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第 61 章
◇
“霍家出钱出力培养你。”
霍长青眉眼冷厉, 眸光一闪而过的狠辣,“可有要求你回报?”
那保证书上写的,只是让他出人头地之后, 不许为非作歹辱没霍家人名声。
并没有让霍兴耀给族里任何回报, 甚至为他出的所有费用, 亦没有让他日后偿还。
唯一加的条件,就是霍家不要忘记祖宗,不尊长辈不守孝道的子孙。
霍兴耀以后必须谨记赡养父母关爱兄弟姊妹。
“难道不应该?”霍长青蹙眉,看着霍兴耀问:“为人子女不应该孝顺父母,这条族里要求过分?”
他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冷眼扫视一圈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
“难道诸位都认为不应该, 各个都觉得抚养你们成人天经地义, 赡养父母就罪大恶极?”
霍长青这话着实不好听, 方局长他们脸色一僵,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哪怕心里再有想法,也不会当着众人面说出来, 这种不要脸皮的话。
霍长青嗤笑,他就知道没人会搭腔,瞬间他就知道今天达不成他的目的。
这些人就是和稀泥,敷衍的想要把他们打发, 并没有处分霍兴耀的意思。
他看向霍兴耀,挑挑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继续道:“霍家人哪怕穷困潦倒,不肖子孙千千万, 也没达到你霍兴耀这种境界。”
为了和家里撇清关系, 在大学毕业后给家里寄了一封信, 说是被分配在边疆支援建设。
因为路途遥远,以后无法回家,让父母当没他这个儿子。
给自己找了个抛弃家庭的完美借口。
之后就了无消息,再没和家人联系,任何人也不知道他身在哪里。
“真是玩儿的好手段。”霍长青嘲讽道:“认为你父母家人老实,没见过世面,看不出你真实意图。”
“别忘了,他们还有一族的人,他们不会像你父母一样,被亲情蒙蔽双眼。”
当初霍兴耀父亲,早就求过族中长辈,只是被拒绝了。
他才没办法让霍兴耀辍学。
后来在霍兴耀一再哀求之下,才又带着他去跪求,在霍兴耀连连保证又大言不惭许诺种种回报。
族里不忍心看着霍兴耀父亲那颓败的模样,才勉强答应资助,但是在一贯的保证书上。
加上了让霍兴耀孝顺父母关爱家人这一条。
因为他们早看出霍兴耀自私自利本性。
试问农家孩子,哪个不干活?不干就没饭吃。
要是能吃到嘴,那就是占兄弟姐妹口粮,只要有一点亲情的人。
都不会这么做。
但霍兴耀就理所当然,自从上学一直到初中毕业,从没干过一点活。
别说平时放假在家,就是农忙时节,他也是在家里学习。
视而不见家人辛苦。
族中早就对他有看法,认为这种人不值得培养,只是最后还是不忍一个父亲跪地苦苦哀求。
“呵。”霍长青冷笑,继续刺激道:“果然是那些长辈睿智,早看出你冷血薄情,没对你有一点期待。”
“够了。”霍兴耀脸色铁青,怒而拍桌道:“你以为我稀罕他们培养,不过一些要死的老东西,仗着一声长辈恣意践踏指手画脚。”
他那副温尔文雅的假面终于保存不住,脸色扭曲眼神怨毒,瞪着霍长青像是仇人一样。
“生了孩子养不起,那就别生。”霍兴耀满腹怨愤,口不择言道:“吃不饱穿不暖,连学都上不起,还要跪着去求那几个老东西。”
他拍着桌子,毫不掩饰自己怨恨,“这样的父母,凭什么让我赡养,我宁愿他们从来没生过我。”
那他就不会受那些苦,绞尽脑汁谋求出路,时刻带着一个假面具不敢露出真实想法。
有那么一个不堪的生身家庭。
无论走到哪里,注定被人嗤笑,前途简直一片灰暗。
他又怎么敢让这穷困潦倒的所谓家人被人知道。
“啪啪啪。”霍长青鼓掌,似笑非笑的看着霍兴耀说:“有担当,终于承认了。”
“能说出心里话,不容易呀!”
霍兴耀脸色一变,僵硬地扭头看向方局长他们,只见他们眼神诧异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霍兴耀:妈的,上当了!
无论霍长青他们怎么说,只要他不承认,强撑着自己以往示人的公正形象。
这层脸皮还能保留一点。
都说看破不说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觉得方局长他们都是睿智之人。
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只要自己什么也不认,往这些土老帽身上泼点脏水。
用一个钱字,再有所谓的贪婪,完全可以压住这件事。
但是现在……
霍兴耀一阵脑火,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霍长青他们。
“滚,都给我滚。”霍兴耀指着霍长青他们,破口大骂:“都什么东西,不过是些乡巴佬,还敢来闹事。”
“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们送公安局去?”
“不信。”霍长青脸色骤然一沉,眸光透出一股狠厉,语气森寒地说:“公安局没来之前,我先打断你的腿。”
他肩宽体阔,浑身充满力量,像是山岳一样厚重。
一脸冷肃眸子充满无尽冷意。
霍长青性子桀骜,常年冷着脸对谁都不耐烦,出口的话斩钉截铁。
他指着霍兴耀,像是土匪一样,“你信不信?”
霍兴耀眼皮一跳,霍长青狠辣冷漠的眼神,让他心里升起一阵不安。
“你们想怎么样?”霍兴耀强自镇定,抬手松松领带,色厉内荏地说:“无非就是钱,行,我给。”
随着这句话话,他眼神充满鄙夷,「啧」了一声,仿佛提醒一般说:“别狮子大开口,想要耍无赖也要看看地方,只要我一个电话,保卫科的人就会过来。”
霍长青嗤笑,看向方局长他们,问道:“领导都在,看看领导想怎么处理?”
“这些与你们无关。”霍兴耀不耐烦地说:“你就说你们要求,完事就马上滚蛋。”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方局长他们,心里虽然有些慌乱,但是他知道这时候他们处理不了自己。
果然方局长说了:“你们协商,我们只是做个见证。”
旁边的李厂长也笑呵呵地说:“家务事,厂里不好插、手,你们双方协商都满意就行。”
“好。”霍长青眼神暗沉,点点头道:“你们不处理,那就按我的来。”
他本想爆出霍兴耀德行有亏品性恶劣,哪怕是不被开除公职,副厂长的职务也要撤除。
但是因为刘军的话,霍长青知道自己恐怕难达所愿,但是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这次试探又失败。
霍长青也不再做他想,只是心里暗暗叹息:白费了那么多口舌,一直刺激霍兴耀让他失态。
“兴辉。”霍长青道:“把断亲书和除族文书给他,让他把字签了。”
霍兴辉点点头,默不作声的掏出一叠纸,一字排开放到霍兴耀面前。
霍兴耀嗤笑,“现在还兴这种东西,你们这是封建毒瘤啊!”
他一脸嘲笑,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利落的签字。
然后一推,“不用给我留了,看着都恶心。”
“收起来。”霍长青说:“再把账算了。”
他看眼霍兴耀,对方局长他们说:“既然已经断亲,彼此一点瓜葛都没有。”
霍长青停顿一下,拿出一个账本道:“把他以前的花费拿回来,不过分吧?”
他这个账本,是族里资助霍兴耀的一些花费,每一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霍兴耀与他们再没关系,心里一点恩德没有,这笔钱要回来理所应当。
“应该给。”方局长他们点头,都说:“不过分。”
霍长青:“既然他认为自己是土坷垃蹦出来的,那么养他二十多岁的花费,是不是应该还回来?”
方局长他们一愣,看着霍长青眼神微妙,但是说不出来不应该的话。
可是……
他们又看向霍兴耀,这么算起来钱就多了,他们不能给做主。
“可以。”霍兴耀冷笑一声,心里想着还不是为了要钱,“不过是一点钱,能摆脱你们这些人,花点也值。”
不过他可不是冤大头,任霍长青他们予取予求,直接说了自己一年大概多少花费。
算来算去,不过是几百块钱,再加上族里资助的那些。
才七百八十多。
“我给你们凑个整。”霍兴耀高昂着下巴,得意洋洋地说:“给你们八百。”
他一脸不屑,哼笑道:“你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可仔细点花,没了别想再找我要。”
“这不劳你费心。”霍长青冷冷地说:“把钱拿来。”
“可以。”霍兴耀看向李厂长,说先在财务那儿借八百块钱,然后对霍长青说:“你们得写个收条。”
白乐乐一直默默看着,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
自己不应该参和。
但是看霍兴耀那张丑恶的嘴脸,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他微微咬下嘴唇。
心里暗道:不能让他这么嚣张。
直到拿来钱,霍兴耀让霍长青写收条,白乐乐说:“还有一笔钱没算。”
霍长青一愣,侧脸看向白乐乐,“你说?”
白乐乐:“抚养费不光是吃喝穿戴,还有照顾的费用。”
他瞥眼霍兴耀,语气嘲讽道:“他不是生下来就能走能跳,自己照顾自己吧?”
得有人照顾他,洗衣做饭,把屎把尿,这些都要化为费用。
“既然你看不起生养你的家庭。”白乐乐说:“自然也不稀罕他们照顾你,就按保姆费用算吧。”
他看向方局长他们,问道:“两位领导,算保姆费用没问题吧?”
方局长、李厂长:“……”
确实没问题,既然霍兴耀这么看不起自己家人,想要完全撇清关系。
也该一点遗漏没有的算清楚。
“对。”霍长青心里莞尔,赞赏的看眼白乐乐,点头道:“他既然想撇清关系,我们就该成全到底,一点遗憾别让他留。”
“你们穷疯了吧?”霍兴耀心里咯噔一下,不想认这笔账,嘲讽道:“你们是不是还要我这一身骨血钱?”
“一笔笔的,不要脸的变着法的就想要钱,简直贪婪无耻。”
“无耻自私自利的是你。”白乐乐直接对上他,“你这张父母亲人都不认,忘恩负义的人,还敢说别人无耻?”
“你脸咋这么大呢?”
他不会骂人,道理能讲几分,但是他知道和霍兴耀讲没有用。
白乐乐看眼方局长他们,觉得和他们说也白搭,心里一动有了办法。
他「豁然」起身,招呼霍长青:“走,我们去外面说,纺织厂几千职工呢,请大家帮着论论这个理。”
“若是因为他是厂长,没人敢说公道话,那我们就找别人,总有人能给个公道。”
“你威胁谁呢?”霍兴耀脸色一变,知道不能让他们出去乱说,“给你们八百还不够,还想出去胡说八道。”
“还说你们不是为了钱?”
“够了。”方局长一拍桌子,一脸严肃地说:“吵吵闹闹什么样子?”
他眸光复杂,看着霍兴耀明显带着一抹失望,情绪一阵翻涌终于没控制住厌恶。
“难道你想闹得人尽皆知吗?”方局长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地说:“既然要断,你就断得干干净净,这么婆婆妈妈干什么?”
“对呀!”笑面虎一样的李厂长也道:“该给就给,以后一别两宽多好。”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何必弄的这么难看。”
霍兴耀:“……”
他知道不能把事情闹大,以为给点钱再威胁恐吓一番,这些人就会老实。
没想到霍长青他们这么精明,不仅一点不怕,还频频出招让他无力招架。
霍兴耀看眼方局长他们,知道已经到了极限,自己再继续推诿下去。
可能转圜的余地也没了。
“行。”霍兴耀一脸丧气,颓废的坐下,“你们说要多少吧?”
白乐乐看眼霍长青,见他对自己点头,一副随自己说的模样。
心里有了底,直接道:“按保姆费用算,一个月十二块钱,不多吧?”
白乐乐看着霍兴耀,保姆费用一个月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没狮子大开口吧?”白乐乐问:“价格可有问题?你们谁有不同意见可以提?”
方局长他们没说话,霍兴耀沉默片刻,见没有人帮自己说话,他无力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意见。
没想到霍长青说了,语气嘲讽地说:“我们乡下人,哪有城里人金贵,保姆费用减半,一个月按六块钱算。”
“嗯。”白乐乐点头,露出一丝笑容,“我错了,忘了霍兴耀厂长曾经也是个乡巴佬,没有那么金贵。”
霍兴耀:“……”
他又想拍桌子,破口大骂白乐乐他们,但是他动了动嘴。
终于没有吐出一个字。
这些人不是他下属,也不是那些听话的工人,他说什么都没用。
只在心里算计,怎么能保住自己职位,让方局长他们闭嘴。
别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既然大家都同意。”白乐乐看一圈儿,见没人反对就道:“那就算算多少钱。”
他话音刚落,霍长青就道:“三石头你来。”
“哎。”三石头上前,从腰间扯下一个巴掌大的算盘,往桌子上一放。
“噼里啪啦”一顿扒拉算盘珠,眨眼的功夫,就算出来多少。
白乐乐看的眼花缭乱,惊讶三石头还有这种本领,暗道:人不可貌相。
三石头:“二十一年,每个月六元,总计一千五百一十二元。”
“拿吧。”白乐乐道:“早给完早利索,我们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儿耽搁。”
霍兴耀咬牙,憋着一口气,又在财务那里借了钱。
“写收条。”霍兴耀一脸厌恶,眼神充满怨恨,“拿完赶紧滚蛋,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咳咳。”方局长咳嗽一声,看向霍长青说:“既然解决了,大字报就不能再贴了,影响不好。”
“什么?”霍兴耀一脸骇然,眼神惊慌地问方局长:“什么大字报?”
方局长瞥他一眼,虽然眼神平淡,但是那份熟悉热络却是没了。
只是淡淡的把霍长青他们,在纺织局贴大字报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道:“这件事局里会召开会议,至于怎么处理,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本来他没想处理这件事,不过是家庭矛盾,协商解决完了就过去了。
但是霍长青讲的那些细节,还有霍兴耀的表现,让方局长不得不慎重。
一个领导绝不能是这样的人。
霍兴耀这下彻底无力的摊在椅子上,眼神涣散脸如死灰,脑海一片轰鸣再没了侥幸。
心里知道:自己这下是完了。
大字报,那是人尽皆知的东西,有多少人败在这上面。
哪怕他有底气,方局长他们就是想处理他,只要不闹的人尽皆知。
他还是可以借自己依仗的背景想办法翻盘。
但是现在,霍兴耀心里后悔,要是早知道有大字报这回事。
怎么也不能给那些钱。
前程眼看不保,再失去那么多钱财,他以后可怎么办?
方局长看他这幅模样,一点没有同情,这就是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他又看向霍长青,眼神带着一些忌惮,心里琢磨片刻后才开口。
“关于霍兴耀的事。”方局长说:“我们会开会讨论,至于怎么处理,这就是我们的事了。”
他的意思简单:你们办完你们的事,就别再闹腾,其它的与霍长青无关。
只是霍长青却是挑眉,眼神深邃不带一点情绪,扬了扬手里的纸。
“方局长。”霍长青道:“这张断亲书,可是代表霍兴耀的成分,不用放到档案里吗?”
这个年代,个人成分相当重要,这份断亲书。
昭示着霍兴耀人品。
“这样的人。”霍长青不死心,再一次说:“哪怕不开除公职,职务是一定要撤的吧?”
“滚,你们都给我滚。”霍兴耀一下子炸了,突然蹦起来一脸恨意地大喊大叫:“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想毁了我,有那个本事吗?”
“兴辉。”霍长青眼神一沉,一脸不耐地说:“教教他怎么做人。”
“是。”霍兴辉大步过去,一把抓住霍兴耀,“畜生,今天就让你学学怎么做人。”
“啪啪。”
两个大耳光,扇在霍兴耀脸上,霍兴辉嘴里说着:“这是替我爸妈教训你的。”
随即又是几拳,打在霍兴耀肚子上,“这是替我的兄弟姐妹打你的。”
他边打边絮叨,家里那些往事,霍兴耀是穿的最好吃的最饱的人。
那些吃穿本来是他们大家平分的。
但是因为他整天一脸愁苦,又抱着书本不撒手,霍兴辉他们也不好说他什么。
只能委屈自己。
没想到就供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嫌弃鄙夷他们不算,还把他们说成那种贪图他富贵的人。
再加上母亲死不瞑目,父亲气的病倒在炕,霍兴辉见他第一眼。
就想揍死他。
只是被霍长青一巴掌抽回去,知道应该先把事情办完,再和他好好算账。
“哎呦!”
“啊!呀!”
霍兴耀被打的惨嚎,他养尊处优多年,哪有霍兴辉这个常年辛苦劳作的力气大。
连躲都躲不开。
“保卫科。”霍兴耀连连呼救,手忙脚乱的向方局长他们伸手,“找保卫科,抓他们。”
“行了。”方局长蹙眉,一脸不悦地看向霍长青,“你们怎么能动手打人?赶紧让他住手。”
“还不行出出气。”霍长青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这不是家务事嘛,领导们不好插、手。”
“你?”方局长眼神一凛,虽然看出霍长青不好惹,还是恼火地道:“赶紧让他住手,否则让保卫科过来。”
白乐乐正看的津津有味,见霍兴辉一拳拳打在霍兴耀身上,握着拳头心里暗暗给加油:使劲儿,使劲儿打。
一听到方局长火了,急忙喊道:“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嘛,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随即他又拉拉霍长青,示意他见好就收,别真被保卫科抓起来。
到时不好收场。
“兴辉。”霍长青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句:“走了。”
随即又埋怨似地说:“打他,你也不嫌手脏。”
“哼。”霍兴辉手一甩,把霍兴耀狠狠摔在地上,一脸嫌弃地说:“就这一回,下次求我,我都不打。”
白乐乐看方局长脸色好一些,松了一口气,应该不会找他们麻烦。
霍兴耀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眼神怨毒的看着霍兴辉,口齿不清地放狠话。
“你们等着,我一定报案抓你们。”
“你有这个胆子吗?”白乐乐鄙夷地看他一眼,满脸嫌弃地说:“不怕你干的这些不是人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就去报案。”
“别和他废话。”霍长青揽着他肩膀,转身往外走,招呼霍兴辉他们一声:“走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 第 62 章
◇
“回去吧。”
霍长青拍拍刘军肩膀,“改天有机会再聚。”
“行。”刘军不能久留,爽快地说:“我就送到这了。”
白乐乐看眼霍长青,好奇地问刘军:“方局长说要开会讨论, 那霍兴耀能受到什么处分?”
“方局长比较公正。”刘军说:“他既然说处分, 那必然不会轻轻放过。”
他看眼霍长青, 停顿了一下才道:“但不一定能让你们如愿。”
刘军保守估计,会调职,让霍兴耀离开纺织厂。
但是干部职称不一定会免除。
毕竟这件事与工作无关,处分也要看领导班子商讨后决定,但是……
霍兴耀毕竟有一定关系,不可能不私下活动,给自己找关系。
“哦。”白乐乐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撤掉职务呢。”
“哪有那么简单。”霍长青说:“我们可以努力, 但成与不成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事。”
那个方局长一直防着他们, 出入纺织厂都让刘军接送, 还不是怕他们再贴大字报。
给他们领导脸上抹黑。
霍长青知道这种态度,既然摆了出来, 霍兴耀的处分不会太重。
估计也是对霍兴耀那些关系感到头疼。
“好了。”霍长青再次对刘军说:“你回去吧,别耽误太久,伺候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行。”刘军笑笑,“你们也别想那么多, 有现在的结果也不错。”
白乐乐看他走了,撇撇嘴道:“看来你贴大字报的计划行不通了。”
纺织局和纺织厂一定会警惕,时刻观察有没有人贴大字报,想要再次得逞不容易。
“那就不贴。”霍长青无所谓,“事在人为, 成事在天, 看各自的运气吧。”
白乐乐听他这话,知道他还是不满意现在结果,只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了半天,迟疑道:“要不就让大家都知道他真面目,看清楚霍兴耀到底是什么样人。”
“我们可以去他附近贴大字报。”白乐乐眼睛一亮,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看他还怎么有脸见人,怎么继续当厂长管理下面那些职工。”
“嗯。”霍长青点头,同意白乐乐想法,“我明早带兴辉他们去贴。”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一会到家里,就拿笔开始写信。
笔锋锐利措辞严苛,每一笔落下都很重,显然心里充满怒气。
白乐乐坐在一旁看着,知道霍长青对自己族人死不瞑目的事。
非常愤慨。
还有今天霍兴耀,对霍家充满怨恨,忘恩负义那副嘴脸。
让霍长青咽不下这口气。
“没必要生气。”白乐乐往他身边凑了凑,低声安抚道:“他毕竟在哈市生活二十多年,我们想要弄倒他没那么容易。”
“现在还是讲成分的时候。”霍长青笔不停,只是道:“他一个没根的人,怎么配做领导。”
“口口声声骂霍家,怎么不改姓呢,真是美的他。”
“你给谁写信?”白乐乐心里叹口气,无奈道:“还有能管的地方嘛!”
“市政府。”霍长青言简意赅,一副不服输的模样,“他们不管,我就一级级告下去。”
“总有人会管。”
白乐乐:“……”
他看着霍长青,这股执拗劲儿,真是无法劝说。
白乐乐只能陪着他,看他怎么折腾,自己陪着就好。
但是接下来,霍长青并没用他跟着,第二天早上出去一趟。
再没有任何动作。
也没提这件事,仿佛已经过去了一样,只是和白乐乐呆在家里。
看着窗外的雨幕,蹙眉不知道思索什么,但那双深邃充满冷意的眸子。
像是千年寒冰一样。
白乐乐心里担忧,但是脸上不显,只是静静陪着他。
一连下了三天雨,停停歇歇,始终不见晴天。
直到第四天,久违的阳光终于露头,一扫连日阴霾。
碧蓝的天空,阳光万丈,整个城市像是活过来一样。
又开始喧嚣热闹。
“我走了。”白乐乐冲霍长青挥挥手,笑着坐上三轮车,“你一会儿去找我。”
“嗯。”霍长青点头,答应道:“等宝娃儿起来,我们去你那儿吃饭。”
上午才出太阳,白乐乐下午就迫不及待出摊,已经好几天没挣钱。
他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还有几百条裙子,若是不早点卖出去,白乐乐不放心。
毕竟有时候,连雨天下个十天半个月的时候也有,要是运气不好。
这些裙子可能就要压下,等明年谁又知道时兴什么样式,白乐乐不想冒这个险。
只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但是霍长青并没有来,只有霍兴辉、三石头带着宝娃儿过来。
“霍长青呢?”白乐乐问:“他和二成子去哪了?”
“刘军过来找他。”霍兴辉说:“他们一起吃饭去了。”
“那我们吃。”白乐乐搬出方桌,招呼童奇过来,“吃饭了。”
还不等他帮着摆菜,腿就被宝娃儿抱住,一脸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白乐乐心知肚明,但是假装自己不知道,“宝娃儿咋不高兴了?”
“爸爸不带我。”宝娃儿双眼含泪,一脸控诉道:“他不要儿子了。”
“噗。”白乐乐忍不住,被他逗笑,“谁说的?”
他抱起宝娃儿,笑盈盈地问:“是爸爸说的吗?”
“不是。”宝娃儿摇头,眼泪欲掉不掉的可怜兮兮地说:“爸爸不带我,让我找叔叔。”
“宝娃儿是大孩子了。”白乐乐无奈,对宝娃儿粘人劲儿服的五体投地,“不能总跟着爸爸,他有自己的事。”
“别哭了。”他给宝娃儿擦擦眼泪,温声哄着:“等一会儿,爸爸办完事就回来了。”
宝娃儿靠在他怀里,冷着小脸不说话,但是没有放声大哭。
显然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我们先吃饭。”白乐乐说:“等一会儿给你买雪糕吃。”
“嗯。”这次宝娃儿答应了,抿了抿小嘴道:“给爸爸也买一根。”
白乐乐心里好笑,但是嘴上答应的痛快,只有他不哭不闹。
怎么都行。
霍兴辉看宝娃儿不噘嘴小嘴生气了,对白乐乐笑道:“我叔走的时候,他抱住腿不松手,直到说让他来看着你,别让你跑了,他才肯过来。”
白乐乐:“……”
他脸一红,自从宝娃儿说把他当妈妈,白乐乐就感觉到小孩儿对他越来越亲近。
“可能他把我当亲人了。”白乐乐低着头,不敢让霍兴辉他们看见自己脸红,“小孩子都这样,谁对他好就喜欢谁。”
“我喜欢叔叔。”宝娃儿不知道听没听懂,但是白乐乐一说喜欢,他立刻大声道:“叔叔跟爸爸一样好。”
那孺幕的小眼神,让白乐乐心里一颤,不由把他搂在怀里。
“叔叔也喜欢你。”白乐乐捏捏他小脸,笑道:“永远喜欢我们宝娃儿。”
“唉!”三石头叹气,一脸落寞地说:“你们都有人喜欢,就我自己是个可怜的娃儿。”
白乐乐:“……”
这是发啥神经呢?
“行了。”霍兴辉拍了他一下,笑呵呵地说:“别在这儿和我们阴阳怪气。”
“咋了?”白乐乐心里好奇,问道:“他这满腹怨气,是谁惹着他了?”
三石头不说话,低头吃饭,那幽怨的眼神。
让人忍俊不禁。
霍兴辉看白乐乐和童奇,都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叔带二成子去了。”霍兴辉说:“这小子嫉妒,心里不是滋味。”
“谁嫉妒了?”三石头猛的抬头,一脸不服地说:“那是我兄弟,我能嫉妒他吗?你可别瞎说,影响我们兄弟感情。”
“我是怨自己运气不好。”
听霍兴辉和三石头对话,白乐乐这才知道,二成子竟然是霍长青徒弟。
是真正拜过师的徒弟。
哪怕嘴里还是管霍长青叫叔爷,但是师徒的名分确实存在,还是全大队都承认的关系。
白乐乐目瞪口呆,那双漂亮的杏眼布满惊讶,一眨一眨的闪烁着耀眼光芒。
他猛的一拍桌子,声音充满雀跃,“呀!霍长青还是大哥呢!”
白乐乐满心敬佩,激动地说:“我咋不知道啊?”
他蹙眉一脸懊恼,有些埋怨霍长青,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自己。
“这不是前些年紧嘛。”霍兴辉笑道:“谁敢说这些事呀!”
要不是白乐乐,他们也不会随嘴就说,这可是关乎他们整个大队的事。
这一说起来,话就多了起来,三石头最是愤慨。
他就没那么好的命,被霍长青收为徒弟,甚至他们大队年轻一辈儿。
几乎都想拜霍长青为师。
但是只有二成子,被霍长青看中,成了全大队羡慕对象。
但是因为霍长青厉害,就是再羡慕嫉妒,也没人敢当面说嘴。
白乐乐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二成子看着个子高,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今年才十五岁。
“这?”白乐乐无语,这么点个孩子,他咋看成十七八的?
“长的老呗。”三石头毒舌,借机贬低二成子,“我都十七了,看着比我还大。”
他摸摸自己的脸,非常自得的炫耀道:“也没我长的好看。”
“也不知道。”三石头颇为沮丧,蔫头耷脑地说:“叔爷看中他什么了?”
他自认聪明勤奋刻苦,各方面不说比二成子强出多少,但是一点不比他差。
白乐乐:“……”
他哭笑不得,看三石头那副自哀自怨的模样,始终没敢再说什么。
恐怕刺激到他。
只是想到二成子,白乐乐倒是挺满意,大高个身体健硕。
眉眼虽然稚嫩,但是性子稳重自持,他在心里仔细想想。
身上仿佛有一点霍长青的影子。
童奇在一旁,悄悄捅下白乐乐,眼里带着促狭。
低声道:“霍哥这些亲戚都挺有意思的。”
白乐乐嘴角上扬,想笑又忍住,瞪眼童奇让他别瞎说。
“你再找个师傅不就得了。”童奇咳嗽一声,问三石头:“你们大队那么多,总能找出一个好的。”
三石头:“……”
他眼神微妙,看着童奇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霍兴辉笑盈盈地道:“行了,咱别说这些了。”
“不是。”童奇被提起了兴趣,还在追问:“这个师傅有啥用?混社会当大哥?还是……”
他才二十二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对这些特别感兴趣。
童奇摸摸下巴,一脸向往地说:“我也想认个师傅,最好能教我点功夫。”
他站起身,伸胳膊蹬腿,呼呼哈哈一顿折腾。
白乐乐眼角一抽:哪来的傻小子,弄这个二、逼样?
但是他这么一整,倒是和三石头玩儿到了一起,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霍长青直到晚上九点多,白乐乐他们要收摊的时候,才带着一身酒味回来。
深邃淡漠的眸子,看到白乐乐那一瞬,顿时亮了一下。
他抬手揽住白乐乐肩膀,低头在白乐乐耳边道:“成了。”
白乐乐心里一动,双眼亮晶晶地问:“霍兴耀?”
“哈哈哈。”霍长青突然大笑,一脸畅快地说:“撤职查办。”
他不是非要把霍兴耀怎么样,只要受到处分就行,心里这口气他不想憋着。
“我看他还怎么高高在上。”霍长青吐出一口郁气,眼神冷厉地看着远处,“还怎么嫌弃自己家人,看不起祖宗。”
“无论怎样。”白乐乐也高兴,笑道:“他以后都不会好过,除非再换一个地方。”
这几天霍兴辉的那些动作,白乐乐看的很清楚,只要雨一停就出去。
不用想就是去霍兴耀家附近贴大字报。
“过去就算了。”白乐乐说:“也不能一杆子打死,他也没犯那么大罪。”
“我只是拿回该拿的。”霍长青侧头,看向白乐乐问:“觉得我太狠,非得不依不饶?”
“没有。”白乐乐摇头,眼神坦然地说:“我也觉得只是要回点钱不够,应该让他受到一些惩罚。”
毕竟霍兴耀有今天,首先就是家人和族人的鼎力支持。
可以说没他们勒紧裤腰带,从自己嘴里省钱省粮,霍兴耀哪会走出乡下。
有奋斗奔向前程的机会。
“行。”霍长青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拍拍白乐乐肩膀,“那就过去吧。”
白乐乐松口气,他恐怕霍长青不依不饶,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
霍长青不知道是喝的有点多,还是心情好的原因,这一刻话有些多。
“并不是哪个人都贪恋权势。”霍长青眯了眯眼,有感慨也有释然地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权衡利弊,为了种种不该存在的因素,不能公平公正的处理事情。”
白乐乐知道,他是在说方局长他们,哪怕亲眼看到霍兴耀丑恶嘴脸。
也没露出特别公正的一面。
“但是那只是个别人。”霍长青继续道:“只要你坚持不懈,一直努力寻求正义,总会遇到那些公正廉明的人。”
他双眼闪亮,似带着向往,又像是在回忆。
“这样的人很多。”霍长青看着白乐乐,语气诚恳又郑重地说:“真的,我遇见很多很多。”
白乐乐:“……”
真喝多了!
开始胡言乱语了。
“遇到事别怕。”霍长青揽住他肩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有我,有公义,不会让你受委屈。”
“咳咳。”白乐乐无语,这都哪跟哪呀?
“宝娃儿他们去玩了。”白乐乐忙转移话题,笑容灿烂的对霍长青说:“等我收完摊,先让童奇回去,我们去喷水池那儿找他们。”
“我们收摊吧。”白乐乐招呼童奇一声,又对霍长青道:“你先坐一会儿,喝点水清醒一下。”
“没喝多。”霍长青不由一笑,看出他的想法,话锋一转道:“我打了电话,洪伟过两天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 第 63 章
◇
“这么多人?”
白乐乐咋舌, 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几十来号人,“怎么不做火车啊?”
“火车花钱多。”霍长青说:“雇辆车还能多带点东西。”
白乐乐往东风车上一看,还真是带来不少, 锅碗瓢盆锅灶。
全都带来了。
开大车店, 需要收拾房子, 他和霍长青商量之后。
决定从大队找人。
结果童奇要在后院盖澡堂,也想他们帮着找人,这一下子用的人就多了。
“好在又倒出来两户房子。”白乐乐一脸庆幸,对霍长青笑道:“否则真住不下这么多人。”
他买了第三户,还有第六、七户,三家人早已经搬走把房子倒出来。
但是第一二户是后买的,白乐乐还以为他们要等些时间才能倒出房子, 没想到两家早有准备。
卖房钱到手立刻搬走了。
但是这几天, 白乐乐算了算手里的钱, 去找中间隔着的第四和第五户那两家商量。
也顺利的买下了。
一趟房有十户人家, 现在有七户属于白乐乐,看到有这么多房子。
白乐乐特别高兴。
“给你们钱。”洪伟大步流星过来, 打开随身带的皮包,“一共四万五,你们看看。”
“哎。”白乐乐笑呵呵的接过钱,对洪伟道谢:“麻烦洪哥了。”
“嗨!”洪伟笑笑, 不在意的摆摆手说:“多大点事。”
随后他告诉霍长青,已经按照他说的拉来四车木头,问卸到哪?
“卸后院。”霍长青说:“这两天已经把院墙打通了,又顺道开了一个侧门, 过去就看到了。”
“那我带车过去。”洪伟说完就要走, 只是刚抬起腿又停下,“这次西瓜不多,就拉来四千多斤。”
“嗯。”霍长青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一会儿安排人过去。”
洪伟走了,白乐乐好奇地问:“怎么这么少?”
“就那几亩地,已经不少了。”霍长青说:“过段时间,二茬瓜还能收一些。”
“哦哦。”白乐乐没听懂,但还是点头道:“不少不少。”
他们家就种了两亩西瓜,看着二虎几个孩子不容易,霍长青想多育一些苗。
让几个孩子挣点钱。
结果邻居霍兴义向来是紧跟霍长青脚步,知道后也要种西瓜,所以又给他带了两亩西瓜苗。
就六亩西瓜,白乐乐想也收不了多少斤,只是可惜现在西瓜卖的快。
价钱也高。
“已经卖了七百来块钱。”霍长青莞尔,知道白乐乐就喜欢挣钱,“挣得不少了。”
“那是。”白乐乐点头,笑容灿烂的拍下霍长青,“等卖完差不多能有一千,你这下可是掏着了。”
“二虎他们,还有兴义家,都跟着挣了一笔。”
霍长青:“……”
他能说:自己种西瓜是为了给白乐乐吃,并没有想要挣钱的意思?
霍长青看他笑的开心,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想扫白乐乐的兴致。
“二成子。”霍长青喊道:“你去把西瓜卸到胡同口,有买的就卖。”
“哎哎。”白乐乐急忙阻拦,对霍长青说:“别卸胡同口啊,这里能有多少人买。”
他看眼手表,对霍长青眨眨眼,狡黠的一笑,说:“把车开到路边,快到中午下班的时间,没有人管。”
工商局也有上下班时间,这个时候在大路边上卖,正好是百货商店这条繁华街道。
卖的一定快。
“随你。”霍长青无奈,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这么一点不愁卖,来回折腾什么。”
“怎么是折腾?”白乐乐瞪他一眼,挣钱一点不积极,“你知道上下班这一会儿最卖东西,特别是吃的。”
他挥挥手,让霍长青走,“你忙你去的吧。我带二成子他们卖西瓜去,卖不完就拉到火车站,晚上一准买的人多。”
白乐乐知道洪伟今天过来,特意没有摆摊在家等着,现在没什么大事。
这里也用不到他。
于是他把钱放回屋里,招呼二成子去卖西瓜,虽然这里还有其他两家的。
白乐乐还是觉得要认真对待;
虽然霍长青不在乎,但是其他两家,一定是想早点卖完。
能多挣点钱。
只是他到装西瓜的车前,就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少年拦住,把白乐乐吓了一跳。
“你……你……”白乐乐指着眼前人,心「砰砰砰」地跳,“你怎么来了?”
“还有我呢。”又一个小少年从车上探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白乐乐笑,“没想到吧?”
“没想到。”白乐乐拍拍胸脯,转头四处看,“长平呢?”
“他没来。”抱着白乐乐胳膊的长安,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我大哥呢?”
“你有话直说。”二蛋从车上跳下来,鄙夷地看他一眼,“不就是怕他揍人没敢露头嘛。”
他一脸不屑,好像根本不害怕的模样,大眼睛骨精灵怪的来回转。
笑嘻嘻的一脸讨好,对白乐乐说:“给我们说说情,别让我们挨揍呗。”
“对对对。”长安急忙点头,一脸焦急地说:“我想我哥了,可想可想了。”
他说完,停顿一下,又急忙补充道:“更想乐乐哥,真的。”
长安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好久没看到乐乐哥,我们都想的不行。”
“还有谁想啊?”白乐乐嘴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别想忽悠我。”
“没有没有。”长安急忙摇头,一脸喟叹道:“我二哥也想,只是他来不了。”
本来他也是来不了,只是大姐家孩子放假,来了好几个。
家里有人不用担心。
所以哥俩一商量,让长安过来看看,长平留在家里看家。
再招待几个亲戚。
长安说着话,可是眼神飘忽不定,那副忐忑心虚的模样。
让人看着心软。
白乐乐知道:他是怕霍长青生气。
但他更知道,两兄弟从没离开霍长青,分开这么多天。
一定是忍不住了。
白乐乐安抚的揉揉长安脑袋,他挺喜欢这个直爽好说好笑的孩子,同时他自己也是有点心虚。
霍长青是因为自己才离开家,还一呆就是这么多天,觉得有点对不起两兄弟。
“别怕。”白乐乐说:“你哥也惦记你们,已经念叨很多回了。”
“真的?”长安眼睛一亮,随即眼睛红了,“我想我哥。”
“真的。”白乐乐心生不忍,温声安抚道:“他不会说你。”
他没说假话,霍长青确实惦记他们,白乐乐想: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一摊子事,霍长青可能早就回去了。
烈日炎炎,几个人站在车前,也不怕阳光晒。
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
这一刻,白乐乐没急着去卖西瓜,一直安抚两个擅自做主过来的少年。
“我带你去找你哥。”白乐乐说:“先去见一面,再进屋休息。”
他又看眼手表,告诉一旁的二成子,先跟司机把车开到大路边。
他一会儿就过去。
“不用。”二成子说:“我和三石头去卖就行,我们知道怎么卖。”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二成子一直跟在霍长青身边,他和白乐乐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知道趁着工商局下班这个时候,去百货商店附近卖最快,他完全可以应付。
“好吧。”白乐乐笑笑,知道他不爱说话,“那你找三石头,让他跟你先一起去。”
白乐乐领长安和二蛋,去找霍长青,只是刚走了几步。
他才想起不对。
“二蛋。”白乐乐问:“你来家里知道吗?”
他眼神狐疑,看着小二蛋,知道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
一直与他爸和后妈关系不好。
“告诉我奶了。”二蛋蹦蹦跳跳,一脸开心地说:“我连市里都没去过,现在竟然到这么远的省城。”
他说着就「哈哈哈」大笑,双手掐腰不可一世的模样,好像来一趟省城。
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白乐乐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他早就了解了。
长安心里不安,倒是没有说什么,看二蛋一眼撇撇嘴。
他炫耀不起来。
只是低着头,紧紧跟在白乐乐身边,心里想的全是霍长青不要太生气。
从前院路口,到后院冲着道开的侧门,不过是几十米距离。
白乐乐他们很快就到了。
霍长青正站在侧门外面,跟洪伟几个司机说话,背冲着白乐乐他们来的方向。
“你看看。”白乐乐拍下他肩膀,满脸笑容地说:“谁来了?”
霍长青一转头,就看到一泡眼泪的长安,他那个双胞胎小弟弟。
“哥。”长安看到霍长青,也不怕挨揍了,扑过去抱着霍长青就哭,“你咋不回家?”
“呜呜呜……”
一个一米六多高,脊背壮实的少年,哭的稀里哗啦。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多大了?”霍长青站着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自己,“哭什么哭?”
他还是一脸冷肃,眸子淡淡的模样,但是语气柔和不少。
“哥。”长安哭个不停,抽噎着说:“我们想你,我和二哥都想你。”
“知道了。”霍长青无奈,终于抬手拍拍他后背,“家里谁来了?”
“大姐家几个孩子。”长安吸吸鼻子,把头埋在霍长青肩窝,“二哥说让我来看看。”
“等过几天。”霍长青看眼白乐乐,对长安说:“让你二哥也过来玩儿几天。”
他说着抬腿,踢一下二蛋屁股,“不许乱跑,老实呆着。”
“知道了。”二蛋笑嘻嘻地点头,拉下长安说:“你别哭了,丢死人了。”
“用你管。”长安甩开他手,擦擦眼泪瞪眼二蛋,“你撒泼打滚,我都没嫌你丢人呢。”
二蛋要跟来,哪怕家里管不住他,但也没人敢答应。
他抱着长安不撒手,谁一说让他下车,他立刻躺下打滚大声哭嚎。
长安没办法,也不忍心把他撵下去,开口把他留下了。
两人互相攀咬,白乐乐看的乐呵,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
霍长青也没阻止,眉眼低垂不知道想什么,直到小宝娃儿跑过来。
“爸爸。”他伸着小胳膊,跳着脚喊霍长青,“爸爸,抱我。”
长安松开霍长青,捏下宝娃儿脸蛋,假装生气地说:“看见小叔也不说话,真是白想你了。”
“我也想叔叔。”宝娃儿搂着霍长青脖子,清澈的眸子看着长安,拍着胸口说:“这里想的。”
“哼。”长安给他个白眼,特别了解地说:“不就是看我抱你爸了嘛,急忙跑来争怀。”
“叔叔。”宝娃儿像是没听到一样,对白乐乐招手,“叔叔过来。”
“干什么?”白乐乐走到他旁边,笑着问他:“宝娃儿有什么事呀?”
“叔叔抱。”他一手搂着霍长青,另一只手勾着白乐乐脖子,看着长安笑道:“都抱我,不抱叔叔。”
长安气的跳脚,气呼呼地喊:“哥,你看他啊。”
“行了。”霍长青无语又无奈,心里叹息一声道:“跟你侄子一般见识干嘛。”
“哼。”长安不服地冷哼,但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哥,我帮你卖西瓜去吧?”
他看到来来往往,很多人卸木头,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道:“我和二蛋把二成子他们换回来,让他们帮你干活。”
白乐乐看他懂事的模样,不由笑了笑说:“不用你们干什么,自己玩儿就行。”
他说着把宝娃接过来,对霍长青说:“我带他们回屋,让长安他们休息一下。”
白乐乐说完,看看卸木头那些人,想了想又道:“快中午了,我去准备午饭。”
“不用。”霍长青说:“有人做饭,一会儿我安排,你不用管这里的事。”
这时童奇走过来,问霍长青:“霍哥,你说的做饭的人在哪,我带人去准备饭吧。”
这里有霍长青为他找的人,童奇想着自己帮些忙,总不能站在一旁看着。
“不用。”霍长青拒绝,委婉地说:“我这里都安排好了,告诉他们地方就行。”
他说完也不和洪伟他们说话,过去喊了几个人,霍长青带着他们搬东西去住的地方。
童奇找人干活,是不需要不包吃住的,霍长青不能破坏规矩。
白乐乐把长安和二蛋,带到他们住的地方,让两人休息一下。
顺便问了一下家里情况。
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心里还得一直惦记着,毕竟家里一大摊子事。
现在全靠两个十三岁的小少年。
“没事。”长安笑嘻嘻地说:“都挺好的,就是想你们。”
这回他不说想霍长青了,而是把白乐乐和宝娃儿,一起全部摆在同一个位置。
白乐乐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明白,自己和宝娃儿不过是个搭头。
最主要的还是霍长青。
但长安说的也不是假话,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白乐乐也没打趣他。
“辛苦了。”白乐乐揉把他脑袋,轻笑道:“你们也是厉害,现在就能撑起家里的那些事了。”
“那是。”长安听到夸奖,一点没有谦虚,洋洋自得地说:“家里鸡猪菜园子,我们照顾的都很好。”
“还有那些地,我们可是每天都去看看,西瓜地看的最紧。”
“我也帮看着了。”二蛋一听他自夸,急忙挺起小胸脯说:“晚上还是我守夜呢。”
“又不是你一个人。”长安瞥他一眼,眼神满满的嫌弃,吐槽道:“那么积极的要去,还不是为了蹭吃西瓜。”
农村大多种粮食,为了吃饱肚子,哪舍得种太多瓜果。
就是为了打下牙祭,也不过是微微了了的种那么一点,所以哪怕现在包产到户了。
大家都有了自己田地,也没人种太多西瓜这类的东西,今年也就霍长青他们三家。
种的几亩成片地的西瓜。
自己大队的人,哪怕是嘴再馋,也不一定会偷着祸害西瓜地。
但是附近大队的人就不一定了。
所以盖了瓜棚,晚上得有人守着瓜地,免得被偷遭受损失。
“反正我去了。”二蛋不以为耻,振振有词地说:“替你家看的,这不就行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白乐乐急忙阻止,“好了好了,二蛋也辛苦了。”
他安抚道:“来一次省城不容易,你们在这儿多玩儿几天。”
白乐乐把宝娃儿叫过来,告诉他道:“给小叔他们讲讲,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他鼓励宝娃儿多说话,“晚上不那么热了,你带小叔他们出去玩玩儿。”
宝娃儿一听,小脸笑成一朵花似的,频频点头答应。
忽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拍着小胸脯保证:“宝娃儿知道哪里好玩儿,一定带小叔他们去。”
白乐乐安排好他们,就出去找霍长青,心里哪怕再百般不舍。
也知道得让霍长青回家了。
霍长青站在院子里,安排人在新砌的炉灶做饭,告诉中午都做些什么。
都是自己人好安排,不过几句话的事,选出做饭的几个人就动了起来。
白乐乐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霍长青在那里指挥。
高大挺拔健硕的身影,一脸冷肃沉稳可靠,让人信服又依赖。
白乐乐感觉:有霍长青在,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霍长青高大威猛的姿态,好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擎天柱,能为他身边所有的人。
撑起一片赖以生存的天地。
“怎么出来了?”霍长青转眸间,看见一旁站着的白乐乐,“太阳晒的慌,去屋里呆着吧。”
“没事。”白乐乐笑笑,走到他身边,“我也刚出来。”
他抬头看看头顶的木头棚子,把炉灶牢牢护在之下,纵是阳光再猛烈。
也照不进来分毫。
可以让在炉火燎烤,汗流浃背之时,给一片遮阴之地。
弥补一丝丝清凉。
“长安说家里挺好,不用我们惦记。”白乐乐想了想,与霍长青对视一眼,笑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得早点回去。”
“家里需要你。”
霍长青没说话,只是看着白乐乐,好像在等着他继续说。
白乐乐抿下嘴唇,移开眼神心里有些酸涩,但还是继续说:“这里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能行。”
哈市是他生长的地方,对于这里白乐乐很熟悉,并没有身处异地。
举步维艰的感觉。
况且有些事,白乐乐早和霍长青两人商量好,现在找来干活的人。
又都是自己人。
“你别把我也当小孩。”白乐乐有些不满,又心里暖暖地说:“什么事都替我想帮我做,这些事我自己都能做。”
这也是他无奈又舒心的地方。
哪怕是过去几年,他已经不在是当初的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身娇胆子小懵懵懂懂的模样。
但霍长青还是一如既往,什么事都为他着想,甚至提前考虑到并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
努力为他把一切阻碍与辛苦,一力承担下来,只为把最好的他想要的。
全部送到他面前。
“你呢?”霍长青听他说完,挑下眉问道:“不需要我?”
“也舍得我走?”
白乐乐:“……”
他脸「腾」的一下红了,眼神慌张的四处看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
才放下心。
“咋啥都说?”白乐乐红着脸,眉眼含情地嗔怪道:“有人呢。”
“都自己人。”霍长青笑了一下,看他脸颊红彤彤的害羞模样,毫不在意地说:“你怕啥?”
“我没怕。”白乐乐一昂头,瞪着他道:“我有啥好怕的?”
他就是不好意思。
“那你说。”霍长青不依不饶,眼里全是笑意,声音轻柔带着哄劝的意味:“我想听。”
“哎呀!”白乐乐气的跺下脚,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说:“晚上说不行嘛。”
他哪好意思说呀!
身旁那么多人,哪怕没有注意他们,更不会有人偷听。
白乐乐还是不想说。
霍长青看他害羞,又羞恼交加气呼呼的瞪圆眼睛,手指发痒有些想摸。
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抬手捏下白乐乐稚嫩的脸颊。
“好了。”霍长青声音温柔,眼里充满爱意,“不想说就不说。”
他停顿一下,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霍长青轻笑,语气带着一点自嘲,“你要是不舍得,哪会催促我回去呢!”
“没有。”白乐乐心里一颤,看着霍长青落寞的神情,“我哪舍得你离开。”
他顾不得许多,上前拉住霍长青的手,“只是我们现在不能一起回去,放下这里的事不管。”
白乐乐一脸严肃,真诚的双眸与霍长青对视,语气特别郑重地说:“若不是情况不允许,我万万不愿你一个人回去。”
“必然要和你一起走。”
“我知道。”霍长青莞尔,冷肃的眉眼瞬间瓦解,柔声道:“我只是舍不得你。”
“更想听到你说也舍不得我。”
他只是想逗逗白乐乐,没想到他这么认真,霍长青感动又窝心。
更明白:白乐乐让自己回去,完全是为了自己两个弟弟。
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为一句:“我在家里等你。”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 第 64 章
◇
三日后,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白乐乐站在检票口,抱着眼泪汪汪的宝娃儿,轻声哄着:三日后,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
白乐乐站在检票口,抱着眼泪汪汪的宝娃儿,轻声哄着:“乖, 叔叔过几天就回去。”
宝娃儿紧紧搂着他鼻子, 无声的抽噎, 看的白乐乐特别心疼。
这孩子越来越依赖他,听说回家还挺高兴,但是一说白乐乐不回去。
立刻抱着抱着白乐乐不松手,非要他跟着一起走,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白乐乐心里叹息,再次哄道:“乖,听话。”
“叔叔早点回来。”宝娃儿带着哭腔, 抬起小手摸摸眼泪,“我和爸爸等你。”
“嗯。”白乐乐心软的一塌糊涂, 差点也跟着哭出来,“叔叔知道,一定早回去。”
“好了。”霍长青把宝娃儿抱过去, 捏捏他小脸蛋,“就知道哭。”
虽然他训斥,但是语气并不严厉,看眼白乐乐说:“不用惯着长安他们, 让他们两个自己玩儿就行。”
他又看向长安和二蛋,再次嘱咐道:“别撒欢,老实呆着。”
“知道了。”长安和二蛋点头,也是一脸不舍的模样, 长安还道:“让二哥早点来。”
白乐乐突然想起来, 不能让他们每天总是玩儿, 对霍长青说:“让长平把书包带来,不能把学习落下。”
他看眼二蛋,又道:“还有二蛋的,也给他拿来。”
二蛋眼睛瞪起来,嘴唇动了动,看眼霍长青没敢说什么。
霍长青斜睨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都好好听话,不想学习就等着挨揍。”
“叔爷。”二蛋立刻大声道:“把我书包拿来,一定别忘了。”
那积极的模样,好像多爱学习一样,把白乐乐一下子逗笑了。
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小孩子贪玩儿正常,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你们有时间再过来玩儿。”白乐乐看向二成子和三石头,遗憾地说:“还想多留你们几天呢!”
他没想到两个人都在上学,二成子开学上高一,三石头上高二。
霍长青不让他们留下。
“有机会再来。”三石头笑道:“有白爷在这里,我们来也方便。”
白乐乐:“……”
这个称呼他很不想要。
但是因为他和霍长青同辈,他们要是叫叔爷不合适,叫白爷爷又叫老了。
也不知道三石头和二成子怎么琢磨的,这些天都管天叫白爷,让白乐乐尴尬不已。
好像自己混社会似的。
二成子没说话,只是对白乐乐点点头,一如既往的沉默是金。
白乐乐一脸微笑,表示自己欢迎,“这次辛苦你们了,下次来的时候,一定带你们出去好好玩玩儿。”
这时候,检票口工作人员来了,拿着大喇叭喊排队检票。
眼看霍长青他们要走,白乐乐心里不舍也没办法,只能跟在他们旁边。
能多说几句是几句。
“上车就找售票员买卧铺。”白乐乐说:“别怕多花钱,你们都买卧铺。”
他摸摸宝娃儿小脑袋,“晚上坐车,大人孩子都遭罪。”
“知道了。”霍长青心里好笑,但看见白乐乐不舍的眼神,轻轻点头道:“别担心。”
“你也不用忙什么。”霍长青说:“就干活那点事,都安排好了,有兴辉在没事。”
他把霍兴辉留下,给白乐乐帮忙,顺便管着大队来的这些人。
霍兴辉这几天已经和白乐乐熟悉,用起来顺手些,霍长青特意没让他回去。
“嗯。”白乐乐点头,心里升起无奈,“你都把事情交代清楚,有没有我都一样了。”
要不是还要办执照,采买材料要他付钱,白乐乐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别挤。”霍长青蹙眉,看向身后,“大家都排队,你往前挤有什么用?”
他身后排着长长队伍,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劲儿的往前挤。
霍长青脸色不虞。
男人看他这模样,一时有些发怵,干笑道:“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也得排队。”二蛋向来调皮,说话能噎死人,“你敢着投胎啊?”
他瞪着眼睛,气不过地道:“你后来的,半路加塞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挤到我们前面去。”
二蛋指着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模样,“你再挤一下试试?”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男人面红耳赤,被他挤兑的下不来台,“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白乐乐本想把他拉回来,不让他和男人吵,但是听男人是半路插队。
他就没管。
“啥都教了。”二蛋冷哼一声,双手叉腰道:“就是没教我半路插队,欺负别人。”
他指着男人后面的那个女同志,“人家是女的,还抱着孩子,你也好意思挤。”
“你到底要不要脸?”
他话音刚落,霍长青手一挥,把男人一下子推出去。
“滚。”霍长青沉着脸,看着男人道:“去后面排队,敢逼逼一句,就揍你。”
男人:“……”
他瞪着眼刚要说什么,突然看向三石头他们全都指着他,让他赶紧滚。
嚣张的气焰顿消,狠狠的瞪眼二蛋,一声不吭的灰溜溜的走了。
霍长青抬腿就给二蛋一脚,呵斥道:“说话那么难听干什么?以后我不在,不许你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二蛋揉揉屁股,龇牙咧嘴地保证:“叔爷你放心,我绝不惹事。”
白乐乐:“……”
他咋不信呢?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什么,让霍长青不放心。
只好打圆场说:“我看着他们,一定不会让他们有事。”
白乐乐这一刻,打定主意,把两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
可不能随意放出去,都是不消停的主,分分钟就能找点事出来。
“哥你放心。”一直没说话的长安,一把搂住二蛋脖子,“二蛋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也会看着他。”
霍长青又嘱咐几句,等到他们检完票,看不到身影之后。
白乐乐才招呼长安他们两个,“我们回去了。”
二蛋蹦蹦跶跶,一点没受影响,好像刚才霍长青骂的不是他一样。
“明天……”二蛋看着白乐乐,讨好的笑笑,“我们就卖冰棍吧?”
白乐乐:“……”
他很想把自己的话收回。
就凭二蛋刚才那个嚣张劲儿,还有张嘴就让别人投胎的话,他就后悔说让二蛋卖冰棍挣钱的事。
“没事。”长安看他不说话,知道白乐乐担心什么,“没人惹二蛋,他不会发脾气。”
白乐乐更不放心了。
做小生意的人,哪个没受过气,二蛋这火爆脾气。
根本不适合做这个。
他看着瘦小的二蛋,本来和长安一样,都是十三岁。
但是比长安矮了一个头,瘦巴巴的脸上没一点肉,整个营养不良的模样。
“好吧。”白乐乐勉强一笑,心虚地说:“明天你们就在我们路口卖,别在大街上来回溜达卖。”
离家里近,有事能照顾一二,要是离的太远。
就凭这孩子这个劲儿,还不得被人打扁了,他到时候怎么和霍长青交代。
“街上是挺热闹人也多。”长安听了,摸摸自己下巴说:“但是比火车站还是差一点,而且已经有几个卖冰棍的摊位了。”
“火车站也有。”白乐乐眼皮一跳,急忙道:“这两个地方都行,当然选离家近的了。”
“那好吧。”长安好说话,没再反对,“在哪卖都一样。”
无非是挣多挣少的事。
他眨眨眼,对白乐乐笑道:“先卖几天试试,等我哥来了再说。”
长安想着,反正二哥很快就来,这些动脑子的事。
他就不参合了。
“你在家附近卖。”二蛋特别大气,挺着小胸脯说:“我来火车站卖。”
他说着猛的一蹦,一下子跳起一米多高,把白乐乐吓了一跳。
二蛋信誓旦旦地说:“我们看看谁卖的多,然后再决定在哪里卖。”
他说完皱起小眉头,大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像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似的。
眉开眼笑地说:“对,我们就分开卖。我们跑的快点,谁也比不过我们,把买冰棍的人都截住。”
“不让他们去冰棍摊子买。”
白乐乐眼皮一跳,急忙说:“可不能跑别人冰棍摊子跟前卖,这不是找吵架吗?”
二蛋:“……”
他满眼疑惑,好像不明白白乐乐的话,一脸不解地说:“为什么?”
二蛋打算,只要看见有买冰棍的人,他就跑过去提前拦住。
这买的不就是他的。
“你这是抢生意。”白乐乐说:“要是你摆摊子,别人在你眼前抢你生意,你乐意吗?”
“当然不乐意。”二蛋眼睛一瞪,像个土匪似的,使劲儿挥下拳头吼道:“我揍死他。”
白乐乐一摊手,耸下肩膀,笑眯眯地说:“所以你不能干这事。”
他揉揉二蛋脑袋,知道这个孩子没有人教导,生下来母亲就去世。
他爸爸再娶之后,也没多关心他,一直是放养的状态。
是是非非很多不清楚。
“你不懂。”白乐乐说:“我可以教你。”
他轻声安抚二蛋,“有事不能急,更不能乱发脾气,有事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我拳头大。”二蛋理直气壮,一副谁也不怕的模样,“我说的就是理。”
长安抬手给他一巴掌,瞪着眼睛道:“别和我哥学,你有他能打吗?”
白乐乐一手一个,拉住他们两个,不让他们吵架。
“好了好了。”白乐乐没办法,只能使出杀手锏,“不听话,就不去卖了。”
二蛋他们立刻蔫了。
没有白乐乐同意,他们什么也干不了,还想大展宏图挣笔钱回去呢。
“你们按我说的做。”白乐乐态度强硬,直截了当地说:“我让你们怎么卖,在哪卖,你们都要听。”
“好吧。”两人都点头,同时服软道:“都听你的。”
白乐乐板着脸,没有一点小模样,这半大小子不好管教。
关键时刻一定要端住。
他提议让他们卖冰棍,是他们说想挣钱,看到西瓜卖的快。
也想趁着暑假做点小生意。
再有二蛋太可怜,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破背心,洗的透亮了不说。
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裤子同样有很多补丁,还短了一大截,脚上的布鞋也有几个洞。
白乐乐说给他买套衣服,二蛋死活不要,说他就是这么长大的。
霍长青也说,这孩子有骨气,除了他偶尔给几件衣服。
被他留着上学穿。
其它时候,都是这么破破烂烂的穿着,已经习惯了。
“我会让你们挣钱。”白乐乐思绪纷飞,好半天才道:“但你们还小,一定要听话。”
“有些事你们不懂,等长大了经历多了,你们就知道很多事身不由己。”
白乐乐苦口婆心,主要针对二蛋说:“不能一时意气,过刚易折的道理,你们要谨记。”
……
第二天,白乐乐没有食言,在长安和二蛋眼巴巴期待下。
问霍兴辉:“今天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没有。”霍兴辉道:“准备的材料够用,什么都不缺。”
他们现在整理后院,把地都平整好,抹上水泥地面。
贴后院墙盖上一排牲口棚,在新开的侧门盖个门房和锅炉房。
后院就算彻底完工。
毕竟后院只是停车,安排一些牲口,不需要修整太多。
“那我带他们出去一趟。”白乐乐想想,确实没有用到他的地方,“中午再回来。”
“去玩儿吧。”霍兴辉挥挥手,笑道:“不用惦记家里。”
白乐乐带着两人出发,骑着三轮车先带他们去汽水厂,进了十箱汽水。
回来放到冰箱里凉着。
接着又去冰棍厂,上了两百根冰棍回来,然后搬个桌子和两个方凳。
放到马路旁边,离着马路边两三米的距离,这样不阻碍交通。
他们这条路,算是马路旁边的一个主要支干路,四通八达路过的人很多。
白乐乐他们紧贴着一个角落,虽然位置不是那么显眼,但是只要走近都能看到这个摊子。
“把牌子立在桌子前面。”白乐乐说:“你们就坐在这里,有买的就卖。”
他警告道:“你们不许离开这里。”
形势比人强,面对强硬的白乐乐,长安和二蛋都老实点头。
齐齐答应不会离开。
白乐乐看看立在桌子前面的牌子,上面写着冰镇汽水,心里暗暗点头。
现在天气热,附近卖冰棍的有,但是冰镇汽水是一家没有。
算是独门生意。
他拍拍两个大泡沫箱子,笑道:“有冰镇汽水在,你们一定能挣钱。”
“哎。”二蛋高兴,他最想挣钱,趁机对白乐乐提要求:“能不能吆喝几声,这样听到的人都会过来买。”
白乐乐:“……”
他脸上一僵,光想着管教两个孩子,忘记关键的事了。
白乐乐一本正经地点头,脸色平静地说:“这是最关键问题,我还没对你们说呢。”
他赞赏的看眼二蛋,满意地点下头说:“做生意就得吆喝,但不能乱喊。”
“有路过的人就喊两声,要是想买就过来了。”
“我来。”长安立刻站起身,一脸兴奋地说:“我中气足,声音大,叫一天也没事。”
二蛋刚要开口反对,就被白乐乐拦住,“你们两人换着来,时间长了受不了。”
他又嘱咐道:“主要喊冰镇汽水,这个卖的人少,想喝的基本都会过来。”
白乐乐主要目的,就是卖冰镇汽水,卖冰棍的满大街都是。
挣不了多少钱。
“好了。”白乐乐又嘱咐几句,转身离开,“我先回去了。他说是走,但是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躲在胡同口。
悄悄探出脑袋。
一直观察长安和二蛋,恐怕两个人不听话,直到看他们一直老实守着摊子。
耳边回荡属于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冰镇汽水……奶油冰棍……”
他亲眼看见他们开张卖出汽水,看到两人雀跃欢喜的神情,灿烂的笑容。
白乐乐才放心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 第 65 章
◇
“哇……”
二蛋扯着脖子大哭,“啊……”
白乐乐手一颤,数钱的动作顿住,与长安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好半天, 白乐乐才回过神,“你哭啥?”
“呃。”二蛋打个哭嗝, 泪眼朦胧地看着白乐乐,“我……我终于挣钱了。”
“呜呜呜……”
他又捂脸大哭,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想到……我现在就能挣钱……”
二蛋伤心不已,好想哭个天崩地裂,把这些年的委屈。
全部哭出去。
已经他就再无顾忌,谁也奈何不了他,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了。
“我不用谁养了。”二蛋又大声嚎了一嗓子, 挥舞着双手,“我能自己养自己, 再也不受谁的气了!”
“哈哈哈……”
他双手叉腰, 满脸泪痕,嘴角却高高翘起。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二蛋双眼闪亮, 经过泪水洗涤过的眸子熠熠生辉,散发着兴奋光芒。
“白爷。”二蛋真诚的呼喊一声,双眼充满感激,“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他「噗通」一下跪倒, 直接「咣咣咣」给白乐乐磕了三个响头,动静大的像是在凿墙。
“别别别。”白乐乐闪身避开,手忙脚乱地摆手,“你这是干嘛?”
二蛋磕完头起身, 笑嘻嘻地看着白乐乐, 又恢复了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
活像个小流氓。
“不用客气。”二蛋挥挥手, 颇为豪迈地说:“你就是我恩人,如同再生父母,磕几个头算什么。”
他无所谓,白乐乐受不了,咬着牙心里憋了一口气。
好想大吼一句: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啊?
他抚着胸口,平静下来后,哭笑不得地看着二蛋。
“你发什么疯啊?”白乐乐无语,对他这幅做派敬谢不敏,“有话就好好说,风一阵雨一阵的像个什么样子。”
“我是不是太平静了?”长安左右看看,摸了一把脸说:“高兴不就是笑吗?怎么二蛋不是呢?”
他有些闹不明白,二蛋又哭又笑的是干什么,还给乐乐哥磕头。
“你能和我一样?”二蛋撇撇嘴,一副郁闷的样子,“有吃有喝,还有叔爷那么惯着。”
“我有什么呢?”
他像小大人一样,老气横秋地叹息:“要什么没什么,随时面料被撵出家门。”
他又想到自己六岁那年,因为和后妈吵架,被他爸打了一顿。
大冬天的被撵出家门。
漆黑的夜晚,他又冷又怕,最后钻进柴草垛里睡了一晚。
饿得他跑到白菜地里,吃那冻的邦邦硬的冻白菜,好在他运气不错。
遇到了去地里砍冻菜的霍长青。
他这才又回到家,再没人真敢把他撵出去,只是嘴上骂骂过过嘴瘾。
“我感谢叔爷。”二蛋脸色阴郁,眼里全是愤恨怨毒,“没他,我可能早死了。”
“哪有那么严重。”白乐乐听到这些,心里不是滋味,“一切都过去了,你往后看,好日子在后面呢。”
“当然。”二蛋突然一笑,仰着小下巴骄傲地说:“我长大了,还能挣钱了,以后一定比他们过得好。”
“你可好吧。”长安有些无语,又有些同情地说:“我哥和你们家都快成仇人了!”
那可是他们至亲。
但是霍长青根本不在乎,因为二蛋的事,差点把他爸腿打断了。
因此和他们家,几乎断绝来往,要不是还有个亲戚名号。
说是和仇人也差不多。
“你还怕断亲?”二蛋诧异,好像看傻子似的看长安,“没准是叔爷不想和他们做亲戚呢。”
他说完又拍拍长安,像是安抚似的说:“别怕,就是断也是和我爸他们断,像是我爷我奶,还有其他人都不会断。”
二蛋眼神古怪,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他眼珠一转,看着白乐乐面前那些钱,又高兴起来。
“挣了多少?”二蛋眼神热烈,看着那些钱就像救命稻草似的,“我刚才激动,没听清楚。”
白乐乐:“……”
他无语的想要翻白眼,但是想到二蛋的情况,小小年纪遭受这么多苦楚。
白乐乐又告诉他一遍:“二十八块五角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