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差
唐兰想去技术中心一趟。
三楼是服装厂的核心部门, 唐兰总不能无缘无故的上去, 正好赶上样单记录的数据有问题,需要有人去楼上沟通,唐兰自告奋勇,拿着正确的样单数据上了楼。
水泥的楼梯、陈旧的窗框, 这个办公楼建的有些年头, 唐兰到三楼, 发现每间办公室都挂着牌子。
她要去的是技术室。
门是虚掩的,唐兰进去敲敲门, 门里有人说:“请进。”
办公室的中间摆着一张大长桌,上面散落着布料的边边角角, 有人抬起头来说:“你是业务部的?”
唐兰说:“昨天的样本数据有问题, 我这次把正确的拿过来了。”
唐兰的话一说, 办公室先是一片寂静,随后所有的人都埋怨起来:
“没搞错吧?”
“样衣都已经开始做了……”
“还得重新开始啊,白忙了。”
唐兰也觉得无奈,有时候客户不靠谱, 样衣数据出错是常有的事。技术中心要根据客户提供的样本进行打板,制成样衣,一切合格之后车间才能进行大批量的生产,这个环节很重要, 可谓是争分夺秒。
唐兰知道他们压力也大,技术室的打板员看了看新的技术图纸,嘴里念念有词:“面料用量:115*95, ……裁片柚片和后面的长度……“这次真没问题了?””
唐兰哭笑不得,她只是一个传声筒,资料是客户给的:“客户说这次的一定精准。”
“再有问题简直想死。”
唐兰送完资料没走,技术室忙的不可开交:
“谁把丁字尺递我一下?”
“我要勾线笔。”
唐兰手忙脚乱的帮忙递东西,有的工具她不认识,好在工具摆放很整理,旁边写了名字。
技术室和他们业务部的完全不一样,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等大家忙完抬起头,看见忙碌的唐兰,有些歉疚的说:“还以为是技术室的其他同事。”
唐兰笑笑:“没关系,我们部门上午不忙。”
唐兰在这之后因为工作原因每天都会去一两趟技术室,渐渐的和大家熟络起来,唐兰发现,技术室的同事平时是最忙的,脾气普遍比较差,工作经常返工,倒是能理解。
唐兰趁着空闲的机会问打板员:“自己学做衣服难吗?”
“你说的是流水线生产?”对方没听懂唐兰的话。
“不是,纯手工做。”
对方深思了一下:“手工啊,做衣服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先要画出效果图,剪裁布料做成成衣,这就考验裁缝的功底了。”
说了等于没说……唐兰也没在多问,她经常出入技术室,去多了耳濡目染之下,想必也能明白一些打板的原理。
唐兰想到了新华书店送她的那些书,全部都是和服装有关的。
唐兰晚上进群里把书都取了出来,在灯下一本本的翻看。
《服装裁剪与缝纫轻松入门》、《服装设计色彩搭配手册》,先看这两本吧,唐兰把其他书又放了回去。
中午唐兰在食堂买了两个烧饼,剩下一个没吃完,唐兰啃起了烧饼,群里有人和她打招呼:
“群主,最近在忙什么?”
一只手打字很不便,唐兰回的很慢:“准备看新华书店红包里的书。”
摩星收音机:“群主不是说那些书毫无用处吗?打脸了吧。”
白芙蓉香烟:“23333,小摩摩连群主都怼。”
红缨奶粉:“群主踢了他。”
唐兰没理会它们的调侃,问道:“群里有没有和服装有关的国货?”
英雄牌钢笔:“这个真没有,八十年代初国内还没兴起什么服装品牌,或者也有,但是没进咱们的群。”
“哦,这样啊。”唐兰有些失望。
大白兔奶糖:“群主,现在可以发图了,想看安安小可爱的照片。”
唐兰想了想:“安安没有照片。”
不过说完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上次去照相馆拍工作照,照相馆陈列着原主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这也就说明家里应该是有照片的,但为什么唐兰翻遍了,也没见照片呢?
真是诡异,原主的物品总好像是少了一些东西一样……
唐兰出神的功夫,红星奶粉:“群主群主,我们要看小安安的照片,如果你发了,我们发红包给你!”
“不发!”唐兰毫不犹豫的打出去两个字。
小豆冰棍:“想看+1,群主难道不想吃小豆冰棍吗?”
唐兰忍住笑:“我可以自己买!”
茅台酒:“群主,我这有80年的全国通用粮票,你想要吗?”
“要要要,唐兰忙不迭的说!”
“照片!”
“照片!”
“前夫照片!”
“楼上乱入了。”
茅台酒:“群主你别误会哈,我不要看照片,我想让你帮我买二十斤无锡大米。”
“茅台酒不是用当地的高粱酿出来的吗?”
“你是在难为群主,无锡那么远……”
茅台酒:“我有其他用处哈!”
唐兰回:“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我没机会去无锡,你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了。”
茅台酒没死心:“群主别说的这么绝对,万一呢?”
唐兰心里想:万一个大头鬼,现在出趟门比取经还难,像唐兰这种有正式工作的人,请假很难,现在虽然不像以前,买火车票需要单位开证明,但八十年代去外地,也是困难重重,食宿都很不方便。
在唐兰拒绝茅台酒后的第二天,业务部需要回访老客户,将要选四个人出差。
业务部的人心照不宣,出差不是美差,能躲就躲,尤其是有家室的人,半个月一个月回不了家,丈夫或者妻子埋怨不断。
业务部的主管叫孙海,今年四十多岁,他拿着文件严肃的说:“三个新人一定要去,老员工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整个部门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孙海自己也头疼,每次外派任务从来没顺利过,大家能躲就躲,就算是有出差补助,也没人愿意去,不过他也能够理解,折腾一趟最少要七八天,出差补助一天才三块钱,七七八八去掉之后,没准自己还得搭钱。
吕大姐举举手:“孙主管,要不然我去吧。”
孙主管连忙点头:“小吕有觉悟啊!部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吕大姐当然不是因为觉悟高才去的,最近她有很多烦心事,她丈夫最近总和她吵架,两个人见面就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与其整天像痴男怨女一样,倒不如自己出去躲几天,距离产生美。
唐兰问了一句:“这次出差是去哪?”
孙主管:“无锡,就是有点远。”
唐兰端着搪瓷缸在喝水,听到这话她差点把缸子扔了:“无……无……锡?”
“对啊,唐兰有什么问题吗?”
唐兰垂着头:“我没问题。”
唐兰暗自忖度,昨天茅台酒刚让她买无锡大米,今天开会就宣布要去无锡出差,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唐兰不太相信。
不过这趟差事,唐兰是躲不掉了。
杨琴很兴奋,出差,她在电视剧里看过,香港那些女员工,经常会到各地去出差,特别风光,她拉着吕大姐问:“吕大姐,我们新员工也能出差吗?这么重要的事情……”
吕大姐有些不耐烦:“刚才不都宣布了吗?我带着你们三个新人去。”
她没把话挑明,这些新人啊,还以为是什么香饽饽,说的好听是回访客户,其实就是去催账,欠钱的是大爷,吕大姐一想有些头疼,不过比起吵架,出差好歹能清净清净。
火车票的票钱和住宿费都是工厂给报销,每个人临走之前还能拿到全国粮票的补助。吃饱没问题,但是想要这些粮票吃好可就难了。
吕大姐告诉他们三个三天后出发,每个人各自回去安排安排事情,唐兰没什么可带的,主要就是随身换洗的衣服,唐兰发现这些衣服也能放在红包的余额里,只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装进了旅行包。
出差的前两天,厂里有同事结婚,唐兰参加了一场婚礼。
吕大姐在座位上埋怨:“就差一两天,要是晚点结婚,这份份子钱就省下了。”
服装厂是一个大家庭,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是同厂的结婚,大家都要随份子钱,很多时候新郎新娘一面都没见过,也得从兜里掏钱出来,大厂子大部分都是如此。
后来有人实在受不了,说一个月的工资全随份子钱了,有未婚的新员工进工厂,就有人调侃两句:“喏,又来了一份份子钱。”后来随礼就改成了车间和非车间两部分,如果是车间里的员工结婚,唐兰他们这些办公楼里的员工,就不用再掏钱。
这次结婚的是会计室的同事。
唐兰见过新娘两次,她还听部门的同事提起过,说她对象工作好,是某个厂子的车间主任,嫁过去之后就有新的婚房住,还不用和公婆在一起。
其他部门的同事过来收份子钱,唐兰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对方笑道:“明天记得来喝喜酒啊。”
吕大姐嘟囔一句:“钱都花了,不去的是傻子。”
八十年代的婚礼……唐兰还没见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的很不顺……卡文了,晚上要出去吃饭,第二更估计会很很很晚。
第42章 婚礼遇熟人
说是参加婚礼, 其实服装厂的同事是不吃饭的, 唐兰算了算,城里结婚都时兴在饭店定桌,一桌最少也得五六个菜,里面还要有荤菜, 就算是可以自己带食材, 但一桌菜价格也不低。厂里每个人随礼一块钱, 如果全都带着一张嘴去吃席,新人家里绝对承受不起。
唐兰跟着同事去闹婚房, 婚房就在厂区后面的楼,是厂子分的福利房, 房子不大, 大概三十平左右, 一个小阳台一个卧室,厕所要上楼道的公共厕所,做饭也要在楼道做,通常每家会把厨具搬出来, 一到午饭的时间,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挨得近的邻居,还会盛给你一勺菜, 端给我一碗面,要是邻里关系其乐融融倒也和谐,如果相处的不好, 这么整天低头抬头的见,心情也变得很糟。
这栋楼是新盖的,最多三四年的楼龄,看起来还比较新,白墙上有被熏黑的痕迹,唐兰随着同事们说说笑笑,新人的家在五楼,房子朝南,阳光洒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
不大的屋里挤了不少人,还有人站在门外,基本上来一批走一批,新娘穿着新做的红旗袍,男方是一身中山装,两个人胸前都别了一朵红花。
新娘化了妆,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娇羞的笑容,唐兰和杨春来上前说了吉祥话,屋里的人大多互相不认识,可这并不影响结婚的氛围。
新郎的爹娘招呼大家吃糖,唐兰拿了几颗,这家人条件还不错。
唐兰手里的是大白兔奶糖和芝麻糖,她望了望别人,有人手里捏着什锦糖,这么多的人,竟然一块水果硬糖都没放。
杨春来凑过来小声和唐兰说:“上个月我堂姐结婚,寒酸的只买了水果糖,还是没包装纸的,小孩子的脏手摸一把,别人就甭想再吃,就算节俭了,我婶子还抱怨说买糖花钱太多呢。”
女同志都围在新娘身边看她的首饰,这个年代不讲究结婚买首饰,可新娘戴了一个金镯子,这可让不少人眼红。
有个年纪大的同事说:“真是金的呀?用牙咬没咬?金的可咯牙了。”
有人打趣:“你咋知道?也戴过?”
“我可没戴过,我从我婆婆那见过,我婆婆睡觉枕头下都得压着一个金镯子,说邪灵不会靠近,她以前是地主家的娇小姐,讲究多着呢,哎,可惜后来都被抄走了。”
“那可真可惜了,放到现在能换不少钱哩。”
“大喜的日子,可别提我们家的这点事,要我说啊,新娘子可真有福气呦。”
不大的屋子摆着一台12寸的电视,桌子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大红灯笼高高挂,主要是图这个寓意应景美好。
有结了婚的同事在追忆当年自己结婚的情形,七十年代自然比不上现在这么阔绰,别说电视机,连一块手表都买不起,吕大姐哪壶不开提哪壶:“唐兰哪,你结婚那会儿夫家买了啥?”
唐兰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春来挺挺身体:“开窗户了吗?从哪飞来的乌鸦这么惹人厌!”
唐兰忍不住笑出声,杨春来这话吕大姐连回都没得回,一旦较真就成了自己捡骂。
杨春来和唐兰嘟囔:“你们部门的同事真挺讨厌的。”
杨春来分到了会计室,她以前就是财会专业的,本来说会计室不招人,她以为自己会分配到其他部门,可是后来会计部的一个同事随着丈夫去了省城,名额就空闲了出来,正好杨春来顶上。
门外闹哄哄的,估计是来了一批人也来贺喜,屋里的这批也来了一会儿,就都往外面走。
新来的是新郎厂里的同事。
唐兰刚跨出门口,听见安安的声音:“妈妈,你怎么在这?”
安安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声音,她跑过来抱住唐兰,像一块橡皮糖一样黏在她的身上:“妈妈,安安想你了呢。”
唐兰一把抱起她,安安指着后面:“爸爸带我来的,来这里有好吃的糖,还能见到漂亮阿姨。”
唐兰:“……”
新郎惊喜的说:“厂长!你咋也来了?”
新娘拉着新娘过去:“萍萍,快过来,这是我们厂子的厂长。”
新郎父母脸上带着喜色,连忙把盛着喜糖的碟子端过去:“哎呀,厂长都来了?太荣幸了太荣幸了,快来吃一颗糖,屋里坐屋里坐。”
杨春来捏捏唐兰的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我认出了。”
唐兰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认出什么?“
“那张全家福啊,喏,这下一家三口全凑齐了,我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啊,我妈还说给我包饺子吃。”
顾茂晖被新人的家属围成了三四层,新娘的爸妈从问新郎在厂里的表现,问到了安安上没上幼儿园。
安安手里抓着好几个颗糖,全都是她最爱吃的大白兔,糖纸上的兔兔像在笑眯眯的看着她,安安拨开糖纸,把奶糖塞到唐兰的嘴里:“妈妈吃糖,爸爸果然没骗人,我喜欢吃奶糖,嘻嘻嘻,穿红衣服的阿姨好漂亮。”
新娘听到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夸她好看,立马笑逐颜开,又从糖果碟抓了一把糖塞到安安的兜里:“这孩子嘴和真甜,多吃点糖。”
安安小声说:“爸爸妈妈不让我多吃糖,说吃多了糖虫虫会咬我,我留起来慢慢吃。”
“行行,怎么吃都行。”
安安又跑到顾茂晖身边:“爸爸,爸爸,我今天想和妈妈一起玩。”
顾茂晖看了唐兰一眼,她的眼睛望向别处,与这个热闹的空间有些格格不入,这也是难免的,服装厂的同事大多数都走了,剩下的全是新郎工厂的,再加上又碰到了他和安安……
顾茂晖耐心的和安安说说:“安安听话,一会儿跟爸爸回去。”
“不嘛不嘛,我好几天没见妈妈了。”
安安闹着小脾气,站在墙角的吕大姐心潮澎湃,这个唐兰不声不响的,前夫竟然是丝织二厂的厂长。
丝织二厂她可是如雷贯耳,是这些厂子里效益最好的一个,当时前任厂长退休,为了这个厂长的位置,有多少人争破了头皮?最后竟然落到唐兰前夫的身上。
吕大姐为甚知道的这么清楚?不为别的,她丈夫就是丝织二厂的员工。
到这会儿吕大姐有点后悔,她是多谨慎的一个人啊,能进服装厂的人谁没两把刷子?要不学历高要不家里有背景,部门来一个新人,她都要打听一番,怎么到了唐兰这里,她就忘了这茬了?
就像新来的张琴和杨庆,这对表兄妹没有什么大背景,父母都是厂子里的普通工人,她全都调查过,吕大姐后悔不已,电影院里的不愉快,说起来都是小摩擦,根本不值得一提,她也太小心眼了……
虽然唐兰和顾厂长离了婚,但两个人有一个女儿维系着,这么多年总会有一些情分在的吧,如果她和唐兰关系打的火热,让唐兰在顾厂长面前美言几句,当家的在厂子里的日子舒服不少。
他们两口子吵架归吵架,但日子总想往和美里过,当家的在混账,要是他工作好了,她和孩子不是也受益?想到这吕大姐真是不懂唐兰,放着厂长这样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丈夫不要,脑子一热离了婚,早晚有她后悔的那一天,这么好的条件可难找。
吕大姐心里砰砰跳个不停,她自己想的太出神,抬头一看同厂的同事犬走光了,就剩下她和唐兰,人家唐兰还是女儿拉着不让走。
吕大姐清清嗓子,大声说道:“唐兰哪,我要回家了,你走不?”
唐兰不愿意和吕大姐同路搭伴的,哪怕是此刻:“吕大姐你先走吧。”
“那好吧。”吕大姐有些失望。
又过了四五分钟,唐兰转身和女儿告别,安安拉着她的手不想松,顾茂晖过来说:“安安撒手,晚上我带你回家去,这样可以把?”
“太好咯,晚上回我们家。”安安把我们家三个字咬的很重,这是一个孩子的小心机。
唐兰转身出了屋门,她长出了一口气,所有打量探究的眼神通通挡在身后。
丝织二厂的员工都在猜唐兰的身份,其中有知道顾茂晖离婚的,但大多数人不知情,都把唐兰当成了厂长夫人。
如果在平时的场合,唐兰还能解释几句,自己和顾茂晖离了婚,可今天是新郎新娘大喜的日子,提离婚两个字不是惹人家晦气吗?
当地人结婚的风俗很多,唐兰不能惹新人不痛快,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唐兰从来不知道吕大姐如此健谈。
从福利楼到办公楼几分钟的时间,她刚一出楼门,吕大姐从后面窜了出来:“唐兰这么巧,我刚才在找东西。”唐兰没理会她,大步往前走。
吕大姐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热情的让唐兰招架不住,唐兰也不傻,能让吕大姐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自然是因为顾茂晖的身份。
只听吕大姐说:“唐兰你也是,前夫工作这么好也没听你提过,咱们部门的赵怡,她丈夫就是一个后勤部的部长,哎呦,都不拿正眼看人,高傲着呢,相比来看你就低调多了。”
唐兰不得不强调一点:“吕大姐,我离婚了。”
吕大姐摆摆手,热情的说:“离婚怕啥呦,离婚还能复婚呢。”
第43章 买买买
晚上顾茂晖真的带安安回了南坪村, 唐兰收拾明天出差带的东西, 衣服得带上三四身,零碎物品七七八八的一归拢,也塞了半个旅行包。
家里好几天没人,大门得锁好, 还得托付于奶奶帮忙照看着, 无锡……唐兰没去过那。
顾茂晖说:“南方沿海地区, 制造业都很发达,工厂很多, 比咱们这边还要繁盛。”
安安从柜子里翻出了自己的小衣服,全都装进包里:“妈妈, 爸爸告诉我咯, 你是去工作的, 我不会哭鼻子的,我等你回来哦。”
安安晃悠着小胖腿,自言自语道:“爸爸那挺好的,不过我很想妈妈, 妈妈,要不然你也搬过去吧。”
唐兰咳咳两声:“妈妈住在家里,你乖乖的听爸爸话。”
顾茂晖去了院子里,安安迅速的爬过来:“妈妈, 爸爸隔壁住着一个漂亮阿姨,而且,昨天还有一个姐姐过来找爸爸呢。”
“漂亮阿姨和姐姐?”唐兰一头雾水。
安安伸出了两只手:“安安不骗人。”
顾茂晖正好进屋, 无奈的说:“安安不要胡说。”
“哼,爸爸不要以为可以瞒过安安,安安不傻的。”
顾茂晖望了一眼唐兰,本来他想解释两句,可转念一想,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唐兰恐怕也没兴趣听。
安安提的漂亮阿姨,只是厂里的一个女员工,她大哥住在隔壁,她偶尔过来几趟而已。
至于另外一个……顾茂晖忍不住皱眉。
一切都是赵玉珍安排的,顾茂晖基本不回顾家,可顾民成隔三差五就给顾茂晖发电报,顾茂晖回了一次家,那一次,全家人轮番上阵,先是说安安的抚养权他不应该要,后来又劝他找对象。
顾茂晖不耐烦,赵玉珍还以为他是抹不开情面:“茂晖,你不用发愁,妈和香凤帮你寻摸,保准给你找个比唐兰好的。”
顾茂晖再三解释说自己不考虑婚姻的问题,赵玉珍听不进去,过了半个月,就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人找上了厂里,去了顾茂晖的宿舍,说什么俺婶子让俺过来帮顾大哥拾掇屋子。
顾茂晖一言不发的把人关在门外,二十岁的姑娘脸皮薄,抹着泪跑出了宿舍楼,别人还以为他是负心汉呢,一想到这里,顾茂晖就烦躁不止。
唐兰的火车是在大早晨,天刚一蒙蒙亮她就醒了,火车发车时间是早上六点半,火车站离南坪村不近,等她到火车站的时候,其他三个人早就到了候车亭,吕大姐往前走了一步:“就等你了。”
这是唐兰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坐火车,绿皮火车缓缓开启,火车上挤满了人,过道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次出差每天有补助,四个人毫不犹豫的买了火车上的盒饭,菜里零星的肉丁唐兰吃的慢条斯理,可能是为了照顾大众的口味,菜比较淡,唐兰吃饭完靠着座位小睡,火车里掺杂了各种的味道,她有些不适的转了头,张琴在问吕大姐这次的任务,唐兰虽然眯着眼,但他们的对话一个字不漏的全传入她的耳中。
吕大姐说:“上了车,你们也没办法反悔,我也就实话实说,咱们这次是去要账的,无锡客户的订单,早就出了库,可是尾款迟迟没付,讨钱的工作,就得咱们业务部去做。”
张琴吐吐舌头:“万一讨不回来呢?”
吕大姐微微一笑:“讨不回钱来?那咱们也不用回去了。”
张琴惊诧的说:“我们三个是新来的,没经验呀。”
讨钱要什么经验?只要脸皮厚,打持久战,早晚也能把钱追回来。
吕大姐叹口气:“去了再看看吧。”
下了火车直奔招待所,这次的经费不多,预算有限的情况下只能降低要求,最后找的是一个半地下室,唐兰她们三个女的住的是六人间,每个人一天两块钱,杨庆住的是十二人间,价格更便宜,一天一块钱。
这种条件想洗澡简直是奢望,一进门只有三张上下铺的床,过道比单位的宿舍还窄,只剩下一个下铺,吕大姐率先用行李占了位置,唐兰倒是无所谓,她更愿意住上铺,相对更干净和安静。
白色的床单有肉眼可见的灰尘,唐兰皱皱眉,幸亏她早有安排,她从包里把带来的薄床单铺上,同在上铺的杨琴很羡慕:“唐兰,你想的真周到。”
唐兰问她:“你要铺吗?我还有一张床单。”
杨琴忙不迭的点头:“要要!”
唐兰懒得下床铺,她们两个人的床铺更好是相对的,唐兰直接扔了过去,下铺的吕大姐说:“唐兰哪,床单还有多余的吗?”
唐兰笑眯眯的说:“没了。”
六人间的宿舍环境并不好,唐兰晚上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的烙饼,完全睡不着。她听着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鼾声,索性蒙住脑袋,登录了红包群。
凌晨的红包群格外活跃,唐兰打出了一行字:“我来无锡了。”
茅台酒秒回复:“群主群主,记得帮我买大米哦。”
飞鸽自行车:“茅台酒怎么回复的这么快?”
茅台酒:“我设置了无锡两个字的关键词提醒,只要群里有人提起这两个字,就会自动@我啦。”
稻香村糕点:“城会玩,我都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摩飞收音机:“嘻嘻,我要设置一个关键词,群主。”
蜂花洗发水:“群主被小摩摩盯上了,好恐怖哦。”
凤凰自行车:“群主,无锡是个好地方,你一定要好好玩。”
茅台酒:“群主别忘了我的无锡大米。”
唐兰:“明天我去给你买。”
玩?唐兰想到此行的任务,就忍不住头疼,欠钱的是大爷,尾款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追回来。
追债是一件累心的事情,吕大姐安排,每次三个人去客户的办公室蹲点,当时签订的合同上有具体地址,吕大姐带着他们找了过去,第一天唐兰休息,招待所的气氛太压抑,唐兰索性出去逛逛。
唐兰去了无锡的迎宾楼菜馆,这里吃饭依旧要粮票,好在当地和全国的都能用,菜单上写了很多的菜品,配图旁边有一行小字:“图片仅供参考。”
唐兰点了几个特色菜:“梁溪脆鳝、奶油鲫鱼、海棠糕,双酿团子,无锡排骨。”
她一个人点这么多菜,服务员确定再三:“同志,你确定这些全点?”
“嗯。”
服务员嘟囔一句:“真舍得花钱。”
唐兰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多,既然来了,她想多尝几样,唐兰带的现金足够,至于全国粮票,在她的算计之下也不会超支。
这些菜价格都不低,肉菜没有低于四块钱的,所有的加在一起,得花上十七八块钱,这还没算粮票,这个年代舍得用三分之一工资吃顿饭的人,恐怕是寥寥无几。
排骨的肉油而不腻,酱汁锁住了鲜美的肉香,一小盘排骨,唐兰解决了一大半,奶油鲫鱼里的鲫鱼处理的很好,一点腥气都没有,奶白色的汤水口感像奶油一样醇香。
唐兰把剩下的打包,她忍不住发愁,也不知道红包的余额里能不能放下食物。
唐兰出了菜馆,她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忐忑的把打包的饭菜发了红包,自己抢完以后,再去看余额:打包的饭菜静静的躺在里面,手指放在上面还会有提示:距离食物过期还有两天。
唐兰忍不住欢呼!太好了,这个红包余额还能做一个移动的小冰箱!
唐兰一身轻松的往回走,半路她还去了东方红商场。
唐兰来到无锡发现,相比北方的城市,这里离上海近,城市的发展明显要更迅速,东方红商场一共三层,在附近算是很引人瞩目的建筑了,这附近很繁华,来来往往的市民很多。
商场的房顶上插了四面红旗,一进门有为人民服务的横幅,唐兰发现,不管是什么店,必然会挂上这样的横幅,也算是时代的潮流。
一楼的东侧是小百货柜台,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类的生活用品,售货员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柜台前围了一圈人。
唐兰去了服装的柜台,无锡商场里的衣服种类更多,就像是牛仔裤,唐兰当时在市里商场买,都被丢掉了角落,可是这里光是牛仔裤的样式就有三四种。
红色半裙配上黄色短袖或者白色衬衣很受姑娘们的欢迎,电影里的女演员很多都这么穿,一时间成了爆款。
红色半裙有不少人打听价格,钱包鼓的买件料子好的,囊中羞涩买上一件化纤料子的,只要姑娘身材好,穿上以后照样光彩夺目。
唐兰的目光挪到了山羊牌布鞋的身上,塑料底穿起来很轻便,款式中规中矩,上了年纪的人穿最合适。
唐兰记得商场里经常断货,唐兰问了价格,一双一块五,于奶奶许爷爷还有顾大爷的尺码她都清楚,吃饭的时候聊起过,唐兰指着布鞋说了尺码要了三双。
售货员专心扒拉着算盘:“山羊牌布鞋现在便宜,一双只需要加一市寸布票。”
“知道了,我要三双。”
唐兰昨天取出了红包余额里的物品,去了解放电影院附近,换了一些当地的票据,在没有票寸步难行的年代,买东西从来不能随心所欲。
唐兰慎重的考虑过,一双鞋一块五,按照她的工资,三双鞋五块钱完全能承受的起,三个老人没少帮唐兰,出趟差带个礼物完全说得过去。
冯大姐那,唐兰给两个孩子买了点糖果糕点。
安安……安安最臭美了,自然是要给她买好看的裙子,唐兰手里剩下的布票不多了,诺诺补补,给安安买了一件上衣,一条嫩黄色小裙子,唐兰自己只买了一件白衬衣。
离开商场天色有点黑,她把东西全部存进了红包余额,接下来还要去买茅台酒点名要的无锡大米。
唐兰烦恼的揉揉脸:城里的居民每个月拿着粮本定量领粮食,大米供应很少,在总供应里连百分之十都不到,人家自己家都不够吃,唐兰去哪才能买到……
第44章 买布
街面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太阳落山后很快天就要黑了, 忙碌了一天的人都在往家里赶。
大米……
唐兰走到了附近的村子,这边还在实行集体制,唐兰找到一个大娘打听了几句, 领粮食要去房管所, 一个成年的劳动力一年的粮食定量是500斤稻谷,平均到一个月的话,大米有20斤左右。
唐兰问:“听说无锡大米好吃,我想买几斤回去,不知道每家每户有没有结余?”
大娘本来赶着回家做饭, 到了晚饭的时间,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她在地里的儿媳儿媳妇也该回来了, 听到唐兰问她说:“多少也能有一点,前些年可不行,农村还饥荒呢, 每个月还得饿肚子, 去年开始粮食产量高了, 大伙囫囵着能吃饱,村里日子过得好的人家,兴许能剩下大米。”
唐兰心里一动,她又说:“大娘,你看我来一趟也不容易,如果有人愿意卖大米, 我用布票粮票啥的换,您能不能帮我问问?不管成或者不成,我给你二斤粮票。”
大娘停下脚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我就动动嘴皮子,你就给我二斤粮票?”
“嗯,我绝对不骗人,先给您一斤。”
大娘脸上乐开了花,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你这女同志,出手可真大方。”
唐兰掏出一斤粮票塞到大娘手里,她也不想着做饭了,一斤饼干需要七两粮票,有了这二斤粮票,能给孙子买上三斤饼干解馋。
这个村子叫金牛村,大部门人靠着种地为生,大娘和她念叨,说村里快要实行包产到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脱贫。
大娘带着唐兰去了几个富裕户,谎称唐兰是她娘家的亲戚,家里人想买点无锡大米吃。
无锡大米全国有名,这个理由也没有人怀疑,村里出去探亲访友,要是粮食宽裕,也会背上几斤大米。
大娘问:“你要多少斤?”
“二十斤。”
“二十斤啊。”大娘皱皱眉头:“那咱们得多走几户人家,能一下子拿出五斤大米的都不多。”
大娘带着唐兰串了三四户,每家的存粮也不多,最多能换上两三斤,走了一圈,也只是换了十斤。
大娘拍拍大腿:“你瞧我这记性,我咋忘了村里的富裕户了!”
大娘指的富裕户是村里的张家,张家盖得是五大间砖瓦房,院子既宽敞又亮堂,唐兰一路走过来,这家的房子是最气派的。
张家粮窖里粮食不少,换上十斤大米绰绰有余,唐兰递上了全国布票、副食品票和粮票,又换了十斤粮食。
二十斤大米装进了麻袋里,唐兰抗在身上,她动了动肩膀,不算重,她完全能背,一会儿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再把大米扔进红包余额里。
大娘问张家的二儿子:“二虎子,你没去丝绸厂吗?”
叫二虎子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他说道:“我大哥在那盯着呢,最近订单不行,瑕疵的货又销售不出去,资金出了问题,我牙都肿了好几天了。”
“不用愁,你们家厂子一直红红火火的,指定没事。”
唐兰本来已经背上粮食打算走,听到丝绸厂几个字,她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丝绸厂?”
大娘解释说:“你不知道,二虎子家里开了一个丝绸厂,可是咱们十里八村的第一家,县里的领导都常来视察,还被……那叫啥?哦对,还被市里点名表扬过。”
二虎子挠挠头:“都是我爸他们的功劳,我们小辈就是跟着瞎忙活。”
唐兰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我认识人能销货,丝绸你们卖吗?”
“你能销货?”二虎子满脸不可置信。
大娘小声和唐兰说:“这位女同志,换完大米咱们就走吧,你别吹牛皮了。”
“我没吹牛皮,我真想买。”唐兰也压低了音量。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童叟无欺,因为是低价销货,丝绸的价格还不足百货商场的五分之一。
丝绸厂的名字叫金牛丝绸厂,用的是村名。
金牛丝绸厂就开在了金牛村,厂址选的是离村里较远无人居住的空地,二虎子带唐兰过去看,大娘往后躲:“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唐兰趁着别人不注意把一斤粮票塞给她:“麻烦大娘了,我自己去就行。”
张家三四个人一起陪着唐兰去丝绸厂,唐兰所有的钱都放在红包余额里,刚才她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已经全部取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些钱能买多少丝绸。
大米暂时先放在了张家,等走之前再取。
丝绸厂规模不大,厂房的工人都是十里八村的村民,二虎子把唐兰介绍给爸妈和大哥认识,得知唐兰的意图,张爸疑惑的问:“你真买?这些布料都是瑕疵货,有的染布不均,有的好几处破了洞。”
“嗯,我打算买一些,问问每种丝绸的价格。”
丝绸的讲究很多,真丝布料相对贵一些,这里都是加工好的成品布料,张家有手艺,县里的政府也扶持他们家的工厂,毕竟本县第一家民办工厂,被提起也是政绩。
天色越来越暗,唐兰如果回招待所太晚其他人会担心的,她重点选了花色,绸面带花类图案的比较多,颜色很艳丽,穿了多年沉闷颜色衣服的姑娘们,现在最愿意买亮色服装。
唐兰把手里的钱全花完,又往下压了压价格,买到了不少丝绸面料。
有瑕疵的布料客户不愿意买,想销售出去比较难,倒货的也望而却步,人家倒手是想赚钱,万一没人买砸到手里咋办?
张家当家的是大虎子:“你是范大娘的亲戚,我们也不能坑骗你,如果这次卖的好,下次再来。”
对于一个厂子来说,唐兰这点钱只是小买卖,可买卖有小挣钱可没有,说不准下次唐兰九给他们介绍一笔大生意呢,唐兰管张家要了发电报的地址,方便以后联系。
张家的二虎子推着推车,车上放着布料和大米,一口气把唐兰送到了城里,他嘱咐说:“天黑了不太平,你早点回去,可别再外面逗留。”
唐兰由衷的说:“多谢了,还帮我送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
二虎子推着推车往家走,街上没什么人,唐兰走到墙角,把布料和大米通通放进红包的余额。
回招待所的路上唐兰很激动,无锡的丝绸价格实在太便宜了!
大概是历史的原因,这一带的丝绸业都很兴盛,在产量很高的同时,价格也就降了下来,比如唐兰白天去百货商场,她注意到里面的丝绸围巾,质量要比她们市里百货商场的好,价格便宜四分之一。各地的物价各有不同,而这份差价,使得唐兰欣喜不已。
这些丝绸虽然是残次品,但残的程度不高,唐兰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或许在丝绸业繁盛的江南地区卖不上价格,但在北方,唐兰很有信心。
唐兰把这些丝绸拿回去卖,至少能赚到五六倍的成本,唐兰雀跃的想跳起来,仿佛看见了万元户的称号在向自己招手。
唐兰回招待所已经很晚了,杨琴和吕大姐还没睡,一屋的人来自天南海北,此刻正在热闹的聊天。
吕大姐不悦的问:“唐兰哪,你咋才回来?我们几个都怕你丢了。”
唐兰自知理亏,连忙说:“在外面转悠不小心就天黑了,我又找了找路,所以……对了,今天顺利吗?”
提到这个吕大姐满脸欢愉:“我出来这么多回,这次是最顺利的,客户之前是资金周转不灵,这个月初手头刚宽裕,把咱们厂子的账给忘了,这不我们一去要,就讨回来了?”
唐兰没再多问,屋里人员混杂,万一透露出身上带着巨款不安全,杨琴猜到了唐兰的顾虑:“唐兰你放心,我们去邮局汇了款,那么多钱,可是不敢贴身带着。”
唐兰长舒一口气,万一中间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几个谁也赔偿不起,这次一共讨回来了一千六百七十九块二毛五,此行的任务完成了,吕大姐宣布明天回去。
杨琴遗憾的说:“这么快啊?我还没来得及逛呢。”
吕大姐说:“这个不怕,咱们下午的火车,上午出去逛。”
杨琴一下子坐起来:“太好了,我特地跟我堂哥换了全国的布票,想买两身衣服,听说无锡的焖肉面好吃,明天早上去吃面,咱们一起去?”
唐兰说道:“吃面一起去吧,不过百货商场我就不逛了,没什么可买的。”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去了天成巷的一家面馆,门外排队等着吃头汤面,早晨很冷,有人搓手跺脚来驱寒。
焖肉面一碗九毛五搭五两粮票,素浇头最便宜三分钱,荤浇头最便宜六分钱,自己随意搭配。四个人围着桌子,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里面的大肉很实在,吃上一块唇齿留香,杨琴满足的说:“可真好吃。”
吕大姐忍不住说:“这也就是偶尔吃一回,要是天天吃,日子还咋过?没几天就吃穷了。”
杨琴吸溜了一口面汤:“我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吃几次也不怕。”
吃完饭唐兰回了招待所,昨天奔走了一天,早晨起的太早,她打算回去补补觉,杨琴表兄妹还有吕大姐挎着包去了百货大楼。
唐兰是被她们的说话声吵醒的,杨琴喊她:“唐兰,快点醒醒,咱们要去坐火车了。”
回程没买到坐票,唐兰在车厢里站了一路,轰轰隆隆的火车满载着乘客,奔向了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迟迟来的第二更~~
我没去过无锡,五月去苏州玩,发现苏式汤面好好吃,每天都吃也没吃够……饿了23333
第45章 统购统销
唐兰回到家锁上大门, 把红包里的丝绸取了出来堆到炕上, 每一匹唐兰都仔细的检查,并且贴上了瑕疵原因的小纸条,做完这些后, 唐兰满头大汗。
这些丝绸当成布去卖是最下乘的卖法, 价格不能提太高,唐兰琢磨了一下,她带着一匹布去了新正裁缝铺,郑师傅擅长处理丝绸的料子,唐兰打算问问他的主意。
当郑师傅手慢慢摸上布料时, 忍不住点头:“这料子不是咱们本地的吧?”
唐兰据实回答:“我出差从无锡买回来的。”
“南方是丝绸之乡,那里的料子好啊,好啊。”郑师傅连说了两个好。
唐兰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她问道:“我也不瞒您,我这次去买了一批丝绸回来,不过都像手里的这匹似的, 全是瑕疵品, 我打算制成成品或者半成品卖出去, 料子太多,制成衣服的话一来是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二来限于尺码不容易卖,我想的是裁成围巾卖,您看行吗?”
郑师傅点点头:“看来你都想好了,围巾裁剪之后锁锁边就能卖, 更容易加工。”
唐兰笑眯眯的望着郑师傅:“我一窍不通,全靠郑师傅了,每一匹我给您双倍的加工费,您看能不能帮帮忙?”
郑师傅的笑声爽朗:“你来之前就把我算到里面去了吧?成!有钱不赚是傻子,反正最近我铺子活也不多,哎,现在成衣多,款式新,来裁缝铺做衣裳的人越来越少了。”
唐兰忍不住说:“郑师傅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几年就一个流行,咱们都得与时俱进,您铺子里的款式也该更新换代了。”
郑师傅摆摆手:“我老啦,追不上年轻人的潮流,这条街新开了一家裁缝铺,老板是什么服装学院毕业的学生,听说衣服样式不比百货商场的差,生意火爆得不得了,我这里的熟客,被吸引过去不少。”
郑师傅这段日子在发愁,他的裁缝铺开了十几年了,最鼎盛的时候周边的农民也来找他做衣裳,可时移世易,现在裁缝铺都快支持不下去了,他一大把年纪,除了剪裁制衣,其他的手艺也没有……
郑师傅大概是伤感了,和唐兰吐了很久的苦水,唐兰心思一动,郑师傅的手艺正是她所缺少的,至于衣服的样式,她虽然不懂,可是新华书店送了她很多书呀,里面全是□□十年代流行的款式,有的现在还没出现呢,有了那几本宝书,创新还真难不倒她。
郑师傅手很巧,丝绸瑕疵的地方他剪裁的时候要么错开要么做了补救,一匹布几乎没什么浪费的地方。
丝绸拉绒长围巾是最简单的款式,郑师傅还做了流苏,简洁里带着特别,灰底紫花的薄丝很适合春秋用,长度不宜过长,不然会显得很臃肿累赘。
唐兰翻出了书里关于围巾样式的部分,她没敢把书拿给郑师傅,唐兰把款式画在纸上,她的画工不忍直视,幸好郑师傅能领会其中的“精髓”。
虽然围巾做起来简单,但量大也费时间,郑师傅一直没闲着,唐兰先让他做了两匹布的围巾,唐兰打算先出去卖卖看看反响,趁着料子都没动,万一有什么变动也来得及。
百货商场的成品围脖主要是上海制造的光荣牌,价格低廉受欢迎,至于丝绸围巾,一般都是单独摆放的,丝绸产品价格普遍贵一些,围巾的话大多数都在八元以上。
从这时候的物价看,一个月工资就算是五十元,八块钱一条的围巾,占工资的六分之一了,不是一般的家庭消费起的。当然也有质量差的涤纶仿真丝绸,质量糙一点一两块就能买一条。
唐兰没打算走低价路线,她买来的都是质量好的丝绸,虽说料子有瑕疵,可制成围巾之后完全没影响,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手里能支配的余钱更多了,姑娘们爱臭美,不用布票的围巾,想必贵一点也有市场。
初期唐兰只能用走街串巷的兜售方式,等后面慢慢上了正轨,唐兰打算租个门面开个服装店。
开店不用牌照,只需要去市管会开证明,这会儿的是市管会,就是后来工商局的前身,当然一切还都是后话,唐兰首先要把这批围巾销出去,有了本金才有开店的底气。
唐兰对目标群体也做了研究,农村不去,村民们对于穿的讲究不如城里人,唐兰主要围绕着城里的各个单位转悠,有铁饭碗的女同志条件相对不会太差,再者女人都有攀比的心理,买了一条好围巾,总会想和同性炫耀一下。
谢天谢地!唐兰当初找工作时把城里的各个国企都摸了个遍,唐兰先后去了电力局、烟草局和邮局,这几个地方都在同一条街上,串着方便。
唐兰选了早上上班的时间,这个时间段人比较分散不会太引人注意,唐兰拦住一个穿着绣花短衫的姑娘,唐兰暗忖,她身上这件上衣可不便宜,看起来像是外贸货。
对方显然很戒备:“你认识我吗?找我干啥?”
唐兰谈起了她的绣花短衫:“这位女同志,我大老远就看见你的短衫了,这是从百货商场买的吗?可真漂亮!”
对方得意的笑笑,眼里的提防褪去了不少:“你很有眼光,这是我舅舅从国外给我寄过来的。”
唐兰佯装惊讶:“国外呀!怪不得这么与众不同。”
唐兰乘胜追击,她把装着围巾的旅行包挪到胸前,笑吟吟的说道:“一看您就识货,我这有丝绸的围巾,可是上好的料子,就是价格贵,一般人买不起。”唐兰故意把买不起三个字挑高了音量。
对方哼了一声:“我买衣服从来没心疼过钱,只要喜欢就买,感情你拦住我是想卖东西?”她眼里闪出一丝不耐烦。
唐兰装作没看见:“要是围巾不好你也瞧不上,我这都是无锡的丝绸围巾。”
“不是本地的呀?”对方有了兴趣。
唐兰拿出真丝纤维的印花围巾,对方果然看上了眼:“需要布票吗?”
“要是要布票大家都去百货商场了,我这就是赚个辛苦钱,不要布票。”
“也是这个理儿,这条红牡丹花的多少钱?”
“十块钱。
对方咂舌:“这么贵?”
唐兰把围巾递了过去:“您摸摸料子,一分钱一分货。”
烟草局门口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对方咬咬牙:“九块五钱我就买一条。”
“行!下次好了您再买。”
唐兰卖出了第一条围巾,对方美滋滋的围着进了大门,唐兰的定价并不低,一早上她只卖出了四条,除了真的不缺钱的小单身,大部分人舍不得花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