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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 于欢 21442 字 2个月前

“我要怎么做?”

“你想要的时候,给她服下。”

“就这么简单?”

沈秀安摇头,“成与不成,要看天命。”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太医诊脉的结果让她有了借口替李少怀隐瞒,而如今

86婚后和睦而生情

钦明殿中, 杜氏原本也想要留下二人的, 不过最还是拗不过赵静姝让二人出了宫。

留宿一夜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大内她也呆了将近一年,是因为丁绍德急着要回去,赵静姝才如此执意。

马车颠簸,车上的人对立而坐,“你这么着急回去, 是有什么事么?”

“与殿下来说,是无关要紧之事。”

“…”

马车刚入巷口行驶到一半忽然停下, 赵静姝掀起车帘见四壁围墙,疑惑道:“怎么了?”

千凝坐在车板上朝内道:“公主, 是府上的丁安, 他架着马车来了。”

千凝的前一句话刚完,丁绍德就掀起帘子将头探了出去, “可置备妥当了?”

丁安见着主子,于是从马车上跳下小跑至丁绍德车窗旁, “回郎君的话, 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好,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是。”

丁绍德坐回车内,朝车外的夫道:“回府吧。”

停下片刻的马车又缓缓驱动, 朝着甜水巷的驸马府驶去。

“你要去哪儿?”

才刚下马车,连驸马府门口的台阶都没有上,丁绍德就转身似乎要走的样子。

“丰乐楼。”丁绍德不带遮掩的回答着, 转而对出来几个内侍女官道:“你们送公主回府吧,城中比不得大内,贼人猖狂,凡事都要警惕着,府上的防卫不可松懈。”

“是。”

吩咐完,丁绍德才放心的走了。

“”赵静姝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干瞪眼睛看着丁绍德转身离去。

方才路遇丁安,她本可以换乘直接去的,但还是叫丁安先走了,为的,只是送赵静姝到家。

从入夜一直到深夜,出去的人一直未回。

汴河的清风吹向驸马府,在那紧闭门窗的澡房前停下。

温度适宜的水面上飘着些许翰林医官院晒制的花瓣。

“姑娘,方才我听见院子里的女使在议论,今日是丰乐楼的顾氏三娘生辰,好多世家子弟都去了,就连楚王府都派了人,姑爷该不会是”

“与我有什么关系。”

赵静姝的云淡风轻让千凝顿住了覆水的双手,“可您与姑爷才大婚两日呀,姑爷是您的夫君。”

与前朝不同,本朝女子不论皇家还是庶民,女子都坚守着妇道出嫁从夫,即便是公主下嫁驸马,千凝是心疼自家主子与驸马这有名无实的婚姻。

“当初在国子监的时候,姑爷对您挺好的呀我还以为姑爷喜欢您呢。”千凝大着胆子埋怨。“姑娘您就这般纵容他吗?”

“本就是我亏欠着她的,原只束缚的是我一人,如今也将她捆绑进来了。”冷笑一声,“逢场作戏罢”

千凝知晓自己的主子,幽幽的低垂着眼眸,“姑娘”支吾道:“其实,千凝入宫这么多年看过不少公主下嫁,大多公主下嫁之前,连那驸马长什么样子都是不知道的。”

“世家子,皇家女,不都是用来联姻的么!”赵静姝捧起一滩水打在脸上,“没有感情,奉旨成婚,因利益牵扯在一起成婚的,太多了。”

“但也不乏婚后和睦,相互生情的。”千凝补道。

赵静姝侧头微颤了一下眸子。

“小底知道的就有先帝的四姑娘,鲁国长公主与驸马都尉柴宗庆。”

咸平五年,太宗第四女鲁国长公主下嫁左卫将军柴宗庆,赐第普宁坊。赵静姝抬头,皇家内事在她回宫之后杜氏与嬷嬷都曾一一与她讲述过,“我听说这个四姑姑生性善妒,致使婚后多年柴宗庆一直无嗣。”

“民间是这样传闻的,但据小底所知,因长公主与驸马感情深厚,驸马爱公主,非子嗣能撼动。”千凝说着自己的理解,“男人三妻四妾本常,况且一直无后是会被人斥责的,皇家虽要颜面,却也是最讲理之地,能做到柴驸马那般的,若不是真情,那又是什么。”

赵静姝倚靠在朱漆的木桶边上,闪烁着目光,“真情”

驸马府的朱门在一阵马蹄声响起后关上,府上的阿郎回来了,安静的院子也嘈杂了起来。

“驸马回来了。”

“阿郎回来了!”

“公主可睡了?”丁绍德脱下外袍扔给了下人。

“还没,公主在澡房,想是快要睡了。”女使拿着她的衣服恭敬回道。

千凝听见动静开窗伸长脖子瞧了瞧,关上窗后走回赵静姝身侧,“姑娘,是姑爷回来了。”

“几时了?”

千凝侧头看着一旁的水漏,“亥时快子时了。”

“我们几时回来的?”

“戌时中。”

“快有两个时辰了”赵静姝抬起眼眸,“喊她过来。”

“是。”

千凝刚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门口的姑爷,福身道;“驸马。”

“公主呢?”

“在沐浴,正要唤您呢。”

——吱——

门关上后,丁绍德入内,她住进驸马府也有些时日了,对这浴房的布局陈设很是清楚,重重帷幕之下是不怕有人冒失突然闯进的。

穿过房梁下的帐子,屏风后面频频传来水声,墙壁四周与案桌上灯烛明亮,使得人影倒影在了屏风上。

丁绍德半握着拳,愣了好一会儿,听着的脚步声突然停止,赵静姝侧过头,看着屏风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怎的,顾氏未把你留下?是丰乐楼的酒不好喝,还是顾氏不够”

“殿下!”声音略大,随后压低,“臣是来请罪的,于情于理,我与殿下大婚已成夫妻,不该再去惹”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我说过不会干涉你任何。”赵静姝说的很冷漠。

握在腹前手微微动弹,“好,等入内内省掌记录的寺人走后,我会搬到书房去住。”

“你…”听到这话的人从浴桶中起身,暗红的花瓣从水面沾上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宛如一副如雪地里的红梅图。

白皙的赤足踏在刷漆的木板上,脚踝至足极具骨感,所踏之处除留下脚印的湿痕还有几滴从发梢流下的水珠。

山水绘卷的屏风旁,飘下了几片湿红的花瓣。

几日后

朱色的公服齐整的叠放在榻上。

“才五更天不到,你不必同我这般早起的。”李少怀侧头看着闭紧的窗户,才五更就已经露了白。

“今日是你第一次上朝。”赵宛如从镜台前坐起走到她身前,“朝堂我从未去过,不能帮到你什么。”

“元贞不必担忧我,再凶狠的人,那也是人,纵比野兽疯狂,也总会有降伏的法子。”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人心各异不得不防。”

李少怀点头笑脸道:“谨遵娘子教诲。”

朝政上的事情,赵宛如自知是不如她的,上一世的李少怀从状元及第一直到成为翰林院的学士,其中所用时间不过短短几年,亦有拜相的趋势,只是后来的遭遇,实在太让人一言难尽。

因她而起,因她而灭,重来,一切未可知。

绯色的公服穿在身上显得身长,也将人衬的精神了不少,李少怀抻开双手,任她替自己理着圆领内的白色对襟。

侧头看着铜镜前的人神采奕奕,颜色很是入目,“绯色”公服的颜色比官服要浅一些,浅一些便显得亮一些,印在铜镜里格外打眼。

“恐怕你还要穿上一阵子。”由青变绿色不难,由绿变为红或许时间久了做些功绩出来也能得到升迁,但由红变成紫就不一样了。

宗室外男着紫衣并不难,但想要着紫衣掌权,其可能,微乎及微。

张怀的手顺势搂住身前的人,对视道:“我不在意它是什么颜色,凭它娶到了你,我便已经知足了。”

“往后的路,会越发的艰难,阿怀”

“不管如何艰难,李少怀都会坚定不移的与元贞站在一起。”

文德殿前是朝堂,百官手持笏板从端礼门进去,文左武右站列在大殿的两边。

皇帝坐在明台中间的龙椅上,明台四角分别挺立着一个内侍,周怀政站在其侧,明台下离皇帝与百官中间的位置站着枢密都承旨。

“滨州知州吕简夷上疏,请免农具税。”左侧负责各地州官奏章的官员出列呈上州县折子。

枢密都承旨走下将奏章接过转交皇帝。

奏章上写道:“农器有算,非所以劝力之本也。”

吕简夷在赴任滨州后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经过调查发现百姓的赋税中,连农具也算在里面,这本该是耕田所用器物,认为农具不应该计算在纳税的范围,收税是不合理的。

赵恒合上折子,问道台下众人:“诸卿以为呢?”

“农具本也不多,就算收税,也收不了多少,若修改税令,文令要下达各州,所用人力物力财力耗费颇多,臣以为,不值也。”

“此税行以多年也未有人提出,实是没必要之举。”

文臣们的建议大多是没必要耗费人力物力去改一些他们觉得微不足道的事。

“既是这样”皇帝本想驳回奏章,就此作罢。

“陛下。”

右侧官员后列之中站出来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官员,赵恒愣看了一眼持笏板躬身的人,亮起了眼睛,“卿,可有什么话说?”

“臣以为,此事当受重视。”

“为何?”

“农具之税为小,只不过是因庙堂高远,未尝百姓税收之难也,臣少时游历各州,富者良田千顷,宅地之大,出行皆车马,可这世间多的却是穷苦百姓,守着薄田,遇灾荒之年,温饱尚成问题,何况那沉重的赋税。”

“再言,民,国之本也,事关生计怎是小事,即便真是小事,就能只顾当前而不思长久之策了么,长久者,当察于细微之末。”

“长久”赵恒将准备放下的折子重新打开又认真的看了一遍,所言之事巨细,看着最后的署名,笑道:“若不是卿之言,朕差点错失了一个人才。”

“天下百姓,皆是朕的子民,民之生计,怎是小事,吕简夷能发现此事,可见也是个人才。”

“即日起,天下农器皆勿算。”赵恒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威严,“礼部拟旨,颁行天下。”

“是。”

“吏部。”

“在。”

“吕简夷上疏有功,着召回东京考核,吏部再拟一份职位空缺的册子散朝之后呈上来。”

“是。”

赵恒又朝李少怀深深凝视了一眼,“无事,便散朝吧。”

吕简夷因上疏请免农具之税受到朝廷重视,调回东京后经吏部考核,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

87产子犹如鬼门关

终有一日, 你遇见昆山的傲雪, 也会停下那不为人留的步伐,昆山飘下的漫天雪花,滴落于心,将那铁石一般的情深,化开。

双手无措之人踌躇站立,眼睛却不曾眨一下, 是放,是留, 是走,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因为这时候任何的小动作都会显得太过刻意。

赵静姝能赤身站于自己身前并不奇怪, 她倒是不希望她此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因为只有心存爱慕才会克制, 才会顾及。

心思缜密如她,猜想的也无差, 赵静姝并不顾及什么, 因为她同样也瞧过对面那人的上半赤身。

丁绍德脸色如常,还是那样白皙,如今多了几分从容与镇定,她将双手背在身后, 等着她问话。

脸色虽平淡,但那内心的踌躇是一刻也没有松下的,她尚三公主, 使得东京城议论纷纷,她以进士第七入朝为官,使得一众人改观,可三公主自回东京大内,与诸家世子同宴之后名声逐渐流出大内,世人皆以为是屈尊了三公主。

赵静姝自然的扯下一块裹身的方巾,随意的披在了身上,就着屏风前的椅子坐下,侧坐着揣起手抬头冷眼看着丁绍德,“你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眉头轻轻皱起的人微低下头,“臣不敢。”

她现在心里有些烦,烦这个人卑躬屈膝的态度,“你走吧,若无需要,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是。”

回答之前,她思考了一下,是和好都是一个字,可是意思却差了太多,斟酌一下她选择了前者。

吕简夷从地方被调回,经过吏部审查核实,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进入尚书省,尚书省下辖六部二十四司,祠部为礼部下辖四部之一,掌祭祀之事。

“去年入东京时却发现坦夫兄已离开了东京。”李少怀约于东京要见的故人便是赴任地方的吕简夷。

吕简夷摇头,“我以进士及第,升任大理寺丞,只因秉公办案直言朝政而遭贬濠州,幸而因此识得了你。”

“后来坦夫兄不是被朝廷召回了吗?”

吕简夷喝了一口茶抬起手挥了挥,“还没等到贤弟来东京,河北便发生了水灾,朝堂上的事你如今做了官也该知道,争斗不休,开罪了上头,我便被派去了滨州。”

“得你相助,我如今又得以回来了。”

“你这小子,一到东京就惹这么大的事情出来,如今更是连官家的掌上明珠都给娶了去了,也难怪,你李少怀在濠州的时候惹了多少人家的小娘子见异思迁啊。”

吕简夷的话说的李少怀梗塞住,连忙撇开话题,“在濠之时,多谢兄长相助。”

吕简夷摇头,“你如今以外男的身份入了枢密院,必要惹来不少非议,我为官多年,徘徊朝内外,这朝堂之势早已看得清楚。”

“这浑水,你淌进来了,便脱不开身,万事皆要小心才是,其它的,你在枢密院,我在尚书省,一文一武可相互照应。”

李少怀喝着茶,轻点着头。

院外的光影慢慢推移,勾起的帷幕旁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对饮的两个圆领袍年轻人。

李少怀听着动静瞧过去,“这是公绰吧,都长这么大了?”

吕简夷便朝那小男童招手,门外刚好妇人端着一盘置冰的果子进来,小男童便跟在了妇人的身后,李少怀见着身怀六甲的妇人,忙的起身去将那手中的瓷盘接过,笑道:“嫂嫂好。”

王氏刚入屋见到少年时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多年不见,小少年越发的俊朗了,还是同以前一般温文尔雅,哪像你哥哥,一年之中可记得归家几次?“

“等等,我又怎的了?”吕简夷一脸冤枉。

李少怀轻笑,“哥哥嫂嫂都好福气,不过哥哥身为男人还是要大度些,嫂嫂有孕在身,随你奔波而无怨,男儿志存高远固然好,哥哥在濠州之时就心系百姓,久不回家,如今回到东京势必要更忙,朝中事固然重要,可百官之众非你一人,嫂嫂既嫁与你,从今往后便只有你一人,空房的滋味可难熬呀。”

吕简夷惭愧的低下头,“贤弟所言及是。”

王氏心中开明,倒也不真的埋怨夫君,吕简夷出身东莱吕氏,是许国公吕蒙正之侄,中了进士后受许国公举荐而被皇帝重用,因此一直兢兢业业,不敢辱没伯父的赏识。

“这是我们从两浙带来的妃子笑,你快尝尝。”回东京前吕简夷被派任提点两浙刑狱。

李少怀点头着头。

吕简夷拉过妻子的手拍了拍,“说起这个,娘子怀有身孕已经五月有余,听闻扶摇子有预测之术,这孩子的今后,贤弟可测得出?”

测字算命她是学过一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也不好言说,于是将嘴中的核吐出道:“诊脉还可以,测未出生的孩子命途,这我可不会。”

“人皆有他的命数,非人言能预,我只愿他能顺利的出世,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孙氏摸着肚子又道:“小叔叔文采之好,可愿给妾身几分薄面替这孩儿取个名字?”

李少怀细细打量着王氏的气色,问道吕简夷,“可否,让我替嫂嫂号脉?”

吕简夷起身伸手,“贤弟愿意,我们自当求之不得。”

薄薄的方巾上,骨节分明的四指轻搭,在闭目好一会儿后李少怀睁开眼,“脉象平稳,腹中胎儿看来也是个好动的,苦了嫂嫂了,恭喜哥哥又要添一位公子了。”

吕简夷摸着自己的一撮小胡子,笑眯眯道:“儿女与我吕坦夫而言皆一样,都是我与娘子的孩儿。”

“贤弟既已诊脉出,不如给这孩子起个名字,了却我与娘子这般的想。”

李少怀瞧着兄长身旁的长子,又看着吕简夷,“公绰像嫂嫂,想来这未出世的孩儿会像兄长。”想了想后继续道:“《后汉书》有言:柱石之臣,宜民辅弼,兄长觉得“弼”字如何?”

“柱石之臣,宜民辅弼。”吕简夷念着这句话朝妻子看了一眼,旋即睁眼向李少怀谢道:“受教了。”

从昏时一直到日落李少怀走后王氏叫女使带走了长子,书房内只剩夫妻二人,“你这贤弟,与少时不大一样了。”

吕简夷摘抄着书籍笑道:“人总是要变的,也是要长大的,他又不是曾经那小少年了。”

王氏摇头,“我总觉得不似那般简单,你想想惠宁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他如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入了枢密院。”

“我知你忧虑,贤弟为寇准学生,自己又有才,受到官家重用也不足为奇,党派之争从未消止过,他如今已然卷入,势必要沾身,我自有分寸的,不为自己,也会顾及着你与孩子。”

“倒不是觉得小叔叔不好,只是惠宁公主你也是知道的。”

吕简夷点头。

王氏在得知惠宁公主大婚,而驸马就是李少怀时,惊吓了半天,在濠州时李少怀还只是一个下山历练的小道士,羞涩腼腆,一眨眼功夫就成了当朝驸马。

王氏出身仕宦,与那甜水巷丁家次子丁绍武的妻子是远亲,对宫内之事还算有些了解。

“不管如何,当年绰儿生病,整个濠州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若不是贤弟”吕简夷皱着眉头有些后怕,“恩情自是要还的。”

救子之恩,王氏心中也是感激的,“怕只怕官家某一天突然醒悟,后宫干政,殃及诸臣。”

吕简夷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若真是那样恐怕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盛夏已过,然天气还是那般燥热,由吏部考核,李少怀补升枢密承旨,进入枢密院。

今日下了小雨,使得空气没那么干,土地变得泥泞,茂盛的青草上沾湿了土黄。

李少怀捧了一滩刚打上来的井水覆在脸上,打湿了额前与耳畔的碎发,使得原本就白的肤色如今在日光下更加白了。

“可去见了吕简夷?”

李少怀拿起她递来的白绢擦了擦脖子,“见了,我还给怀有身孕的嫂嫂诊了脉。”

“王氏有孕了?”

“是,大概明年初的样子次子就要出生了吧,还让我给取名字,我本是不想的,可想着元贞这般在意吕家,他们刚从滨州回来元贞就让我去拜访,于是就应了。”

“给孩子取名字”

“是呀,可我哪儿会给孩子取名呀,便想起了《后汉书·伏湛传》的一句话,正适合说给他听…”

“阿怀可喜欢孩子?”

“”李少怀愣了一会儿,“怎突然问起这个了?”

赵宛如摇着头,“见你提到孩子时似乎有些高兴,便想问问。”

李少怀眨了一下眼,走近一步深视道:“元贞是想要”

“你误会了。”赵宛如伸出手替她舒展着皱起的眉,“怎这般傻,我就是问问而已。”

“小孩子多麻烦,但若是元贞与我的,我想我会想要的。”李少怀抚上她的脸,“不过一定要是个女儿,就能像元贞一样好看了。”

“女儿?”赵宛如颜色微变,抬起头对视,眸中彼此闪耀,旋即从她怀中抽身出,捂嘴笑着,“阿怀给我生一个嘛?”

李少怀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若能,倒也不是不可以。”

“别。”见着眸中人一脸认真的样子,赵宛如心中洋溢着温暖,却也理智极,“你如今的身份,不妥。”

“大不了隐居,之后再回来。”

“入仕卷入纷争,再想出去谈何容易,怎跟木头一样,又不是非要你生不可。”

“啊生孩子很痛的。”

“授我医术的先生,精通内外,尤以内最为精湛,妇人产子大多男大夫都不会去,先生则不同,不会坐看一尸两命,我少时便也跟随在身旁习得。”

她亲眼见过妇人产子之苦,撕心裂肺,“生死难关,岂能让你冒险,生子之痛,如割肉挖骨,怎舍得让你受这苦。”

看着好不容易被自己舒展的眉毛此时更加褶皱了,赵宛如再次走近,“看把你紧张的,有没有,还要看造化呢。”

搂着佳人在怀,她听不明白后面一句话,“什么意思?”

赵宛如轻抬头,与她瞥下的双眸对视,柔笑道:“保密,不告诉你!”

李少怀眉角下的眸子微微颤动,也随着她温柔的笑着,“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不喜欢你冷着脸对人的样子。”

“冷脸对人”琥珀深色的眸子微颤,“阿怀眼里,我有这般凶吗?”

李少怀点头旋即又摇头,“元贞不凶,只是不爱笑,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你不知道,当你皱眉面对着千难万险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心有多痛。这后一句话她没有敢说出来。

但她心所思,被眼前所爱之人一眼看穿,“你这个呆子,是我将你卷进来得呀”

“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甘愿如此,执意如此,宁要此。”

“傻子!”赵宛如闭上眼,紧紧靠在她怀中,感受着她的心跳,“你我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过几日将请帖送去朝中各大臣家吧,我想设宴召请各家内宅的女眷们。”

“好,都依你,内宅之事都由你做主。”

“那你可知设宴的目的么?”

李少怀搂着人,想了想后道:“内宅虽远离朝堂,但她们都是一些高官的枕边与膝下之人,枕边风有时候比谈判更要有用,元贞是想拉拢哪些个大娘子么?”

“你只猜到了一半。”

“”李少怀愣看着她,深思之后实在想不出了,“还有什么?”

“你呀。”

“我?”她错愕的睁着眼睛。

“看好你,一次性说清了,省的哪些个小姑娘惦记。”

“这”李少怀苦涩一张脸,“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普天之下,谁敢惦记我家元贞的人。”

赵宛如微抬了她一眼,“圣旨下的大婚,可不如亲眼在内宅中见到听到的真,届时沈氏与钱氏我都要亲自会会的,沈氏你也要见见。”

“见是可以见,只要元贞你不生气就成。”

“”她冷下了脸,“生气?”

“你想怎么见,难不成床上见?”

李少怀冤枉道:“怎可能,四姑娘一个小孩子”觉得说错话的人连忙反应过来,“呸,那沈四”

怀里的人不等她话说话就轻轻推着掌力,踩了她一角抽身离去,“白日下了雨,天气清爽正适合读书,今夜你就不用回房睡了,去书房自个儿温书吧。”

“”

88一朝明日向西去

柔和的风将泛黄的落叶从书斋前吹到了主卧的院里, 吹落在青石台阶上, 一叶知秋,玄色的靴子轻踏落叶,站定在朱漆门窗前。

隔着垂下来的薄薄帷幕,房内的身影走动到镜台前坐下梳妆。

“惠国公主府派人送来了请帖,驸马府宴请诸亲与大臣,上面写着内眷。”

“按制, 是该要请的。”

“届时驸马府应该会去不少朝廷的命妇,免不了是非, 我便自作主张替殿下回绝了,让人转达说殿下身体抱恙。”

房内的人坐定不动, 也没有声音传出。

“你不愿见的, 就不用强求了,也不要倔着性子逞强, 最后难过的还是你自己。”

紧挨着惠国公主府旁边的驸马府今日在后宅设宴,请帖早早就在前几日派发到府, 能收到惠宁公主驸马的请帖, 各家视为有幸。

甜水巷的驸马府,参政府,旧曹门内的陈府,永宁巷的驸马府, 以及沈府都收到了镀铜的请帖。

今年不太安稳,西夏边境频频出事,如今朝中正为西夏攻打吐蕃要向宋借道而愁, 就在前不久戍边将领曹玮之妻沈娘子从东京启程赶往西夏边境探夫,曹府也收到了请帖。

怕百官白日繁忙,故而设的是晚宴,秋日的太阳没有盛夏那般毒辣,正午一过便一点一点向西山移动,光影被拉得斜长,东京开封府,以及京郊与外城的主街道车马辘辘,来往的行人只多不少。

马车拥挤在过道上,人都是贴着人走的,临街的门窗打开,时不时有戴软角幞头的脑袋探出,将东京的繁华,尽收眼底。

好在驸马府门前宽敞,暂时容纳得下如今前来的世家车马,受到了请帖的官员们看其署名后不敢推辞,也不敢怠慢,都早早的从朝中回到家中催促着内宅里的女眷,唯恐去迟了显得没有诚意。

驸马府连同惠国公主的后厨于昨天夜里就开始备置宴桌,厨子都是宫中殿中省尚食局出来的御厨,还有几个是从坤宁殿小厨房随嫁的。

太阳还没有落山,家中宾客已来不少,赵宛如问着从大内回来的张庆,“驸马还没有回来吗?”

张庆摇头道:“景德元年李继迁去世,李德明嗣位,李德明继位后依附辽国,去年受封辽国的西平王,今年又派遣使者来朝似乎是想和宋,欲向西扩张,驸马为枢密院的官员,如今怕是还在大内与官家商议西夏之事。”

文德殿内皇帝召见枢密院官员商议西夏来朝称臣一事。

“西夏虽是附属,但狼子野心,如今还想向西扩张,若任由其发展,迟早会成祸患。”

“李明德是一个善用权谋之人,和宋与对辽国称臣是一样的,都只是为了西进。”

“丁卿以为呢?”

参知政事丁谓拿着笏板躬身道:“西夏虽有狼子野心,但仍在可控范围内,只要管束得当,让他仍作为附庸,年年朝贡,也不是不可,还可以此彰显我天朝的胸怀四海。”

“臣也以为可行。”其他大臣附和。

枢密院各官员与其它宰执争论不休,如当初澶渊开战前一样,主战派与主和派,当初是寇准力排众议让皇帝御驾亲征才赢得了战争,赵恒思及此便想到了寇准的学生,李少怀。

正五品的枢密承旨是给皇帝递奏章的,品级虽不高却是站在离皇帝最近之处的,赵恒侧身问道:“李卿可有看法。”

一众朱紫公服的高官皆看向这个当朝驸马,当初写文武兼备策论的榜眼,如今的枢密承旨李若君。

李少怀横跨一步转身正对躬身道:“臣以为,同辽一样,怀柔。”

“是故为何?”

“西夏建国不久,地处大宋西北之境,回纥与吐蕃皆臣服我朝,一旦称臣,他岂敢轻易攻之,又以,如今吐蕃国力之盛,岂是他想夺就能夺的。”

“朕记得卿说过长久之策,李明德继位之后休养生息,短短一年西夏便国力大增,依附辽国使其它诸国不敢觊觎,宋亦是。”

李少怀看着还不算笨的皇帝继续进言道:“故而,怀柔不是只用来应对一个西夏,而是四方,今之大宋若要收复燕云十六州,宜采取柔和之策,通商拖垮辽国经济,养兵,强兵,再用兵。”

“怀柔是策,并非根本之法也,今宋辽兄弟之盟,西夏遣宋如参政所言,为彰显天朝心怀四海,应当受之。”

“不过”李少怀微抬着眼看道皇帝。

“但说无妨。”

“可与辽国一样,于边境设置榷场,与西夏通商。”

通商这个点一出,诸臣茅塞顿开,“承旨这个方法可行,陛下,与辽的贸易的两年中,所盈利远超岁币的数倍,有拖垮辽经济之势。”大宋民间繁华,宋人善经商,手工制品,瓷器,丝织,茶叶等深受边境诸国人民的喜爱,使得金银皆流入我朝,盈利颇丰。

“授封西夏一事就由政事堂与门下省去办,通商之事既然是你李若君提出的,那么此事便由你负责,限你半年之内,将榷场设置妥当。”

“是。”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李少怀才处理完枢密院的琐事,皇帝让她负责通商一事,恰恰帮了她大忙,如此一来她便可以直接与镇守西夏边境的曹玮取得联系。

马车匆匆从东华门驶离,她不曾忘记今日家中还有晚宴。

“阿郎这般高兴的样子,是朝中有什么喜事了吗?”

李少怀摇头,“喜事没有,官家丢了一堆杂事给我。”

“那您怎还这般高兴?”

李少怀浅浅笑着,故作深沉,“大有用处,大有用处!”

驸马府宅院里来的大多都是官员家中的正妻与嫡出女眷,当然也不乏带着宠妾来的。来人都先一一先向惠宁公主问安,唠唠家常后方才落座,宴席还没开,赵宛如也发了话,“此次家宴,诸位就当在自己家中一样,莫要拘谨。”

“是。”公主的话说的十分温柔和善,于是她们才敢大着胆子在这府邸中四处走动。

大大小小的庭院,花园里如今都有年轻妇人与小娘子结伴一起游赏,书斋的院里也有结伴的各家郎君,想借此机会一观榜眼的书法文章。

“丁殿帅真是好福气,婚后没多久殿帅夫人就有喜了,如今已是两月有余了吧?”她似关心的问着钱氏。

钱氏点头,“是。”

“产子之事我也尚未有经验遂不大能给你建议,不过也是知道这头三个月是最要注意的。官人的医术是受黄冠道人所承,对这些事尤为通晓,就是比起那翰林医官院的太医也不相上下,有空我让她去你府上瞧瞧。”

钱氏与李少怀相识近二十年,自然是知道的,她将话听在心里,脸色有些泛白,“谢公主关心,驸马身份尊贵,怎敢让”

“你们本也是师姐弟,就算各自成家,但那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又怎能舍下,官人也常常与我说一些她儿时的事情,多多来往,莫要将这情分忘了。”

“是。”字句珠玑的话,钱氏岂会听不懂,有苦难言罢了。

“话又说回来,你是她的师姐,自也是我的师姐,今后有难,我公主府自当也要伸一伸手,莫要见外才好。”

钱氏笑笑,“妾身人微言轻,不敢劳烦公主。”

赵静姝继续在长廊处缓慢走着,一直走到了尽头的阶梯口,顿步回首,“殿帅待你可好?”

钱氏点头,“官人待我极好。”

赵宛如看着她的眸子不像有假,于是笑道:“想来温和的谦谦君子对待妻子也是极为关心体贴的吧。”

“是。”

“你们二人的婚事在东京传遍,我也是听了的,钱内翰爱女之重,连爹爹都自愧不如。”

听及此,钱氏也不含糊,就想福身谢罪,被赵宛如截身拦下,钱氏又润道:“钱家不过占据江南一方田地,因圣上明德,才有钱氏今日之有。”

“三十万两银钱”赵宛如笑着转身提步,“可不知钱夫人将这些嫁妆置往何处了?”

“大婚那日便随我一起到了丁府,放”钱氏有些疑惑,堂堂一个公主应当不缺银钱才对,“公主”

赵宛如摇摇头的跨进了书房招呼着她坐下轻笑道:“我是想起了官人说她的二师姐性子单纯,这东京虽法律严明,治安也好,但那家中的内贼可都不会因此而减少,我们这些女子,出嫁从夫,男子能从一而终的实在太少,内宅之大,娘家之远,傍身的就只有嫁妆,日后生儿育女,女儿的嫁妆也都要亲自张罗,凡是总要留个心眼。”

钱希芸不知道,父亲所给的三十万两嫁妆已被丁家拿去补了亏空,赵宛如拐着弯的,提醒了她。

刷着朱漆的马车停在了车马众多的驸马府门前,府上的厮儿见着车棚上醒目的雕花于是跨步跑下石阶牵住了马。

李少怀马不停蹄的从大内赶回,车子刚停稳便直接跳下,脸上洋溢着笑容加快了入府的步子刚抵达院子的时候就被迫停下与相识和同僚搭话,他们大多都是贺喜她的。

从宫内赶回的人风尘仆仆,身上还穿着朱色的公服戴着硬角幞头,腰侧挂着银鱼袋,二十左右的年华,神采奕奕,连笑都极为爽朗,这让院内一干没见过她的女眷勾起了神。

庭院栏杆角落一处有几个年轻妇人议论,“这莫不是驸马吧?”

府上过路的的女使厮儿见着主子,于是传声道:“阿郎回来了。”

“驸马回来了!”

“阿郎。”端着盘子的女使侧礼,李少怀轻点着头。

妇人们惊而对视,“还真就是驸马!”

朱色公服的年轻人风度翩翩,穿过庭院,踏过长廊,径直走向内院书斋处,不管庭院内站着的世家小娘子是何等的绝色,她都不曾瞧过去看一眼。

沈家马场上,李少怀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婚那日更是,加之今日驸马府的晚宴,恐那流言会更盛。

“也难怪会被咱们公主殿下看上,还引得这么多世家小娘子前仆后继的。”

“姑娘,姑爷回来了。”外头的传唤一直传到内院书斋,听着传声小柔入屋回禀。

“娘子!”“娘子!”

“元贞!”

小柔话音刚落,穿着黑色长靴的人叫唤着跨门而入,将头上戴着的幞头扔给了身后的孙常,见着赵宛如在于是快着步子走近,也不管身旁有没有人就将顺着她迎面走来的纤瘦女子环腰抱了起来。

见她一头汗水,又笑的极为开心,赵宛如抽出帕子替她擦拭汗水问道:“你看你,什么事给你高兴成这个样子了?”

“驸马既然已经回来了,想来应与公主有些私话要说,妾身便先去外面等候。”钱氏低垂着眸子,视线一直在光滑的地板上。

直到钱氏开口,李少怀才发现那放着矮几的榻上还坐着一个人,遂将搂着的手放下,端于腰间,“师姐”

钱氏未笑,也未言语,只是点头退出了房。

李少怀见着人出去,朝着娘子笑眯眯道:“西夏向宋称臣了,官家接受了我的建议准备与西夏通商了。”

赵宛如轻皱起眉角,“与西夏通商?”

“历来建朝之初都免不了乱世萧条,若能与诸国通商,获利的只会是我大宋,届时便可养兵,不出十年,东京将比现在更加繁华,等到受益接任这天下时”李少怀顿住,眸中闪现一丝微光,“尽我所能,给受益和你一个盛世天下。”

“不过”她有些难为的支吾道:“此次通商是我负责,也是我负责在保安军设立榷场,所以我要动身去西夏。”

“”比起盛世,对于赵宛如来说,还不如一个平平安安的李少怀重要,她欲要说什么,又被眼前人搂进了怀中。

“你不用担心,年末之前一定平安回来,此次我去西夏还会和曹玮取得联系,届时我就有机会与他碰面,只要能让我见到他,就有机会拉拢!”

赵宛如轻呼一口气,仕途之难,举步维艰,皇帝顺水推舟,让李少怀远去西夏以避外男参政的风头,待回来之时大功一件,便有升迁之由,他作为驸马参政想要升迁宰执,也只有先避,再立功,皇帝宠爱长女,同样也爱才。

“好了,晚上在详说,先出去开宴吧。”

“好。”

就在二人出去之际,前院闹出了动静,张庆匆忙赶来。

“外头怎么了?”

“前院宗室出女晕在了树下,现已派人赶往大内叫太医了。”

“宗室出女,哪家的?”

“是已故郑国长公主的女儿。”

景德三年十月,宋与西夏达成协议,宋廷授李德明特进检校太尉、兼侍中,夏州刺史,充定难节度使,后进上柱国,封西平王,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并享宋廷俸禄。

89世家所求后宅安

宅中登时乱成一团, 郑国长公主的遗孤宗室出女突然昏迷在驸马府前院的树下, 将伺候她的嬷嬷与宫女吓得丢了魂,小女孩三岁左右,其父王贻永在地方军队为官多年,前阵子因为长公主的祭日才回来,长公主在生完女儿没多久后就薨逝,故而王贻永极为珍视这个女儿。

一向清慎寡言的他如今急得大声呵斥负责的宫人, 连忙派自己的下属快马加鞭入宫请太医。

“可让我瞧瞧?”

王贻永抱着昏迷的女儿不敢动弹,抬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穿一身朱红的人皱起了眉头, 翰林医官使才不过正七品着绿,她着红显然不是太医, 着公服, 显然是朝官。

王贻永也是驸马,深受皇帝看重, 委任地方军事长官,景德元年时郑国长公主突然薨逝, 只留下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孩子, 皇帝念旧,便更加看重他。众人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却都不敢说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也没有人提醒。

“太医还没来,官人学医十载,自是不会害了出女的。”

王贻永刚回来不认得李少怀, 但是作为惠宁公主的姑父,他不会不认得赵宛如的,听及赵宛如对朱袍年轻人的称呼,他恍然大悟,“惠宁的驸马?”

李少怀轻点头,“姑父且放心,方才我看着出女面色的样子,应是先天体弱,体弱加之天气反复变化,气闷于胸,是气结所在,且她尚是幼年,身体承受不住,若能施针,加以汤药辅佐不日便会好。”

“先天体弱”王贻永大惊,“你怎会知道?”

李少怀点头,旋即暗垂下眸子,“有些话当不该讲,小公主的身体”

王贻永大概能猜到李少怀的意思,打断道:“够了,驸马医术精湛,小女便拜托了。”

就像神人一样,幼女被抱进去不到一炷香,人已经苏醒的消息就从厢房内传出,府上提心吊胆的一干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驸马府的晚宴得以如常进行,宴席之上,女眷们相互议论,将李少怀的医术传的神乎其神,纷纷赞赏,与此同时还不忘夸赞赵宛如的眼光。

阿谀奉承,可不是只有宅外才有。

“师弟入仕,就是为了惠宁公主吗?”直到李少怀大婚的前一刻,钱希芸始终都是不相信京中那些流言的。

换成了青色便服的人不假思索的点着头,将杯中的温茶饮尽。

“为什么?”她与李少怀自幼一起长大,她很清楚她的为人,“我不信东京城中的流言,她们说你是爱慕权势,贪恋公主的”今日近处得见赵宛如,不可否认,确是倾城的容貌。

青服的人低头坐着沉闷不语。

不过今日对话中,钱氏感受到了赵宛如身上那股内在的冷若冰霜,虽句句亲和,可她与之并肩站在一起时感受到的压迫感,比起对着前段时间丁绍文受封携带新婚妻子谢恩使她得以亲见皇帝的压迫还要更甚,“我听别人说惠宁公主飞扬跋扈,朝中大臣无不忌惮,虽说师弟你性子温文,可”

“师姐!”李少怀稍大声喊了一声将钱氏的话打断,旋即压低了声音,轻叹一口气,柔和道:“师姐在丁家,过得如何?”钱氏再怎么不好,终归对她的关怀都是真心的,这一点她一直都很清楚。

温柔的东西,触人心魂,将那心底最脆弱的东西唤起,钱氏撇着头眸光黯淡,“如寻常人家一般,没什么不好的。”

钱氏婚后家中内宅安宁,和睦一片,丁绍文也对她百般谦让,从不计较什么,几月下来就连那不安分的性子都给磨没了。

她并非觉得安稳不好,但这是一种强行结合而来的,是她父亲非要与丁氏结亲,威逼之下才才从丁家四个儿子中选择了丁绍文这个看着最为可靠的人。

谁知婚后没多久,李少怀也被赐婚,还是尚惠宁公主,于东京皇城下大婚,文令下到各州,天下皆知,听到此消息后她心中便更如死灰。

丁绍文不似表面这样的话李少怀再难启齿,“若师姐有什么难处,尽可托人带话与我。”

“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宗室出女醒后,驸马府内的晚宴得以照常进行,赵宛如作为府上主母自然离不了宴席,今日来人不少,宗亲的家眷,朝中各高官的家眷,外命妇。

赵宛如看着席上左侧前的空位空了许久,于是先行离席,她刚一走,席上的众多女眷都吐了一口气,虽是放了话让她们不必拘谨,可那身份摆在眼前,尊卑礼数,她们都不敢僭越。

前厅开宴,所以后院的各个院子里都冷清了不少,只有三两个打扫的宫人还在,“她与钱氏说了这么久还不回!”

“许是师姐弟太久没有见面,所以才”

赵宛如顿步下来转身瞪着张庆,“她与钱氏有什么好说的,钱氏她”一时间,赵宛如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涉世未深的人,不管如何,一手簇成如今的人是自己,可那始作俑者一直都是钱氏自己。

钱家不缺势,不缺财,拥有的东西多了,想要的就会更多,钱氏自负出身,不愿下嫁不成器的庶子,这本没有错。

这世上的人,没有哪个会放着好的而去选一个坏的,在不带感情的前提下。士大夫家两姓联姻,多半是利益。

生活在高墙内,两世,赵宛如看得太清楚,太透澈了。

金绣的鞋子脚步轻盈的站定在书斋窗边的长廊处,挥轻轻了挥手让张庆退下。

书房内榻案上放着一盆荔枝,上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冰雾也越来越淡,李少怀半握拳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几下,抬起头,“当日决绝,确实有气,不过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幼年护佑之恩,莫敢难忘。”

“细细想来,你还是与从前一样没有变。”长情之人,许有绝情,但是长春观里的事情,绝无绝情。

“可师姐,却是变了。”

“连你也觉得我变了么?”钱氏从座上起身,轻笑着看道李少怀,“长春观近二十年的日子都没有磨平我的性子,到丁府才不过几个月真的是,□□逸了!”

“山门中看似不自由,实则比这东京城内的条条框框要好上太多,士大夫多是读书人家自都是希望家中后宅安宁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李少怀又补了一句,“安宁没有什么不好。”

“是啊,他是殿前指挥使,深受官家宠爱,后宅内对我也能谦让,不纳妾…我还有什么不满呢。”

“不满”李少怀喃喃着。

钱氏眨着眼睛深深看着李少怀,“许是不甘与遗憾吧”

窗边的人影慢慢离去消失,光滑的石台阶上脚步轻柔无声。

李少怀起身朝窗边走去,负手而立,“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即使师姐不嫁人,但我仍会娶惠宁。”

“为什么?”

“她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

今夜得见一回诸位朝臣的内眷,与几个年轻妇人推心置腹,还算顺利,收回的请帖中,请到了的世家几乎都派了人过来。

坐落在皇城边的驸马府门前停着的车马陆陆续续驶离,华灯初上,府中的宫人忙碌的收拾着厅子,在送走了几个高官的妻子后,赵宛如看着记载来人的名册,问道:“沈家的四姑娘没来,是何原因?”

沈家来人是沈家的大娘子曹氏,赵宛如特意留意了,沈家的几个后辈都没有来。

“臣知道姑娘在意沈家,所以送帖的时候一直派人盯着沈府,沈四姑娘是想要来的,但是沈大娘子不允许。

“不许?”

“不仅如此,大娘子还将四姑娘关在闺阁中禁足。”

听到此,赵宛如笑了笑,“这个大娘子,真是个明白之人。”

“可不是吗,沈家之大,全由她一人做主,连沈继宗都是怕了她的。”

“改日要单独会会。”赵宛如若有所思道。

一阵凉风刮来,青丝微动,坐在庭院石凳上的内看向梅树后隔墙的地方,“枢密院的人,还要说到几时”

驸马府的晚宴刚散,宫内就来了几个人,不喝茶不吃饭,直言要找李少怀,于是和李少怀搭话的钱氏也因此回去了,赵宛如如今一直压着心中的火等枢密院的人离去。

城北的马车小心稳当的行驶着,驾车的车夫有两个,陪同的女使也有两个,车后还跟着几个禁军样式衣服的人。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开封府,在汴河旁的甜水巷停下,厮儿搬出车尾的梯子放在车侧,手脚并用固定着。女主子由女使搀扶着下车,比那获封一品诰命的命妇阵仗还要大。

钱氏回府时已经是夜幕,府内各处都点了灯火,“给我安排的库房在哪儿?”今日丁绍文当值,要晚些才能回来,她侧头问着出府接她的管家。

钱氏携三十万两白银嫁过来,银钱之多自然不能与首饰一样存放在自己房中。

各家家规不一样,家中所设的管家人数也没有定员,像丁府这样的大户,管家便有三个,分管银钱,后宅事务,田产庄园,铺子,钱氏问的是家中总管,大小事务都要先过他的手在转呈家主。

大管家支支吾吾的跟在身后,钱氏旋即直言,“我嫁来当日所带的东西,放在哪儿?”

娘子的怒言让管家咽了一口唾沫,“院中都有小库房,娘子的嫁妆在长房院子里的小库房中。”

不等管家的话说完,钱氏就朝自己所居住的院子中走去。

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的时而明亮时而黯淡,脚步急促,浅水的鱼闻着这动静惊慌的逃窜进了石缝中。

库房几月未有人打理,布满灰尘的箱子被人撬开,钱家随嫁女使护在钱氏身前试图挥开这些灰尘。

“姑娘,您有孕在身还是先”

“丁管家,钱呢?”钱氏侧头问道一旁心虚的管家,“我问你话!”

管家抬头欲要说话时,门外的院里传来了报门声,“大郎回府了。”

听到院子里动静的钱氏转身,怒瞪了大总管一眼,匆匆出门而去。

90她只是我的夫君

夜深, 万籁俱寂, 只剩柔和的夜风吹荡着栀子灯下波光粼粼的江面。

写有李字的红薄纸灯笼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烛火也时大时小,照得底下的俊人时明时暗,“劳烦诸位跑一趟。”

“情况紧急,望驸马早作准备。”

“好。”

石阶前几匹棕红骏马在一声鞭挞声响后蹄踏离去,穿圆领青袍的年轻人用一双泛光的深邃眼眸望着背影直至消失。

刚回身想要摇头, 那动作还未出来就迎面对上了一张冷脸,李少怀提亮眼睛不动等她说话。

“姑娘在浴房等你, 限你半盏茶的时间过去。”

听了话的人提起眼睛眨了眨,端了端自己的袖子, 不慌不忙的从冷脸女子身旁略过, 准备去她口中的浴房复命。

“方才我出来时,驸马正在与人说话, 于是等候了小会儿,谁知驸马好口才”

脸色从容的人原本慢悠悠的迈着官步, 在听见她此时的话时侧头大叫了一声, “哎呀!”也未顾家主形象撒腿就跑了起来。

深知赵宛如的心性,是慢不得,也不敢慢。

众人把守不准进入的浴房就这样被她轻易推开,无人敢阻拦。

驸马府特殊的地方有好几处, 荷塘中间没有桥的亭子,中间未设天顶的琴阁,以及重重隔墙似迷宫的浴房。

绕开这些隔墙见到的还有重重帷幕, 每一重帷幕之上都有红系线相连上面挂有小巧精致的铜陵,只要有人经过触碰到帷幕,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便会传入屏风内的浴池上空。

“站住!”

铃声响了不知道有多少声,李少怀站定在最后一重帷幕处,抬头直视的前方便是一副用飞白字体所写的字画屏风。

密室虽然透风,但风是卷不进来的,层层帷幕的飘动皆是因她走动而带起来的,随着她的远离,哪些帷幕渐渐静止下来,铃声也不在响。

隔着屏风,她看不见里面任何,在捏着出汗的手心侧头时,她看见了铜炉内那柱香末尾处最后一点香灰从红色的细柱上落下,于是她的喉间也随之滚动了一下。

“你晚了多久?”

屏风内的声音冷漠,她望着那支没有了火星且短小的香柱,“半柱香”

“那你便站半柱香。”

“我”刚迈出半步的左脚又被她收回,端手静立原地,“好。”

浴池边香炉里飘着的苏合香与池内冒出的些许雾气交织在一起,水面折射的火光映在了房梁上,浴池的上空似有一面铜镜,微微倾斜的镶嵌在梁木内,铜镜内的一道青色一动不动。

“你过来吧!”

站立的人,静静的思考着什么,她觉得还没有半柱香,而浴池中躺坐着的人早已经没了耐性,觉得这半柱香真是久。

穿青色圆领袍子听话的站到了她对立面,一声不吭。

“衣服脱了。”

也没有犹豫,宽衣解带,露出瓷玉般的肌肤,干净利落。

“进来!”她有些不耐烦,又似被人折磨一般。

赤.裸的足踏在赤红的木地板上,脚踝处如雕刻,白皙,极具骨感,绝世佳人,与那白日的翩翩少年郎判若两人。

一个诺大的浴池,一人一边,如隔山河。“你打算,一直不说话么?”

“元贞是在怪我一回来就又忙公事去了么”声音渐小,没有底气,是因为自己明白赵宛如怎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她鼓起气,“我今日独自去见二钱氏,是想将事情说清,但我也与你坦诚一下,观中师兄弟们的手足之情,我做不到忽视,师父的养育之恩,师姐的庇佑,我都不能舍去,可这些都不会成为妨碍。”

“元贞也有亲族,同样也割舍不下,我不会想要去取代谁,不强求成为唯一,我只要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抛弃所有只为一个人太难了,将心比心。

李少怀没有给她思考回话的机会,进而道:“西夏来了消息,保安军的榷场建立不太顺利,需要我尽快启程亲自去西夏。”

她心中一半的气是被李少怀方才的一番解释消下的,还有一半的气,是在此刻再次听到她说她要启程去西夏时烟消云散。

“白日你说的是真的?”

李少怀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西夏离东京万里”突然一股鼻酸涌上,坚强不复。

见惯了眼前人的冷傲,也瞧见过她哭红眼的心酸,无论何种,皆是她入骨所爱,见挚爱伤心之仪,她心如针扎般疼。静处的河水因山崩而涌动,白皙入怀,交合一起,李少怀搂着她的如白瓷的纤腰温柔道:“虽隔万里,可我心向你,时时念着归期,不会懈怠,不会让你苦等。”

见她仍未舒展眉心,便又道:“东京到西夏所设驿站之多,我们每隔一日书信一封,我报路途平安,你述东京趣事,以此解相思,可好?”

“此一去路途凶险,你为驸马,大婚还不到半年”想着自相遇到分别再到如今三年之间总是聚少离多,总是在奔波的途中。

“天下未平,朝中未安,李少怀不敢有事,不敢负元贞。”

“若你有什么事,便是万里,我也会寻来,若西夏敢肆意,我便是亡了赵氏天下也要踏平西夏。”

西夏称臣,李继迁建国不久,其子继位也不过才两年,用的是缓兵之计,想要休养生息。此时是不敢对大宋不敬的,皇帝明白这点,李少怀也明白这点。

西夏与南方吐蕃的矛盾愈烈,使得边境的榷场迟迟没有落定,朝廷便派督军过去,将诏令带去给戍边将领曹玮,察视西北出使西夏一并为之。

封赏西平王的诏令以及赏赐全部备置妥当,在赏赐未到之前,消息就已经在半日内传回了西夏,李明德收其消息后连夜亲书快马加鞭送往宋廷谢恩。

事关边境军事,政事堂与枢密院忙的不可开交,朝议上李少怀授命为管勾安抚司事,带着皇帝的诏书出巡西北。

枢密院内,一众朱绿公服的官员进进出出的走动着,户部调拨,丞相过目一遍奏请皇帝后送往了枢密院,由李少怀负责出使西夏兼安抚西北。

“枢密院忙不开,今日张编修怎未来?”枢密院下设辅助的编修,没有特定的人员,由于澶渊过后天下安定,所以编修只设了六人,加上知枢密院事与同知枢密院事整个枢密院的也不过十来个人。

听着问话,绿服的中年男子停下手凑近小声道:“昨夜张编修的原配妻子难产而亡,只保得了孩子。”

手下人的话让李少怀顿时噎住,“是陈氏吗?”她苦涩问道。

“是,半月前得特例还来过枢密院。”

李少怀鼻头泛酸,痛心不已,“陈氏今年才不过双十”她是见过陈氏的,还叮嘱过有身孕之人的禁忌,是个年轻且知书达理的女子。

“是啊,可有什么法子呢,但愿幼子能够顺遂长大。”

“李司事可在?”枢密院门外有人传唤。

“在。”

“奉陛下口谕,拨五百禁军随同护送安抚司事李少怀出使西夏,着即刻启程,事成归来,必有重赏。”

“即刻启程?”李少怀微微抬起头不解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这般急?”

周怀政托起李少怀,“驸马您这一天都在枢密院所以不知道,今儿个上午的时候惠宁公主回了大内,还同官家吃了午饭,这派遣禁军的意思多半是公主提的,这不晌午刚过西平王的述州奏章到了。”

“西夏来的?这么快!”

周怀政抬手压低声音道:“为彰显西夏臣服的诚意,李明德在奏章写道自己有一个同胞幼妹年芳十八,欲嫁往我朝与之成为姻亲,官家在宗室中已有人选,所以驸马您此次去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瞧瞧李明德的胞妹如何,顺便将她迎回。”

“迎亲!”

坤宁殿传来的妇人训斥声使得外头候着的一干人都胆颤的低下了头。

“西北不安定,南方也有异动,你跟着去做什么?在赵家的天下中,谁还敢动你的驸马不成?”

“历来的驸马皆不会在朝留任,他若真有能耐,就该历此,你何必这样处处护着他。”

“她是我的夫君!”

“他是大宋的臣子!身为枢密院的武将,皇帝的女婿,来日就是起了战争他也是要带兵出征的,这一点,绍文可是亲口承诺过,都不用人操心,而他”

“丁绍文武将出身,历经澶渊之战,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如何能与驸马比?”

刘娥说不过,也不想激化矛盾,放下了紧咬的嘴,“他来日是要辅佐受益的,不经历一些东西怎能担当重任,护犊之心可以有,但是于公于私,你要分清。”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公道之人,从来!”

这一句话直逼这个穿正红裙裳妇人的心,坤宁殿内数人,又有哪一个人是没有私情的呢,她自己最是明白,最讲礼的大内,是最无理的地方,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周怀政吧?”

赵宛如侧身坐在榻上,拉沉着一张脸,“爹爹的典使。”

“他是太宗在战场捡来的,周绍宗的养子,自幼就在王府中服侍官家,私下无人时官家便称他为周家哥哥。”

“周家哥哥”

“你可知,你爹爹重用寇准皆是因为他?”

“寇准之才足以任相,周怀政的眼光不差。不过!”赵宛如侧抬眼,“利益熏心之人,终会野心膨胀。”

“若让寇准回朝,你应该明白。”

周怀政一直暗中帮扶寇准,如今是想要借李少怀迎回寇准,赵宛如当然看得明白这点,“寇准回不来,他生性耿直,在朝时得罪了不少高官,毕士安已故,没有我的授意,王旦帮的只有理。”

“圣人,公主,殿外驸马求见。”宫女站在珠帘外通传道。

“让他先在偏殿候着。”刘娥发话。

“是。”

“今日晌午刚过西夏的快马就来了,李明德想让他的妹妹入宫。”

赵宛如微睁眼眸想了想,“景德元年李明德继位之时才不过二十二,他的妹妹…岂不是更小,入宫?”

一个附属国的公主,入大朝后宫为妃实属为荣幸,“官家下了旨,赐婚西平王的妹妹,并在宗室中为其挑选一个夫君。”

自刘娥为后连选秀都只是过一个程序,并不真的选,就是选中的女子多半也得不到皇帝的宠幸。

“所以本来李明德的意思是让妹妹入宫的”原本自然睁着的眼睛突然瞪圆,“她这次是去接西夏的公主吗?”

“天子之女才呼公主,西夏虽是国,却是我朝的依附。”

“公主也好,郡主也罢,为何要我的驸马去接?”赵宛如起身走至门口回头道:“我不信是顺道!”

“你爹爹原本的意思是安排殿前指挥使前去接应,但殿前的护卫工作之重,加之他与右.派武将一起上书推荐了李若君,以枢密院掌管虎符之便可权宜行事。”

话闭,母女对视了一小会儿,赵宛如微启朱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含在了嘴里从房内跨出。

与西夏通商一事是由他所提出,如此刚好将这些事情一并办了就省了不少人力。

走至坤宁殿偏殿,见殿内只有几个站值的宫人,案上的温茶还冒着热气,赵宛如侧头问道:“驸马人呢?”

被问话的宫女先是侧了一下.身,“回公主,方才内侍省的人来了,说是外朝出使的队伍要启程了,就将驸马喊走了。”

“殿下”只见她扭紧的眉头再次隆起,不顾身后宫人的喊道,加快了步子出殿。

“殿下!”未喊住人的宫人一路小跑到她身前,她怒目准备训斥,宫女抢先开了口,“方才驸马要了纸笔给您写了一张条子。”宫女将一张折叠齐整的小纸呈上。

她这才没有怒斥出口,只见折痕齐整的纸上写了四个字——

如在,君归。

她将纸条握在手里,原以礼部吏部置办敕令赏赐需要一些时日,不会那么快启程的,快步抵达垂拱殿前的宫廊时遇见了飞奔赶来的张庆。

不等赵宛如开口问张庆也知道,于是直言道:“禁军护卫的转运使以及安司事所率领的队伍已经启程了,应该快抵达西华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