥的时间,曜铮,你什么时候有空?”
一桌子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周曜铮八风不动,连眼皮都没抬,“我都行。”
沈姑娘嗯了一声,“那就下周末吧,这样也不耽误你哥上班,酬劳就按照你的标准来,我都可以。”
莫宁知闻声一笑:“不用了,下个月就是订婚宴,嫂子到时候多给我一份喜糖就好。”
“啪嗒。”
周曜铮手里的汤匙不体面地坠落下来,他皱着眉,视线越过整张桌子看向莫宁知,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整条死鱼。
有那么一瞬间,莫宁知觉得现在的周曜铮和秦为晋也没什么两样,渣得都十分清新脱俗,莫宁知本以为秦为晋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渣男这行一骑绝尘,没想到又出了周曜铮这个后浪。
周曜铮显然不喜欢这位沈姑娘,却又不明原因地答应订婚,既然答应了,偏偏又做出一副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模样,即使在双方父母面前也不肯给出一点笑脸,恶劣到了极点。
莫宁知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人没意思,事没意思,秦为晋也好,周曜铮也罢,都有着同一副他讨厌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家宴结束,莫老头和周穗音起身送客,莫宁知起身就准备走,经过周曜铮身边时,这人忽然开口:“满意了?”
莫宁知顿住脚步:“什么?”
他实在不能理解周曜铮的脑回路。
“帮我促成订婚,你满意了?”周曜铮死死抓着筷子,按在桌面的手掌青筋鼓起。
“周曜铮,你有病吧。”莫宁知开口。
“我没想订婚。”周曜铮忽然说。
莫宁知实在不明白今晚家宴的意义在哪里,脸色难看,“关我屁事。”
这时,莫庭州和周穗音送完客回来,见包厢里气氛不对,双双变了脸色。周穗音道:“小铮,你又怎么了?”
周曜铮罕见地没理会他妈,站起身,直勾勾盯着莫宁知,“我说了,我没想订婚,所以你也不用这么早改口。”
周穗音脸色一变:“小铮,你……”
莫宁知骂了声有病,转身就走。可一向理智冷静的周曜铮忽然失了控,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抓住莫宁知,“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这下,连莫庭州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小铮,松手!”
周穗音也慌忙去掰他的手,就怕俩人打起来,周曜铮却固执地看着莫宁知,手上越收越紧,“回答我,莫宁知。”
“啪!”
包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穗音声音还颤着,红着眼眶看周曜铮:“清醒了没有。”
周曜铮被打得偏开脸去,手上愣愣地松开了力道,莫老头赶紧把莫宁知拉到一边,生怕儿子一时气愤上头,再送周曜铮一顿组合拳。
到了现在,他才终于发现,两人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已经不是他居中调和可以解决。
莫庭州叹了口气:“宁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爸爸会给你一个交代。”
莫宁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对“周曜铮的交代”这件事没抱什么期待,也不关心,而事实证明他确实不该期待,因为直到他回到家门口,也没接到什么电话或者信息。
那三个人裹着一地鸡毛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晚安晚安。
第33章 吃醋助理
要怎么哄回一个吃醋的小助理?
这个问题困扰了秦为晋三天,这三天时间,莫宁知虽然每天都还在片场出现,但疏远得明目张胆,基本不往秦为晋面前凑了。
秦为晋原本想过用工作把人引回来,但可惜全部失败,想喝水张钰钰做了冰饮,天气热小郭准备了电扇,好不容易等到这俩人都没空的时候,趁着中场休息,秦为晋找到了在树下乘凉的莫宁知,但还没靠近人就跑了,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秦为晋叹了口气,刚回到片场,许明窕就摘下墨镜笑他,“你把莫助理惹毛了?”
“没有。”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都几天了,我在片场尽看你们俩猫捉老鼠。”许明窕笑眯眯地伏在扶手上,“莫助理看起来很生气,你对他做什么了?”
秦为晋不喜欢宣扬自己的私事,哪怕是面对詹临舟也很难敞开心扉,但这三天的理智大概都被莫宁知磨没了,这会儿有点病急乱投医。
他沉吟了一会儿,总算开了口:“他可能对我产生了一点误会。”
许明窕的办法简单直白:“你也说是误会了,解开不就好了?”
她远远看着莫宁知的身影,眼底满是兴趣:“我可听说了你这助理不错,连黑粉私生都能劝走,开机仪式那天也是他帮你赶走娱记,长得还好,照片拍得也不错吧,工作敬业,人聪明又不惹事,也不怕事……这么一看,他简直是个完美助理,你可别让他跑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秦为晋一脸为难。
许明窕一语道出症结:“我明白了,这件事的难点就在于你抓不着人呗?”
秦为晋沉默下来,但一双眼睛倒是盯住了许明窕,有些期待。
“简单。把人哄上车,车门一关,窗户一锁。”许明窕一拍手,摊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保准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秦为晋:“……”
他只想解开误会把人哄回来,许明窕却好像要把他往人贩子的道路上引。
“不行,他吃软不吃硬。”
“那就更简单了,你晚上洗完澡去道个歉,把误会说开。”
“为什么要洗完澡去?”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让他看到你无害的一面,相信我,莫助理会心软的。”
“……”
秦为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涮了,但脑海里却不自觉想起自己借浴室那一晚莫宁知的反常举动。他眨了眨眼,挥散乱七八糟的念头:“你以前也是这么给人劝架的?”
“没有啊,对你而已。”许明窕道。
秦为晋:“?”
“你太在意他了。”远处传来侯倾的叫声,许明窕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他这么生气显然也是在意你的,既然这样,你们只需要一个心平气和的机会就能和好,你可怜一点,无害一点,他不会狠心把你赶出来的。”
许明窕走后,秦为晋沉默了很久,再抬起眼,莫宁知的身影再次消失,无影无踪。
现在距离他的戏份还有一会儿,秦为晋无事可做,便打开微博随便看看。
他有一段时间没上微博了,各种私信和消息一股脑蹦出来,几乎把手机冲得整个儿瘫痪。
秦为晋等了一会儿,首页刷出来一条微博。
这是某个很小有名气博主的微博,看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刚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长长的图片。
点开后看到第一行有句标题文字。
“片场角落火热的保姆车”
秦为晋:“?”
什么跟什么?
『夜晚,小莫助理刚收工回到车上,在黑暗中被人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到了一双长而直的腿上,腰肢被人紧紧握住,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说:“还生气呢?都一天没理我了。”
小莫助理不说话,脑袋偏向了窗外,红着脸抬手推人:“放我下去。”
他挣扎得太厉害,秦老师不得不用了几分力道,把人压在车窗上动弹不得,“我的错我会道歉,可你不能躲,否则我会忍不住把你抓回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莫助理声音染上哭腔。
秦老师搂着腰的手猛地用力,两具温热的身躯便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一起,威胁透入衣料,恶劣的男人命令道:“亲我。”
……
车厢温度骤然升高,衣料厮磨混合着淡淡的水声,偶尔传出难耐的轻吟,小莫助理听着车窗外往来的人声,慢慢被亲软了……』
秦为晋:“……………………”
他不可置信地退出,看了眼博主ID,现在的粉丝们都疯成什么了,这么限制的东西也敢往上发。
还写得这么不严谨。
什么慢慢被亲软了……莫宁知脾气性子那么拧,就算真到了那种时候,他也只会微笑着让人滚,不可能束手就擒,乖乖被欺负。
这篇文章让秦为晋大受震撼。
他坐在原地出神,没留意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身边。秦为晋立即反扣手机,惊慌地转过头。
“晋哥,时间差不多了,导演说该准备下一场……你怎么了?”张钰钰凑近来,碰了碰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天气太热了。”秦为晋打开小电扇对着脸吹,还是觉得热,比无法言说的保姆车里还热。
“正好冰箱里有抹茶冰淇淋,待会儿晋哥拍完这一镜,我给你拿过来。”张钰钰道。
“莫宁知呢?”
这是秦为晋今天早上第七次询问莫宁知的下落,问的人心有旁骛,没能觉出反常,但在张钰钰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晋哥有点太在乎莫宁知了,才一会儿不见人就要问。
“上午那套衣服被泼了水,他和小刘送去干洗,应该快回来了。”
一般状况下,戏服都是由剧组统一管理,但自从有一次张钰钰发现有些店铺会使用果味凝珠增加香味后,秦为晋的服装就改为专人打理,也就是他们助理全权负责。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张钰钰去办的,但莫宁知这几天工作热情高涨,什么事情都抢着做,她和小郭反而闲下来了。
秦为晋刚嗯了一声,就见不远处一辆熟悉的保姆车开了进来,小刘开门下车,把洗好的戏服送到了张钰钰手里。
秦为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自己去的?”
张钰钰看了眼坐立难安的秦为晋,心说,九次了。
晋哥询问莫宁知的下落已经九次了。
“哦,他说有点累了,休息几分钟再来,我就先把衣服送过来了。”小刘道。
秦为晋很清楚,什么累了想休息都是借口,莫宁知单纯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有时候,秦为晋看着莫宁知恨不得把片场绕一圈也不愿意接近他的架势,心想,不如把人绑上车,困在车里好好解释一番算了。
但仔细一想,他又放弃了,误会没解释清楚,什么手段都只会雪上加霜。
于是,他放任莫宁知到处蹦跶,自己待在原地直勾勾拿眼神追。
而且现实根本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修炼盯人大法,接下来有一场重头戏要拍,段云飞该在山匪围攻时救下微服的公主了。
……
莫宁知在车里待了半个小时才下来。
秦为晋已经开始穿上威亚拍镜头了,他下车后远远看了眼片场中心,没过去凑热闹。
“滴滴。”
两声喇叭后,一辆崭新的保姆车靠近。
副驾上下来一名穿着小西服和短裙的干练女人,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看上去很精明。
女人看了眼四周,转身打开身后的门,“到了,下来吧,我带你去见导演。”
红色高跟鞋缓缓坠地,一抹纤细的身材从车里出来,杨潋整理一下蓬松的卷发,“我这样没什么不妥吧。”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很完美,放心了吧,这次机会难得,好好珍惜,不要把心思放在没用的地方。”
杨潋不满地跺了跺脚:“这怎么算没有的地方,我是真的喜欢为晋……”
“不要再说了。”女人截断她的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种话也是能随便宣之于口的?我先去见导演,你不要乱跑。”
女人走后,杨潋拿出镜子仔细整理妆容,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秦为晋车边的莫宁知。
“你是为晋哥身边的新助理吧。”杨潋笑眯眯地道:“我是杨潋,为晋哥今天的拍戏任务重吗?什么时候结束?有没有夜戏?或者亲密戏?”
一来就是三连问,莫宁知挑了挑眉。
见他不说话,杨潋又道:“我和为晋早就认识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我们私底下很熟,你告诉我这些,他不会生你的气的。”
莫宁知始终很安静地看着杨潋,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某个误区。
首先,杨潋和秦为晋的关系如何,全凭她一张嘴说,秦为晋从没有正面回应过,私底下也没有。
其次,在这段貌似不为人知的关系里,秦为晋从来都是回避状态,只有杨潋一个人莽莽撞撞的往前冲。
最后……
莫宁知眼睫微动,似笑非笑道:“杨老师既然跟晋哥都这么熟了,这些事应该也不用来问我。”
杨潋表情一僵:“当然,为晋哥从来不瞒我这些的,你刚上任,要好好保护老板,可不要偷懒,为晋哥不喜欢偷奸耍滑的助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想要展示什么。
莫宁知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确定了,这女星跟秦为晋没关系。
至少,没有亲密关系。
想通了这一点,莫宁知感觉这几天来的闷堵忽然卸去了大半,说不出的豁然开朗,好像紧绷了很久的肩背和神经都慢慢放松下来。
“好,卡!”竹林里,侯导笑眯眯举起手来:“这条过了,表现不错,大家休息二十分钟。”
满身血红的许明窕从秦为晋怀里一蹦而起,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太热了这天,我假发套好像要烧着了,枝枝快帮我看看,我怀疑我头皮都烫红了。”
小助理手忙脚乱地跑来,不停扇风和喂水。
秦为晋擦了擦额边的汗,视线下意识在片场里寻找莫宁知的身影,扫过一遍,终于在车边发现了莫宁知的身影。
小助理侧身站着,表情莫名。
身前,不知什么到来的杨潋正说着什么。
“……”
要完。
“晋哥辛苦了,先喝点冰水吧,我刚加了两片柠檬,解暑的……”张钰钰话还没说完,耳边一阵风扫过,余光里,秦为晋宽大的袖袍直直朝着远处飘走了。
张钰钰:“?”——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
第34章 养猫指南
身后的脚步声有些急,也有点熟悉,莫宁知扭头一看,秦为晋一身黑红配色的半臂交领襦,还没褪下饰演段云飞的偏冷阴沉,急匆匆走来,额边坠着晶莹的汗。
“为晋哥。”杨潋一见他眼神就亮了,“你来了,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莫宁知挑了挑眉。
虽说他对秦为晋和杨潋私底下的关系已经有了猜测,但毕竟缺乏现实依据,不一定是真的,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是。”秦为晋说。
杨潋表情一僵。
莫宁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俩人。
“为晋哥真会开玩笑,你刚才走过来时那么急,我早就看到了。”杨潋赧然一笑,走到了秦为晋身边,“你这身打扮真的很好看,我早上刚拍了李韵的定妆照,有一套衣服跟你这身很配呢,难怪我们两个会是青梅竹马。”
进组也有一段时间了,莫宁知对剧本演员也有了些了解,李韵这个角色,戏份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在剧中跟段云飞从小一起长大,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如果段家庄没有发生灭门惨案,段云飞及冠后就是两人的婚宴。
剧中的李韵从小喜欢段云飞,惨案发生后,为帮竹马复仇自愿脱离家族,但因年龄太小,阅历不足,行差踏错,最终被淹没在京城波诡云谲的宦海之中,结局是为段云飞挡剑而死。
单看杨潋本人,李韵这个角色倒是十分贴切。
“既然拿到了角色就好好拍,剧组那边,詹临舟会帮你争取最大利益,我既然答应了你哥会帮你站稳脚跟,就一定会做到。”
秦为晋才说完,余光里,小助理愣了一下,接着转脸看过来,眼神有些复杂。
秦为晋忍住了没回头。
杨潋则显得更高兴了,眉飞色舞道:“谢谢为晋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我的。对了,我刚想起来,上周我到沿海取景拍照,带了好几种特产,我爸妈前几天还说呢,要我邀请你去家里吃饭,为晋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让我爸妈到时候安排。”
像是生怕秦为晋会拒绝,她立刻又补了一句:“也不仅是为了吃饭,还是顺便交流一下我哥的病情,你看行吗?”
听到这里,莫宁知大致明白过来了。
秦为晋对杨潋的各种特殊,应该也是因为欠下的人情,杨家哥哥大概对他有重恩,现在身患重病,无法治愈,秦为晋只能把恩情还报在杨潋身上。
只是时间一长,被秦为晋“百般呵护”的杨潋就慢慢动了心,打算假戏真做。秦为晋这段时间或许也很苦恼,只能处处回避,期待杨潋能自己死心。
不过,看这姑娘现在的热情劲儿,估计还要很久才会放弃。
从某种角度来说,秦为晋在这方面跟莫宁知挺像的,都因为某份无法言表的恩情或者愧疚受制于人,步步受限。
莫宁知作为过来人,心里清楚,恩情比愧疚更难偿还,秦为晋这次应该是不得不去赴宴了。
“医院那边我会打电话问医生,帮我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秦为晋出乎意料地说。
“为晋哥,我爸妈都很想你,念叨你好几次了,你真的不抽空去看看他们吗?”杨潋着急地开口。
一刹那间,莫宁知好像在杨潋身上看到了周曜铮的影子,而秦为晋就是另一版本的他。
从旁观者的角度,莫宁知很想怼一怼杨潋,施恩的是她哥,不是她,打着哥哥的旗号恃恩挟报实在是没品。但他没有立场,他只是助理。
思来想去,莫宁知也只能打着工作的幌子说:“晋哥,下一场镜头就要开始了。”
熟悉的称呼回归,秦为晋知道,这误会总算是翻篇了。他点了点头,对杨潋说:“我们俩现在在一个剧组,这时候我登门拜访不合适,影响不好。”
杨潋急忙道:“我不介意的。”
秦为晋声音沉了下去:“我介意。”
“……”杨潋一滞,眼眶慢慢地红了。
秦为晋只留下一句“让你助理过来照顾你吧”就转身离开,回到片场,距离开拍还有一会儿,他只需要稍稍一回头,就会看到乖乖跟在他身边的莫宁知。从这一刻开始,那种纠缠了他整整三天的坐立难安忽然开始偃旗息鼓。
“宁知?”张钰钰奇怪地看了眼三天没出现过的场面,“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在外围忙,晋哥一天问你的下落好几次。”
“钰钰。”秦为晋轻咳一声:“我有点想喝水,你能帮我去车上拿一下吗?”
张钰钰沉默了一秒:“晋哥,你手边就有呀。”
“……”秦为晋坚强地改口:“我想喝冰的。”
“那瓶就是我刚拿出来……”张钰钰看了看秦为晋,又看看身边似笑非笑的莫宁知,好像看明白了什么,“哦,好,那我再去换一瓶好了,你们聊。”
张钰钰刚走,莫宁知后脚就给秦为晋递了个小风扇。秦为晋抬头:“干什么?”
“晋哥不是热?”莫宁知弯着点嘴角,看起来心情不错,“冰水还有一会儿,先拿风扇救救急。”
“……”
秦为晋第一次知道,说错话的回旋镖是会立刻扎回来的。
不过秦为晋很喜欢莫宁知现在的样子,像在外野够了的猫,踩着高傲的步子,翻过小院围墙,钻进敞开的窗户,又躺进了平时最喜欢的窝里,晒着太阳,睡得翻出柔软的肚皮。
岁月静好。
秦为晋放松下来,靠在椅子里接过电扇,“你不是不管我吗?”
“没有吧。”莫宁知装傻。
“……”
莫宁知大言不惭:“可能一点点?不多。”
秦为晋都要气笑了,不过这么久了,他也逐渐找到了该如何跟莫宁知相处——猫怎么养他怎么养。
也许是他刚才提的话题不适合闲聊,于是猫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他一下,“只是一点点规避渣男的方法而已。”
渣男?
秦为晋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莫宁知语气理所当然。
很多时候,误会无法解开的主要原因是双方都是锯嘴葫芦,不肯多说一句话,误会解开后,为了避免尴尬,也会尽量少的提起,避免回想。秦为晋没想到莫宁知会这么直白地把话挑明:“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莫宁知抬了抬头:“我高兴。”
秦为晋忽然很想挠一挠他的下巴。
大概是精神和身体都过于放松了吧,秦为晋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自己已经慢慢朝着莫宁知的下巴伸出手……就在快要触碰到时,他又猛地惊醒过来,想要收回手,但动作太快,本来想“挠”的动作,就变成了“挑”。
莫宁知被他挑得抬了抬头。
秦为晋:“……”
莫宁知:“……”
莫宁知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微微抬起脑袋,下颚绷出一条锋利的线:“……你干什么?”
他眼睫快速眨动了十几下,依然还是没能从刚才的动作里收回心神。
……秦为晋刚才,是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么?
莫宁知的心脏先是轻飘飘地提起,又猛地重重沉落,他看上去肩背放松,其实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心跳还比平时快一些。
而且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莫宁知感觉自己从下巴到耳廓,再到脸颊都热得发烫。
“为晋,准备好了吗?可以拍下一场了。”副导演在远处高声发问。
秦为晋正想着什么借口能扫除尴尬,副导演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他连忙起身,因为太急,腿上的风扇直接砸在了地上,顾不上捡,他转身就走了。
莫宁知沉默地捡起风扇。张钰钰踩着开拍的节点回来,眼前只剩一张空椅,她踮起脚看了看远处,“这么快就开拍了,我刚拿的冰水……”
话还没说完,手里带着水汽的瓶身就被人抽走,张钰钰原本还以为莫宁知也渴了,转头一看,发现这人把冰瓶子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碰,见她看过来,还红着脸抽空说了句谢。
张钰钰:“……”
天气太热,团队里的人有点不正常是正常的。
莫宁知平复得差不多后,就去看秦为晋拍戏,这部剧前期打戏非常多,很考验演员的身体素质和武打动作,一点做不好就要推倒重来。
“不行,这一镜不好。”侯倾再次中途喊卡,“现在是下午,光线在西边,摄影机机位调整一下,从七号位这边拍,刚才的角度看不清秦为晋的左手动作,还有,风的力道不够,要加。再来一次。”
“还有,场务是怎么做事的?地上那么大一根木棍看不到啊?演员摔倒了算谁的?赶紧收走!”
莫宁知正看着侯倾举着大喇叭指挥着一群人来回奔波,小郭却抱着一堆杂物走过,走到他身边时,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
莫宁知顾不得看热闹了,连忙托住他的手,“小心点,地上杂物很多。”
小郭也被这一踉跄惊得瞪大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谢谢宁知,不然我差点就撞到脚手架上了。”
莫宁知刚才看到他在犯困:“你晚上没睡好?”
“嗯……”小郭说着,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最近晋哥的夜戏多,我已经好几晚没睡好觉了,每天回家都吊着眼袋,要不是工资高,我爸妈都快逼我辞职了。”
莫宁知问:“那你想辞吗?”
“不想啊。”小郭干脆地摇头:“这份工作虽然辛苦点,但工资高啊,高工资胜过一切。谁辞职谁傻子。”
莫宁知忍俊不禁,接过他怀里的大半杂物,“我帮你一起搬。”
“好。”
拍戏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连续的加班让剧组和演员都人困马乏,许明窕直接举着小镜子冲到导演面前,哀嚎自己的眼袋掉到了地上。
“侯导,你这排表也太不科学了,夜戏扎堆拍,是生怕我不会老吗?你看看我眼角的皮肤,都要长细纹了,熬夜是皮肤杀手的你知不知道?”
侯倾自知理亏,投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是,最初规划的时候,是打算半个月拍完这一小节,没想到拖拖拉拉这么久还没拍好,场地就租了这么久,为了赶进度加急了一下。”
许明窕咬牙切齿:“还要加班多久?”
侯倾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又在许明窕杀人的目光下变成两根:“……”
“再这么下去,我的团队都要因为过度加班跑光了!”许明窕为人大方,不喜欢弯弯绕绕,在剧组里人缘很好,她一开口,工作人员也跟着小声叹气哀嚎,“侯导,你看看我,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演出倾国倾城的长公主吗?”
“行行行,我知道了,都别嚎了。”
秦为晋远远看着他们拌嘴,随手把喝过的瓶口拧紧,他心情好,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许明窕立即热气腾腾地转眼杀过来,“你笑什么,你跟谁一伙的?再这么加下去,你就不担心明天收到几张离职书!”
秦为晋不为所动,平静道:“他不会的。”
许明窕:“……?”
谁?
直到卸完妆,秦为晋才发觉莫宁知不在身边,小郭也不在,只有一个张钰钰在收拾化妆台上的私人物品。
他最近眼神寻找的动作太频繁,视线刚转了半圈,张钰钰就发现了:“晋哥在找宁知吗?”
“嗯,你看到他了?”秦为晋一边看四周,一边又拧开水喝了一口。
“刚才看到了,他跟小郭凑在一起,好像在聊什么辞职的事情。”张钰钰说。
“咳咳咳咳……”
秦为晋被呛了一下,发出急促的呛咳声:“……什么?”
辞职?!
第35章 不速之客
回程的时候,莫宁知感觉秦为晋有些不对劲,车里安安静静的,张钰钰在副驾驶睡着了,小郭也在后座昏昏欲睡,他压低声音小声问:“晋哥,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从片场出来经过四个路口,秦为晋看了他七次。
“没有。”秦为晋的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楚,只有窗外的路灯偶尔能照见一点复杂的视线,“你觉得艺人助理这个工作怎么样?”
莫宁知:“……”
天天加班到深夜,你心里没点数吗?
全世界的老板好像都喜欢逮着员工追问其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其实也就是在间接询问员工对公司有没有归属感。不过大部分老板比较委婉,一般都喜欢从“工作习惯不习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这类的人文关怀入手,显得自己很有人情味,还能拉近和员工之间的关系。很少见到像秦为晋这样单刀直入,毫不掩饰的。
不过秦为晋直接,莫宁知比他还直接,回答得平静而直白:“还行。”
只是还行?
秦为晋微微垂下眼睫,那就是还打算辞职,他手指蜷了蜷,不动声色地询问:“有看好的岗位或者职业吗?”
莫宁知:“没有。”
“公司呢?”
“没有。”
“……”
莫宁知好像反应过来了一点,迟疑两秒:“晋哥是打算问问我的未来职业规划?”
秦为晋点点头:“算是吧。”
“我没有这种计划,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行业或者职位。”莫宁知耸了耸肩,显得十分坦然,丝毫不打算在老板心里塑造一个合格的牛马形象。他左手支着下巴,身体朝中间的过道倾斜,很慵懒的姿势,显得人很散漫和放松:“我这么说,晋哥会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得过且过?”
秦为晋怔了几秒,轻轻摇头:“不会。”
莫宁知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在助理工作方面我是外行,如果有一天晋哥不需要这么多助理了……”
“那如果我一直需要呢?”秦为晋忽然有些急促地打断他的话,“你会走吗?”
莫宁知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会吗?”秦为晋执拗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他偏过头,微微靠近身边的男生,视线轻而缓,从对方的眼睛游移到鼻尖,再到嘴角,呼吸间萦绕着熟悉的香味,那是莫宁知身上跟他一模一样的味道,像是某种标记。
安静的汽车平稳向前,窗外路灯明明灭灭,延伸的光线在车厢里拉出暧昧的光影。恍惚间,秦为晋好像生出了一种恶劣的冲动。
莫宁知抓着扶手的手指慢慢收拢了一些,秦为晋这张脸太有迷惑性,光线照在眉弓处,显得眉眼越发深邃,莫宁知感觉自己就落在他的眼中。
他视线在秦为晋的目光中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垂下眼,没什么焦距地落在腿上,样子有些出神。这样密闭暧昧的环境简直太犯规了,莫宁知想,这样的光线,这样的氛围,好像一扇窗户就能隔绝喧嚣,好像这段路会一直没有尽头,好像秦为晋正在喜欢他。
莫宁知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看着腿边两道人影纠缠分开,脑海里一片空白,心脏却又蹦得很快。
秦为晋那句“会吗”轻飘飘地飞过眼前,绕过耳尖,很久后才落进莫宁知心底。
等他终于想起回答,小刘一脚刹车把他和这朦胧的氛围震散,“晋哥,宁知,到小区楼下了。”
秦为晋有些失望地抬眼。
小刘一回头,就对上两道神色莫名的视线,凉嗖嗖地刮着他:“……”
有些话就着那个氛围说才显得顺理成章,过了那个机会再提,就显得有些突兀了。莫宁知没说什么,直接开门下车。
秦为晋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手指收拢了一瞬。
……
还在楼下,莫宁知就接到了莫老头的电话,自从那天的家宴之后,他和莫庭州之间好像就变回了冷战的状态,周曜铮莫名其妙的发疯好像一下子把他们父子疯回了半年前的状态,这几天莫庭州没有往他这里发一条信息,陡然看到来电提醒,莫宁知还有点懵。
手机诈尸似的响了半天还没人接。秦为晋视线从旁边瞥来,“怎么了?”
“没事。”莫宁知按熄了屏幕:“骚扰电话。”
莫庭州来电肯定是为了解释那天周曜铮发疯的原因,但莫宁知现在心情好,并不想听。
手机再次响起,他干脆关了静音丢进口袋。
电梯行至16楼时被截停,走进来一男一女,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莫宁知抬起眼,发现这两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边的秦为晋身上。
莫宁知快速取消了秦为晋的楼层,横出一步,挡在秦为晋面前。
秦为晋也发觉不对,看了眼那两人和莫宁知之间的距离,皱了皱眉,往前靠近了莫宁知。
狭窄的电梯厢里,气氛急转直下。
直到抵达26楼,莫宁知在叮地提示音里回头扫了眼秦为晋,两人一起走出了电梯。
身后,一男一女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个视线,最后跟在莫宁知和秦为晋身后,进入走廊。
听见脚步声,莫宁知面色一冷,抓住了秦为晋的手,他正打算先把秦为晋塞进屋里再回头处理这两人,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宁知?”
莫庭州就站在他家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还在拨号界面,听见动静,他愣愣地回过头,显然没想到儿子回家还能有这么大阵仗。
莫庭州不是一个人来的,看到他身边跟着的两名年轻助理,莫宁知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见到这老头。
“这么晚才回来?怪不得我按半天门铃了也没动静,你怎么不接电话?”
莫庭州来得突然,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撞见复杂的一幕,他儿子半夜才回家,手里牵着个男人,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在探头探脑。
对儿子居住环境的担忧最终盖过儿子感情生活的关心,莫庭州伸着脑袋看拐角:“你们俩找谁啊?”
那两人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楼层信息,然后转身就走,“哦,走错了。”
听到电梯离开的声音,莫庭州收回视线,刚想说什么,视线一顿,落到了莫宁知和秦为晋相交的手上:“……”
莫宁知平静地松开手,嘴角不自觉向下撇了几度,然后打开门,“进来吧。”
莫庭州是来给莫宁知送东西的,儿子离家出走半年多,老头子才后知后觉租房多有不便,添置了些吃的用的,支使了两名助理跑了两趟才搬完。
秦为晋知道莫宁知跟人有事聊,体面地没参与,“我去给詹临舟打个电话,你们聊。”
莫宁知把他带到另一间闲置的客房,“今晚就暂时住我家吧,需要什么我上楼取。”
秦为晋说不用。
回到客厅,莫庭州已经支使完两名助理,直接把人放回家去了,这会儿脱了外套,正背着双手巡视儿子的私人领地。
“地方还行,家具摆设也看得过去,就是楼层太高,面积也太小,你这家里怎么连个摆件都没有,看着也太空了……冰箱也一样,全是饮料。这不行啊,连个蛋也没有,你平时怎么解决三餐的?都点外卖?也太不健康了,我看还是让李姐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你没意见吧……宁知?”
莫老头从冰箱里仰出个脑袋,发现儿子背对着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一言不发的背影看着有些瘆人。
半晌,莫宁知才开口:“说完了?门在那边。”
来之前就知道会吃闭门羹,莫庭州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这次来就是哄儿子的,何况现在的状况已经比想象中好太多了,至少能进门了。
“我这次来就是道歉的。”他主动低头。
“不敢不敢,莫董日理万机,时间金贵,我怎么敢跟您计较。”莫宁知斜身靠在沙发里,扯了扯嘴角道。
瞧这满嘴的阴阳怪气。莫庭州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面子蹭过去,“儿子,上次的事都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不好,你周姨已经狠狠骂过我了,下次,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事我不再逼你,行不行?原谅爸爸一次?”
莫宁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莫庭州再接再厉道:“我这次来,是把你的工作室还给你,银行账户也解冻了,以后我都不会干涉你的财务,你就是上街撒钱玩儿我也不管。”
莫宁知嗤笑一声:“你当我傻?”
总算是开口了,莫庭州感受到莫大的鼓励,“那你是不是原谅爸爸了?”
莫宁知不想说话,干脆随手抓了个抱枕垫在下巴下,好像这样就会阻止自己开口似的。
莫老头却能从他的动作神态看出来,儿子这是开始松口了,一时欣慰,“对了,那天晚上周……”
“老头,我现在心情好,不要提不该提的人,别逼我把你赶出去。”莫宁知凉凉开口。
莫庭州顿时收拢了嘴唇。
人一旦安静下来,努力忽视的画面就总是在眼前打转,不知道那一双交握的手掌想眼前晃了几个来回,莫停舟终于忍不住问:“宁知,刚才跟你牵手的男人……”
“什么牵手?”莫宁知发了点脾气,“老头你什么眼神?”
“……”
莫庭州诡异地看着自己儿子。
他不请自来没生气,道歉不生气,提周曜铮不生气,说了野男人一句就炸了毛。
这是没关系吗?分明是很有关系!
“那刚才那个人是……?”
莫宁知臭着脸道:“我朋友。”
“什么朋友?”莫庭州追问。
莫宁知耐着性子:“工作认识的,这你也管?”
“你是我儿子,我不管谁管?”儿子气势弱了一些,莫庭州下意识拔高调子,“离家出走半年多,身边多了个什么样的朋友我都不知道,能不关心吗?”
莫宁知愣了一下,忍不住反唇讥讽:“反正你也没怎么管过我,现在献什么殷勤。”
“……”老头噎了一下,“我现在想弥补不行?”
“用不着。”莫宁知冷笑,“莫董家里还有一个儿子等着呢,何必赖在我这里吃闭门羹。”
“你不是说不能提周曜铮吗?”莫庭州瞪大眼,“怎么自己还犯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