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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 林格啾 39354 字 2个月前

然而。

谢怀瑾:“……”

他看起来像是会玩那种小屁孩换装游戏的人吗?

“瑾瑾,你不玩吗?真的很好玩喏。”

“瑾瑾你今天放学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吃大餐!”

“瑾瑾我刚才看见你妈妈啦,她好漂亮, 我还跟她打招呼了呢!”

尖细清脆的女声,在小谢耳边叽叽喳喳响作一片。

他不想搭话,但是——又想起阿青千叮咛万嘱咐,在幼儿园一定要懂礼貌。

是故,思前想后,只能先一个一个婉拒,最后,才很是老成的一摆手。

他说:“谢谢你们,但是我要去找小桃子玩了。”

话音落地,也不管周遭大失所望的嘘声,便兀自加快步伐,走进大班教室。

四顾环视一眼。

果不其然,坐他同桌的小桃子总是来得很早,这会儿已经挂好小书包,坐在位置上搭七巧板了。

他小跑过去,刚在座位上站定,便迫不及待地冲她打招呼:“小桃子,早上好啊!”

小桃子头也不抬地应他:“……嗯,早上好。”

和别的小女孩都不一样,小桃子心里好像没有美丑的概念,对他总是不冷不热,不理不睬的。

小谢有些沮丧,只能乖乖坐好,时不时侧过脸去,打量一眼专心致志的小桃子。

其实她不算漂亮。

有点胖,有点点凸嘴,眼睛却不够大,还总是皱着眉头,据说是因为顶着两朵高原红,才被取了小桃子的外号,小谢刚刚转来不久,倒只觉得这外号可爱。

就像小桃子是不一样的,是独一无二可爱的那样。

他很想和小桃子做好朋友。

想到这,他难得有些沉不住气,先开口找了话题,问:“小桃子,你今天不玩《创世录》了吗?”

《创世录》,是由橙花居游戏公司制作的mm(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网游,游戏时代横跨中古亚欧大陆,以出色的游戏画面、引人入胜的游戏剧情以及高自由度NPC互动的游戏模式,吸引了一大批拥簇者,自19年年末横空出世,便连续六年霸占国内同类游戏的魁首,大型周边活动和衍生产出,甚至达到业内空前绝后的规模——

当然,对于六岁的小孩而言,这款游戏就显得过分高深难懂了。

如果不是偶然看到小桃子的智能手表上下载了这款游戏的手机移植作,再加上自家老妈从去年开始,就被正式聘请为《创世录》的游戏剧情设计师的话,聪慧如小谢,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兴趣和精力去,摸索烦人又复杂的游戏操作的……好吧,其实他主要是为了和小桃子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为此动力十足。

闻声,女孩终于“抽空”瞥了他一眼。

上下一扫,这一瞬间,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她问:“你手表呢?”

小谢惊了(((;;)))。

但他脸上仍然波澜不惊,很平静的回她:“哦,这个啊,落在家里忘记拿了。”

小桃子:“……(¬_¬)。”

小桃子:“等下课了,我把我的手表借给你玩,现在先等老师来。”

不然你又要被逮住了。

后面的半句话,她没说出口,默默咽回腹中。

只在小谢略显愕然的视线里,继续低头去玩她那副从不离手的七巧板。

五颜六色的塑料小板,在她手底下灵巧排列,一时变成兔子,一时排成复杂的千纸鹤。

偶尔像个飞机,也能排出各种颜色迥异的数字……

小谢在小桃子借手表给自己相约“一起玩游戏”的快乐中,美得找不着北。

回过神来,见她又开始玩七巧板,索性便也不说话了,只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指点两下位置——平时瞧不上的幼稚事儿,这会儿竟也觉得怪有趣的。

可惜很快,大班教室里,进来的同学越来越多,这份难得的静谧也就毫无意外地被打破。

学龄前的孩子,惯爱说许多表意不明的废话,不知为何,门口那片竟很快吵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声浪一声比一声高。

嘈杂声闹得小谢的眉头,也跟着越蹙越深。

刚想抬头看向噪音源的方向,那噪音源却像是算好了似的,径直便往这头走来——

“喂!”

一声中气十足的清脆男声。

随之而至,是一只不请自来的肥手,狠狠拍在桌面,把小桃子刚刚才在他帮忙下排好的潜水艇搅得四散。

那男声嚷嚷着:“丑女,你又在玩这种破玩具啊!”

小谢&小桃子:“……”

不用看,听这语气,小谢也知道这作怪的人选只有一个。

幼儿园里人尽皆知的孩子王,方耀。

胳膊有他大腿粗,被喂得像座小山似的方耀。

新仇旧恨,他当即霍然抬头。

“没事的话就走开,”声音冷冰冰的:“没人惹你,不要凑到这里来。”

“哟呵!”

方耀把大人们阴阳怪气那一套学得惟妙惟肖,见他出头,显然更来劲了些,直接越过小桃子、伸手便冲他肩膀上大力一推,“怎么!我说她怎么了,她上次拿七巧板划我手,连老师都说不准让她带来玩了,你比老师还大?!”

听到他说起小桃子拿七巧板划伤他手的事,小谢的脸更黑了。

“瞧瞧瞧瞧,还来劲了,你打我啊~”

方耀也是个会看脸色的主儿,立刻冲他做起夸张的鬼脸:“还摆谱呢!丑女和娘娘腔,什么锅子……呃,什么什么锅子搭什么盖!哈哈哈!天生一对!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还想闹翻天呀!”

孩子的词库虽然匮乏,却往往总能戳中最伤人的痛处。

又用童真当借口,不知者无罪做挡箭牌。

小谢刚要起身,便被一旁始终沉默的小桃子伸手拦住。

女孩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硬碰硬,随即低头,试图从方耀的巴掌底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被打乱的七巧板拯救出苦海。

一块,两块……

“哗啦!”

一挥,一掀。

小谢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五彩斑斓的颜色倾泻而下,洒落一地。

男孩崭新的运动鞋毫无顾忌,狠狠踩在那一片狼藉之上,塑料的七巧板当即无法承重、崩出星点裂痕。

方耀咧着嘴笑,胖脸上,五官挤成皱巴巴的一团。

“让你们不听话,都说了不要玩这种烂板——”

话音未落。

方耀脸色一变,显然对面前突然转换的形势,和突然从手臂上传来的痛感,表现出极为陌生的状态。

顿了足足数秒。

末了,嘲笑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刺破天际的狼嚎——

“谢、怀、瑾!!”

方耀不住跳脚,嚎啕大哭:“老师!谢怀瑾他咬人啦!!谢怀瑾咬人啦!他欺负人!!老师!!!去叫老师!”

=

小谢平时其实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除了爱睡懒觉导致偶尔迟到之外,他长得那样秀气,嘴甜又聪明,该懂事的时候比谁都懂事,堪称新世纪三好小朋友,让人见了便生不出讨厌的心来。也因此,虽然转学来的时间不长,却早早囊括了所有老师们心中最宝贝小孩位置的top3。

这样的乖小孩,却因为打架而不得不接受“群英会审”,说来也是件怪事。

无奈,考虑到事态严重性,和当事小孩的金贵体质……却也不得不为之。

负责大班教学的英英老师,很严肃地把他和龇牙咧嘴的方耀一起叫去了园长办公室。

小谢很有骨气。

虽说一样是脸上挂彩,右脸还被挠出几道血痕,但他愣是一声不吭,脸上表情沉静,一进门,便乖乖找了个位置坐好。

一副保持沉默、听从安排的模样,和刚坐下就开始大声嚷嚷的小胖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怀瑾,”英英老师也有些心疼他,便先点了他的名字,有意给他解释的机会,“你说一下,今天为什么要和方耀小朋友打架?”

应付这样的局面,小谢早有打算。

也不结巴,当即有理有据地回忆经过:“因为他先惹事,先打乱了小桃子的七巧板,而且骂我是娘娘腔,说小桃子……说小桃子不好看。后来,他还踩坏了小桃子的七巧板,我很生气,也知道这就是挑衅,所以跟他打架了。”

连【挑衅】这样的高级用词都知道,平时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

英英老师听得皱眉,再加上了解这俩小孩的脾气,心里其实已经大概有了个底。

但是——

眼下小谢他们所就读的这所幼儿园,作为某知名大学的附属办学机构,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路冠名,以高得可怕的升学率,在整个海淀区乃至北京都享有盛名,能被送进这所学校念书的,多半是有些家底的,要不就是高级职称的教师子女。

至于方耀,毫无疑问属于前者。

方家的父亲,作为业内十分有名的股市操盘手,富得流油不说,对孩子还格外大方,建校费一年捐的比一年多,光是给方耀的零花钱,一天就能数出个七八百,让他带着一群“小弟”吃香的喝辣的,在班上培养出了一副好人缘。

相比较于家世隐晦、被安排插班入学的谢怀瑾,谁高谁低,是一目了然的事。

瞄了眼黑着脸的园长,英英老师心中一紧,知道这会儿不得不要表态,也不敢怠慢。

“但是杨桃上次拿七巧板划伤过方耀小朋友的手,你也在场对不对?”她只能赶紧铺垫,“老师当时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了,让杨桃以后不要带七巧板来幼儿园了?你不能帮她形成不好的坏习惯,是不是?”

“可那不是坏习惯。”

谢怀瑾抬起头。

话里话外,很是认真的纠正着用词,一双剔透澄净的眼,直直望进人心底。

“我转学来的第一天,方耀就不喜欢我,午睡完以后,过来掀开我被子,抢走了我的衣服,我只有一件薄睡衣,杨桃说她的睡衣更厚,把自己的园服外套借给了我。”

“……”

“我们走到教室,看见方耀在我的外套上,用粉色的水彩笔乱涂,然后丢到我的座位上。他笑我是娘娘腔,因为那是女孩子才喜欢的颜色。然后,他跑过来再笑我的时候,小桃子拿着她的七巧板当武器,把他赶跑了。至于划伤手,那是意外,小桃子也道歉了,是他总是揪着不放,还添油加醋的告状。”

才六岁大的孩子,说起话来,却已足够铿锵有力,说到怒极处,一字一顿。

“小桃子不说,可不代表方耀就无辜了!”

“怀瑾啊,我们得就事论事,就事论事,你懂不懂,就是……不能翻旧账,不能——”

英英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园长拍了桌子。

“不管他说了什么,动手就是不对的!”男人声音沉沉,责备的意味浓厚,“在幼儿园里,是要你们学着当乖孩子,听老师的话,和同学们友爱相处,如果一点小矛盾就要动手打架,那你干脆在家里打,不要来了!”

小谢黑黝黝的眼珠冷冷盯住他。

“那为什么在知道有小孩犯错的时候,就先区别对待?”

“……”

“所以,幼儿园是教我们,只要做错事不让人发现,就不算做错事吗?”

只要会哭,会撒娇,就能说明自己没做错吗?

只要男孩子长得漂亮,女孩子不够娇弱,就是犯了大错吗?

凭什么!

园长显然没遇到过这种钻牛角尖的聪明小孩,当即调转枪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女老师:“英英老师,这是你们班的小朋友,你必须好好管管他,这样下去不行的啊。”

“是、是……这孩子,这孩子比较会说话,很聪明,就是没有管好……”

园长一摆手,示意不想再听后话,直接便是一句:“把他家长请过来好好聊聊。”

“对啊对啊!”方耀哭完了,也在一旁帮腔:“而且刚才我只是说一说!他就过来咬我了,平时还装得秀秀气气,英英老师,我要告诉我爸爸!他要给我道……”

鬼才给你道歉!

也不等方耀说完。

小谢眼珠儿滴溜溜一转,眼角余光,瞥见园长办公室的门,竟然还留了个门缝没关拢,当即心头一喜,直接蹦下椅子。

也不顾英英老师在后头喊,园长拍桌子拍得砰砰响,冲出办公室便往楼梯底下跑,脚下生风,一溜烟便跑得没影——

咳咳。

其实也不算逃跑。

主要是,谢怀瑾小朋友的脑筋转得飞快,起先虽然确实冲动了点,想着要争个道理,可听到方耀说要找老爸,脑子里瞬间便警铃大作:完蛋!那岂不是要把阿青也找过来跟他们对峙吗!

那可是不行的。

如果把阿青叫来了,阿青的嗓子疼,身体又不舒服,肯定不开心,而且,而且男子汉嘛,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人当不了,还是得喊大舅来帮忙!

躲在厕所隔间里,紧张兮兮握着手机的小谢,从裤兜里掏出刚才回教室翻出来的旧手机。

点开电话簿,空空如也。

打开收藏列表,空空如也。

打开……

怎么什么都是空空如也啊!阿青防备心也太重了吧!

小谢OTZ。

不过好在,阿青和大舅的号码,他还是能够倒背如流的。

峰回路转!

小谢美滋滋地转还策略,想想,大舅在北京的电话号码应该是……

他一点点回忆着按下对应按键:138…45808……

通了!

几乎瞬间,小谢飞快把手机抵在耳边。

“喂,大舅,我是阿瑾o(╥﹏╥)o。”<——不错,尾音要很有技巧的降低三度,把委屈的心情表露的一览无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和小谢想象的关心过问不同,好半晌,只冒出句鼻音浓厚的:“嗯?”

听这个语气。

小谢:!!!∑(Дノ)ノ

大舅又熬夜画画了!!这个点还没睡醒!!再说下去,如果引起他起床气发作的话就完蛋了!

小谢这边还在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活动,那边复又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有事也变没事了。

他又不是阿青,只有阿青才不怕大舅的起床气。

在想也想得到的求助失败面前,小谢瞬间乖巧:“没什么没什么,大舅,我是想告诉你,今天我过生日,晚上来吃饭好不好?”

“嗯,”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响,顿了顿,又懒洋洋问了句,“没别的事了?突然用你妈妈以前的号码打电话来,我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

小谢对于还没完全睡醒的大舅秉持着一百二十个警惕心,三言两语,把对面的问话敷衍过去,说着“大舅你再多睡一会儿!好好养足精神!”,便当机立断地挂断电话。

挂完电话,哀愁又起。

这下可真愁了,他想。

自己就只记得大舅和阿青的电话,要不,要不打电话给老舅?可是老舅每天都很自闭,在家里装蘑菇,如果要他到幼儿园来,逢人都得说句话,打个招呼,对对唾沫……

算了。

他还想老舅多活几年呢。

小谢很有良心的选择了放弃。

脑袋一低,他嘴里咕哝着“桑桑阿姨”、“瑶瑶姐姐”、“要不那就……”,不一会儿,手指划着划着,却不知摁到了哪个快捷拨号键——

“嘟、嘟嘟……”

完蛋!

小谢手忙脚乱地,险些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进蹲坑,刚捞回手中,垂眼一看,竟然真的拨出去了一个陌生的、归属地在上海的号码。

完蛋!!

这是拨给谁了?!

等等等等,而且……通了?

小谢傻眼了。

就一秒钟诶!

这谁啊?备、备注也没有!接电话倒是这么快!

尴尬的相对无言里,小谢默默把手指划到红色的挂断键。

刚准备以无声对无声,巧妙把这页掀过。

却在预备挂断的前一刻,听得那头嘈杂倏静。

低沉而略显沙哑的男声,自那端传来,不过简洁明了的一个字:“喂?”

虽然声音很好听……

可怎么越听越像哭过的人似的。

小谢:!!!∑(Дノ)ノ

对面不说话也就罢了,这会儿说了话,他又有点害怕是不是阿青的熟人,自己该不会是闯了祸,撞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好吧,他谨慎地没有搭腔,等着对面先挂。

可是。

五秒,十秒。

通话时间一点点累计,对面却还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反倒是一次重重的深呼吸过后,又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这次语气放缓了好多。

不像是哭过的人了,小谢想,倒像是阿青哄自己睡觉的时候,念睡前故事的时候,那种很温柔的,很温柔的语气。

怕把想睡觉的自己吵醒,所以把尾调放得很轻,每一句,都像是最后一句。

“正巧”走投无路的小谢,被这熟悉的语气哄得有点想哭。

好像阿青哦。

他想阿青了。

——可是,对面问,自己又该从哪说起呢?

说今天受委屈了,但没办法告诉阿青,因为不想让阿青也受委屈,因为阿青工作很累,也怕阿青觉得自己不是个乖孩子,会默默难过。

说自己很想快快长大,想做能够保护很多人的小男子汉,这样就可以不再因为没有做错的事而道歉,可以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很奇怪,对面虽然是个陌生人。

但他真的,一下子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哦。

小谢张了张嘴:“o(╥﹏╥)o我……”

“砰、砰砰!”

——“啪嗒”。

“怀瑾!怀瑾!是不是你在里面!我是英英老师,你先开门!”

“怀瑾!你在不在?不要不说话。”

刚才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谢怀瑾:“……”

他无言低头,看着掉进蹲坑的手机。

小谢不哭。

小谢不哭。

小谢……

小谢猛虎落泪。

=

十分钟前。

上海,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大厦57层。

作为纪氏基建旗下子公司之一,近年来备受瞩目的天华能源科技,经过数度筹备,于半月前,正式将其总部自华南迁徙入沪。

此刻,公司上下员工,都正翘首以盼,等待着那位即将莅临视察——往常只能在金融周刊头版头条上瞧见的风云人物在自家公司新场地的“首度亮相”。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人到哪了?地下停车场,好好……”

“小樊,你去最后再给我清点一下,会议室里的桌椅还有茶点是不是都备好了,千万别给我出错!”

“还有你,对,就你,去让信息部的人把设备调试好,待会儿绝对不能出岔子的!快去快去!”

话音落地,眼见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攀升,几度拭汗的副总经理,仍在来来回回,最后确认人员安排:

迎宾的。

负责茶歇后勤的。

在工位上表现勤恳办公的。

等在VIP电梯前抱着一摞资料随时待命——

“纪总!”

不知是谁提前喊了一嘴。

副总吓得原地一抖,当即把手机按黑,收回西服裤兜里,快步走到电梯前。

一副全然无事的四平八稳模样,最后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

下一秒,VIP电梯应声而开。

副总悄悄抬眼瞄了一瞬,便飞快收回视线。

身后的躁动,已经很好地诠释了这位纪总在女性群体中“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绝杀吸引力。

等在电梯斜侧最前方的行政总监黄培,显然也在与来者四目相对的数秒发了愣。

还是副总及时拍拍他背,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背手在身后,反复擦拭两下,复又弓腰、伸手:“纪总!欢迎,欢迎!您能亲自过来视察,我们真是无限荣幸、蓬荜生辉啊!”

对方骨节分明的五指与他交握。

有点像竹笋炒猪蹄。

黄培嘴角抽抽,按下心中止不住的腹诽,愈发恭敬地指向会议室方向,作引路状:“纪总,这边请——”

纪总。

也就是昔日一朝夺权,将顶头三位兄姐强势逼退二线的纪家四少,纪司予。

年过而立,便已堪任纪氏基建第五代接班人,成为真正掌握实权的一把手,做事风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黄培一路引人过去这一小段,背上的汗不知出了几遭。

实在是没别的办法,这位纪总人高腿长,又生得好一副清冷俊俏面孔,虽说每拍一次扉页,便不知要带动多少金融周刊销量,但私下里,狙击对家、横扫清盘,实在是个眼也不眨的狠角色。莫说普罗大众,对他的各种好奇揣测,早已在坊间甚嚣尘上,便是同辈的纪氏子弟,也多难望其项背,足见其数年间的成就斐然,他站在人前头,怎么可能不如芒在背。

气场太强势,不说话时,愈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难怪业内戏称,纪司予是“笑如神仙俊,玉面郎,动辄抄你家,杀你娘。”

——还是反复凌迟、全家上下一个钱子儿不放过那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年纪轻轻,就颠沛流离死老婆呢……

杀气太重,太重。

这一点,在之后迅速开始进入正题的年终总结会上也同样窥得端倪。

负责汇报的市场部经理陈阳,才刚说了五分钟,斜倚在办公椅上,轻揉太阳穴的纪总,已经在他面前的文字报告上,圈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不同颜色的标记。

危险的警报一触即发。

陈阳说到中间,几乎是咬牙切齿,绷着最后神经在坚持——

“这里是我们上个季度的市场营销报表,从这、这边数据可以看到……”

嗯?

黄培假装认真听讲的间隙,眼角余光一瞥,忽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原因无它:他坐得离纪司予最近。

是故,哪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收入眼中,有所警惕。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刚刚似乎看到纪总……嘶,那个表情很奇怪啊?

怎么说呢。

像是……

黄培想了想,想到自家那个五六岁的小侄子,山似的熊孩子,泼皮打滚要买玩具,最后得偿所愿的时候,那种夹杂着开心(买到玩具了)、丢脸(赖了这么久才买到)、兴奋(可以选我最喜欢的吗!)、失落(为什么要我赖这么久嘛)……但是总的来说,就是有点点泪汪汪的复杂。

当然,哭是不可能哭的。

这错觉一晃而过,黄培赶紧转过视线。

别想太多别想太多,可别惹着这位爷……

但紧接着,更怪的事情发生了。

黄培:OTZ

因为。

出名敬业、出了名的绝不一心二用、出了名严苛且职场性格锋锐的纪总,忽然扬手示意安静,暂停了会议议程。

然后在一众吃瓜群众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支手机。

抵在耳边。

他说:“喂?”

喂?

喂??

这个语气,不是,你说礼貌吧不算礼貌,但是怎么就是越听越怪呢?

纪总口渴了?

黄培和副总对了个眼神,默契地把茶杯往纪总面前推了推,附上一个关(谄)心(媚)的微笑。

——换来了一记冷冰冰的眼刀。

黄培:……

低头保命。

这一下,会议室中又静了数秒。

无比漫长的数秒。

对面显然是没给反应,但是,纪总竟然又开腔了,问的还是特别温柔的一句:“……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他老婆打电话呢!

但是纪总老婆……咳咳。

黄培悄悄竖起了耳朵,决定不再多想,安心听听八卦。

可那头还是没动静,安静得叫人心里发毛。

嗯……

结果还是纪总再开口,说——

“怀瑾!怀瑾!是不是你在里面!我是英英老师,你先开门!”

“怀瑾!你在不在?不要不说话。”

穿透耳膜的怒喊。

女声。

在不在里面。不要不说话。

……结合纪总刚才说话的语气。

黄培&副总&全体员工:“……!”

纪总:“……”

面面相觑!全场震惊!

——惊!

纪总或和雪姨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两章发在一起所以发晚啦!

下一章是……也许…让小纪见个面?也有可能是修罗场哈哈哈哈!我们明天见鸭!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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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37

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对人情世故谙熟于心的老油条, 大多都懂,对待上司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个人爱好,装聋作哑方是保命之道。

是故, 在场众人很有默契地四下对了个眼神, 当即自动屏蔽了刚才听到的、穿透耳膜的女声,继续维持着脸上四平八稳、一副专心致志“听讲”的表情。

尤其是在纪司予也神色如常的放下手机过后。

刚缓了一口气、准备坐下的市场部经理陈阳见状,只得又欲哭无泪地摆起架势。

议程推进,汇报继续进行。

除却中途简单十分钟的茶歇时间, 这会一路开到中午十一点。

位居上位的青年双手抵颔,坐姿微斜。

这次前来,除却代表纪氏基建总部方面, 和天华初步对接了现阶段的总体发展策略, 他也以时不时一针见血的冷硬“逼宫”态度,对公司内部各部门, 从市场部,到人事、后勤、行政,包括最为核心的技术部, 进行了一轮彻底的大换血和上下调动。

对待旗下有所成绩的子公司, 必须使纪氏基建总部培养出的核心人才全面入驻,保证上传下达的绝对效率——是这位纪总一向奉行的行事准则。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黄培等公司最高层行政人员, 虽有小规模的级别调动, 但基本得以保留。

无奈,还没松下口气,刚准备起身恭维两句的黄培, 便只来得及目送一反常态、先行离开的纪总潇洒背影,风衣衣角一掠, 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缝之中。

数字一路下行,停留在地下三层停车场。

好在还有纪总的私人助理陆尧,代替他收束社交场上的明暗往来。

“实在是情况特殊,”陆尧看向将自己一路送到门口的黄培,略显抱歉的笑了笑,末了,还是伸手与其交握,“几天前,纪总刚从欧洲分部开完会回国,时差没调过来,加上最近快到年底,各种琐事都挤在一堆,算算,纪总已经快两三天没有合过眼……难得下午是他私人时间,又已经提前有了安排,就不留下一起用午餐了,黄总经理,希望你能够理解。”

明面上的理由,很是合理地推给了听来便可怕的高工作强度。

至于反常之处……心照不宣。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黄培年届四十,这点看人眼色的能力自是修炼齐备,闻声,更是用力反握对方,面上堆笑:“纪总这次抽空过来视察,我们已经感到很荣幸、非常荣幸,用餐都在其次,只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够弥补这次遗憾了。”

这时尚且怀揣着满满攀附之心的黄培,并不知道,他口中的“下次”来速之快,但似乎,确实,和他想象中的下次,却又委实不是同一个量级——

大概就相当于鸿门宴和满汉全席之间的差别吧。

好在这暂且都是后话。

让我们先把视线转到环球金融中心大厦,地下三层停车场。

后脚赶上纪司予步伐的陆尧,匆匆在人身旁站定。很快,低下头来,一脸为难地瞄了眼手中电话,又小心打量着自家老板一如既往不辨喜怒的冷峻侧脸。

前方不远处,纪氏聘请的专业安保队伍,在检查了他们今日乘坐的宾利运行无碍后,探头出来,冲候在一旁的司机比了个合格手势。

纪司予轻瞥他一眼,撂下一句简洁明了的:“上车。”

随即长腿一迈,径自向那辆被两侧保姆车包围的黑色宾利走去。

“诶、好!”

陆尧赶忙应声。

在手机上连按数下,随即将屏幕摁灭。

不想,过了一分钟不到。

才刚上车,他揣在西服外套里的电话又震动起来,且按掉又起,按掉再起,颇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固执劲儿。

陆尧冷汗淋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他对电话那头人的浅薄了解,这就是必须要有个了结的意思。

自己可是明里暗里收过不少好处的。

“老板。”

故而,也不得不顶住压力,小心翼翼地开腔试探:“简桑小姐,上个礼拜刚从美国拍摄完外景回来,已经连着几天问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一起吃顿便饭,刚才又是好几个电话打过来,确实是一片苦心,您看,今天是不是……”

是不是抽个时间给应付一下?

人没应。

倒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悠闲派头倚在窗边,手肘抵住窗框,指腹轻揉太阳穴。

想来纪家四少,打少年时便是出了名的俊俏,年纪渐长,褪去年少稚气,在商场磨砺愈久,眉目间,倒平白多了三分凛冽阴戾的观感。

——谁让本就是薄唇深目而肤白若纸的长相,这些天休息不佳,眼眶下一层暗色愈发明显,车库内光影明灭,阴暗交错,这幅倦怠散漫的模样,总是……平白让人想起某种危险的动物。

陆尧上任不过三年,至今依旧摸不太准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气。

沉默无话间,心惊片刻,再开腔时,不由把话音放得更轻:“简小姐说,知道您很累,其实也不用到外头吃,您要是方便的话,她可以先去老宅,亲手给您做一顿饭。”

明明说得谨慎。

可不知这话里究竟哪个字眼惹人不愉,纪司予竟倏而眉峰顿蹙。

“……去老宅?”

他话尾余音微挑,三分嘲弄,反问:“谁给她资格进老宅的?”

陆尧:“……”

听出这话中毫不掩饰的责备意味,心知不妙的路特助,忙不迭把头点得拨浪鼓般敏捷:“知、知道了。我会再转告简小姐,近期您都没有时间。”

话毕,纪司予略一摆手,车厢中重归寂静。

静得人心里发慌。

陆尧看似神色平静,端起手机浏览行程,实则手指不住轻敲膝盖。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仅仅三年时间,便跑到总裁特助的位置。

就因如此,几年来苦心经营,结果今天在简桑这重重绊了一跤,心中便愈发懊恼,竟然为了贪小利在老板面前犯蠢。

要知道,自家老板一向把公事私事拎得门儿清,简桑不过是个随行的门脸,大众面前逢场作戏的女伴,她闹痴情病,自己怎么也跟着糊涂了?

愈想愈悔,难得有些沉不住气。

他视线小心向身侧窥探,试图找个什么话题来挽回形象,却忽而发现,自家老板的左手——

一直插在西服外兜中的左手,似乎紧攥着什么,微微鼓起一团。

对了,手机!

开会的时候突然拿出来的那支旧手机。

“对了,”陆尧福至心灵,当即委婉提醒:“老板,今天在会上接到的电话,需不需要我去查一下归属地方面的信息?”

倒也不是他不识相,只是作为私人助理,合理范围内的家事私事,他都被赋予了适度插手的资格,这问法并不唐突。

果然。

闻声,纪司予虽未接话,眉尾却颇敏感地一挑,脸上神色浮现出微妙的变化。

像是等人提及这话题,已然等了许久。

可依旧沉默。

直至数分钟后。

在陆尧怀疑自己是否多说多错、准备收回这话时,复才突然哑声问了句:“只查,不找,算不算……主动找人?”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刺眼,瞧不清此刻表情。

可这话问得又确实云里雾里。

陆尧有些没听明白,悄悄低头去翻手机。

找,在新华字典里,一共有六种详细解释。

会意,用手拾戈。

觅取,寻求。

退有余。

补不足。

找补找价。

以及。

【希望与…见面】

所以,什么叫只查不找?

查了,就代表希望知道对方的消息,哪里有什么只查不找的晦涩道理。

但还没等他想到回答的切入口。

自家老板,倒是先一步自问自答:“不是我派人,只是你提起,那应该不算。”

应该不算。

陆尧:“这……”

纪司予摩挲着西服外兜里,那冰冷的手机屏幕,固执地重复一遍:“没有见到,就不算主动去找。”

很显然,他并不是想要听到谁的回答,而是早在问出这话之前,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隐藏在平静江涛之下,昭然欲揭的渴望。

已经七年了啊。

他几乎以为——她,是真的全都放下,开始了新的生活,那种惶恐,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将他几近击溃。

以至于,电话在这个当口打来,到底代表着什么,他根本无暇去顾。

只是想要问一问。

哪怕只是问一问,过得好吗,现在做着什么工作,有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是不是自由又快乐,……还幸福吗?

多可笑啊。

他唯恐她过得不好,又唯恐她过得太好。

“明白,”陆尧察觉到车厢内气氛瞬间诡谲之变,只得把那些疑惑后话咽回腹中,颇迟疑地点了点头,“那,我马上去查一查,电话的归属地?”

纪司予张了张嘴。

百转千回到最后,却也只有简单的一个气音:“嗯。”

只要知道在哪里就好。

而今的他,已经无法,也不敢再知道更多。

分明是万籁俱寂,可他耳边,却时时刻刻,有世间最温柔的女声,字字倾诉。

——【如果我离开老宅以后,你再来找我一次。无论是你本人,还是你派的人,我对天承诺,但凡一次,那我一定郁郁终生,死于非命。】

昔日毒誓,言犹在耳。

这是阿青最后的愿望,他本也不该……越雷池一步。

哪怕他从来不信神佛。

却唯独,不敢拿她当作赌注。

=

与此同时。

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软件园二期,某大厦内。

“滴——”

“您好,人脸识别无误,欢迎您准时上班!”

刷完签到,卓青把缠在手腕上四五圈的名卡顺手挂回脖子上。

不忘就着大门口处的落地镜正了正仪容,在前台小姑娘羡慕又崇拜的目光中,挥手同人打了声轻快招呼。

扭过头,这才脸色一变。

踩着她六厘米的高跟长筒靴,一路疾行,直奔六楼。

大厦1-7层,是橙花居总部当下租赁的办公用写字楼,在寸土寸金的北京,能有这样的规模,对于起先不过半路出家、蜗居在三线城市出租屋的小成本游戏制作公司而言,可谓是超乎想象的指数增长。

当然。

作为以出色剧情和NPC人设为主要卖点的mm,担纲整个《创世录》剧情设计工作的专业工作室,占据六楼整整一层的工作空间,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咳。

卓·目前就任剧社组二把手·坐享大办公室·青: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此刻尚未到寻常上班时间,电梯数字一路攀升,中间并无停留。

很快,下了电梯,六楼前台哈欠连连的迎宾人员一抬眼,便与一路风风火火而来的卓青四目相对。

女孩扬起笑脸:“青姐,早上好啊!”

“早,小姑娘今天还是这么漂亮,”卓青一向很有小姑娘缘,闻声,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环顾四周,顺口问了句:“小江呢,到了吗?”

“他啊,”女孩噗嗤一笑,“正在里头和陈总谈事呢。”

小江这家伙。

卓青眉头一蹙,心道不好,遂也不再多话,拎着包便径直往里走。

穿过几个杂乱工位,应付了一堆盯着黑眼圈鸵鸟头熬夜工作的同事,她站定自己办公室门前,深呼吸过后,霍然推门而入。

里头正对而坐的两人登时齐齐看来。

西装革履,遮不住啤酒大肚,头上发丝寥寥的,是橙花居现任副总,陈启航。

至于——坐在靠门一侧办公椅上,坐没坐相,脖子上永远挂着副灰蓝色beast耳机的青年。

就是她这两年带入门的徒弟,整个橙花居逍遥浪荡美男子(自封)第一人。

人送外号“浪里白条小江”,剧设组,江承。

视线一对。

丝毫没顾及自家师傅阴恻恻的脸色,江某人如遇救星,擦擦本不存在的眼泪,当即冲她挥挥小手帕,“我靠,青姐,你总算来了,快来快来,陈总要抄我们家了!”

卓青额角青筋一跳,“……”

看看欲言又止的陈启航,再看看恶人先告状的小江。

这小兔崽子!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今天体检+导师课忙到脚不沾地OTZ

发个过渡章,明天更新肥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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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38

卓青没管江承那热闹招呼声, 先背手阖门。

微微定下神来,又有意无意扫过室内两人的状况。

陈启航手肘底下压着一摞文件,沉着脸、哗啦啦翻了两页, 抬眼看她时面无表情。

江承倒依旧扬着笑脸:“青姐, 过来坐啊!”

来个屁。

她面上虽仍噙着客套微笑,心中却已然暗叫不好。

——早上接到的电话里,吵吵嚷嚷的同事只说是副本难度引得玩家怨声载道,那是数据组和脚本组把控的问题, 她本也觉得不是大事,这才急匆匆赶到公司帮人解围。

但就办公室里这气氛来说。

十有八九,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浪荡崽闯大祸了。

果不其然。

陈启航坐了她的位置, 此刻也没有起身相让的意思, 只指了指江承旁边的空座,声音平静:“谢青, 你也来了,先坐吧。”

她依声入座。

谢青,是她七年前入籍谢家后改的名字, 一直沿用至今。

除却相熟的老朋友还知道她曾经姓卓以外, 连她自己,都已经默认了这个名字的合理存在。

“陈总,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刚一坐定, 她很快抢先占据主动权, 开腔发问:“这次新活动出来,听说反响很不错,怎么这又找上我们的麻烦了?”

我们。

陈启航是个沉稳老道的个性, 听出她话里护短意味昭彰。

也是,剧社组在整个游戏工作室里地位斐然, 尤其是这个谢青,本是外聘的职业写手,年前转正后,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冒,工作起来又颇不要命,这才大半年时间,便爬到了总副手的位置,说起话来很有分量。

能把一盘散沙、各有想法的“文艺工作者”拧成一股绳,必要时候的一家亲做派当然不可少。

这就是他最讨厌这女人的地方——不知道哪里修来的外圆内方,让人总感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找不着痛处。

思及此,他摸摸自己没剩两根头发的脑门,只得冷笑一声:“不是我找你们的麻烦,谢青,”说着,指了指身边电脑,“你去微博搜搜我们游戏……不是,你打开热搜看看,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

都闹上微博了?

卓青瞟了一眼身旁瞬间正襟危坐的江承。

她一边暗自揣测着究竟是哪门子的大麻烦,也跟着迅速摸出包里手机。

打开微博,点到“发现”,划开更多热搜。

下一秒,直接映入眼帘的,便是明晃晃的关键字。

【10、《创世录》 剧情bug】

【19、 蒋默江湖你承爹】

以及,正在实时上升热点中的——橙花居收购。

卓青:“……”

等等,这是什么状况?

蒋默她知道,是眼下炙手可热的新生代小花,选秀出道,flop了几年,凭借综艺东山再起,自家小谢说是喜欢这个漂亮姐姐,每个礼拜五晚上还会准时准点守着看她的真人秀节目。

但……【江湖你承爹】?

那不是江承兼职晚上做游戏主播的时候用的号吗?怎么跟蒋默扯上关系了?

她试着点开被顶上热门的第一条视频。

画面中,全身流光溢彩、手握神武的箭侠,盘腿坐在游戏边界区、孤翠山峰顶。

身旁,穿着原始青麻布衣、扎着双环鬓的萝莉云仙,乖巧地倚靠在他肩头。

两厢无话,静谧美好之下,左下角的世界频道消息却正刷个不停。

【你的腿部挂件:我酸了,承爹搞就要搞一波大的,carry全场带妹,掉了新神武啊啊啊啊!妹子真的好福气啊啊!!这是什么柠檬一天啊/哭//哭/】

【承爹小宝贝儿:哪里来的野鸡插/队?疯了?承爹和青神不是我们游戏官配?】

【承爹小宝贝儿:青神最近没怎么上线而已,操作可以甩这个妹子十万八千里OK?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承爹敢渣我第一个脱粉。】

后头一串+1,+10086的附和声。

“青神”本神:……

【低价出原石有意者来:妈的你们关注点是不是歪了,蒋默啊这可是蒋默,默默我爱你!!你的声音化成灰我也认识啊啊啊啊啊!!(破音)顺带一提,低价出原石,扬州城门口摆摊,坐标127,21有意者速来/害羞/】

【你是小青我是白:靠!大神说的是真的?橙花居要被收购了?】

【临安第一鸭:我们小破花终于要抱上大腿了吗?是某巴还是某企鹅?】

眼花缭乱的信息,看得卓青眼睛直发酸。

正要划过,那视频却画面忽而一闪,眼前骚包到没边的箭侠倏而消散踪影,小萝莉在原地跳脚,头顶冒出个文字气泡,“你???”

三秒后,世界频道刷出公告。

【玩家“江湖你承爹”开启红名,将玩家“承爹小宝贝儿”斩杀于孤翠山,爆出银钱*100两,有心侠士可速速前往营救,逮捕红名至应天府可获高额捕快经验!】

【玩家“江湖你承爹”开启红名,将玩家“承爹小宝贝儿”斩杀于孤翠山,爆出高阶神器弧光戒,有心侠士可速速前往营救,逮捕红名至应天府可获高额捕快经验!】

……

卓青脸色瞬变。

承爹小宝贝儿,是出了名的业内粉头,身兼江承女友粉和“青城山cp”一把手数职,还是个高端氪金玩家,在一区排行榜可以挤进前十,给游戏贡献了不少流量,线下的见面会,更是几次三番搭把手帮忙。

这么一个高玩,结果在视频尾声的短短两分钟内,被江承手起刀落,来回屠了个身败名裂。

闹呢?

陈启航观察着她的表情,知道这上赶着来撞枪口护犊子的大佬,显然也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找上门。

是故再开腔时,不忘内涵一把:“谢青,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家里有小孩,你也没兴趣像现在那群小年轻那样整天网上冲浪,所以消息渠道窄一点也很正常。”

卓青沉默片刻,没理睬这嘲讽,只侧头去看江承。

小青年双手合十,不住冲她做祈祷状:“青姐你听我解释啊!你知道的,我们昨天一直加班加到九点多,我往常都是七点到九点开播的,昨天把号给我一个朋友玩了,根本就没开播,这都是……啧,都是他拿我号带妹的时候没注意,被队友给录下来的。”

“朋友?”

还不等卓青回答,陈启航率先抢在前头,冷声反呛。

一眨眼,话音急转直下。

他霍然起身,猛地一拍桌案。

“朋友,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那朋友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长你脑子里了?——现在情况是怎么个情况?我们新赛季和活动刚开,玩家都正上头的时候,江承哈!就这个江承!你‘朋友’,昨天晚上带着个小明星打游戏,倒豆子似的,把我们整个副本构思、卡bug、特殊剧情掉落的方法全给她教会了!”

江承:“……”

陈启航骂起人来,血压飙升,一张胖脸涨得通红:“这也就算了,反正早晚也都得被玩家挖出来,我们就当炒个热度,能捧出来个大主播引流……但他竟然还给我言之凿凿,把咱们公司之后的并购战略都给提前捅出来了!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事儿?我一大清早被李总的十几个电话叫醒,现在他已经飞去上海找合作方谈,我呢,我就专门在公司里头清理门户!你说我为什么找你麻烦,泄露公司商业机密,这是不是麻烦!”

江承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努力摊手解释:“不是,陈总,我说了,这真不是我故意的,主要是我那哥们喜欢蒋默,借了我的号,我也不知道事态会这么发展,”他喉口哽了哽,“而且我这哥们也挺有钱的,实在不行,我让他出钱把咱们公司给买……”

“买个屁!”

陈启航脸都绿了。

“江承!你不要以为你家里把你塞进公司,你就真是尊神仙了行不行?知不知道我们这次合作案捂得这么严实,是跟谁在谈?上海大名鼎鼎的恒成地产知不知道,你哥江瑜侃和宋氏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你哥们有他们那个身价吗?!”

江承:“……”

陈启航扯着嗓子:“他们旗下的子公司星辰IT,早就跟我们谈拢了这次合作,现在消息提前走漏,我们理亏,还不知道在之后得怎么让步!你现在还在这给我犟!”

要不是这个江承真的有点后台,他现在真巴不得一脚就把他踹出去!

你瞪我,我低头。

一个在嘴上骂,一个在心里吼。

一时半会儿,两头都是脸红脖子粗,眼瞅着对方都是一副恨不得把人撕碎了的样。

好在还有个情绪尚算冷静的卓青。

“之前公司对我们内部员工,也没有提要被星辰收购的事,您不说,连我都不知道——所以,至少在收购案消息走漏这件事上,小江不是故意的。”

她话音平稳,有理有据:“但是他肯定有责任,这件事,是我们没有把账号管控做好,之后会加强这方面的安排,我也有责任,今年的年终奖,我不会参加评选,也当做对我自己的一种示警吧。”

小江在一旁弱兮兮的搭腔:“那我也不要了,青姐,……对不起啊。”

如果说刚才他还哽着那口气不上不下、要讨公道,这时听着卓青主动示弱,却是真的软了姿态。

蕴满少年朝气的一双鹿眼,亦跟着无精打采的耷拉下去。

——然后被卓青冷血无情地忽视。

陈启航气笑了:“这是这么一点钱的问题吗?现在李总已经飞去上海找宋家三少协调问题了,如果结果出来,我们这边因为这件事不得不让渡利益,那是用千万做单位,不是千、万,懂不懂?!”

宋家……三少?

卓青眉心一跳。

一旁的江承闻声,倒先咕哝着:“宋致宁就是个窝里横的草包,他能有什么挑刺的,大不了我让我哥跟他谈……”

卓青反手冲他背上重重来了一下。

抬头,又重复问了遍:“宋三少?宋致宁?”

陈启航话没好气:“除了他还能有谁?他七年前就对我们这个项目有兴趣了,只是之后一直耽搁,去年忽然决定出手,还愿意充分尊重我们内部游戏组的自主意见,得是多好的一个合作对象啊!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们保密,到正式并购的时候再对外公布,结果现在——”

作为橙花居的一份子,无论于公于私,卓青自然也希望自己的老东家能够占上几分薄利。

她摩挲了两下冰冷手背。

问:“本来预定的公布时间是什么时候?”

陈启航:“……明年年初咯,也就剩下两个月了,过完年,正好赛季结束,还是我们正式版推出的七年庆,图个日子吉利。”

2027年2月。

卓青虽然猜不透宋致宁要求保密的深层意义何在,但联系起明年年初……这个特殊时间吧。

她突然苦笑:“我妹妹好像,也是明年年初结婚啊。”

陈启航&江承齐齐看她:怎么扯着扯着扯到妹妹结婚这茬了?头脑风暴呢这是?

“没什么,我就随口提一嘴,”卓青作势起身,冲陈启航微微弯了弯腰,像是鞠躬——也是作为带江承入门的师傅,对他最大的礼节性让步,“宋三少那边,我有个熟人跟他关系不错,我会尝试找他谈一谈的。”

陈启航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就……你?”

没记错的话,这位谢青女士写手出身,虽然在网络上有点小名气,但怎么都跟上流圈子那一套搭不上边吧?

卓青点了点头,“嗯,就我。”

说罢,便扬了扬忽又震动起来的手机,指了指门外,“对不起,我先去门口接个电话。”

来电人是【酷哥小李】

“喂?”

她在楼梯口接起电话。

吸烟区的标志醒目,恰好勾起她某种郁卒的渴望。

这个点,那头似乎又在浇花,水声断续。

“在工作?”

“嗯。”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夹在指间,微微弓腰,手掌护住火机漫出的艳色,将烟草点燃。

那头人说:“也没什么,怀瑾刚才突然用你以前的手机号打电话给我,没出什么事吧?”

嗯……没打电话给自己,反倒打给李云流?

尼古丁的香气从点燃的烟草末端,一直涌入喉口,在吞云吐雾中弥漫身前,她的神思也跟着四散,飘忽难定。

末了,轻声道:“可能是在幼儿园闹矛盾了,他平时不是爱告状的个性。”

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那你这个大舅去拯救拯救他,我嗓子哑了,实在不想和他老师耗着了——那老师实在能说会道,我说不过她。”

李云流“嗯”了一声。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

他问:“卓青,你心情不好?”

她答:“也不算吧。”

只是偶尔碰上一些从前的人事物,敏感的交界点,总唯恐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感慨通常说明难忘,但她的人生不是为了难忘才继续的。

更别提,这难忘中,还夹杂着她至亲与挚友的半生情长。

“哦。”

李云流很没眼色的应了声:“是人才会心情不好,狗连心情不好是什么都不知道,挺好的。”

说话间,他家那只大哈士奇很给面子的狂吠几声。

卓青:“……”

李云流,我杀你爸。

“晚上怀瑾生日,他邀请我过来吃饭,我吃糖醋排骨,然后再弄个西红柿鸡蛋汤。”

“……到底是谁过生日啊?啊?”

他笑:“谢谢,辛苦,拜拜。”

也就这货能把安慰说得这么骨骼惊奇了。

卓青叹了口气。

而后,看看窗外青天白云,看看手机通讯录里,上下紧挨着的两个名字——

【八卦大王。】

【程忱新号码。】

烟熏得她两眼生涩。

=

这天中午。

小谢被自家大舅提溜出幼儿园时,不复他往常的高智商人设,难得泼皮打滚了好一会儿,一副不良儿童的做派。

刚刚应付完幼儿园花痴老师和白痴园长的李·老子天下第一酷·大画家·云流,靠在幼儿园门口那大柱子上,抱着手臂看他滚。

滚累了,小谢盘腿坐在地上,问:“大舅,你的心是石头吗?”

李云流:“……”

小兔崽子人没多大,嘴皮子倒是一溜一溜的。

也不知道像了谁。

他平日里只和画、画展负责人、银行经理打交道最多,对着活蹦乱跳的小崽子,就算是看着长了七年,总归也是没有什么应付的办法。

好在,小谢自觉这次是看电视修炼的还不到位,今天八成是打动不了石头心的大舅,闹了会儿,倒也不再忙着表演“撕心裂肺的悲伤”。

主动擦擦眼泪站起身来,小手拉住了自家大舅的大手。

一大一小,沿着冬日冷清街道,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虽然也就过个马路进个小区的距离。

“但是大舅,我真的觉得我今天没做错,”路上,小谢还是低声给自己争辩了几句,指了指脸上红彤彤的抓痕,“方耀也挠我了,他仗着家里有钱,就以为自己是老大。可是大舅,我们也很有钱,我们都没有到处说!”

李云流听得直蹙眉,只得搬出自己小时候师傅对付自己那一套:“你妈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张扬,怀瑾,你是男子汉,不能受了点委屈就哭天喊地的,要乖。”

这本是句几乎能载入史册的人类通用敷衍式安慰,对待还未长成的少年百试百灵。

可小谢不一样。

“我没有哭天喊地。”

聪明又嘴皮子麻溜的小谢听完,只是更委屈:“而且,我是很乖,但是别人不能因为我很乖,就觉得我活该吃亏,这是不对的,大舅,是不是?”

小谢不懂那些成人世界的道理。

这是不幸也是幸运,因为那恰恰说明,他是个聪明,且被温柔保护着长大的孩子。

而李云流知道,自己并没有教会他、打破和重塑他世界观的资格。

是故,只是指了指街边的冰淇淋店,顶着酷哥十年如一日的冰山脸,问了句:“吃冰淇淋吗?”

小谢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蹦蹦跳跳地拉着他往那头走,“吃啊!……大舅,我要吃芒果味,给阿青也带一支吧,她喜欢草莓味!”

李云流付完钱,拎着一袋冰淇淋。

走在路上,又问:“吃了冰淇淋就开心了?”

小谢舔了舔冰淇淋,点头,又摇头。

“开心是开心,”他说,“但是方耀就是错了!明天开始我要看武术频道,总有一天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教训他!”

李云流:“……”

靠。

嘴皮子这块,他是不知道谢怀瑾究竟像谁。

但是这个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绝不退步的顽固个性——对,八成就是遗传自某位。

远在上海那位。

“大舅,你怎么了?”小谢很关心地抬头看人,“是袋子太重了?我来给你提一边吧?”

“不是。”

他当然不能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小谢。

只能适当的提醒一句:“但是,怀瑾,你……”

话还没说完。

小谢忽然撒开他手,一脸兴奋地指向前方。

不远处,正楼下。

一身粉色羽绒服从头裹到膝盖正上方一指,脚踩黑色长靴,把Oversize和骨感美蕴藉一身的女人,也正好循着脚步声回头,露出张精致漂亮的瓜子脸。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左边生日蛋糕,右边大袋零食,后头还跟着俩人工提货机,一副要把北京美食搬空的架势。

小谢毫不犹豫地抛下自己大舅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她腿。

稚嫩童声,仰脸便喊:“瑶瑶姐姐!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卷到这,基本把该铺垫的都铺垫好了=W=有一些网游的内容,咳咳……你们知道,后期那都是小纪的助攻。

我们青姐这几年可是过得相当丰富多彩的!

以及,知道你们想看见面。

下一章,咳咳,也算是见面了捏!我尽量今晚发出来!

对啦,为了庆祝评论区恢复(我反射弧太长了),这章和下一章各在评论区里抽十个红包鸭~(dbq我的评论区确实有点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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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39

白倩瑶回国, 不过是脑袋热乎、一拍大腿便定下的想法。

卓青此刻,自然也尚不知道家里来了这么大个惊喜。

只一如往常忙于工作,直至下午四点, 才因为家里小朋友的生日, 临时向顶头上司请了个假,提前打卡下班。

“青青姐,你今晚不在公司吗?”

也就出了办公室往电梯间走的短短一路,便遇见好几个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的同事。

毫无例外, 看向她的视线中都写满苦逼兮兮的羡慕。

赛季初,全公司上下都累得像狗,竟然还有人能早退?

她只得笑笑:“对啊, 没办法, 家里小朋友六岁生日,一年就这么一次, 我得赶着回去给他做饭,”说着,又挨个儿拍拍肩膀, “今天就先不陪大家加班了, 知道大家最近都辛苦,明天请你们吃午饭啊,辛苦啦。”

别的不说, 她一向是个合格的副手, 安抚人心和恩威并施玩得贼溜。

是故,这话虽官方了些,应付无意纠缠的同事也算绰绰有余。

可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卓青钻进电梯, 略一抬眼,便见不远处, 某条跟了她快一天的小尾巴已然闻风而至——

“青姐!”

喊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是某人元气满满的挥手身影。

卓青:“……”

她悄悄连按关门键。

到最后,也没拦住后脚跟进电梯的小江,围在她身边,开始了他最拿手的嘀嘀咕咕。

“你这就下班啦?哎,青姐,我是真的诚心想跟你解释来着,其实今天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之后我肯定也会想办法补偿,绝对不给咱们组添麻烦。”

“青姐,别生气了,而且,今天不是小怀瑾过生日嘛,那我哪能缺席啊?”

小江在她面前,死皮赖脸的技术确实一流。

直到下了电梯、走到公司大门口,还没有放弃的意思:“他前两天还要我教他玩游戏呢,我要是去了,他肯定很开心,你也带我去吧~我拿我的号给他玩,跟你的摆在一起,承爹配青神,多拉风啊是不是。”

对了……说起游戏。

卓青步子终于一顿,扭头看人。

二十六岁的江承,委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明明已经毕业快十年,此刻一双小鹿眼微垂,仍有种日系校园剧男主的即视感,能勾起大部分女性心中深藏的母性光辉——和女友粉狂热的怜爱,这也是他能在后期残酷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公司一手打造、百万游戏主播的主要原因。

江承见她停步,登时喜出望外:“青姐,你不生我……”

可还没来得及接续后话。

迎面而来,却是女人扬手、对准他脑门轻轻一拍。

【啪。】

江承捂了脑门,呆呆看她。

卓青终于出了心口小小闷气,状若无事地晃悠着手腕。

“别想了,我们家小谢已经被我暂时禁网了。”

说话间,她秀眉微蹙,复又补充:“至于你,小江,别叨叨这个了,你要是真想补偿什么,就赶紧联系你的朋友,协调一下这次的处理办法,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嗯?”

无论如何,这次收购案消息走漏的事,江承至少应当平摊一半责任。

在陈启航面前维护他,那是出于对同组人的义气,可她又不是什么天造的冤大头。

事情要是能解决,谁愿意生气。

“……”

江承默然一瞬,面露失望。

可知道她脾性素来如此,也只能苦笑:“行行行,我会想办法的——那,我明天补一份礼物给怀瑾总可以吧,青姐?”

卓青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话毕,抬步便走。

只留给对方一个冷血无情、头也不回离去的潇洒背影——

然后。

出了公司往右一拐,她马不停蹄便去了最近的农贸市场→_→。

但实、实在不是她爱贪小便宜!

只是家里小谢嘴挑,农贸市场大爷大妈们卖的菜又大多更新鲜,热热闹闹讲两句价的氛围,偶尔听到几句的南方乡音,也让人想起少年时的无所顾忌,实在比在超市里挑挑拣拣更适合她罢了。

思及此,她很快娴熟地从自己斜挎的el水桶包里,掏出个半点不搭衬的折叠小菜篮——顺利从都市丽人过渡到居家小女人。

逡巡在眼熟的各类铺面之间,时不时停下步子。

“给我拿三个番茄……嗯,再称两斤排骨吧大姐,少给我点老骨头呀,我做糖醋排骨,老骨头不顶用。”

“大哥,翅根给我来一斤吧,诶诶!不要那么多啦,吃不完。”

虽说打扮光鲜亮丽,和市场里一众妇人显得格格不入,可她却跟谁都能唠上几嘴。

要是碰到佝偻了背的买菜老妇,哪怕比计划之外再多买几样,也总得来关照那些老人的生意——为此,她包里还总是专门备上好几张零钱,在电子支付精确到分的算法全面普及的年代,

依旧不走寻常路,用着“这些零钱揣着不方便,不用啦”的借口,把找零的散钱,又重新塞回老人手中。

这天也不外如是。

“真的不用啦,奶奶,你的菜这么新鲜,买到就是赚到诶!零钱就不用找了。”

老太太推不过她,只得一咧嘴,露出几颗残缺的碎牙:“囡囡,喜欢你咧!多来啊!”

说话间,又递给她一棵大白菜,“自家种的喏,你拿一个回家吃,奶奶送你的。”

卓青摸摸鼻子。

悄悄往老人家放在摊位边的小桶中丢下几块零钱,这才抱住这朴素赠礼,开心、却也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

她说:“好啊。”

说来也好笑,她烦躁了大半天的心情,竟然是被一颗平平无奇的大白菜治好的。

甚至因此,不过匆匆十来分钟,便超高效率地按计划买完菜。

末了,抬起手腕看了时间,甚至还没到晚高峰的点,索性直接打了辆车回家。

——“好了,师傅,付完钱了,谢谢啊。”

拎着两大袋子菜,依旧精神气十足的卓青,先是去快递收发处,拿了桑桑寄来的蛋糕,复又上了电梯,在五楼的楼道口站定。

还没进门,已经能听见依稀从自家那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我来我来!让我玩嘛!”

“我厉不厉害?冲冲冲冲!放炸弹!”

小谢和李云流能有这么……活泼?

想象了一下这俩人手牵着手一派和谐的场面,她浑身上下鸡皮疙瘩起了个遍。

“咔哒”。

苦笑着,她手中钥匙插进门锁,向右一旋——

门一开,盘腿坐在沙发上陪打怀旧泡泡堂游戏的白倩瑶头也不回,喊:“青青!”

专心致志打泡泡堂的小谢头也不回,喊:“阿青!”

两个人都跟脑袋后头长了眼睛似的,不用看也知道回来的是谁。

剩下默默在旁边揣了个本子画每日素描的李大/师,指间夹着笔,冲她竖起手掌,打了个招呼:“……”

卓青扶额。

男男女女,大的小的,没一个省心的。

但——

卓青放下手里重物,快步走到沙发前,挨个儿抱了抱白倩瑶和小谢。

“知道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小谢的好姐姐,绝对不会缺席好吧!”

“小谢,今天在幼儿园过的怎么样?”

小谢撇了撇嘴,欲言又止。

但到最后,还是伸手,用力抱住她,小手拍了拍她后背,老成的回答:“会越来越好的!”

她揉了揉小谢毛茸茸的脑袋。

一旁的李云流适时插了句嘴:“他今天很乖,还给你买了冰淇淋,放冰箱里了。”

至于钱,当然是酷哥给的。

她冲李云流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挺好的,这样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人生。

无论如何,这就是她喜欢的生活啊。

=

四十分钟后。

餐桌上,简单的小菜已经布好,番茄汤底的火锅正煮得咕噜咕噜响,香气四溢。

小厨房里,正在做最后收尾工作,两大一小三个人挤在一块,各有分工。

厨房外头,看似毫不受美味影响的李大/师,则不知打哪找来一卷宣纸——

对,没错,他在泼墨作画。

管你什么人间烟火气,每天二十张练笔绝不能少:)。

“所以啊,我这不是听说小谢要过生日,所以舞台剧巡演一结束,马上就订了回国的机票,怎么说也不能错过我们小谢一年一次的大节日啊,是不是?”

“是!”

“小谢的生日就是我们青青的苦难日,所以我也给青青准备了礼物,我是不是特别好呀?”

“特别好!”

卓青:“……”

这俩人搁这儿唱相声呢?

失笑间,也不顾正择菜的手指上沾着水,回头就挨个儿将那一大一小的俩脑门戳了个遍。

“幼稚,”她笑,顺势又踱到灶台边,掀起锅盖,瞧了眼焖了快二十分钟的可乐鸡翅,冲白倩瑶伸手,“给我递个盘子……行了,别都挤在这,我手脚都伸不开了,去去去,一个端一盘,端稳了啊——开饭了。”

开饭了。

三个字一落地,厨房外,李大师火速收画。

不巧余光一瞥、把他那动静瞧个正着的卓青嘴角抽抽,没戳穿这货的憨憨本质。

只憋笑喊了句:“李大/师,过来搭把手。”

李大师本人:“咳。”

咳完便起了身,心不甘情不愿但很卖力的,担任了主要劳动力的角色。

在卓大厨师的指挥之下,四个人一桌,很快摆满了丰盛的六菜一汤。

旁边的三层小篓,还装着为了下火锅准备好的一荤一素两大盘,红绿相间,摆盘都精致的没处挑剔。

李大/师尝了一口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

虽说蹭饭已成习惯,这次也难得不吝赞美:“做的还不错。”

白倩瑶闻声,飞速抽他手背,“狗男人不会说话!你以为你是我们青青老公哦,还敢乱评价!”

李云流拿黑黝黝暗沉沉的眼珠子盯她:“……”

妈耶。

白大小姐火速收声,低头扒饭。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谢倒是乐呵呵,“噗嗤”一下笑出声。

停了停,再开口时,更是仗着童言无忌,依着心中想法便说:“瑶瑶姐姐,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大舅啊?”

他强调:“我们大舅可好了,没有女朋友,但有房子,有大白狗,还很有钱……哦对了,还会画画,你觉得怎么样?”

年纪虽小,可大有一副推销大拿的派头。

白倩瑶愣了愣:“啊?”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云流。

吐槽的话窝了太久,简直连草稿都不用打:“我跟他?小谢,姐姐就算等你十年也不愿意嫁给他好伐?李大/师只适合跟画中仙和摩托作伴,说老实话,我跟你大舅认识三十年了,他压根那根窍就没被谁点通……”

四目相对。

黑黝黝的眼神,杀气毕露。

白大小姐默然五秒,识相地举双手投降。

只又一次飞速低头扒饭,不忘囫囵不清地解释:“我什么也没说,就是小谢啊,你、你还是给你大舅另找合适的大姐姐吧,你大舅喜欢温柔居家型的,瑶瑶姐是真不适合,乖啊。”

卓青同小谢一同沉默:“……”

她瞅了一眼确实满脸写着【并无此意】的白倩瑶同李云流。

联想到宋致宁这几年同桑桑那档子事,原本想说的话、想点的鸳鸯谱,只得都一下给全咽回了肚子里。

很快,饭桌上又继续吵吵嚷嚷,你一句我一句的唠起嗑来。

虽说大多是白倩瑶和小谢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但温馨的气氛说到底难得,卓青听在耳中,不忍心打断,更不忍心当着白倩瑶的面,提起自己可能马上要去和宋致宁见上一面的事,索性全都瞒下来,心照不宣地略过了关于白倩瑶单身这么些年的所有话题。

她铜墙铁壁地防备着谁提起宋家。

结果唯一的疏忽,偏偏是饭吃到一半,眼睛里溅到辣汤,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间清理。

也就这么一会儿。

“瑶瑶姐瑶瑶姐!”

卓青一走,机灵鬼小谢马上拉住白倩瑶的衣角,低声问:“你手机上,有没有下《创世录》啊?”

“有啊,你妈妈的游戏我当然要支持了。”

白倩瑶有些奇怪,“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呀?”

小谢当即双手合十,满面诚恳地看向她,“可不可以借一下手机给我,拜托了,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大舅你也不要告诉阿青呀。”

说着,他索性起身,附在白倩瑶耳边,轻声嘀咕:“我手表被阿青没收啦,可我想和小桃子说话,她说不定会祝我生日快乐呢……我不知道她电话,但是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游戏上线了,那个,瑶瑶姐,让我偷偷跟她说两句话好不好?”

小桃子。

白倩瑶几乎隔三岔五就要跟卓青打次电话,自然也知道这位是小谢默默……不是,明着恋的小姑娘。

当即笑了笑,也不多话,赶紧把手机往小谢手里一塞,“快用——”

话没说完。

小谢已经攥住手机,趿拉着拖鞋,小跑、开门、跑远一气呵成。

她只来得及看清小谢挥舞的小手,“我下楼去跟她说啦!阿青回来就说我去楼下小卖部买饮料了~”

白倩瑶:“……”

她摇摇头。

不知想起什么,一边夹菜吃饭,却又乐得直笑:“我们小谢啊,真的太像年轻时候的阿青了,怎么就这么鬼灵精呢。”

回忆如潮,往事纷纭,可惜坐在一旁的,却是从来不动如山、丝毫不受影响的李云流。

沉默多时的李大师啊。

倒是唯独在她灿烂笑容尚未消散之前,几乎残忍地,向她宣告了一句:“程忱和宋致宁马上要结婚了,就在明年年初。”

白倩瑶:“……”

谁能想到,这餐桌上沉睡已久的潘多拉魔盒,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在她面前倏然打开。

一瞬间,白倩瑶脸上血色尽褪。

她手中夹菜的动作僵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答了句颤巍巍的“哦”。

却没有将这话题继续,只在短暂一顿之后,忽然开始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重油重甜的食物,分明是身为演员维持身材的大忌。

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麻木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几近略去咀嚼的步骤,囫囵着便拆吞入腹。

李云流默然观望,没有阻止。

她便吃得更欢,更多,更急——

往下吞,往下咽,吃饱了就不会难过,吃饱了就会容易满足——

直至卓青的声音从身后恰时响起,问她:“诶?瑶瑶,小谢呢,去哪了?”

熟悉的腔调语气,心头警铃大作、几近要被拆穿的恐慌,方才适时,将吃红了眼的……白大小姐,从无限进食的慰藉中解救。

她的看着眼前转瞬风卷残云般去了大半的主菜,尴尬地抽了张纸,擦拭着嘴角。

默然片刻,又用身为演员的绝佳技巧,微微提高音量来掩饰不知何时窜起的鼻音:“说是去给朋友打个电话,应该是怕我们听到,就下楼啦,这孩子还有小秘密呢~”

……啊,不过,等等。

一不小心,好像完全忘记帮小谢撒谎了。

白倩瑶背影僵住。

“那估计是在给小桃子打电话了……”

幸好,卓青也没生气,只嘀咕着:“那我先下楼看看,我慢点走,给他三五分钟应该够了吧。”

在这方面她一向看得开,也很尊重小谢的那些“小秘密”。

白倩瑶这才松了口气:“嗯嗯,你快去吧,带件衣服,小心别着凉了。”

“行,那你们俩先吃。”

说话间,开门细响传到耳边,卓青冲两人叮嘱着:“记得留点肚子,我们等会儿再切蛋糕吧——”

她想的明明周全。

却并没有看见,自己背过身后,白倩瑶瞬间灰败的脸色。

=

嘛,当然,小谢可不知道楼上这会儿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已经在一楼拐角处的楼梯底下蹲了好半天啦!

虽然黑了点,但这可是他专门挑选的视线盲角,不容易被找到,估摸着阿青就算走楼梯这边下来,说不定也猜不到位置,他这才放下心,抱着手机,哆哆嗦嗦开始登录游戏。

当然,用的是阿青的账号密码。

“Q19940127……”

“sy0608…好啦!”

他按下确认,短暂的过场动画当即飞速闪回,刀光剑影,幻光交织,《创世录》的logo泼墨写意,定格数秒。

而后,屏幕上深色背景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腰负双弯刀,红衣潋滟的女性角色,头顶ID【青山应如是】,进入玩家既定视野。

青山应如是,又称青神。

这个ID,对于所有《创世录》玩家而言,都堪称如雷贯耳。毕竟,能把血刀这种皮脆的近战职业,玩成扛怪输出两不误的顶级神武号,堪称开山立派,成为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第一近战,名副其实一个打十个的女战神——虽说有公司内部的扶持,但期间付出的心力,也实在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就在小谢点击【确认以该角色登录】的一瞬间。

画面上,红衣如血,【青山应如是】双眼骤亮,冲屏幕这端勾唇一笑。

下一秒,倏而握刀而动,残影四溅!

黑发迎风飞舞,她闪身向前。霍然一刀,劈斩天地——

大幕拉开,画面载入完毕。

手执弯刀的女刀客,仍停留在小谢昨天登录的碧波湖中央。

“哎!点这个,跳、跳……”

眼见着溺水值急剧增长,小谢赶忙笨拙地连点几下轻功按钮,降落在湖边空地。

直至生命值恢复到安全线。

他这才趁着画面上人物拧干湿衣的动作加载之际,点开好友栏,径直找到等级排列最下方,才刚刚两级的人物【一只小桃】——

太好啦!

她在线!

可是时间紧迫,小谢实在没敢直接传送过去找人。

想来想去,最终也只是清了清嗓子,在聊天框中,点开语音录制键,凑近开腔:“小桃子,今天的事真是对不起啊,我没处理好,你放心,等到明天,我再帮你教训方耀!……嗯,还有,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那个,我马上要吃生日蛋糕啦,嗯……”

好像,应该,不能直接说,【你可不可以祝我生日快乐】这种话吧。

小谢很苦恼╯﹏╰

再说话时,音量也低了三分:“还有,创世录我暂时可能都不玩了,然后,你在游戏里好好努……”

不对!

这么说小桃子不就知道自己被惩罚收掉手表了吗!不行不行!

赶忙撤回语音。

盯着还未收到回复的聊天框,小谢又唉声叹气了半分钟。

他撑着下巴,看向正对着楼道口的花坛发呆:接下来该怎么说好呢?还有,明天要怎么对付方耀才能……

诶?!

前方花坛边,树荫下。

隐隐约约被暗色勾勒出的颀长身影,随着他那嘀嘀咕咕不小的动静,微微转过半边身子。

四目相对,两方都黑,谁也看不清楚谁。

小谢:“……!”

几乎是注意到反常的瞬间,便立刻攥紧手机,霍然站起。

怎么说呢。

对面很高,很瘦,似乎穿着西装,不说话的时候,也给人一种极有压迫感的气势。

可、可是,这片学区房早都算是经年旧楼,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高个啊?

这么阴森森,又不说话,该不会是逃窜的杀人犯,或者拐卖小朋友的坏人之类的吧!

小谢的脑补能力发挥到极致。

猫着身子,他正想转身小跑上楼,然而好巧不巧——

随着“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聊天框中,蹦出一条新信息,稚嫩的女声平静温和,用他最熟悉的腔调,说:“怀瑾,祝你生日快乐。”

怀瑾。

不说还好,一说完,不知道怎么把对面人给刺激了,竟直接抬步向他走来!

“阿青!!”

小谢深觉自己就是只即将被吞的羔羊,再也没法冷静。

抹了把眼泪,慌不择路便往上跑,一路带着哭腔,直喊着“阿青、阿青”——

后来便改成很少叫的“妈妈”。

“妈妈!!有坏人,呜呜呜,妈妈!”

或许是这声见效,阿青还真来了。

才跑了几步,他便一头撞进了阿青怀里。

她怀里暖呼呼的,用力抱着他。

给他身上披了件外套,还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问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楼、楼下有坏人!就在花坛那里,说不定是杀……反正,我们得快回家!”小谢怕疯了,什么也顾不得,只急得拖着她的手便往上带,“呜呜呜,好可怕,阿青,我们走了走了……”

“哪有什么人?”

可阿青是个不信邪的。

愈是听他这么说,倒还饶有兴致地凑到楼道窗边,向下看了一眼,花坛旁冷落无人,哪里有什么坏人杀人犯的影子?

连片衣角也没见到。

“可能跟上来了!”小谢更害怕了,“我们快回家了!让大——”

话没说完,眼见着阿青直接探头看向楼下,小谢再憋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别看了别看了,我们回家,阿青,你不能有危险,呜呜呜,我们快回去了!阿青!”

他还太小,还没有保护妈妈的本领。

明明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忍住不哭出声,可看到阿青危险,却完全没办法憋住眼泪,只知道拼命把人往上拽,固执喊着:“别看了!阿青,别看了!走了!”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得声嘶力竭,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阿青愣了愣。

忙蹲下身来,把真受了惊吓的小谢一把搂进怀里。

她不再探头去看“危险”的楼下,只抱着他往上走。

“没事了小谢,我们没事呀,不要哭了,说不定是流浪汉啊,没有那么可怕的——但是下一次,我们不这么晚跑出来了好不好?”

“呜呜呜,流浪汉才不会站的那么直,那个人好高,比大舅还高,还不说话,一直盯着我,看起来好可怕啊!”

“……好嘛,但人家说不定只是路过呢,不过,小谢你有这份警惕心当然是好的,”她轻轻揉着小谢的脑袋,“你知道保护自己,真棒,不哭了,我们可是小男子汉呢,最勇敢了。”

“有、有吗?我只是觉得要是被拐跑了或者被杀掉了,阿青你一定会很伤心,呜呜,”小谢搂住她的脖子,“我还想当你的儿子呢,不想死,呜呜呜,阿青,抱抱……”

这是想到哪去啦。

卓青哭笑不得间,将自家崽儿抱得更紧。

“有我在,我会保护小谢的,不哭了。”

不哭了。

妈妈在这里呢。

小谢没说话,愈发用力地搂紧了阿青的脖子。

他们似乎离危险的源头越来越远了。

阿青的脚步声沉重,小谢的哭声逐渐变得低哑,情绪似乎逐渐被安抚。

声控的灯光,亮了一层又一层,止步于五六楼之间。

门开了又关。

属于那个家的人,有阖家欢乐的热闹,不属于那个家的人,在冷风中,观望灯火长明。

热闹与寂静,原也不过只是分寸相隔。

“老板,酒店那边已经安排好,是不是应该……?”

直至楼道灯光尽熄,哭声彻底远去。

楼下,花坛桂树背后,星点火光,复才自人指间隐现。

男人掸了掸烟灰,抬眼看向满楼灯火明灭,喉口嘶哑:“退了吧,回上海。”

回上海?

下午查到地址就赶来北京,坐了两个半小时飞机,脚不沾地就赶到这破楼底下,在这吹了几个小时冷风,然后回上海??

陆尧懵了。

他还站在原地,自家老板已经转身就走。

再挽留也来不及,他只得也擦擦一脑门的汗,后脚追上。

“可是,老板,就是最近的航班,也得两小时后,嗯……要不,我先给您安排用餐?”

从上午到现在,除了飞机上喝了杯红酒,他貌似还没看到纪总进过半点油盐。

纪司予言简意赅:“不用。”

说话间,顿下脚步,又从风衣外套中掏出一根烟。

一盒里头的最后一根。

非工作场合,烟酒不沾的纪总,在这不知名的陌生楼下,破了大戒,被风吹得手都冻僵,点火的手指打颤。

陆尧手没颤,忙从裤兜里掏出火机打亮,护着火光,递到纪司予手边。

烟草点燃,云雾缭绕。

他看不太清楚纪司予此刻的表情。

只听见,比往常愈发低哑嘶声,同他说一句:“安排队人过来,那栋楼,一楼的声控灯坏了。”

“……啊?”

“把灯修好。”

撂下这句话。

似乎又恢复如旧雷厉风行的纪总,头也不回地,向小区门口走去。

寒风萧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继续抽红包~有趣的评论都会抽哒~

感谢你们让我的评论区变热闹555

至于见面……这、这不是见到了吗!(顶锅盖跑走)

第四十章 40

卓青抱着痛哭流涕的小谢上楼, 把屋子里剩下的俩人都吓了一跳。

白倩瑶刚从洗手间出来,一见这景状,忙甩着湿漉漉的手跑到这头, 嘶着嗓子问:“这是怎么了?”

李云流没吭声, 望向哭得眼也红红、鼻头也红红的小谢,眉头紧蹙。

“没事,一楼的声控灯坏了,晚上那地方黑漆漆的, 又看不清人。”

眼见着怀中的哭声止不住,卓青只得揉着小谢的头,把他抱得更紧些, 又冲白倩瑶无奈笑笑:“估计是正好看见新搬来的邻居什么的, 最近到了年底,搬进搬出的人也多——对面不说话, 就把他给吓到了,好久没见他哭得这么厉害。”

虽说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多哭多闹, 好像才是生机活力的表现。

可小谢固然有属于他幼稚的一面, 更多时候,却已经是个成熟又懂事的小大人。甚至,好像都能体会她的辛苦似的, 三四岁以后, 几乎就再不会嚎啕大哭,显得聪明而隐忍,连撒娇也有分寸。

这么一想, 真该仔细把楼下发生了什么看个清楚才对,说不定是真的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想到各种诡秘的都市传说, 胆大的卓某人,也不由猛地打了个寒噤。

末了。

“不哭了,小谢,我明天就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把灯修好,以后晚上一定跟着你一起下楼,好不好?”

卓青抱着小谢,动作略有些生疏地、上下颠了颠,嘴里安慰着:“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看,瑶瑶姐和大舅都专门来给你庆祝生日,大家都保护你呢,不哭了好不好?”

小谢哭够了,再嘀咕两句“那个人看我的眼神特别可怕”,便也抹了抹眼泪,听话地点点头,“嗯。”

他把卓青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先切蛋糕好不好?”

“……嗯。”

卓青闻声,松了口气。

忙拍了拍小谢单薄脊背,便把他交给白倩瑶安抚,随即转身去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

一左一右,排着两个大小都一致的生日蛋糕。

左边是桑桑从上海寄来、特意亲手制作的慕斯蛋糕,右边是白倩瑶下飞机以后、专门在北京当地有名的蛋糕房订做。

她犹豫了数秒。

末了,手伸向右边——

白倩瑶却恰时回过头来,看向这头。

“青青,”她说着,又轻手轻脚给小谢擦着眼泪,“你快把桑桑的蛋糕拎过来,她做的蛋糕一定特别好吃,吃了我们小谢就不哭了,对不对?……不哭不哭啦,瑶瑶姐明天给你买好多新玩具,我们小谢最乖了。”

=

或许是因为今天受了惊吓。

之后,小谢光是对着生日蜡烛许愿的时间,就长达五分钟,也不知道跟老天爷嘟嘟叨叨了些啥。

众人唱着生日歌,看他鼓着腮帮子把蜡烛吹灭,又一人一块分了蛋糕,给小谢送上年年都不曾缺席过的生日礼物。

卓青送了小谢三张心愿卡,和他心心念念很久的《创世录》最全周边礼盒。

李大/师抱着手臂,一如既往的酷哥样,从身后挪出个礼盒:“送你头盔,等再长大几岁,送你车。”

至于白大小姐。

她抱出足足两大箱——她今天托人伪装成零食箱搬来的名牌童装,“人靠衣裳马靠鞍啊,我们小谢这么帅,好好打扮打扮,小桃子肯定更喜欢你啦!”

小谢:“……ヽ(≧≦)”

小孩毕竟是小孩,有吃有玩,情绪总算恢复了些,抱着李云流送的机车头盔玩得开心。

一贯很有眼色的李大/师,遂也在酒足饭饱后直接告辞,没有打扰俩闺蜜热切叙旧的心情。

故而,很快,小谢在客厅自己玩自己的,时不时拿卓青的手机拍着什么。

白倩瑶和卓青,则一左一右、站在厨房的洗碗台前,冲洗擦拭,分工有度地收拾残局。

“唉,这就是家庭生活啊,痛并快乐着。”

一边蹲下身,把几个碗碟塞进消毒柜里,白大小姐也不由感慨频发:“不过青青,真的,你看,真是人世百变——你说叶梦那群人,如果看见你现在在这洗碗做饭,会是怎么个心情?”

卓青一边洗碗,嘴上学得惟妙惟肖:“大概也就是……‘哎呀,这不是青青吗?看看你的手,唉,手可是女人的第二张名片,哪能这么糟蹋,你家那位就是这么对你呀?’之类的吧,”她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洗个碗是犯什么滔天大罪了。”

白倩瑶被她一逗,乐得不行。

刚要开口,却又忽而侧头,瞄一眼客厅沙发上,还在专心摆弄着头盔的小谢。

确认他并没注意到这,复才长叹一声,接着心中所想往下说:“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青青。”

“嗯?”

“纪家是群什么人啊,从来只有他们抛弃别人,但你呢,”白大小姐摆出傲娇仰头的架势,“你把纪家人全家都给甩了,光是这点,就够在叶梦面前吹一辈子了。”

不过说起来,叶梦这些年过的也不是很好。

嫁进纪家十五年,她依旧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倒是丈夫失势,依旧花钱如流水,受了诸多流言蜚语不说,这几年,据说,倒有点被三太后来居上的意思,白倩瑶如今和纪家交联极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倒也不算,”卓青闻声,甩了甩手上水珠,“我们算是和平分手,没什么好说出去踩对方一脚的点。”

我们。

她说得直白,并无隐晦或后悔的意思,像只是随口谈论了一句今天的天气。

白倩瑶笑了笑:“……也是啊。”

循着淡淡话音,似乎又回到多年前。

那时的纪司予,尚且还没对外公布离婚消息,只是上流圈中,久未见到纪四太太身影,“出国旅行”、“看时装周”……甚至连“贫困地区支教”的借口都用完了之后,流言便顺其自然而来。

白倩瑶此前也被这些个理由敷衍,加上忙于工作,跟卓青的联系频率骤降。

可即便如此,她也实在没想到,时隔大半年回国,好不容易联系上昔日挚友时,对方会在电话里很轻松地告知她,自己正在湖州某个普普通通的地级市医院待产。

待产。

没有一个月五十万起步的高级私人陪护,没有如流水般供养的补品和精心保养,更没有营养师的亦步亦趋。

那时的卓青,只是比往常丰腴些,披散着一头黑发,穿着身浅米色的孕妇裙,坐在医院楼下草坪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正津津有味地翻看。

彼时的她,已经不再执着于永远分寸不差的天鹅颈微扬弧度,也可以毫无顾忌地翘起二郎腿,偶尔从身旁的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嗑嗑,偶尔和路过的护士打声招呼,唠叨两句,不用秉持着优雅又虚伪的社交礼仪。

阳光洒在女人身上,似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可那也不过就是所有人都能共享的阳光而已,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光环。

她还是朴素的,还是放在人群中也简简单单,甚至一眼找不出来。

白倩瑶坐到她身边,愁眉苦脸。

那天下午,她们也似乎确实是暌违多年,难得用正经沉重的方式,聊了很久。

从卓青离开纪家的理由,聊到疑似是她生父兄弟的谢饮秋,“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夸张啦……我的亲爸走的很早,他们之间,算是不太熟的堂兄弟,但是他知道我的经历以后,还是很有触动,主动提出帮忙,给了我一个新的户籍和名字,可也并没有要求我什么,只是像是朋友一样,提供给我很多人生建议之类的,我去欧洲转了一圈回来,就回湖州,准备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偶尔回来看我,他没有孩子,就把我当女儿一样,也很期待这个孩子出生。”

当然,她们也聊到这个来得并不是特别是时候,有些遗腹子意味的孩子。

卓青说:“我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惊讶,感情好的时候确实就是很想要孩子,也没有做防护措施……哈,只是我比较迟钝,那时候又生病,状态不好,发现的有点晚了,现在呢,就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出生,能做的我都愿意努力配合。”

白倩瑶默然听着。

哪怕她态度无限平和,却依旧满腹担心,欲言又止。

末了,只得言辞谨慎,谨慎至极的建议着:“可是……青青,你知道这个社会,带着小朋友的单亲妈妈会很难,真的很难,大家有很多既定的想法不会改变,离婚、单亲,之类的。别人不会去细究这里头的原因,只会去想母亲和孩子是被抛弃的,是家庭破碎的,那样……真的很难,无论对你还是对这个孩子。”

她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觉得可以再找找别的办法,看能不能趁着还没生下来——”

“我知道。”

“呃,或者……你是希望用这个孩子,我的意思是,夫妻之间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了,有一个孩子,顺理成章就能复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支持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到时候我第一个帮你暴打渣男!”

白倩瑶舞了舞自己的小拳头,“虽然我有点没听懂你们怎么就这么散了,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他错!绝对不放过他!”

在感情方面,那时的白大小姐,尚且还是一张白纸。

她无法感同身受,卓青在那段婚姻里的压抑,和被蒙骗的那一面戳破时的难堪,也很难理解【依赖】、【习惯】和【爱】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不同的感受,只是下意识地站在朋友这一面“伸张正义”。

而卓青只是笑。

笑着笑着,摸摸肚子,她突然问白倩瑶,“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我期待这个孩子,所以就把他生下来了,就这么简单的原因呢?”

不是因为想要把他当做某段感情的纪念,也不是为了把他当做后半生的依靠,不是传宗接代传递香火的工具,更不是下半辈子围绕而活的焦点。

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来到了我身边,而我恰好有养活他、陪伴他、努力给他好生活的能力,所以生下了他——

她说:“是这个孩子选择了我,而我也选择了他,所以知道他来了,我就很开心的接受了,瑶瑶,这个孩子以后会姓谢,不会姓纪,我希望他快快乐乐的长大。”

或许很难,可难就要放弃吗?

母亲之所以为母亲,也并不是因为有了婚姻和名分的凭依啊。

白倩瑶愣了愣,有些无从说起的感慨,张了几次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倒是卓青抱了抱她,说:“我会处理好的,等他出生了,你就是他的干妈了,多好啊。”

而且。

从她离开纪家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了自己新的生命,这孩子,说不定,也是因为期待新的生活,才在这个时候来到她身边呢?

这个想法,一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过。

卓青洗完最后一个碗,将边边角角擦拭干净。

一旁的白倩瑶还在出神,小谢却已不知何时,也跑到厨房门口来,殷殷切切地问:“阿青,你洗完了吗?要不要我帮忙呀?”

卓青指了指餐桌上剩下半边的蛋糕:“那就拜托我们小谢,把没吃完的生日蛋糕放进冰箱吧。”

小谢开心的去干活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可是刚才还哭哭啼啼赖着妈妈不放的小屁孩来着。

=

晚上,两大一小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小谢睡在中间,卓青和白倩瑶各占一侧。

两个大人聊着少年时候的回忆,并不避讳小谢在旁,偶尔还讲解两下谁是谁,谁又有多少傻乎乎的囧事。

等到小谢被哄睡了,卓青的生物钟也差不多告急,跟着一前一后入了梦。

倒是不知道白倩瑶是什么时候睡的。

可惜,又是睡得迷迷瞪瞪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而闹铃大作。

伴着小谢熟悉又铿锵有力的呐喊,卓青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满头黑线地摸起电话。

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甚至于,来电人还是陈启……陈启航?!

卓青的瞌睡虫登时散了大半。

果不其然,接起电话,对面语速快的跟个连珠炮似的,实则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三个字。

“谈崩了”。

“星辰那边,宋家那位不愿意出面协调,现在李总也急,找也找不到人,对面把我们的交易额压低了三成,之前确实是签了保密协议……但是这个理由真的是说不清啊!江承说是在找他哥帮忙,但他又不靠谱,我现在哪能放心!”

原本陈启航根本就不愿意相信卓青能有解决的办法,这会儿倒像是病急乱投医,甭管有没有用,都给一股脑招待上。

看来是真急了。

“谢青,你不是说你有解决的办法,那你……”

“好,陈总,你先别急。”

卓青捂住小谢的耳朵,轻声答话:“我现在马上订最早的航班,赶到上海去,等会儿我会先尝试私人联系一下宋少那边,你们先别急。”

话毕,再听陈启航唠叨两句,她便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起身洗漱、换衣。

中途不忘用手机查了查最近的航班——

嗯?

因雾霾问题,飞机至今延误三小时?

她手指不住滑动,眼神在一众航班信息中逡巡,里头最扎眼的,便是原定当晚零点左右从北京起飞、飞往上海的班机,至今仍滞留本地。

按往常来说,插队当然是不行。

但是没记错的话,瑶瑶似乎有一张,她爸给的招行黑卡,不如正好借用……

不过等等。

瑶瑶呢?

卓青换外套的动作僵在半路。

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床另一侧,妥实塞好被角、却空了个人的位置。

手机不在,但行李箱还在原地。

总不会走太远吧?

思及此,她急急忙忙离开主卧,按亮走廊处的灯光,一路朝着小客厅的方向走去。

越是走近,似乎又更清楚的听到某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从自家厨房那头传来,还隐隐约约能瞧见半点光影。

她有些害怕,攥紧手机,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头窥伺——

冰箱门敞开着。

前一晚的剩菜、白倩瑶买来的许多零食、还有诸多过去囤积的干果,甚至几支眼熟的冰淇淋,全都凌乱的搁在地上。

连那个吃剩一半的十寸蛋糕,也只剩下了约莫一两人份的小角,被人消灭了大半。

满地狼藉里,白倩瑶盘坐其间,一边看着手机里的搞笑视频,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塞进各种各样的食物。

面无表情地狂吃着。

吃啊吃。

吃啊吃。

胃好像是个无底洞,无法被填满的欲望,只有食物的热量,是仅剩的慰藉。

卓青站在那,无声看着,搞笑视频里夸张的笑声哪怕调低,也足够压住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第一次,不是揣测,不是偶尔的怀疑,而且真正看到了往昔开朗快活如白倩瑶,也真正存在的,无可告人的颓丧模样。

于是这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换成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大家一直在催火葬场,我的节奏也跟着有点乱,好像一直飞快赶着进度,焦虑着想要快点写到那(我是没有大纲只有大结构星人哈哈哈,大部分情节都是人物自然发展,我也把控不了太多只能决定篇幅这样)。

直到今天,我忽然冷静了一下,好好想了下,我写这个故事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曾经有过一个家庭条件很优越的青梅竹马,他的家庭没有纪家那样丰厚,但是也让我见到了一些属于他们圈子里的现象。

越是走近那个圈子,我越是发现,原来无论在哪里,社会赋予女性最大的价值,依旧都只是出身,婚姻,孩子。

家庭条件好的女孩,嫁给家庭条件更好的男孩,利益置换,好一点的婚后情浓,坏一点的各玩各的,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是背后呢?他们承受的压力在纸醉金迷之后,同样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大家可以看到,在上卷的阿青,她奔波于各样的时装周、酒会、交际场合,无论在外在家,都严格要求自己的身材和言行,因为在老牌的豪门里,和后期开放后暴富的人家不同,他们非常讲究“脸面”,作为阔太,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各种社交“黑话”都了解也不为过。

生在平凡家,哪个女孩不想拥有那样的优雅阔绰,早期的阿青也是一样。

但是现实如何呢?现实就是,在最开始的满意和炫耀之后,就开始了“熬”。和【我宁愿在宝马后座哭不愿意在单车后座笑】不一样,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又必须忍受的虚伪,所以阿青总是对自己的体重苛刻,吃多了会想去催吐,着装需要造型师,讲话要不带脏字,各种礼仪姿态都要摆出来,摆成一种下意识习惯。

写这些的时候,我也会问自己:现在社会上崇尚豪门,向往飞上枝头变凤凰,真的是一种正确的导向吗?值得我们去想象,值得我们去攀附吗?

在写的时候,我也一直在书写的幻想和现实中去寻找答案。当然,这个答案,算是阿青代替我找的。

瑶瑶也为我解答了一部分。

现在的阿青啊,她不再出席各种名流场合,她喜欢菜市场,也喜欢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有一群还不错的工作伙伴,有并不每天待在一起但愿意帮助自己的亲人,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和小谢是超越年纪的忘年交和好朋友,没有做着带球跑重回豪门的梦,真正追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也常问阿青,如果再见到纪司予,你会是什么想法呢?

我不知道。

但在之后的故事里,她一定会告诉我她的答案吧。

希望我的故事,阿青的故事,能把温柔的答案留给大家。

抱歉,我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写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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