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兄弟欺我无力(1 / 2)

清晨,执法者s14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珠闪过无机质的冷漠光泽,但是眨眼间,他又变成了那个内心敏感的格里塔。

“早上好,希夏尔太太。”

他局促地站在客厅,等待着雇主宣布自己的命运。

“格里塔,你是个男孩,我本来是不看好你的,但是……”

希夏尔太太开门见山。

她穿着很正式,似乎准备外出。

在格里塔看过来的时候,她将两张纸递到了格里塔手中。

“这是一份时间表,还有规则。”

“……希夏尔太太?”

格里塔迷茫地看着她,不太明白事情走向。

“事实上,格里塔,我们夫妻准备去旅行一段时间,而你、布拉姆斯喜欢你,他希望你留在庄园照顾他。”

希夏尔太太说话的时候,刻意移开了眼睛。而她身上初见时那股冷漠的气质,也如雾霭般消散,格里塔看见了她苍白的发丝和皮肤上的褶皱。她实在是很老了。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我们本以为会来一个女孩、”她的声音逐渐变低,忽地又转变了话题。

“你的工资每周都会由马尔科姆送过来,他是负责庄园物资补给的人。”

希夏尔太太的情绪不是很高,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简单交代两句,就离开由希夏尔先生接手,后者带着格里塔去主屋外熟悉了一下地形,并告诉他一些在格伦维庄园生活的规则。

“布拉姆斯讨厌那些在墙壁里乱窜的老鼠,所以定期清理鼠笼非常重要。”

除此之外,希夏尔先生又陆陆续续说起些古怪的话。

“我们会离开很久,也许是半年,或许更久,但是生命本就是这样无常,没人会指望重逢,离开的人只会被极少数人铭记。”

他似乎意有所指。

“选择你并不是我们的本意,埃文斯,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布拉姆斯为什么会改变主意选择了你。”

“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一直都是女孩……”

两个人一起漫步在主屋外,希夏尔先生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像是有什么顾虑。

格里塔听不懂他的自言自语,只好尴尬地微笑。

好在希夏尔先生的低语未能持续太久,他很快就站住了脚步。

“但是……既然布拉姆斯选择了你,我们也无力改变,我只能告诉你一点。”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几乎要褪色成灰白色,像是结膜产生了某种病变,蒙着一层阴翳,叫格里塔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不管你信不信,布拉姆斯是真实存在的,他就生活在房子里,和我们一起,我希望你能够在今后的工作中牢记这一点,这会让你好受很多。”

他貌似是认真的。

格里塔完全无法理解这场略显荒诞的对话,但是同样他也没有说什么,一直保持着乖巧服帖的微笑,倾听着雇主的声音,时不时附和一句。

庄园需要交接的事物并不多,已经明白自己全部工作内容的格里塔,目送希夏尔夫妇坐上了黑色的轿车。

“格里塔,你会习惯这里的。”

离别时,希夏尔太太轻轻拥抱了他。她带着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穿着极为庄重,凑近格里塔身边时,一股古怪的、仿佛是尘埃腐朽的气息,便轻飘飘地萦绕在格里塔的鼻翼。

“原谅我们。”

她留下一句耳语。

这对夫妻初见时看似高傲,但是接受格里塔成为保姆后,倒也不是那么苛刻。

庄园的大门从外面被挎上锁链,希夏尔夫妇离开后,格伦维庄园被彻底封闭起来。

空旷的庄园里,只有格里塔一个活人。

他起初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希夏尔太太留下的时间表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短暂的迷茫之后,格里塔掌握了工作节奏。

叩叩叩。

“布拉姆斯,我进来了。”

格里塔推开门,瓷白的人偶正面朝着他。

“早安。”

格里塔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很漂亮。

布拉姆斯看着他,他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但是,更漂亮了。

格里塔弯腰抱起了人偶。

牢记着希夏尔太太的叮嘱,格里塔从房间角落的皮箱中,找出了一套崭新的小西装给人偶换上。

在更换鞋子的时候,格里塔意外在人偶的脚心,看见了一串人偶的身份编码。

h909。

“看起来我们知道了你的初始名字。”

格里塔为它穿上了黑色小皮鞋。

“接下来是早餐时间。”

格里塔将人偶抱去了厨房,他把它放在椅子上,让人偶停留在他的视线中。

「规则二:不要让布拉姆斯独自一人。」

格里塔清点了厨房的食物,为自己简单制作了一份早餐。

坐在人偶对面,格里塔看着它面无表情的脸。

“布拉姆斯,我真是犯了个错误。”

他笑着摇了摇头,又拿来了一个碟子。

将自己的食物分成两份,格里塔把其中一份摆在了布拉姆斯面前。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可能有些奇怪,但是、布拉姆斯……”

他细致、温柔地将餐具摆在人偶面前。

“知道我要照顾的人是你时,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格里塔坐在人偶身边,难得露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没有了在希夏尔夫妻面前的拘谨与乖顺。

“我其实并没有照顾过孩子。”

想起自己的谎言,格里塔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张漂亮的脸颊透露出非凡的魅力。

“但是,你不会向希夏尔太太揭穿我的,对吗?”

他咬下一口面包,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披覆了一层柔光的纱幔,白皙的面孔精致纯洁,他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当然,格里塔。

墙壁中的男人窥视着他,他放肆地欣赏着毫无察觉的格里塔,目光一寸寸舔舐过他冷白的肌肤。

布拉姆斯很喜欢格里塔。

这个保姆有着漂亮的脸蛋和柔软的皮肤。

有需要的话,布拉姆斯不介意剥掉他的皮肤,用那层柔软白皙的皮子,制作成什么东西……比如说,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需要一层漂亮柔软的皮。

而格里塔的皮看起来很好摸。

手指难耐地摩挲着粗糙的墙壁,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窥视着格里塔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

解决完早餐,格里塔端着自己的餐具去了一旁的水槽,他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了清洁剂。

冲刷掉绵密的泡沫,他将盘子收起来,看了眼垃圾筐的位置,准备去将人偶那份收过来。

他转过身去,站在餐桌前,又愣住了。

人偶面前的碟子空空如也。

里面的食物消失了。

格里塔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巴。

发什么事情了?

他疑惑地走到了人偶身边。

“……哦、布拉姆斯,我、我……”

他托着胳膊,抬手轻抚着额头,半天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我分给你食物了吗?还是说、我刚刚把它们吃掉了?”

格里塔打量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端起人偶面前的盘子,满腹疑虑地走到水槽旁,实在是想不通到底食物是怎么消失的。

是他记错了吗?

咚——

身后突然传来异响。

格里塔瞳孔一缩,下意识拿起身边的刀子。

“谁?!”

“哦!冷静!!”

马尔科姆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厨房入口。他依旧穿着那件棕黑色夹克,却精心打理了头发,清理了自己的胡子,一双灰褐色的眼睛明亮有神。

“放轻松、格里塔,是我、我们见过的。”

看清男人的脸,格里塔紧张恐惧的表情稍缓。

“我很抱歉、”

他垂下握着刀子的手,但没有把它放到桌子,依旧握在手中。

马尔科姆的视线从他攥到发白的的指骨上划过,落在格里塔浮着苍白病气的脸上。

“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他关切地望着格里塔。仿佛两人是相识许久的朋友,而非只有一面之缘。虽然态度可疑,但终归是友善的。

“……没什么。”

格里塔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然而这项工作实在困难,在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之前,他飘忽的视线锁定了椅子上的人偶,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他眼睛一亮,拿着刀子快步走到了人偶身边。

“马尔科姆先生、”

格里塔记得这个这个人的名字,他单手扶着椅子的靠背,下颌收紧,将刚刚的尴尬一句话掀过,如骑士般守卫在人偶的身后。又或者,他只是将自己要照顾的对象当做盾牌。

“突然造访,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他的神情冷漠,口吻疏离。

这番不近人情的态度,将马尔科姆提前打好的腹稿全数推翻。

马尔科姆的表情变得不自然,却也无法就此离开。

“……我接到消息,知道希夏尔先生他们要去旅游一段时间,我担心你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所以,来这里看看。”

说着,那种友善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马尔科姆刚刚剃完所有的胡须,他的下巴泛着青色,肢体舒展从容,透露出一股成熟的气息。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他把怀中的牛皮纸袋放到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一瓶果酱。

“这个,我碰巧发现,是美国产的,如果你吃不惯这里蘸料,我希望这能帮助到你。”

马尔科姆坦白自己的来意,他温和地望着格里塔,仿佛看不见他手中的冰冷刀刃,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的善意。

“我知道你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异国工作很不容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至少,没那么僵硬,毕竟未来我们还要共事很久。”

马尔科姆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毫无漏洞,彻底奠实了自己暖心同事的身份,哪怕是敏感内心如格里塔,在此刻也因他的话动容。

“……谢谢、”

来到英国之后第一次收到如此赤忱的善意,格里塔愣怔地眨了眨眼睛,收起了自己的尖刺。“我不知道……”

他放下了切面包的刀子,尴尬摸了摸耳垂。美丽的脸颊闪过难以启齿的羞赧。

马尔科姆捕捉到某种微妙的信号,语气也变得轻快。

“没关系,哦,顺带一提,主屋的后门没锁,我是从那里进来的。”

他拿着那瓶番茄酱,脸上的笑容变得爽朗,重新找回主场,神态变得更加自信。

“其实,作为供货商,我有格伦维庄园的钥匙。”

“但是、请放心,我不会随便闯进来的,下次来拜访,我会敲门。”

他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底交代了个干净。

这种坦诚的态度,更是让格里塔对他的态度一再软化。

他心想:马尔科姆看起来是个好人,也许自己不需要这么紧绷。

短暂的犹豫后,格里塔迈开了步子,主动拉进了与马尔科姆的距离。

“格里塔。格里塔·埃文斯。”

他走上前,对着马尔科姆伸出手。

雪白的手腕露出一截,隐约能够看到青紫色的毛细血管。

——像是古董店里才会摆着的中国瓷器,男人的手腕能这么漂亮吗?

马尔科姆的视线凝在格里塔细白的手腕上,不自觉走了神。

“马尔科姆先生?”

直到面前传来疑惑的声音,马尔科姆才回过神来,局促地伸出手,握住格里塔的手。

“我是马尔科姆,很高兴见到你。”

掌心交握,温润的凉意透过皮肉传递到神经中,细微的电流便通过两个人掌心相贴的地方,沿着神经流窜到了马尔科姆的脊背。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感觉,让马尔科姆不禁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