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周末,唐兰把从无锡买来的布鞋送给了两家老人,于奶奶摸着布鞋,幽幽的说道:“山羊牌的布鞋呀!好些年没穿过了。”
许爷爷换上新鞋走了两圈:“可不是吗?这牌子的鞋穿着舒服,唐兰哪,真是谢谢你了。”
“许爷爷太客气了,你们二老没少帮我,买双鞋也是应该的。”
于奶奶问:“安安啥时候回来?好久没见怪想她的。”
“等安安来了我抱她过来玩。”
于奶奶说道:“下周我大儿子一家回来,到时候叫你过来吃饭啊。”
唐兰随口答应,也没放在心上,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些围巾上。
唐兰手里有这些料子,围巾先卖出去一批,剩下的就寄放在郑师傅的店里卖。
郑师傅有个想法:“要不这样?店里挂一些丝绸布料出来,然后咱们再设计一些衣服的款式,如果有人买的话,可以按照样式来做。”
主意是好主意,反正也没有成本顺便挂起来,不过……唐兰担心的说:“现在实行统购统销,咱们这么做会不会算投机倒把。”
唐兰沉思一会儿,又说道:“我听说别的地区已经取消了统购统销的政策,允许搞市场经济。”
话是这么说,不过当地的政策还没发下来多,还是存在风险的。开裁缝铺没关系,就是一个手艺活,政府不会管。
唐兰登录了红包群,她也没寒暄,问道:“群里的各位大神,有人能找到本地的历史大事记吗?”
凤凰牌自行车:“我无能为力,好奇群主想查什么。”
唐兰:“简单查一件事哈。”
新华书店:“群主群主,我刚才搜了搜书店的库,找到了本地六十至八十年代的地方志,等我发给你哈。”
新华书店给唐兰发了一个定向红包,唐兰把书取出来,翻到了书里80年的纪录。
唐兰自言自语道:“统购统销……统购统销……”
有了!书上面纪录,本市统购统销取消就是在今年,日期……就在这个月底!唐兰翻翻日子,十二天,十二天之后,唐兰就可以自由的经商了!
第46章 被抓
有了这本书, 唐兰就像是一个先知一样, 能够知晓本地各年的变化。
新华书店给她找的除了本市的地志之外,还有省级的,相对而言省级的内容没有这么详细, 但对于唐兰而言足够用了, 在八十年代,最关键的就是政策的变化、
唐兰让郑师傅开始准备服装样式的图册,郑师傅虽然将信将疑,但他信任唐兰也没有多问,郑师傅年轻时候没有系统的学过画画, 可有一句话说的好,实践就是最好的老师,在他当学徒耳濡目染的那些年, 郑师傅的服装画技法,并不比专业的差。
唐兰晚上开着灯从书上把衣服的款式抄下来,里面关于丝绸面料的设计图并不多, 主要还得靠郑师傅自由发挥, 灰底荷花图案的布料很雅致, 唐兰让郑师傅设计了一款日常穿的旗袍出来,中长款袖子,较为宽松的下摆,长度适中,款式并没太多创新的地方,最关键的是图案样式好看。
郑师傅画图册得需要最少半个月的时间, 唐兰也不急,这时候九叔告诉她一个消息:面料厂有一批白色的确良纱卡布需要处理,人们的观念里白布不吉利,奔丧的时候才扯白布挂身上呢,况且纱卡布太薄,没有府绸的好看,价格比府绸贵。市民不愿意买,这种情况下工厂还在增加生产,造成了纱卡连月积压。
明眼人一看也知道,白色的确良纱卡没有销路,唐兰一直让九叔留意着,即便九叔认为唐兰一定不会买,还是通知了她,谁知道唐兰傻呵呵的点头:“买买,不知道我的钱够不够,我全要了。”
九叔问:“你这傻孩子?难不成糊涂了?白布你卖给谁去?再说这些白布你堆在家里,家里人都得骂你。”
唐兰神秘的笑笑:“九叔,我心里有计较。”
唐兰现金不够,她把红包余额里的物品又倒腾着卖了几件,凑了几百块钱,她看着越来越少的数目,忍不住想:靠着红包的日子终究会有到头的一天……
白布可以发挥的空间很大,唐兰通过技术室的同事要来了印染厂的联系方式,唐兰往印染厂跑了一趟,她想让印染厂把那批白布染上色。
印染厂的生产线也有空下来的时候,这笔钱不赚白不赚,印染厂的车间主任接待的唐兰,热情的带她去了会客室。
唐兰手里的布料不多,纯色白布印染是最简单的工艺,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唐兰和车间主任谈妥了价格,说好明天把的确良纱卡送过来。
这批的卡布染完用了一星期,图案是唐兰选的,其实选择余地不大,都是印染厂以前染过的图案,唐兰从中筛选而已,唐兰把一半的布染成了军绿色,唐兰去商场打听过,这个颜色最畅销。
的卡布染了色,唐兰囊中空空,接下来就要靠这些布赚钱了。
的卡布染色印花后拿出来卖,不再做其他的处理。商店里印花的卡布一米五块钱外加两寸的布票,唐兰打算把卖价定在一米三块钱不收布票。
唐兰掐好时间,在裁缝铺外墙上添加了一个新的小木牌:“本店出售绸布布料。”
最开始的两天没有人来买布,后来还是附近的居民上下班路过,偶然走了进来,听说的卡布不要布票价格还比商店便宜,连忙回家拿钱买了五米,还通知了左邻右舍顺便做了宣传。
一时间新正裁缝铺又热闹起来,郑师傅忍不住感慨:“我不是吹牛,十几年前,来我铺子的人比现在还多呢。”
唐兰忙着给客人裁布:“我信。”
唐兰平时要上班,只能下班后来裁缝铺帮忙,郑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把侄女叫过来帮衬他,才几天的功夫,唐兰的卡布的库存只剩下了四分之一。
唐兰在服装厂也听部门同事们聊:“我妈昨天去新正裁缝铺买了几米的卡布,哎呦,才三块钱一米,连布票都不收,印花都是今年时兴的,要不是家里的现金不宽裕,我妈还打算再买点呢,等入秋了多做两身新衣裳。”
“那可真巧,我也买了,邻居大妈告诉我的,我家大闺女马上上初中了,我寻思给她做件衣服,正愁家里的布票不够,就赶紧买了点。”
“我都好久没去郑师傅那做衣服了,他那死脑筋布料哪的来路呢?”
“管那么多干啥?有便宜布买就行。”
这一批的卡布还带动了丝绸品的销量!围巾统统卖光!郑师傅笑的合不拢嘴。
的卡布赚的钱比唐兰想象的还多,一匹布她能赚到成本的六倍。
唐兰手里有了这些钱,又去各个丝织厂、布料厂买滞销的布回来,价格一如既往的低,她知道,低价的日子,在几天之后恐怕一去不复返。
不过唐兰也没后悔,她的资金不够,承受能力有限,再多的布料她也支撑不起,只要路顺,就能一步步往前走。
唐兰没想到,纺织厂的业务主任找到了她,上一批的卡布就是唐兰买走的,唐兰做生意脑子活络,业务主任这次希望她能买些绒布回去。
绒布在北方生产的比较少,有些规模的厂子也就是集中在天津和山东,绒布主要的制造工厂在南方,绒布柔软保暖,人们买绒布回去,大多是做睡衣和手套。大概像是约定俗成一样,绒布仿佛是上不得台面的布料,印花条格的绒布虽然也有人做成外衣,但没什么人穿去上班,谁穿了一件,难免会被人说嘴:瞧,上班衣服都忘了换,穿着睡衣来了。
这年头人们买布讲究实在,得适合各种场合,领工资的市民一个月得有二十四五天要上班,攒布票做的衣服不能穿去上班?这也太不划算了。
唐兰也深知这种情形,不过绒布价格实在太便宜,她点点头:“我买。”
唐兰把绒布全存在了红包的余额里,暂时这些布她不打算动。
生意红火难免遭人嫉妒,唐兰周五下班去裁缝铺,见到门口里里外外围着好几圈人,她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看见市管会和公安局的人在场,郑师傅正在解释什么。
唐兰连忙过去问:“郑师傅,怎么了?”
郑师傅脸上挂着汗珠,苦着脸说:“市管会的同志说咱们卖布料是投机倒把,公安同志说要查封铺子,还要把人带走。”
市管会的同志昂着头,不耐烦的说:“就是这么个道理,你们的布卖的比商场还便宜,这不是捣乱市场吗?这可是犯法的!”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郑师傅慌了神,辩解说:“我们不知道这么严重,不知道……”
“我们奉公办事,总得有人负责。”公安同志刚正不阿。
唐兰站出来,说道:“买布卖布都是我的主意,要抓就抓我。”
两个部门此行的任务就是抓人,有人冷静的承认还省了功夫,公安的人挥挥手:“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了。”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有人抱不平的:“幸亏有这铺子卖便宜布料,不然老百姓哪能买到这么实惠的布?”还有人趁机踩一脚的:“为啥公安来抓人?说不准赚的就是黑心钱。”
唐兰皱着眉头,一路上都在想,难道是时间线出了问题吗?按照书上的纪录,最起码一个星期以前,取消统购统销的政策就颁发下来了,怎么这些下属单位浑然不知?
唐兰心里是相信那本书的,这件事也算当年一个重大事件,不至于写错时间,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裁缝铺里的布料都被市管会暂时没收了,等这件事定性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公安局的几个大男人抱着布料走街串巷,路上的行人都忍不住看上一眼。
市管会的新人抱怨:“啥时候咱们能坐上小轿车工作就好了。”
“想啥美事呢?咱们局长都不一定能坐上。”
唐兰到了公安局暂时被安排在审讯室,一个老公安严肃的说:“这位女同志,你在这里想清楚自己的问题,该交待的一条都不能少,投机打吧后果很严重!”
审讯室的椅子久坐很不舒服,整个审讯室就她一个人,唐兰腰酸的厉害,起来做做简单的拉伸运动,不知道公安同志是不是把她给忘了,一个多小时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唐兰跳了两下,水泥地很硬,唐兰不小心戳到了大脚趾,唐兰围着审讯室转了好几圈,后来实在是无聊,唐兰索性做起了广播体操……当年唐兰学的是第二套,这么年过去了,每一节的动作都很熟悉。
至于为什么做操……唐兰以前不爱运动,跳舞不会,瑜伽不会,唯一能伸展伸展筋骨的,就是学生时代的广播体操。
就这样,当唐兰做到第六节体转运动时,审讯室的大门开了,顾茂晖迷茫的看着室内扭来扭去的唐兰,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第二更,写完我去睡啦
问一下,大家广播体操当年学的哪一套?我学的是 时代在召唤(*@ο@*)
第47章 平安
顾茂晖默默的下了一个结论:唐兰这么放松, 或许不需要他来救。
公安同志清清嗓子, 大声说道:“唐兰!有人来看你了!”说完关好门出去。
唐兰皱着眉头,顾茂晖怎么来了?
顾茂晖拘束的拉开椅子坐下,他解释道:“你的同事方芳告诉我的。”
“方芳?她怎么知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 她说是郑师傅去找她, 说你被带走了。”
唐兰了然,郑师傅和她之间唯一的熟人就是方芳。
顾茂晖轻敲桌面:“我大致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倒卖的其实现在很多,只是你们低于市场价太多,而且是在铺面里售卖, 被抓到之后恐怕不好收场。”
唐兰脆生的说:“有什么责任我一个人担着,郑师傅只是听我的安排。”
顾茂晖沉默了半晌,说道:“你放心, 我会救你出去的。”
说完他又添了一句:“毕竟你是安安的妈妈。”
顾茂晖来的急,鼻尖额头上都是细碎的汗珠,他猛地起身:“今天可能你得委屈一宿了。”
唐兰忍不住说:“我听说统购统销的政策取消了, 那我这样卖布, 不算投机倒把吧。”
顾茂晖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取消了?”
唐兰没敢说的太确切, 含糊的回道:“我也是听说的。”
顾茂晖眉头紧锁:“不管消息确不确切,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顾茂晖出去没多久就有两个公安同志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笔和本,看来是做记录的。
问了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公安开始审问她关于卖布的事,唐兰知道也瞒不住, 干脆所有环节讲述了一遍,工厂那边不担心,每家工厂滞销的产品私下都卖出去,不会有人追究。
唐兰合作的态度公安很满意,他们最怕遇到刺头,问半天每一句真话,既然唐兰合作,他们也省了精力。
按照规定唐兰最起码要被扣押一天,晚上有人给她送了饭,玉米馍馍外加一碗白开水,唐兰饿了一天,也不管味道如何,两个馍馍全都吃进了肚子。
唐兰夜里睡的不踏实,恍恍惚惚做了好多梦,等她被噩梦惊醒时,还是在半夜,后半夜唐兰一直是醒着的。
第二天一早,有人推门进来:“唐兰,你可以走了!”
唐兰揉揉惺忪的眼睛:“走?我能走了?”
公安同志不耐烦的说:“是,你的问题查清楚了,赶紧走吧,难道舍不得走?”
“我马上走。”唐兰跳了起来,这个鬼地方,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公安局门口的人都在等着唐兰出来,安安搂着顾茂晖的脖子:“爸爸,你说妈妈去办事情了,还没办好吗?”
安安刚说完,她眼尖瞧见了出来的唐兰,挣扎着从顾茂晖的身上下来:“妈妈!”
除了顾茂晖,方芳和郑师傅也在,郑师傅眼里含着泪:“唐兰哪,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你这傻孩子……唉,我啥也不说了,以后我就跟着你干。”
唐兰一头雾水,她还没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放出来。
方芳冲着唐兰挤眉弄眼:“你这么快放出来,最应该感谢的就是顾茂晖,他从昨天一直替你奔走。”
顾茂晖听唐兰说现在统购统销取消了,他心里一动,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好的切入点,唐兰的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如果放在十几年前,她是要被判刑的,不过这几年政策宽松,处罚会稍微轻一些,但……一旦唐兰的罪名被坐实,工作指定保不住。
顾茂晖在公安局有熟人,他带了点礼物登门拜访,问了唐兰的情景,对方一听唐兰是顾茂晖的前妻,也上了心,昨晚查了查最新颁布的政策,发现市里确实收到了关于统购统销取消的文件,只是一直压着还没往下传达。
唐兰开始卖布的时间可以追寻到,采访周围的邻居便知道,再对一下文件上的时间,明显是在政策发下来之后。
因为这样,唐兰所谓的罪名自动失效,深夜里不方便惊动人,一大早顾茂晖就来了公安局领人,在门口碰到了来打听情况的郑师傅和方芳。
唐兰被关了一晚上,蓬头垢面,头发乱糟糟的,顾茂晖把她的自行车推了过来,唐兰简单和郑师傅交代了几句,让他照常营业,自己先回家梳洗梳洗,唐兰担心的问:“不会影响工作吧。”
顾茂晖板着脸:“我以为你不打算要工作了呢。”
这个人……她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唐兰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顾茂晖这次能伸手救她,虽然是因为安安的原因,但唐兰也记在了心上:“那个,谢谢你帮我。”
安安跳起来:“妈妈你好假,跟爸爸不要客气嘛。”
唐兰骑自行车回家,安安吵着和她一起去,唐兰在大路边远远的看见了于奶奶的身影。
新房的大门口……摆着一个火盆。
于奶奶笑眯眯的说:“是茂晖让我准备的,说你回来了给你去去晦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唐兰大步跨过火盆,心里默念:“大吉大利事事顺遂。”
明天周日是安安来唐兰这的日子,方芳替唐兰请了假,今天一天她都不用去上班,顾茂晖把安安送过来回了厂子,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
唐兰锁上大门烧开水洗了澡,安安乖巧的坐在炕上玩。
于奶奶大儿子一家今晚的火车,估摸着要深夜才能到南坪村,于奶奶喊唐兰明天一起吃午饭,她还特地嘱咐一句:“带上安安。”
唐兰搬过来这几个月,隔壁一直是老两口生活,他们两个儿子离得远工作忙,一年最多回来两三次,还都是逢年过节。
唐兰从红包余额里拿出了两籽挂面和半斤糕点,去别人家吃饭总不好两手空空。
亲人见面总得叙叙旧,唐兰没去太早,大概十点钟,她才带着安安去了隔壁。
她在院子外面能听到屋子里的笑声,安安跑在前面,小胖腿轻巧的迈过门槛,口中喊着:“太奶奶,太爷爷,安安来咯!”
于奶奶大儿子叫许解放,这次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闺女一个儿子 ,于奶奶把安安搂进怀里,说道:“太奶奶可想死安安了,你们常年不在家,这个小东西可没少逗我和你爸开心。”
许解放在省城的林业局工作,据说官职还不低,于奶奶的大儿媳拉着唐兰唠嗑,把零食塞到唐兰手里,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和善。
许家两个孩子都有出息,在村里也算是数得上的,许解放问唐兰:“唐兰做啥工作呢?”
唐兰回:“我在市里的服装厂当业务员。”
许解放赞许的点点头:“服装厂好,效益不错的厂子,我听我妈说你是中专文凭,以后前途大着呢,放眼咱们村,城里有工作的女人没有几个!”
于奶奶大儿媳也说:“可不是吗?我们家闺女,中专没考上,现在在矿厂里当学徒工,要是学历高,也不至于当学徒。”
许家闺女晃晃她妈的胳膊:“你提我干啥。”
许解放这次来,是接老两口去省城小住的,他儿子要结婚了,现在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在省城,婚礼也不可能来乡下办,老两口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绝对不能缺了席,许解放来的时候票都定了,早点接过去一个多月,让老两口去省城逛逛。
孙子结婚是大事,老两口欣然答应下来,至于家里的房子,就交给唐兰帮忙照看着,也就是扫扫灰通通风,等孙子结完婚,他们再回来。
许解放是林业局的人……
唐兰心思一转,问道:“许叔叔,村里的冯大姐包了一片荒山打算种果树,这方面您懂吗?”
许解放一下子乐了:“你说的是小柳?”
小柳?唐兰反应过来,冯大姐的大名叫冯翠柳。
许解放忍不住感慨:“我离开家好些年了,印象里小柳还是个小孩子,一转眼都这么久了。”
既然是熟人,那就更好办了。
农谚里说,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换钱,枣树回本快,山坡上一定得种点枣树。
其实山上种果树,得找一个专业的人帮忙参谋,顾玉梅虽然是农学的大学生,但她现在也不懂,这次碰上许解放回来,他这个年纪待在林业局,年轻的时候肯定也下过基层,对这方面一定很了解。
许解放听了唐兰的话,起身说:“带我去山上看看。”
他媳妇劝道:“吃完饭再去。”
许解放穿上一件外套:“什么觉悟?农民发家致富就指望这片荒山了,饭早吃晚吃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_(:з」∠)_抱歉,今天只有这一更了,最近思路不畅,我调整一下大纲~~~
第48章 绒布
唐兰带着许解放去荒山, 路上从冯大姐家路过, 把她也叫上了,冯大姐的丈夫今天去了别村的亲戚家,许解放和冯大姐叙叙旧, 还碰到了村里的人, 老一辈的都认识许解放,老许家两个有出息的儿子,都听说过。
村东头晒太阳的老头挠挠痒,声音含糊不清的说:“解放回来啦?”
许街坊凑了上去,人岁数大了耳朵聋,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钱爷爷,是我,解放!小时候我还来你们家打过枣子呢!”
“嘿嘿嘿嘿嘿嘿, 我记得呢。”
许解放忍不住慨叹:“我虽然年年回来,但也不长待,咱村里一年年都在变, 尤其是最近几年, 人们盖新房, 买自行车买家电,日子越来越好呦。”
许解放唱着赞歌,脚下的步伐更快了,荒山离村里不远,三个人走过去也没觉得累。
许解放在山坡上蹲下来,手抓起一把土仔细的看, 冯大姐小声说:“许大叔对果树的栽培可是有不少心得,你瞧我这记性,把他给忘了。”
荒山上碎石子很多,鞋薄踩上去硌脚,许解放看了一圈后说回去,来一趟他基本把荒山的情况摸了个清楚,得回去琢磨琢磨,告诉他们种什么果树合适。
等回到了许家,饭菜已经端上了桌,于奶奶怕菜凉了,特地扣了起来,于奶奶招呼唐兰吃饭:“唐兰哪,你解放叔就这样,工作中也是,废寝忘食的。”
许解放兴致很高,吃饭的时候还在谈那片荒地:“咱们村的这片荒地,一点也不贫瘠,可是良地啊,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去采过野果子吃,后来被大火烧过一次,就不怎么长东西了,不管是什么地都得养,又过了这么多年,依我看,这片荒山又活了过来,只要你们悉心照料,种果树绝对没问题。”
许爷爷问:“按你的意思,承包这片荒山不亏?”
“亏什么亏,以后还会大赚哩。”
许解放的话可信度很高,当时冯大姐承包这片荒山时,虽然价格很低,但别人背后都说她傻,一片野果树都不长了的荒山,冤大头才承包。
唐兰听了很高兴,毕竟她也是荒山承包的股东之一,许解放说果树栽培是一门技术活,得跟着专业的人学,他认识不少人,说可以让冯大姐夫妻去省城找他,最起码得学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家里的地谁来种?
冯大姐也是左右为难,不过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咱们幸亏认识许大叔,不然花钱都找不到这么好的门路,这个账我还是能算得清的,如果果树栽好了,肯定比种地强。”
种地就是在土里刨食,变化无非就是产量低一点高一点,粮食价格都是透明的,现在这年月,温饱没问题,但是想提高家里的生活水平,难哪。
冯大姐夫妻俩琢磨了一晚上,绝对雇婆家和娘家人帮忙种地,自己家的亲戚靠得住,虽说每家都忙,但腾出一把手的功夫也是有的,她们按天给钱,不让人吃亏。
冯大姐安顿好了家里的事,孩子让姥姥姥爷照看,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唐兰反正也是要去上班,推着自行车跟冯大姐两口子一起出了村口。
大早上有人扛着锄头去地里,看见冯大姐打招呼:“挎着大包要去省城啦!”
冯大姐没瞒着:“嗯呐,我们俩去学学果树的栽培技术。”
“翠柳你别怪你叔多嘴,你这跟着魔了似的承包荒山,图啥咧,现在政策好,安安稳稳种地比啥都强。”
一旁的人附和:“就是的,这一折腾去一个多月,耽误多少钱。”
冯大姐也没辩驳,她还能说啥!连她爹妈都不同意她去,说她是好日子过惯了钱烧的。
冯大姐叹口气:“唐兰,我非得把这片荒山栽满果树,挣大钱,让别人都看看,冯翠柳不是瞎折腾的人。”
送走冯大姐夫妻俩,唐兰一上午心神恍惚,同事喊她都没听清。
她真的意识到,八十年达初,是发展机遇和改变共存的时代,就像是冯大姐,在所有人的嘲讽下立志改造一片荒山,就像城里倒货的小贩,囤货收货赚差价。
再或者像唐兰,只不过是买到了一批的卡布,就赚个钵满盆满。
唐兰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批的卡布那么赚钱,有买布的熟客郑师傅:“这下赚台电视钱了吧。”
何止一个电视钱?
唐兰和郑师傅在买完所有的布后整理过账目,抛开所有的成本,这些布一共赚到了三千块钱。
三千块啊,八十年代初的三千块。
这个年头哪个地方出现一个万元户都是不得了的事情,三千块钱,是一个工人六年的工资。
市里的铺子渐渐多了起来。
国家取消统购统销政策的消息传了出来,国家统配价的魔咒不再,从事转手倒卖的人也在增加。
唐兰知道,再复制的卡布的路不行了……
有门路的人多了,能从各个工厂弄出来不少货,暗地里都走低价路线,单纯拼价格根本赚不到大钱。
唐兰把心思放在了那批绒布上。
绝对不能单纯的卖布了,绒布的受众市场很有限,这批布唐兰最多在成本上加一倍的价格去卖,价格再高,不会有客人买账了。
绒布……
金丝绒布绒毛浓密,颜色亮丽显眼,唐兰印象里,后世有几年兴起了一阵金丝绒运动服的潮流,大街小巷常能看见穿着毛绒运动服的年轻人。
虽说是三十多年后了,但所谓的时尚只是一个轮回而已,八十年代的毛绒运动服,人们不见得不买账。
毛绒运动服在设计上需要有新意,不然就成了秋衣秋裤,外穿的衣服得和内衣区分开来。
这方面唐兰不擅长,不过她凭借记忆,大致回忆出了现代毛绒运动服的几个特点,她用铅笔简单勾画出来,真正把创意落实在纸上,还得靠郑师傅。
谁知道郑师傅听了唐兰的话,苦着脸说:“做点传统的衣服我还在行,你说的什么运动衣,我一点也不懂。”
现在人们穿的很多都是梅花运动衣,颜色以红色和蓝色为主,肩头两道白条,款式类型比较单一,面料以纯棉化纤为主。
运动服穿起来方便,国家运动员参加世界比赛也是穿的梅花,一时间梅花运动服的口碑爆棚。
服装厂的车间员工有统一的着装要求,但像他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只要穿着得体就行,愿意穿什么随意,唐兰在楼道里见过几次穿运动服上班的同事,可见运动服适合的场所很多。
郑师傅拿指望不上,唐兰没办法,只要去找了技术室的同事,她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凑到了比较熟悉的小霍身边:“小霍,服装厂的员工可以接私活吗?”
“私活?”
“嗯,比如说你打板技术好,外面的人找你打板……”
小霍思考了片刻:“厂里没说不让接,这方面没有明确的规定,也许可以吧。”
唐兰打算找服装厂的人帮忙设计打板,如果顺利的话,还想借用一下服装厂的生产流水线加工,当然后者比较难。
服装厂有专门的设计师,只是他们厂子大部分都是客户已经画好了图纸,按照样式直接生产就可以,走的是轻设计主加工的路子,所以设计师最近两三年的待遇不太好。
唐兰和设计部的人没交情,她平时工作里接触最多的就是技术室,小霍说:“你想找咱们厂里的设计师?我表姐就在设计室,她是前年毕业的,自从来了咱们厂里,也没正经设计过什么衣服,也就是家里图这份工作稳定光鲜,我表姐每天上班跟坐牢似的。”
唐兰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在小霍很快又说:“哎,我姐就在那边吃饭呢,不过周围都是她同事,等一会儿我喊她过来。”
唐兰摆摆手:“先不着急见面,你跟她透露透露,愿不愿意设计衣服,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小霍一想唐兰的话也有道理,万一表姐不愿意,那就很尴尬了-
小霍很快给了唐兰回复,她说只要唐兰做的事不违法,表姐就能帮忙。
价钱方面唐兰给的不少,足足有小霍表姐的一个月工资。
小霍咂舌:“我表姐老说自己学设计没用途,这下能赚零花钱了。”
唐兰找机会和小霍的表姐聊了聊,小霍表姐设计上很有灵气,唐兰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样式,没过几天她就画了好几份图纸给唐兰。
唐兰深吸了一口气,每一张图纸都符合她的预期,甚至画的更好!
第49章 清汤挂面
绒布运动衣款式不是单一的颜色, 而是用两种颜色的绒布拼接起来, 款式更新颖,如果只是中规中矩的款式,完全没有新意和亮点。
小霍表姐还在袖口的位置用了深色的绒布, 她解释说:“袖口磨损使用比较多, 深色耐脏。”
隔行如隔山,唐兰只能在脑海里勾画出款式,真正落在设计图上,还得设计师。
小霍表姐也很高兴,之前她总觉得自己上学学到的知识没有实践的机会, 这下好了,设计图之余能赚外快,一个月挣两个月的工资。
唐兰忙了好几天, 打算趁着周末的时间休息休息,于奶奶老两口跟着许解放去了省城,可能要一两个月才回来, 于奶奶说, 会给她发电报的。
唐兰从柜子里取出于奶奶家的钥匙, 他们走的时候锁好了大门,唐兰每天下班都会把门窗大开通通风,于奶奶把家里的食物都收了起来,怕被老鼠嗑到。
于奶奶家有两只鹦鹉,唐兰每天也会过来给它们喂食物,唐兰来过这么多趟, 怎么逗弄鹦鹉也没说过话,唐兰在院子里扫地,听见一声:“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光荣。”
唐兰纳闷的四下张望,也没有人来……她再一抬头,红顶的鹦鹉得意洋洋的看着她:“劳动最光荣!”
原来是它!唐兰忍不住乐了:“劳动最光荣!”
谁知道鹦鹉又接了一句:“你懒,你懒!”
唐兰:“……”
夏天院子里种的都是当季的蔬菜,茄子黄瓜西红柿……
架秧上的黄瓜再不摘就老了,唐兰索性都摘下来,洗干净之后做了腌黄瓜,这样于奶奶回来之后也能吃。
西红柿放不住,唐兰摘完后拌了白糖吃了一大碗,又甜又爽口,她琢磨着等于奶奶回来,她再送一篮子菜过去。
于奶奶回来……恐怕已经是秋天了。
天气又闷又阴看起来要下雨,唐兰想起院子里晾了一杆衣服,连忙回去全收到屋子里。果然,到了中午唐兰在厨房做饭,听见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了雨声。
安安今天没有过来,安安的幼儿园有一次家访活动,顾茂晖带着安安在宿舍里等幼儿园的老师上门。
唐兰忍不住叹气,从幼儿园都开始有家访了,这幸亏孩子都是厂区的人,不然老师骑着自行车满城绕,半天也去不了几家吧。
唐兰自己在家做饭很简单,一碗挂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唐兰做挂面的方法是和姥姥学的,做法很简单,水煮开后放耗油、盐、挂面,面条七分熟的时候放麻油,关火后撒上切碎的小葱,倒上适量的醋调味。
可惜这时候还没有蚝油卖,不过没关系,蚝油的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最关键的是麻油。
唐兰在供销社问过,没有麻油,调味品那么多的瓶瓶罐罐,单单缺少她需要的麻油,这让唐兰十分失望。
不过麻油可以自制,唐兰买了一些花椒,自制原料很简单,只需要花椒和油,花椒泡完后下油锅炸,关火后用油的余温把花椒焖一下,这样味道会更浓烈,做好的麻油唐兰放在了透明的罐子里。
一碗热腾腾的清汤挂面出锅,唐兰坐着小板凳看窗外的雨,筷子挑起来面条,麻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蹿,好香!
一碗挂面下肚,厨房里也飘着面条的香气。
唐兰吃饱后挺挺肚子,顺手拿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冲出厨房把大门关好,下这么大雨不会有人来吧。
唐兰吃完打算睡个午觉,外面大雨,躲在屋子里格外惬意。
外面的雨直到傍晚才停,院子里的茄子秧被雨水冲的七零八落,唐兰穿着雨鞋去抢救,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当当当敲门的声音:“唐兰,唐兰在吗?”
是李香凤的声音。
唐兰和顾茂晖离婚之后,名义上两个人一点关系没有,自从上次她没帮牛牛,李香凤也没来找过她,在村里无意间碰到,也会装作没看见,这次怎么找到她了?
唐兰本来不想搭理,可敲门声一直没停,李香凤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格,恐怕还没敲下去。
唐兰猛地拉开门,李香风整个人趴在门上,一不小心差点摔个趔趄。
“你看看你,开门这么急做啥?”
“你敲门声音比我开门还急吧。”
唐兰往后一看,李香凤不是自己来的,她后面站着一个梳了两个麻花辫的姑娘,看年纪不大,满脸的胶原蛋白,也就二十上下岁的样子,脸微微有点黑,看来是常年下地干活的缘故,不过五官很清秀。
李香凤这是有备而来啊,只是她这次……
李香凤每次过来都是有所求,她一个离了婚的前任大嫂,不知道李香凤又打什么主意。
刚下过雨的天还很冷,风一吹人直打寒颤,;李香凤倚在门边,说道:“外面这么冷,不让我们进去坐坐?”
唐兰直截了当的说道:“对不起,不方便。”对于她这种人,唐兰不需要留面子。
李香凤被唐兰这一句问的哑口无言,她本来香追问到底,可是她这个前大嫂嘴皮子比自己利索,难免会被绕进去。所以她换了一个话题:“唐兰,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和我大哥离婚了对吧,顾茂晖,我大哥顾茂晖。”
“嗯,离了。”
李香凤高兴的拍了拍后面麻花辫的手:“小青啊,我说的没错吧,真离了!你也别闹别扭,我大哥条件那么好,虽然说带着一个女儿有点不美满,但什么锅配什么盖,咱们条件也一般,你说是不?”
小青害羞的低下头:“离过婚我也不嫌弃,对人好就行,我整个人就是淳朴实在,不像城里那些女人整天穿的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唐兰忍不住皱眉。
什么锅配什么盖?眼前这个女同志?唐兰似乎有点同情顾茂晖。
但很显然小青的话说到了李香凤的心坎上:“就是这个理儿,女同志还是朴素点好,一天天的琢磨吃穿打扮,总想着往城里跑可不行,小青,我就喜欢你这种的,咱们指定能聊到一起去,你这么贤惠的女同志可难找了。”说完朝着唐兰身上扫。
唐兰觉得可笑,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唐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如果没我的事,我回去了?”
李香凤连忙拉住她:“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李香凤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反正你和我大哥离婚了,我也不瞒着你,这个小青啊,是我和妈给大哥物色的对象,她也去大哥厂里的宿舍看过……反正你也别多心,想开点,像我大哥这样条件的,不一定多少人往他身上扑,小青人好,以后对安安也错不了,你可以放心。”
李香凤说的模棱两个,仿佛小青马上就能和顾茂晖结婚一样。
唐兰记起安安和她说的话,她说有一个姐姐来找爸爸,说要替他收拾屋子,说的就是眼前这位吧。
唐兰神色不变,什么懊悔气氛的眼神统统没有,李香凤觉得很失望,和大哥条件这么好的男人离婚,唐兰一点也不后悔啊。
李香凤没忘了此行的目的,说道:“小青说,大哥宿舍隔壁的一个女同志,和大哥走的很近,她还见两个人在楼道里有说有笑的说话,安安和你提过吗?”
“没提过,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李香凤解释说:“咋没关系?以后大哥的媳妇可就是安安的后妈,歌里咋唱的,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要是后妈人好,安安能少遭罪不是?”
唐兰的眼神渐渐冰冷:“笑话,谁敢给安安罪受我看看!我不撕了她。”
“哎,你别这么大的脾气,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这件事你放心上点,反正大哥结婚是早晚的,妈这次可是积极张罗。”
唐兰噎了她一句:“你婆婆在你大哥结婚这件事上一直积极,当初的我不就是例子吗?”
唐兰冲着小青嫣然一笑:“你是小青对吧?我是顾茂晖的前妻,以前也是我婆婆做主把我娶进来的,你看看我现在……祝你好运啊。”
小青被唐兰吓到了,忍不住缩缩脖子。
李香凤拽着小青:“你别听她瞎说。你俩可不一样。”
这个小青是李香凤娘家的亲戚,说是亲戚,其实就是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平时年节都不走动,最近赵玉珍给顾茂晖张罗婚事,李香凤回了以此娘家想起了这个小青。
她把小青带回去给婆婆看,赵玉珍十分满意,说是一个老实听话的,指定能劝老大回心转意。
小青听说男方虽然离了婚有孩子,但当了城里的厂长,这么好的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高兴的去了厂子的宿舍,没想到被顾茂晖无情的拒绝了,本来想放弃的,可是李香凤一再劝她,她也想再试试,毕竟顾茂晖算是一块香饽饽。
唐兰没兴趣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对她来着,这是顾家的家事,她可是姓唐。
在顾茂晖送安安过来的时候,唐兰扔下一句:“以后别让你们家的人来烦我,婚都离了我想清静清静。”
顾茂晖不明所以,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顾家的人。
顾茂晖想起那个小青,眉宇间露出一股愁态,顾家人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
顾茂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唐兰:“我会想办法的,不让她们再来找你。”
唐兰剥开糖纸,水果糖塞到安安的嘴里:“那最好了。”
相比顾家人低段位的算计,唐兰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这批衣服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挂面的做法,我是看知乎学的,做过几次挺好吃的~~
第50章 重新开店
绒布运动衣的款式又经过几次的调整, 唐兰让小霍表姐主要设计了四种款式, 画在图纸上是一回事, 但是真正做成成衣的效果又是另外一回事,还得看试穿后的效果。
运动衣唐兰没有特地区分男女款,以往的衣服似乎男女有别, 像梅花牌运动衣,大家约定俗成似的,女人买红色款,男人买蓝色款, 但实际上红男双色男女同样都适用。
所谓女性意识的崛起, 不仅仅是一个口号, 这个时代倡导女人能顶起半边天,一件简单的运动服,无论男主, 全都可以穿!唐兰不设性别的界限。
运动衣和郑师傅做的旗袍不一样, 旗袍对于剪裁的要求很高, 手工做出来的会比流水线上细节更精致。
但运动服的特点就是工艺简单, 量产, 没有什么技术上特殊的要求。
样衣做好后,唐兰把方芳和程欢欢喊了过来试穿。试穿衣服要各个体型都有, 这样才能看出具体的效果。
程欢欢偏瘦, 个子不高属于娇小型,方芳的身材就偏圆润一些,胸大肩宽, 也是很典型的一种身材。
唐兰自己……好像不太有代表性,不过就随便试穿吧,小霍和她表姐也嚷嚷着要试穿,一共五个人,唐兰打算回家带着一身让冯大姐去试,运动衣的受众人群主要偏年轻人,有了这些范本基本差不多。
男人也得试穿啊……找谁呢?
食堂的掌勺师傅可以算一个,唐兰每天去打饭渐渐混熟了,他的身材矮胖,运动服比较宽松,只要尺码合适可以穿。掌勺的师傅人们都叫他胖师傅,胖师傅很热情,听说唐兰缺少试穿衣服的人,主动提道:“后厨都归我管,你找什么类型的,只要我一句话,都能过来给你试!”
后厨摘菜的小东,负责打饭的京哥,还有包饺子的海叔,都被胖师傅拉来试衣服,唐兰在所有人试过衣服之后,让小霍表姐再把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了修改。
肩线的位置在设计图中太靠下,导致真人穿起来的时候肩线直接滑到了肩膀的位置,虽说每个人的体型不同,但设计师画的设计图,一定要照顾到大多数人。
运动衣对尺码的要求不是很高,毕竟款式比较宽松,唐兰只做了三个尺码,所有的运动衣分为男码和女码,码数上有区分,但是款式上都相同。
胖师傅家里有两个女儿,都在上初中,有时候唐兰打饭去的晚了,会和胖师傅聊上两句,唐兰打算送胖师傅女儿两身运动衣。
这次试衣服胖师傅帮了不少忙,再者平时唐兰去打饭,胖师傅给她打菜总会额外关照一些,食堂打饭的师傅舀菜都会习惯的抖三抖,这一抖下去,勺子里的菜就少了四分之一,打饭师傅都会精打细算,每勺菜且算计呢。
唐兰其实也只是帮胖师傅一个小忙,有一次胖师傅急需十块钱,大女儿进了医院,家里的钱都是媳妇管着,正好赶上媳妇去了娘家,他得拿着钱去医院给孩子看病,唐兰打饭时胖师傅急的脸都憋红了,平时谁身上也没这些钱,唐兰刚好是要去百货商场买东西,兜里有钱,于是直接先借给了胖师傅,就这一码事,胖师傅就记在了心上,每次唐兰来他的窗口,总会多给点菜。
唐兰送了两身样衣给胖师傅,这样也算是一种宣传,对唐兰也有好处。
大规模的生产一定要通过流水线,唐兰想到了质检部的赵继红。
虽然赵主管是质检部的,但车间一家亲流水线上的负责人她也认识,车间生产线分为好几个小组,最常用的就是衬衣组,t恤组,裙裤组,至于运动服他们工厂也做过,之前是天津一个品牌的代工厂,生产过一年左右的运动服,设备都有。
现在的工厂遍地开花,生意也越来越难做,南方工厂对北方的冲击十分严重,订单也在减少。
赵继红告诉唐兰,有的生产线一天里要停上小半天,唐兰都记在心里。
赵继红和生产线裙裤组的主管很熟,在她的引荐下,唐兰见到了裙裤组的郝组长,他听说唐兰打算在生产线上生产一批运动服,说道:“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得问上面的领导。”
“样衣都已经做出来了,其实就是借用一下服装厂的流水线,价钱好商量。”
现在的工厂不像以前,国有企业牌头大,一点蝇头小利不放在心上,改革开放后要实行市场经济,这些工厂也不能连年都是亏损的状态,总得盈盈利啊。
服装厂也是利用生产线尽量多生产,然后多余的产品卖出去弥补亏空,一个厂子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单靠外面那点订单不管用。
郝组长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去了主抓生产的副厂长的办公室,唐兰这批绒布运动衣数量不小,而且唐兰答应,如果售出的利润高,可以给百分之五的利润点给服装厂。
当然副厂长也没把唐兰这个利润点放在心上,就是私人做点衣服出来,能挣几个钱?
不过郝组长跟着他干了好多年,唐兰又是厂里的职工,最起码背景没问题,他深思熟虑之后大笔一挥,同意使用厂里的设备。
郝组长告诉她,第一批运动衣加工完大概要一个星期,唐兰心里有了计较,一个星期,她得琢磨琢磨开店了。
本来唐兰打算选个地方开新店,可是她发现现在开店还是要经过审核批准,过程很繁琐,市管会也不会轻易交出开店的资质。
后来郑师傅说他的裁缝铺反正也不赚钱,还不如直接卖衣服,他就当给唐兰看店,反正唐兰也不会亏待他。
这也是个好主意,一来之前那批的卡布就是在郑师傅的裁缝铺卖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这次运动服在这里卖也是顺理成章。
唐兰和郑师傅商量,把新正裁缝铺改成了新正成衣店。
招牌名字变了,以后主要卖成衣,唐兰让郑师傅先回家休息几天,等运动服生产完,有一段时间要忙了。
唐兰中午的时候会去车间找郝组长聊聊,也顺便见见质检部的老同事,唐兰做运动服这件事没瞒过业务部的同事,整个工厂就这么大,人际网密密麻麻互相都认识,想瞒住也难。
吕大姐神神秘秘的和唐兰说:“唐兰,你怎么开始经商了?和大姐说说。”
唐兰笑眯眯的说道:“吕大姐,商业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有什么牛气的,运动服的牌子厉害的好多,你自己做谁去买!小心钱都赔光。”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部门里找唐兰打听的人不少,有和颜悦色想出钱入股的,还有讥讽看笑话的,业务部的一个老员工说:“唐兰还挺有眼光,以前不是有人卖的卡布吗?一下子赚了不少钱,说不准唐兰的运动服也能打赚,唐兰哪,等到时候我买一身支持支持你。”
唐兰中午跑了技术室一趟,等她去食堂的时候已经晚了,大部分员工都吃完端着饭盒准备回工作岗位,打饭的窗口连队都不用排,胖师傅招呼唐兰:“唐兰,这里还有菜!”
菜剩的不多都要见底了,胖师傅把好几样菜刮盆底盛到唐兰的饭盒里:“我帮你取后厨热热,几分钟就好。”
大夏天的吃凉饭凉菜容易胃疼,胖师傅把热好的饭盒递给她,自己也端着铝饭盒出来:“一起吃吧,你送我们的绒布运动衣,我闺女可喜欢穿了。”
唐兰听了自然开心:“胖师傅你不是安慰我吧。”
“咋是安慰你呢?绒布柔软好穿,颜色也禁脏,最关键是啥?小姑娘们臭美,觉得运动服设计的好看,穿上洋气!”
胖师傅的话说到了关键,布料舒服是一回事,人们买衣服回来,还是以美为主,现在人们的审美渐渐觉醒,不再像以前一样,要求穿的朴素低调,时装时装,要的是时尚感,这份时尚感目前还体现不出来,十年以后,会掀起一股新的风潮。
胖师傅的免费宣传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他说孩子学校里的同学,也想要买运动服穿。
不过唐兰没太乐观,孩子的想法不重要,得看家长愿不愿意给买,毕竟家长才是消费力的体现。
万事开头难,唐兰甚至都做了运动服销售会很惨淡的准备,毕竟做生意的风险很大,无论她设想的多全面多周到,市场,就是这么残酷。
一个星期后,第一批绒布运动服离开生产线,交到了唐兰的手里。
第一批一共三百套,唐兰打算先试试水,看看顾客的反应,如果有需要修改完善的地方,第二批再改也来得及。
新正成衣店唐兰重新装修了一番。
郑师傅这间店开了很多年,显得比较破旧,唐兰买了白漆把墙粉刷了一边,为了店铺更有特点,她想起了在现代家里装修用的文化石。
可惜这里买不到,不过她有顾大爷呀!顾大爷是专门烧砖的,手艺很好,唐兰大致形容了一下文化石的特点和样式,顾大爷搓搓手:“这个不难,水泥沙子加颜料就能做。”
衣服做好唐兰没着急开张,门口挂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
郑师傅他们几个人一起忙活,简单的装修也不用单独请人,一面墙砌好了顾大爷专门定制的文化石,粗犷中带了几分简单。
南坪村有专门的木工,唐兰找他定了几个大架子,唐兰画的图纸,木工按照要求做,用来展示店里的衣服。
最关键的,唐兰在不大的店里隔出来两个试衣间,每个试衣间安了一个木门,可以从里面上锁,外面打不开。
如果仅凭肉眼看谁也不知道衣服上身的效果,还得靠试,提供试穿服务虽然麻烦,但更利于对顾客的长期吸引。
郑师傅比较迷信,说重新装修开张一定要选个好日子,最后他找人算了日子,决定在七月十九那天重新营业。
鞭炮一分钱一响,一百响一元钱,在本地最畅销的莫过于大地红鞭炮,唐兰跑到供销社,一口气买了三百响。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的时间点是1980年,这一年私营的店铺能不能开我不太肯定,不过剧情需要吧~~~勉强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