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兰在厨房做饭，安安瞅准机会小声问顾茂晖：“爸爸，照片里的漂亮姐姐是谁？我告诉你，妈妈也知道了哦。”
“是安安告的密？”
安安有些难为情：“妈妈对我那么好，我不能对她有秘密的。”
顾茂晖抱起女儿：“如果爸爸妈妈只能选一个，那安安和谁在一起？”
安安眼圈红红的：“我不选，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们不要分开。”
安安跑到自己的百宝箱拿出洋娃娃：“爸爸，我把娃娃给你玩。”
顾茂晖接过来：“娃娃很漂亮，娃娃哪里来的？”
安安不满的撅噘嘴：“爸爸不在乎安安，娃娃明明是去年爸爸给我买的。”
顾茂晖脸色微变，解释道：“爸爸太忙，忘记了。”
安安嘿嘿嘿跑出去：“娃娃陪着爸爸，我去厨房看妈妈。”
唐兰熬了一锅鸡汤。
这半只鸡是于奶奶早上送过来的，唐兰炖汤的时候往里面撒了蘑菇、土豆，出锅的时候浓香扑鼻。
唐兰和顾茂晖交流的机会很少，对话全是围绕着安安。
安安拉着唐兰：“妈妈，你千万不要和爸爸分开哦”
顾茂晖转移了话题：“家里的家具我看都是全新的，你新买的？”
唐兰心跳加速，顾茂晖终于问了。
顾茂晖回来这么久，也来了新房很多次，家里添置了东西，他不可能注意不到，但一直没开口问。
唐兰以为，按照原主和丈夫的关系，顾茂晖会找自己大吵一架，但他像是没发现一样，一个字都不提。
唐兰忐忑了很多天，到后来她自己都渐渐淡忘了。
唐兰万万想不到这个“死了的丈夫”还会再回来，要不然她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唐兰悔不当初，她太高调太大意了。
在外人面前，唐兰拿顾茂晖去搪塞，如今正主开口，她的借口再冠冕堂皇也没用，顾茂晖一个眼神就能戳穿她。
唐兰喝了一口鸡汤，把脸埋在碗里：“嗯，新房盖好之后买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贵。”
气氛有些尴尬，顾茂晖沉思了一瞬，又问：“家里的钱够花吗？”
唐兰瞬间抬起头，顾茂晖问她钱够不够花？
顾茂晖是原主的经济来源，可是说每一分钱都是出自顾茂晖之手，他会不清楚家里的花销？
唐兰仔细翻过原主留下来的东西，现金还没有一百块，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就算是加上顾茂晖的抚恤金，也支撑不起唐兰现在这样的开销。
唐兰的大额花费自己解释不清楚，买东西需要用各种票，全家唯一的票据来源就是顾茂晖，唐兰以前连工作都没有，根本没地方弄到工业券。
唐兰的破绽太多了，可顾茂晖竟然熟视无睹……
唐兰觉得奇怪，多说多错，唐兰不敢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好说：“够了。”
第36章 业务部
唐兰要转正了！
这是她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顾家人隔三差五就来刷存在感, 想把她当成软包捏，唐兰什么好心情都被搅乱了。
以后她成了有正式工作的人，等月底离婚的时候，唐兰的底气能更足一些, 现在不也是在宣扬吗？妇女能顶半边天, 以后她就是自己的天！
什么婚姻丈夫, 全部见鬼去吧。
正式的通知很快就能发下来，唐兰在质检部的表现合格, 赵继红给她的评语也不会差。
服装厂除了车间还有很多部门，办公楼在厂子的西侧, 三层的红砖房前有几棵大树。
服装厂除了生产车间之外, 办公楼里有很多部门, 据赵主管和她透露，不出意外，唐兰会进业务部。
设计部是很重要的部门，无论是设计师还是打样制图员, 都要有相关专业的知识，唐兰自然进不去。
行政部财务部没有招人的名额，物供部的采购人员需要经常出差，算来算去, 确实业务部比较适合她。
服装厂对于新员工的安排会在两天后正式发通知，现在只能等消息。
唐兰本来以为只要顺利进来就能转正，可是杨春来告诉她, 如果这几个月表现不好也不能留下来。谁说铁饭碗容易端？无论什么年代找工作都不容易。
中午赵继红组织质检部的同事们在食堂吃饭，其实也就是各自打饭，聚在一起吃而已，就算是简单的欢送会。
唐兰和杨春来先去了食堂，打完饭之后占了一个桌子。大概五分钟之后其他人也来了食堂，现在正是饭点，食堂的人很多，如果没地方坐，还有站着吃的。
赵继红开口说道：“咱们新来的几名新员工的表现都很优异，身为她们的领导，我也觉得很骄傲，以后不管在什么岗位，都要踏踏实实做事，给自己争光，给部门争光！”
赵继红满脸带着笑意，她又说道：“关于你们的安排明天就出来了，我可以放心的和大家说！咱们质检部的新员工，全部合格！”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唐兰的两只手掌停在了半空，在食堂开小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其他桌的目光飘过来，赵继红也有点尴尬，她轻咳两声：“大家快吃饭吧，你们几个以后有时间，还可以来质检部玩，我们永远都是好同事！”
每个部门都是有竞争的，质检部也不例外，可同事之间的感情也很真挚，吃过饭赵继红给唐兰了一个表格：“唐兰，你把表格填完给我。”
“入职的时候不是填过吗？”
“这份的资料更详细。”
唐兰点点头：“那我填好就给你。”
表格一共两张纸，除了填写基本信息之外，还需要贴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唐兰问杨春来：“咱们附近有照相馆吗？”
杨春来手里也有一张表：“厂区没有，不过市里有一家人民照相馆，那家馆照相技术很好，我表哥表嫂的结婚照就是在那照的。”
唐兰问了赵继红，表格最晚明天就得交，她和杨春来约好下班去拍证件照。
两个人都有自行车，骑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照相馆，外面竟然在排队！
杨春来毫不诧异：“我说了吧，这家照相馆受欢迎。”
外面的玻璃橱窗摆着宣传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馆长精心挑选出来的，各类的照片都有。
杨春来指着第二排的照片说：“唐……唐兰，照片里的是你吗？”
唐兰顺着杨春来手的方向一瞧，她也有点愣神：“全家福？原主一家拍过全家福吗？”
照片里的原主巧笑嫣然，站在顾茂晖的旁边，顾茂晖神情很严肃，看不出笑意，两个人中间托着一个孩子——安安。照片上的安安看起来大概几个月，眼睛圆溜溜的张望着。
唐兰不得不说，这张全家福用来宣传最为合适，连她都挪不开眼睛，女美男俊孩子又可爱，让谁看都以为是幸福的一家人。
杨春来喊了唐兰好几声：“唐兰？你想什么呢？”
唐兰掩饰说：“你说的是这家啊？我以前来过忘了。”
“这条街上两个照相馆，招牌都差不多，经常会有人找错，没想到啊，你丈夫真英俊，女儿很可爱，挺令人羡慕的。”
唐兰进去的时候，照相馆的馆长认出了她，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唐兰一家的全家福是他拍的印象最深刻的。
别人来拍全家福都是全家高高兴兴的，可他们不一样，男的脸比锅盖黑，女的埋怨个不停，一看小夫妻就在吵架。
一张全家福正常二十分钟就能拍完，可这家人足足拍了四十多分钟，表情不够喜庆，挨得不近……总之各种状况频出，馆长拍完一头大汗。
不过成片的效果是真好，馆长说服他们把照片摆在展示位，拍照费全免。
馆长沉浸在回忆里，直到赵春来打招呼他才回味过来：“春来啊，来拍照吗？”
赵春来回道：“今天我和同事过来拍证件照。”
赵春来说明了要求，馆长说：“这种证件照每天都拍，你们放心吧，保准拍的又白又好看。”
馆长对唐兰说：“这位女同志我可记着呢，自从放上去你们的全家福，来我这拍全家福的人都多了！”
唐兰笑笑：“是您拍照手艺好。”
奉承的话没人不爱听，馆长乐呵呵的说：“你女儿也好几岁了吧？下次有时间一家人再来拍照，不收钱！让我把照片吸引客人就行。”
唐兰心里默默的想，所谓的全家福没有下次了，以后倒是可以给自己拍几组艺术照。
照片最快要三天后取，赵主管说，可以先交表格，照片洗出来之后再补交。
表格里有一项是婚姻情况：选项是已婚、未婚、离异，唐兰想了想，把离异打上了对勾。
唐兰把表格交上去后，赵继红特地把她找来，好心提醒她：“唐兰，这个地方，你是不是填错了？”
唐兰接过来一看，赵继红指的是婚姻状况。
唐兰没瞒着她：“没填错，月底我就离婚了。”
赵继红张张嘴，似乎是想劝说几句，但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话，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说：“那好吧。”
转正通知正式下来，唐兰进了业务部，下周一到新部门报道。
这中间正好赶上一个周末，唐兰把消息告诉了于奶奶一家、顾大爷一家，当然冯大姐那也不能落下。
冯大姐看起来比唐兰还要开心：“我就说你能行，以后可就真的吃上了商品粮。”
和唐兰一起进业务部的还有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是表兄妹，男的叫杨庆，女的叫张琴，看年纪比唐兰小。
唐兰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一个“熟人”——那天去看电影的熊孩子他妈。
显然对方记性也不差，第一眼就认出了唐兰，上次因为这个人，她的电影只看了一半，儿子回去还直闹腾，她真是不明白，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忍让一下也是应该的，电影院里的那些人，一点都不不宽容。
她越想越生气，冷冷的说了一句：“咱们业务部可不容易待，没点真才实学干不长，年轻人都没啥耐性。”
有人搭话：“吕大姐，你感触好像挺多。”
“我就随便说说。”吕大姐昂着脖子说。
唐兰的办公桌在里面，她从吕大姐身旁通过时，听到对方冷哼了一声，唐兰摇摇头，冤家路窄，办公室里有这样一个人，以后她的日子可就精彩了。
唐兰因为刚来还要熟悉一段时间工作，她的桌子上摆着一摞文件，唐兰揉揉眼睛，资料要抓紧看完。
有同事递给唐兰一个搪瓷杯：“新来的同事都会免费发杯子。”
搪瓷杯是白色的，一面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字，另外一侧印了服装厂的名字。办公室里没有热水，需要去楼道的西侧去接，老员工带着他们三个熟悉了一下环境。
唐兰到了业务部，每个月的工资是五十六块四，节假日厂里会发节礼，另外还会有其他的隐形福利，当然员工最关注的就是厂子的福利房。
单身的青年可以住在公司的单身宿舍里，有需要的要进行登记，业务部的宿舍是在二楼，和唐兰新来的表兄妹连忙招手：“我们登记。”
“唐兰呢？”做登记的同事问。
唐兰回道：“我不住宿舍，每天回家住就行。”
吕大姐幽幽的说了一句：“结婚的人，怎么会住宿舍呢？我说的对吧？听说你家里是农村的？”
唐兰皱皱眉，这个人高傲的语气令她很不舒服：“农村的不能来服装厂上班吗？”
“你这个人脾气可真差，我就是随便问问。”吕大姐故意说道。
唐兰没在理会她，吕大姐讪讪的回了座位。
第37章 顾茂晖的身份
在唐兰领完转正第一个月工资后, 顾茂晖通知她, 可以办离婚手续。
离婚需要去当地的民政部门办理，唐兰还得从工作单位开一张证明，证明里需要当事人写离婚理由。厂里的同事告诉她，离婚理由最好写的好听一些, 比如什么把有限的青春和激情奉献于现代化的假设当中……
唐兰思索了一会儿, 在理由那一栏填上：感情破裂, 双方自愿离婚。
另外还有进行财产分割，有的夫妻因为财产分割不清大打出手的也大有人在。分割最好两个人私下进行。
唐兰找顾茂晖谈过一次, 顾茂晖告诉她：自己什么都不要，至于安安的抚养权, 他虽然想争取, 但他尊重唐兰的选择。
唐兰忍不住说：“房子是你花钱买的, 离婚了你应该收回去。”
顾茂晖笑笑说：“房子虽然是我买的，但新房是你建起来的，这个家是你一点点的布置好，再者离婚后你不能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
他们两个的共同财产并不多，什么锅碗瓢盆，也不值得分割，顾茂晖都没要, 说自己用不上。
主要在安安的抚养权。
唐兰很喜欢安安，但她心里明白，她毕竟不是安安的亲生母亲, 她始终觉得，安安和顾茂晖在一起，对孩子更好。
唐兰隐晦的问顾茂晖想不想要安安的抚养权，顾茂晖低着头：“想是想，只是安安从小就是和你在一起，我这个做爸爸的，并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我不确定我适合她。”
顾茂晖想到其他问题：唐兰今年才二十六岁，城里结婚晚的，这个岁数还没结婚，他们离婚了，唐兰可以追求新的幸福，如果带上安安……或许她有这方面的顾虑吧。
顾茂晖和唐兰商量：“以后让安安跟着我吧，你随时都可以过来看，我跟厂子申请了住房，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分福利房给我，我带安安搬进去，以后她上学也方便。”
唐兰没有意见：“可以，不过现在住的房子可能就空出来了，我搬去员工宿舍住。”
“空着吧，偶尔过去打扫打扫。”
“我让冯大姐帮忙照看一下吧，把值钱的东西搬走。”
民政局结婚的比较多，离婚的只有前面一对，两个人互相埋怨，最后差点要吵起来。
唐兰进去的时候先把需要的证明和资料拿出来，坐好后推到了对面。
“双方都是自愿离婚吗？”
“是！”
“嗯！”
“财产都分割好了？男方挺大方的……”
既然两个人都已经协商好，单位的证明也都有，走流程盖了章，五分钟的功夫顺利离了婚。
唐兰长舒一口气。
顾茂晖说：“以后你可以随时来看安安。”
“谢谢。”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两个人选择了不同的方向，顾茂晖捏着离婚证，手心里的汗浸出来。
顾茂晖心里是有愧疚的。
或许他和唐兰的婚姻本身就是一场错误，这个错误是他亲手铸就的，但又不是。
真真假假间，连他自己都看不真切。
就像，他是顾茂晖，他又不是现在的顾茂晖。
准确的说，他是20岁的顾茂晖，而这副身体的他，今年已经28岁。
顾茂晖是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变成八年后的自己。
拥有自己过去二十年的记忆，唯独缺失了这八年，而这八年，他经历了娶妻生子，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但对他来言，这些记忆一片空白。
陌生的妻子，陌生的女儿，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弟结了婚，娶了李香凤，他有了三个侄子，而一直在他后面做跟屁虫的三妹，现在已经上了大学。
70年代和80年代，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人们不需要再提心吊胆，街上的二八自行车越来越多，女同志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更新颖鲜艳……很多很多，他都要重新学会适应。
在……那场意外之后，他变成了现在的顾茂晖，他花费了好几个月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那段日子赵叔来找他，他还知道了家里瞒了他多年的秘密……
身边的好友告诉他，他和唐兰夫妻感情不好，结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顾茂晖想，不管怎么样，他也应该有一个父亲和丈夫的担当，所以他选择回来。
可唐兰和印象里的不一样，没有任性或者骄矜的性格，顾茂晖迷茫了，这个时候唐兰提出了离婚。
唐兰愿意离婚，对顾茂晖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毕竟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来面对妻儿，每次面对唐兰，他的姿态都很狼狈。
只是离婚手续不好办，他还要往省城打报告，在这一个多月的间隙，顾茂晖渐渐的适用了现在的生活。
顾茂晖的眉头轻轻舒展，他没去想以后的生活，对于他而言，现在的日子不真实的有些可怕，而最令他感到踏实的，是安安，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不得不说血缘很奇妙，哪怕安安在他的记忆里为零，但见到这个女儿，他会忍不住的想接近，心里的疼惜仿佛化成了一滩水。
安安……他叹口气，也不知道安安能不能接受现在这个局面。
顾茂晖没敢马上告诉安安真相，他骗安安说妈妈忙，安安要先和自己住一段时间，厂子里分给他的虽然也是单身宿舍，但他是领导，只有一个人住，房子是一个小套间，厕所在楼道，也没有厨房，平时大伙都是在单位的食堂吃饭。
安安卖萌撒娇说不想离开唐兰，躲在墙角好久，最后撇撇嘴：“安安懂事，那我就暂时和爸爸玩几天吧。”
安安扑进唐兰的怀里蹭了蹭，又和唐兰说了几句悄悄话。
顾茂晖放下心，安安依恋唐兰，证明她这个妈妈还是很称职的。
安安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撒娇让顾茂晖抱，顾茂晖一路抱着安安，谁路过都要问两句，安安嘴甜，一口一个哥哥姐姐，把来人喊的心花怒放，还没到宿舍呢，顾茂晖兜里塞满了别人给的糖果。
安安问顾茂晖：“爸爸，为什么她们身上有糖呢？是像孙悟空一样变出来的吗？”安安最近喜欢看西游记的连环画，忍不住问出口。
顾茂晖耐心的和她解释：“因为今天有叔叔和阿姨结婚，大家都去参加婚礼了，婚礼上有糖果吃，所以她们会带糖果回来。”
“这样呀！安安也想吃糖，是只要结婚就有糖吃吗？”
“对。”
安安咯咯笑：“那爸爸妈妈每天都结一次婚好不好，这样安安每天都能吃到甜甜的糖果了。”
顾茂晖：“……”
安安的衣服顾茂晖只带来一部分，足够她日常换洗，其他的还在南坪村的家里，他把带来的包裹放下，因为安安要来，他托人买了一罐麦乳精，一楼有热水房可以接开水，顾茂晖把门关好，又锁好了窗户，嘱咐安安不要乱跑。
顾茂晖到热水房愣了一下，门口排起了队，有人看见顾茂晖：“厂长，听说你把女儿接来了？”
“嗯，今天刚来。”
“哎呀，小闺女一个人在屋子里哪，厂长先接吧，我们不着急。”
顾茂晖本来想谦让，但他想想独自在屋的安安，和大家说了声谢谢，接了一壶热水往回赶。
安安抱着洋娃娃不撒手，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顾茂晖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安安，你在和娃娃说什么悄悄话？”
安安开心的跑过来：“喝麦乳精咯！爸爸，我告诉娃娃，让妈妈的工作早点做完来看我。”
顾茂晖开始收拾东西：“安安，你妈妈给你带来两个枕套，一个粉色的，一个黄色的，你用哪个？”
“黄色的！”
顾茂晖问：“安安不是喜欢粉色吗？”
安安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妈妈喜欢黄色，我用黄色的，就像妈妈在我身边一样。”
顾茂晖摸摸安安的头：“晚上爸爸带你食堂吃饭。”
安安抗拒的说道：“安安累啦，想躺着玩。”
顾茂晖宠溺的说：“好，那我把饭买回来。”
顾茂晖到食堂后发现，自己对安安的口味一无所知，他盯着面前的菜一言不发，食堂的大师傅着了急，菜勺敲了敲盆边：“顾厂长，吃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顾茂晖按照自己的喜好，从食堂买了两个肉菜，铝饭盒里盛的满满的，回去后掀开饭盒，肉香味飘出来，安安拍拍手：“爸爸真好，我最喜欢吃茄子炒肉啦！”
安安有自己的小饭碗和小勺，她虽然才四岁，但是很独立，穿衣服吃饭都是自己完成，不需要大人的帮助，安安又说：“妈妈做的更好吃！茄子是我们院子里长的哦。”
南坪村的新房子空置着，院里的小菜园唐兰也没时间打理，要是废弃了有点可惜，于奶奶说反正离得近，她们老两口身体硬朗，帮她照看一下没问题，城里吃菜不容易，有了这个小菜园，唐兰也能更宽裕一点。
唐兰住进了服装厂的单身宿舍，她已婚的情况大部分人都知道，好事的人总会问上一句，每到这时，唐兰会大大方方的承认：“我离婚了，女儿归男方抚养。”
对方不管是幸灾乐祸还是真心为她惋惜，表面上总会感叹一句：“真是不容易呦。”
对于唐兰来说，无论什么时代，离婚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对于别人质疑探究的眼光她全盘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男主的身份，简单解释，就是20岁的他到了未来——变成了28岁的顾茂晖，不知道这算不算重生的一种……
灵感来源于电影《前目的地》，看完这个电影得到了一些启发→_→ 电影简单概括为男主回到过去遇见变性的自己，然后和自己生下自己的故事，2333很丧病。
之所以把现在的男主设定成20岁的他，没经历这八年的娶妻生子，自然是让男主避开婚姻这一段啦。
第38章 任务完成
唐兰搬进了单身宿舍之后, 打消了住在服装厂宿舍的念头, 不为别的，隐私感太差，屋子不大，摆完两张上下铺后只留过道的位置, 房间里有一个衣柜, 四个人一起用, 放不了多少东西……
唐兰默默的划掉了自己填完的宿舍申请表格。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然红包群还怎么登！
南坪村的家里空荡荡的, 突然安安离开了，唐兰有些不习惯, 平时会觉得安安太聒噪, 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但等她不再身边，唐兰又忍不住的想她。
唐兰登录了红包群，这几天为了离婚，她一直没上来, 唐兰刚一上线，各个品牌都和她打招呼。
“群主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群主失踪了，差点报警。”
“楼上搞笑，报警？报哪里的警？空间公安局吗？”
“群主群主, 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
“在群主面前刷个存在感。”
唐兰回复：“这几天在忙离婚，没时间上线。”
这下群里炸开锅：
“离婚？”
“想看群主前夫的照片。”
“想看+1”
“同想看。”
“你们真花心，我不想看群主夫, 我就想看群主。”
新华书店：“我打断一下，群主儿童文学找齐了吗？”
如果新华书店不问唐兰差点忘了这件事：“九叔很给力，一册不少都收全了。”
唐兰给新华书店发了定向红包，把收集好的书都放进了红包里。
狼牌运动鞋：“群主回收书花了不少钱吧，小华华一定要表示一下心意哦。”
上海牌手表：“楼上说得对，群主这么辛苦，发红包！”
新华书店发了一个冷汗的表情：“我给群主发一个大包。”
新华书店给唐兰发了一个定向红包，红包名字叫“嘛咪嘛咪哄。”
摩星收音机翻个白眼：“就你能。”
“谁来统计一下，群里还有谁没被小摩摩怼过。”
“除了群主没别人了吧。”
“怼人摩在线中，我得跑……”
唐兰看着群里的品牌们插科打诨，她愉快的笑出声，手指点开了新华书店的红包。
新华书店的红包里是好几套和服装有关的书籍。
唐兰：“……我又不是服装设计专业出身，这些书我看不懂啊。”
新华书店：“群主，你不是在服装厂吗？这些书都是宝贝，咳咳，我发的是符合八/九十年代时尚审美的书，以后你肯定用得上。”
唐兰翻翻书名：《服装搭配色彩设计师必备宝典》、《服装速写技法》、《服装剪裁实用手册》、《服装陈列设计》、《图解童装纸样设计》、《服装营销学》……
不得不说，新华书店出手很阔绰，这些书厚厚的一摞，唐兰没具体数，目测能有二十本。
新华书店又说：“群主，这些书八/九十年代市面上都没有，只要有了它们，你一定在这行所向披靡！”
唐兰：“你们群主没那么大志向。”
海鸥相机：““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大白兔奶糖：“海鸥的梦想是什么？”
海鸥相机：“我想让所有人可以用第三只眼睛看世界，按下快门键，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凤凰自行车：“这广告……”
永久自行车：“猝不及防……”
蜂花洗发水：“禁了它！”
群系统提示：海鸥相机被管理员摩星收音机禁言一小时。
新华书店仿佛老干部一样的存在，呆萌的问：“梦想和咸鱼有什么联系？”
唐兰：“……”
新华书店送给唐兰的书她暂时用不上，于是就存在了红包的余额里。
突然梅花运动服发了一张图片，是它们品牌最新的运动服。
梅花运动服：“群里能发图片？？”
飞鸽自行车：“我记得不能发。”
“看来触发了发图这个功能出来。”
“群里真好玩，期待其他功能！”
唐兰研究了一下，她的虚拟手机群界面上多了一个拍照的功能，她很认真的研究过国货群，以前是没有这个功能的。
唐兰想，大概是她完成寻找《儿童文学》的任务才触发的吧。
群里多了拍照功能，各个品牌开始发起了图片，唐兰没使用过这个功能，随便拍了一张自拍，本来她是想删除的，没想到按错点成了发送。
糟糕！群里还没有撤回的功能/(ㄒoㄒ)/~~
国货群先是沉默一阵子，灌水刷屏的人全部停止。
后来一片嚎叫：
“群主大美人！”
“群主好漂亮！原装的脸这么美比那些妖艳贱货强多了。”
“我觉得群主有点像周韵哎。”
“楼上的！群主就是群主，独一无二的群主，谁也不像！！！”
“我现在纳闷，群主这么美，她前夫脑子被驴踢了啊离婚。”
“楼上还没成年吧，爱情里始于颜值但总会清醒哒。”
“群主群主，看到我，我建议你去拍电影哦！”
“群主自拍的角度如此刁钻……还能这么美，简直360度美美美。”
唐兰：“你们别夸我了。”
“群主害羞了，对啦，我记得群主有个小女儿？离婚后孩子怎么办？”
唐兰回复：“安安跟着她爸爸。”
蜂花洗发水：“妈是冒牌的，爸爸是原装的，确实孩子和爸爸一起生活比较好。”
百雀羚：“楼上真相了。”
万紫千红润肤脂：“扎心了，老花！”
南坪村很小，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于奶奶打听安安的消息：“唐兰哪，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安安了，她去哪儿了？”
唐兰老实回：“我和安安爸爸离婚了，抚养权给了她爸，安安搬去了顾茂晖那。”
于奶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话有些磕巴：“离……离婚？这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啊。”
“过不下去了，离了对谁都好。”
“唉，你还是心里有什么话，可以对奶奶说，别自己憋着。”
“我知道。”
唐兰和顾茂晖的消息很快在南坪村传了出去，原因是当时他们去民政局的那天，正好赶上南坪村一对情侣领证，顾茂晖在南坪村也算是一个名人，被那对认了出来。
流言蜚语传的最快，不到三天时间，整个南坪村都知道顾茂晖和唐兰离了婚，唐兰走在街上，审视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还有人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都是看笑话。
冯大姐替唐兰站出来说话，有人在背后议论唐兰，说什么拢不住男人被抛弃了吧，冯大姐差点撕烂了那个女人的嘴：“你是什么好东西？有讲说别人的功夫，不如管管你们家那口子，好吃懒做打媳妇骂娘，人家唐兰好歹有学历有工作，你有啥？离婚你都不敢！”
那个女人就是解解闷泄泄愤，听到冯大姐的话都没反驳，她丈夫最烦她在外面嘴碎，如果被他知道她在外面和人吵架，一定不会饶了她。
冯大姐只要听见有人讲说唐兰，听见一回骂一回，要说唐兰不感动那是假的，可嘴长在人家身上，根本遏制不住。
冯大姐也知道这个道理，她说：“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的损样儿。”
唐兰和顾茂晖离婚，最开心的莫过于顾家人。
李香凤知道消息的时候恨不得放两串鞭炮，在她看来，大哥之所以这么不近人情，全是大嫂在后面撺掇的，如今大哥大嫂离婚，大哥一定可以回心转意，再回到这个家里。
赵玉珍也是李香凤的想法，她不得不承认，老大是最有出息的，如果说以后他们老两口想指望谁，也就是老大了。
李香凤说：“妈，大哥要了安安的抚养权，现在安安跟着大哥过呢。”
赵玉珍不满的说：“唐兰可真精明，拖油瓶她不带扔给茂晖，方便她以后改嫁了。”
“可不是吗？安安就是个闺女，赔钱货，大哥可真傻。”
“你还不了解你大哥？什么闺女儿子，在他眼里安安就是眼珠子，宝贝着呢。”
李香凤计上心头：“妈，既然现在大哥离婚了，虽然带了一个女儿，但他是厂长，工作好，是个黄金单身汉，你要不要给他张罗张罗相亲？”
“这也太快了吧？再者你大哥也不一定同意。”
“这快啥？离婚后早晚得结，按照大哥这条件，找个黄花大闺女一点问题都没有，按照我说，这次别找有学历的，妈你也驾驭不住，你看看唐兰，你说话都不听。”
赵玉珍喃喃道：“开始你大嫂不这样儿，我说啥言听计从，后来才变的。”
李香凤继续劝：“妈，这次你一定要好好选，最起码不能让她瞎撺掇，大哥很孝顺的，变成这样就是大嫂捣的鬼。”
“谁说不是？你大哥以前给家里添置东西，给我们零花钱，哪像现在？连家都分了，我和你爸出去都嫌丢人！”
赵玉珍又说：“香凤啊，你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适合你大哥的。”
“成！十里八村我都给打听着。”
婆媳俩达成了一致，李香凤欢天喜地的说去找村里的说媒人。
第39章 买房的设想
顾茂晖不知道赵玉珍和李香凤的打算, 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安安。
一大早起来, 安安吵着要去找唐兰，说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妈妈了，她连早饭都没吃，顾茂晖看着心疼, 可他今天要开一天的会, 送完安安去幼儿园, 根本没空闲的时间。
安安难过的悲伤小书包，眼角带着泪, 顾茂晖在厂区见到了来上班的程欢欢，程欢欢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厂长, 安安？”
安安一下子扑过去：“漂亮阿姨, 你带我去找妈妈好吗？”
“你妈妈怎么了？”程欢欢一头雾水。
安安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工作忙, 没时间管安安，让安安和爸爸在一起，我想见妈妈呢。”
程欢欢为难的看了一眼顾茂晖：“厂长……我？”
顾茂晖抱起安安：“安安听话，我们去幼儿园上学。”
“我不去我不去。”
顾茂晖为难的说：“我抽不出时间来。”
程欢欢忙说：“我懂我懂, 厂长贵人事忙，那这样？我带安安去找唐兰？”
安安哭闹不停，顾茂晖叹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安安的幼儿园请了一天假, 程欢欢牵着她去了服装厂。
服装厂大门敞开着，上班的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去，程欢欢没去登记, 直接抱着安安混了进去，程欢欢来过几次服装厂，不过那还是唐兰在质检部的时候，现在她去了业务部，程欢欢迷茫的转了一圈，随便拦住人问：“这位同志，业务部在哪办公？”
穿着花格子衬衫的女员工停了下来，奇怪的瞥了程欢欢一眼：“在那边。”
安安小声问程欢欢：“漂亮阿姨，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安安这么懂事，谁会不喜欢你？”
“也对哦，安安很讨人喜欢的。”
唐兰今天起晚了，她急匆匆的在车棚锁好自行车，还没上楼就听到后面安安的声音：“妈妈！真的是妈妈！”
安安怯怯的不敢上前，程欢欢拉着她过来，解释说：“我碰到厂长了，安安闹着找你，他很忙我就带安安过来，你……”
所谓的唐兰工作繁忙就是借口，骗骗四岁的安安还行，程欢欢不会信。
唐兰把程欢欢拉到一旁，轻声说：“我和顾茂晖离婚了，没敢告诉安安。”
“你们……”
“嘘，安安的抚养权给了顾茂晖，我有探视权，等以后慢慢告诉她吧。”
唐兰还要上班，可安安像一块橡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
业务部的同事好心说：“咱们隔壁会议室是空着的，要不让你女儿去那玩？一天的时间很快的，有带孩子上班的员工也是这么干。”
隔壁会议室有一个书柜，里面放着各类的书，唐兰一看，专门有一层是连环画。
会议室陆续有其他的孩子进来，他们像是很熟悉，嘻嘻哈哈的开始玩。
“唐兰姐你放心吧，孩子放在这没问题，还有打扫卫生的大姐帮忙照看着。”
唐兰蹲下来嘱咐安安：“安安，妈妈要上班，中午会过来带你吃饭，你不能乱跑知道吗？”
安安使劲点点头：“妈妈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的，你有时间要来这里看我一下哦？”
唐兰心里还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就会来隔壁看一眼，安安很安静，自己托着腮望着窗外，像是再思考什么，她的小手指翘着，完全无视身边的嘈杂。
唐兰的心不在焉被吕大姐看在眼里，她好不容易逮到嘲讽唐兰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唐兰？你把女儿带到厂里了？附近不是有幼儿园吗？”
吕大姐的眼神让唐兰很不舒服，可一个办公室，她又不能完全视而不见：“没送。”
吕大姐没在意唐兰语气的冷淡，她更兴奋起来：“我说唐兰，你一个离婚女人也不容易，孩子不是判给孩子爸爸了吗？现在人家不带硬塞给你？你也太好说话了。”吕大姐的话里似乎是为了唐兰着想，但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其他的同事也说：“吕大姐说的有道理，带孩子很费精力，你可别心软，就让男人带。”
吕大姐听有人附和她的话，又说道：“可不是吗？孩子在隔壁你上班分心，也影响大家的情绪。”
办公室里有孩子的员工听不下去了：“孩子可是当妈的心头肉，为了麻烦就不带？唐兰没抚养权，可照顾几天没毛病吧，再者说咱们工厂里的员工也没少把孩子往里带，谁计较过？以为唐兰是新人就欺负人吗？”
吕大姐嚷嚷道：“我说错了吗？我哪个字说错了？唐兰前夫不咋地，我这不是为她抱不平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同样也有八卦，业务部的同事在背后议论过唐兰。
毕竟这年头离婚的女人很少，不说是爆炸性的消息，至少在服装厂已经传遍了，业务部的那个很漂亮的员工刚刚离了婚，孩子给了男方。
人们忍不住猜测，她能咬牙去离婚，丈夫得多不争气啊？这个时代，但凡能忍着凑合过的，咬紧牙关也不离，有人猜唐兰丈夫打人，有人猜唐兰丈夫吃赌钱败家不工作……
吕大姐也没少编排：“离婚肯定是两个人的错，唐兰那性子……唉，都是同事我也不能讲说别人。”吕大姐越为难的不开口，别人猜的越凶。
唐兰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班，她去隔壁接安安，安安乖乖的牵着她的手：“妈妈，你工作很忙吗？我虽然也愿意和爸爸在一起，可我也想你。”
唐兰揉揉她的碎发：“这样啊，那妈妈答应你，平时你和爸爸一起生活，等周末妈妈休息的时候，把安安接回来玩可以吗？
安安想了一会儿：“其实我想每天都和妈妈一起呢，不过妈妈忙，我不能打扰你，那好吧，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我们拉钩？”
80年代初还实行的是单休制，一周只有周日一天可以休息。
唐兰周六上完班，骑着自行车去接了安安，安安坐在自己的专属后座上，小腿一晃：“妈妈快开车！”
唐兰不厌其烦的纠正：“安安，是骑车。”
“咯咯，咯咯咯，和妈妈在一起真开心。”风里回荡着安安的笑声。
唐兰以后每周日都会把安安接过来，安安真心把她当做妈妈，她占了这个身体，从血缘亲情上，她也是安安的母亲，她和顾茂晖离婚是在所难免的，唐兰希望，能够尽量减少对安安的伤害。
唐兰住回了这个院子，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早晚她也想离开南坪村。
以前她的身份是顾家的儿媳妇，现在她和顾茂晖离了婚，和顾家可以说没有任何联系，在南坪村她没有所谓的亲人，村民们好事爱议论，一个小村子发生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恨不得全村都知道。
唐兰手里有红包群，以后稍微添置点东西，肯定会被眼尖的人发现，以前她是无知者无惧，留下了太多的让人起疑的把柄，吃一堑长一智，这方面她要格外小心。
唐兰想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城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服装厂分福利房，只是对于唐兰来说太难了。
首先福利房的标准是，准备结婚或者是已经组成家庭的人，对于单身小青年，单位是不提供福利房的。
就算是符合了标准，工厂要经过层层的筛选，每年分配的名额就那么多，谁知道何时能轮到？唐兰听说在车间的一个师傅，三十出头了，还没住上服装厂的福利房。
这条路唐兰恐怕走不通。
她想到了买房。
唐兰研究过八十年代的房产政策，现在的房产市场比较宽松，政府也顾虑居民买房，唐兰比较中意私人的小院子，只是恐怕愿意卖房的人不多。
唐兰还悲哀的发现，自己手里的存款不多。
原主自己没有什么积蓄，唐兰穿过来之后买了两次红包群的东西，再加上顾茂晖当时的抚恤金，盖完了房子倒是剩下了一部分，可是对于买房来说，恐怕是远远不够。这会儿的房价不像后世那么遥不可及，但一处房产，按照这时代的物价，最少也需要五六百元，按照唐兰的收入，她是远远支付不起的，大额财产若是来源不明，很是让人头疼。
唐兰揉揉脑袋，她要想点办法赚钱了。
哪怕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最起码别人问起的时候，她挣钱和消费的能力需要匹配上。
国货红包群……
唐兰立刻登录了红包，查看了自己的红包余额，这里面能卖的东西有，不过比较少，唐兰从里面选了三件电器，等下班天黑之后，她要拿到城里去兜售。
她不能指望红包群里的红包，这不是长久之计，还得考虑一下怎么从现实生活里捞钱。
城里的小吃部像雨后春笋一般，一条街得开上四五家，可唐兰没有手艺，也没有经商的资金，这条路不适合她。
直到有一天，唐兰在食堂听到车间流水线上的女工抱怨：“咱们服装厂每天生产这么多件衣服，库存这么大也卖不完。”
另一个人附和：“可不是吗？计划时代啥都是定额的，订单这么大还限量靠配给，不剩下才怪呢。布票这么稀缺，外人谁知道咱们服装厂的衣服卖不完？”
“你发啥愁？该愁的是厂长，我昨天看见，下班后有一批衣服偷偷运出去了。”
“运出去做啥？”
第40章 跟单员
另外一人扒拉一口饭：“你傻啊, 还能做啥？当然是拿出去卖钱？”
“这样不行吧？”
“没什么不行的, 其他厂子也有这么做的，不是工厂直接卖，二手倒卖给别人，收点钱回来, 不然生产完的衣服堆积着, 厂子也亏本啊。”
唐兰听了一会儿, 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计划经济时代简而言之就是不流通的时代，一切物资定量定时, 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工厂的生产能力过剩, 多出来的这些产品没有能力去消耗, 满满的造成了积压。
人们凭票购物的年头, 如果放开供应会产生很多后遗症，而目前的情况，还没达到完全敞开的程度。
所以，工厂也要为自己的效益打算, 也就只能自己把多余的产品销售出去。
唐兰想起了之前九叔那的纺织品，来路基本大同小异。
唐兰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低价买来高价卖出，可以从中赚取巨额差价, 如果放在六十年代，这是□□裸的投机倒把，可现在不同, 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勇于先剥开螃蟹的壳，才能赚到第一桶金。
唐兰急匆匆的吃完饭，一下午她的心思全在这上面，一下班她就直奔了九叔的收购点。
九叔上次收的纺织品，是托熟人才分到了一些，大头都被本地一个专门倒买倒卖的小贩买走。
唐兰问：“这些货不容易买？”
九叔一副这你就不懂的眼神：“竞争太大了！以前工厂求着买都没人要，一来怕惹上是非，前些年投机倒把还有被判刑的，大家都怕了，二来怕卖不出去砸手里，可现在不一样，政策宽松，每个月的供应少，条件好了人们手里的余钱多了，完全有能力消化这些物品，正愁没地方买呢。”
唐兰有些失望，她开始以为，这块肥肉还没人开动，可九叔告诉他，现在就剩下肉渣渣，还得靠抢。
九叔告诉她，所有的工厂都存在产品滞销的情现象，无论多少，都需要有人去散货。
收购价格普遍不会太高，大概是市场价的一半，等倒手卖出去，价格会高于市场价，但因为不收各类票据，哪怕是价格高，也能很快的卖出。
除了最开始需要一些资金之外，基本没有任何风险。
九叔痛心疾首的说：“现在的人啊，眼里只有钱，我听说有人把铁饭碗都给辞了，专门去倒腾这个，你说一个有前途的好青年，怎么不走正路呢？”
唐兰和九叔意见不一致就没搭声，铁饭碗铁饭碗，早晚都有端不住的那天。
十八年后，国内掀起了工人下岗潮，低工资高福利了多年后，还是被时代的洪流所冲击。
唐兰心里清楚，这份工作她不可能做一辈子，只是目前一个过渡阶段而已，如果没有稳定的工作，像她这样从农村到城市里整日无所事事的人，很容易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倒买倒卖的市场太抢手，唐兰现在参与进去已经失了先机。九叔又说：“你们服装厂滞销的衣服也不少，你不问问？”
唐兰摇摇头：“我猜也有固定的人了。”
九叔叹息道：“你也别泄气，这个路子走不长远，工厂早晚会没货去散销，对了，我听说面料厂最近有一批面料要出手，我帮你留意留意？”
“好，那谢谢九叔了。”
“你一个女同志，还有稳定的工作，咋整天老琢磨这些捞钱的买卖？”
“呵呵，九叔，谁也不嫌钱多。”
面料……不知道面料厂要把什么料子拿出来卖，二十年前最流行的料子是的确良，后来是纯棉，现在最普遍的是化纤布料，不过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拿到手，那就能卖得出去，唐兰有这个自信。
在这个时代，人们还没有形成稳定的审美，对于美只是有一笼统的印象，追着潮流走，而所谓的潮流，一般都是兴起于南方沿海一带。
布料……单纯卖布料的话，按照收益来算最多能赚上一倍，城里的居民也不傻，太贵的话也没人买。
如果制成衣服……
那就能赚上最少几倍的价格，甚至更多！唐兰有些苦恼，她不是服装设计专业出身，完全是门外汉。
唐兰没再多想，每次出货的竞争都很激烈，毕竟能不能买到布料还不一定。
唐兰就算有再多的计划，日子还得照过。
唐兰是业务部的新员工，开始只是做一些杂务，最近开始做跟单员。
跟单员的工作很简单，当收到样衣打样单后对样单进行登记，同时打样的技术资料也要保存和登记，至于后续复杂的工作有其他同事负责，大概是怕新人容易出错，只让唐兰做最简单的登记工作。
和她一起来的那对表兄妹的工作和她一样，唐兰听到张琴埋怨说：“我妈说服装厂的业务部是一个好部门，挺难进的，可咱们来了咋不受到重用？”
杨庆安慰她：“你小点声，被别人听见多不好，可能是因为咱们才来，你看唐兰不也一样在跟单？”
杨琴不太高兴：“我跟她不一样。”
唐兰摇摇头，无论什么工作岗位，都是一步步踏出去的，踏踏实实把手头的工作办好比抱怨要管用。
唐兰上手后发现，跟单这工作看起来简单，但中间很容易出纰漏，比如唐兰要根据通知单让技术中心把样单打出来，还要沟通好具体的时间，
沟通既花费时间成本又容易出问题，还有样衣样单，出现问题全是跟单员的责任。
唐兰只负责前期的记录部分，后期业务员还要和客户、技术中心两边进行沟通，保证样衣顺利的制成，当然这部分由有经验的老员工完成，据业务部的人说，技术中心全是老油条，难沟通维系的很。
唐兰他们三个登记好之后，需要把档案放在办公室靠右边的桌子上，桌上有一个文件袋，里面放的全都是本月的样单。
跟单员的工作繁琐无味，经常需要因为小细节进行沟通，打样技术资料内容常常会有错漏，技术中心不满的找来，唐兰只能低着头去找客户重新再要一份。
三个人做了一个星期跟单员叫苦连连，老员工安慰他们：“别灰心，大伙都是从这个时期熬过来的，沟通也得讲究技巧，比如技术中心的人，大家都在一个厂子里，有时间可以多过去几趟，联络联络感情，人心都是肉长的，慢慢熟悉了，他们也不好意思难为你们。”
张琴不以为然，她甩了甩自己的麻花辫：“我们是来工作的，怎么还得低声下气去奉承别人？人人平等，我才不去！”
杨庆扯扯她的衣袖：“你别说话。”
“我又没说错。”张琴气鼓鼓的说。
老员工也是为了他们好，传授一点工作经验，张琴的话让对方下不来台，唐兰连忙说：“技术中心在三层，我没去过，和他们部门的人不太熟。”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带你去。”
唐兰真正接触到跟单的工作，才了解到服装厂为什么会出现生产过剩的情况。
唐兰这一星期，拢共也没经手几个订单，按照客户订货量来看，流水线上的机器和工人都是要闲置的。
但服装厂的设备和人工都是需要用钱供养的，不能出现停工的情况，这样就只能多生产，当服装厂出现供小于求的时候，自然会出现很多剩余的衣服。
可服装厂也是效益单位，总不能年年盘点亏钱，于是上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权让厂子超额生产，想必其他工厂也是这种情形。
服装厂生产的服装基本都放到了各大商场去卖，看款式不够新潮，大部分都是中规中矩，毕竟大部分人们的思想还比较保守，接受能力并不强，款式保守的更容易卖一些。
唐兰目前只是低端的跟单员，做着繁琐的工作，等以后她如果能独当一面，就可以直接和客户还有技术中心去沟通交流，这对她来讲是一件好事。
唐兰想到了那批布料……
现在想来，她在服装厂上班是好事一桩，如果她能找到靠谱的设计师剪裁师，完全可以把布料加工成成品服装去卖。
当然这一切只是她的设想，想要真正实行……路还远着呢。
或许老员工说的对，有时间确实应该去技术中间多转转，联络一下感情。
服装厂最核心的部门就是技术中心，其他部门很容易取代，这里面的人，才是有真才实学最难代替的，同样的也最难打交道。
服装厂里的员工经常说，如果在食堂或者其他地方看到打扮新潮的同事，不用猜，一定是技术中心的。
其实所谓的新潮，也只是女同志红色短裙涂口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