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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国货群 舟舟沐 19190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找茬

钟洋走的第二周, 唐兰收到了三千块钱。

这次郑师傅的功劳很大,唐兰拿着五百块钱, 趁着店里没人塞给他,郑师傅一看这么多钱, 手都哆嗦了:“唐兰, 咱们违法的事不能干啊,给多少钱都不行。”

唐兰笑的前仰后合:“郑师傅你想什么呢?你放心,这笔钱的来源绝对合法,还记得上次我让你改的设计图吗?广东的一个老板要的,五张纸就值不少钱,你也在其中出力了, 这些事送你的。”

郑师傅咂舌, 五百块, 是工人一年的工资, 如果是学徒工,那得工作一年半!他就改了改图, 就挣这么多钱?

郑师傅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他连连推辞:“太多了太多了,我不能拿。”最后双方僵持不下, 郑师傅只肯拿三百块钱。

郑师傅紧锁眉头:“这钱不能给你婶子看见,她心脏不好, 我怕她受不住。”

唐兰把这笔钱存到了银行。银行的定期好歹还有点利息,如果放在红包余额里,可是一分钱都不会多, 唐兰想,钱生钱才是好办法,等有机会,得用这钱做合适的投资。

成衣店的棉衣销量很好,开始孩子的家长还观望,等郑师傅一解释一衣两穿的好处,部分家长喜岑岑的交了钱。

唐兰给安安拿了一件穿,安安太小,里面最小的尺码对她来说也太大,郑师傅在成衣的基础上帮忙改了改,还顺便绣上去一朵小蝴蝶。

唐兰带安安回南坪村玩,冯大姐相中了安安的棉衣:“这衣服不错,比我妈做的大棉袄好多了,闺女臭美,说棉袄又沉又丑,从哪买的?我也买两件去,这不快过年了吗?”

“我店里卖的,这是新生产出来的,颜色有蓝色和红色。”

冯大姐隔天带着两个孩子去试穿,唐兰本来不打算收钱,冯大姐死活不依:“你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今天送一件,明天送一套,还不得赔光你?不管是谁,都要拉下脸面,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者说你衣服也是有成本价的。”

郑师傅在一旁附和:“你冯大姐说的对,生意经生意经,你心里要有一笔账,可不能心软糊涂。”

唐兰揉揉脸,管熟人要钱,她总觉得不好意思,看来她还不是合格的生意人哪,得多修炼。

最后唐兰给冯大姐收了成本价,冯大姐欢欢喜喜带着孩子回了家。

冯大姐果树种的不错,多半个山头都种满了果树,等来年夏天,就有能卖钱的果子。也是因为心里有底,平时吝啬的冯大姐,再花钱这事上变得大方起来。

又过了几天,冯大姐来找唐兰:“如果棉衣买的人多,能便宜点不?”

唐兰一问,原来是两个孩子咋呼,过年的棉衣迫不及待就穿了起来,南坪村里的村民见棉衣又薄又好看,还挺保暖,也想给孩子买一件。

条件不好的孩子多,每个孩子一件办不到,但可以只买一件,几个孩子换着穿,这对八十年代农村孩子来说,已经是很兴奋的了。

唐兰棉衣的定价不算高,棉衣的成本不多,斜纹布是很便宜常见的布料,填充物比棉花可便宜多了,算下成本,唐兰最后把一件棉衣定在了十元钱。

可别小看这十块钱,愿意为孩子掏腰包买棉衣的家长并不多,现在每个家庭基本都是自己做棉袄,攒点棉花和布头,拼拼凑凑就做成了一件棉袄,家里孩子一起穿,一件能穿四五年。

冯大姐说:“家庭联产承包制是个好政策,咱们村里种地的今年产量高,粮食长得喜人,腰包里鼓了不少,不然你以为咋都舍得花钱买棉衣?”

原来是这样,唐兰长久的不回去,也不清楚村里的状况,冯大姐又说道:“等你有时间来家里拉点粮食,我们剩的口粮多,把你和安安的份儿留出来了。”

“不用,我每个月都有供应,够吃。”

冯大姐说:“城里那点供应跟喂猫儿似的,哪能够吃?我们家种了你们小一年的地,你就象征性的收了那么一点钱,这份恩情大姐记在心里,你要是不要粮食,可就是外道了,等啥时候我让你大哥把粮食给你扛过去。”

冯大姐又聊回了买棉衣的话题:“唐兰你看看,能便宜点不,我估摸着能买十件以上。”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唐兰虽然不在南坪村住了,可到底也在那里生活过,她盖新房那会儿,村里人也没少出力,她痛快的说道:“咱们村里的人买,一件便宜两块钱。”

冯大姐喜出望外:“那我这一次可没白来,一件省了两块钱呢。我回去统一一个名单出来,到时候去你店里买,你放心,我们早去悄悄买,绝对不耽误你做生意。”

村里有点什么风声大伙全知道,冯大姐张罗买棉衣,牛牛跑回家抱着李香凤的大腿问:“妈,我不想穿这个破棉袄了,不好看,别的孩子都买棉衣呢,我也想要。”

李香凤手里攥着瓜子嗑:“啥棉衣?能给你穿暖和就不错了!”

牛牛带着哭腔喊:“别人有我咋不能要?卖衣服的是我伯母,我就要就要。”

李香凤腾的一下从凳子上起来:“啥?唐兰家的成衣店?”

瓜子她也顾不上嗑了,李香凤原地转了两圈,她早就听村里的人说,唐兰店里的衣服可多呢,不光买还能租,只是可惜了,唐兰不再是顾家的人,不然怎么着也能捞点好处。

李香凤拉着牛牛:“你放心,这衣服妈给你买。”不光买,还不花钱!

晚上的时候李香凤和婆婆商量,赵玉珍嫉妒的牙根痒痒:“干啥不去?以前生活这么些年,我算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她有本事,你看有适合我穿的,也给我带一件回来。”

李香凤撇撇嘴,人家卖的都是年轻人穿的衣服,哪有适合老太太的?李香凤敷衍着:“还能落下您吗?唉,她也当了牛牛好几年的伯母,冲着以往的情分,一件衣服不至于舍不得。”

李香凤问了别人时间,村里的女人们计划这周日去成衣店,刚好唐兰去看店,试衣服方便,李香凤留了个心眼,没敢说自己去,她怕冯翠柳搞破坏。

到了周日,村里的女人们带着孩子刚走,后脚李香凤就带着牛牛跟了上去,唐兰的店她还没去过,听说店可大了,里面都是好看的衣服,不比小商场差。

村里的女人很少出门,有事都是男人去处理,有的甚至连市里都没来过,到了成衣店低着头,唐兰热情的招呼,还让肖红倒了热水:“走这一路挺冷的吧?快喝口水歇会儿,这有几把椅子。”

冯大姐招呼着:“大家别愣着啦,咱们来的早,城里人没这么早逛店的,孩子喜欢哪个试试,大家想买也行,唐兰肯定给便宜。”

唐兰笑道:“咱们村里的都给优惠的价格。”

门外传来李香凤的声音:“大嫂,那我呢。”

“哎呦。”李香凤俩连忙改口:“瞧我这记性,前大嫂,我也能便宜?”

唐兰笑了笑:“你不是南坪村的人?是人都便宜。”

冯大姐瞪了一眼李香凤,小声和唐兰咬耳朵:“她也没找我,不知道怎么跟过来了。”

唐兰搓搓手:“不用担心,这是我的店,她翻不出花样来。”

南坪村的女人们不再像开始那么拘束,除了给孩子试棉衣之外,自己也围着租衣服的衣架那转悠。

租的衣服虽然只租一次,但是胜在价格便宜呀,参加个婚礼或者回趟娘家,穿件好看的衣服自己也涨脸面。

渐渐有人问唐兰:“唐兰哪,这些衣服能租五天吗?过两天我弟弟结婚,我想回娘家穿。”

“按天算,租几天都行。”

店里有两面大镜子,众人围在前面照,李香凤让儿子试棉衣,试完了蓝色让他试红色。牛牛死活不听:“这是女孩穿的,我不试。”

李香凤揪着儿子的耳朵:“你傻啊,你舅妈对你多好?咱们给欣欣新一件。”牛牛扭捏着试了红色的棉衣,旁边的小孩都笑他。

唐兰冷眼站在一旁,她这个前弟妹,脑子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大伙挑了半个小时左右,大人孩子的全都选完了,一下子人都涌到了结账的台子,唐兰大声说道:“别着急,大家排队。”

结账的地方是一张长桌,肖红站在里面,肖红嘴里念念有词:“一件棉衣八块钱,租衣服……租三天,一天三毛钱,一共八块九。”

店里只剩下李香凤还在试穿,她差不多把半个租衣架都试了,唐兰走了过去,挡在架子面前:“试完了吗?长久的占着试衣间是要加钱的。”

“你这不是讹人吗?”李香凤不满的抱怨。

唐兰觉得好笑:“我的店我说算,大伙都选好了,你要是选好,就去柜台结账,不然就加收试衣间的钱。”

“大伙要走了?”李香凤一听这个就急了,村里人在场才行,不然唐兰一定得收她钱。

李香凤连忙拉着牛牛挤到前面,还插了队,惹得后面的人很不满,只是念在同村没和她计较。

到了李香凤结账,两件棉衣和一身运动衣她抱在怀里,只把租的几件针织毛衣放在长桌上:“算钱吧。”

肖红目瞪口呆,手停在半空,缓了一会儿说道:“一共二十七块二。”

李香凤跳脚道:“咋这么贵?不就是租衣服吗?”

肖红指指她怀里的几件:“那不也是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肖红讽刺的说道:“古代的皇亲国戚都没你面子大,没你会占便宜,我管你是谁?来这个店里都是客人,买衣服都要花钱。”

“你……”李香凤回头冲着大伙说:“大家评评理,牛牛好歹叫了唐兰好几年的伯母,大家曾经亲戚里道的,我们买衣服还得花钱?一点感情都不念。”

后面的人讨论起来:

“人家唐兰开店不容易,真好意思不给钱。”

“可不是吗?”

其中也有支持李香凤的:“两个人以前是妯娌,一家人了这么多年,送两件衣服也没啥。”

“是啊,唐兰挣这么多钱,还能差二三十吗?”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家地里的粮食白给别人你们愿意吗?”说话的是冯大姐。

唐兰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牛牛,你穿红色的棉衣吗?”

牛牛生怕别人误会笑话他,连忙摇头解释:“不是不是,我妈说这件给欣欣。”

唐兰若有所思:“欣欣啊,就是你舅的闺女吧,小女孩挺可爱,没想到,我这个前弟妹还挺能算计,不光自己买衣服,还记得给娘家划拉点。”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顾家人白拿就算了,还惦记娘家人,胳膊肘拐到天上去了。”

李香凤叉着腰:“唐兰你也没在顾家少吃白饭,我们当时说啥了?如今就是拿你两件衣服,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就你这脾气,难怪大哥和你离婚,要我说,你是自找的!”

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我看没事找事的人是你吧?唐兰和你没有关联,来她这里找什么茬?衣服放下!”

顾茂晖牵着安安站在门口。

李香凤抱着衣服的手一抖,但她不能败下阵来,又说道:“大哥,你来评评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唐兰不是太小气了吗?”

顾茂晖面上像是蒙了一层寒冰:“小气?买衣服花钱天经地义,上次我已经说过了,不要找唐兰的麻烦,如果你们还是不听,我只能想别的办法。”

李香凤一哆嗦,她这个大哥可有主意着呢,现在对家里人的情分远远不如从前,别的办法……光是跟顾茂祥告状就够她喝一壶的了,丈夫老嫌她蠢笨,不让她惹事,还有公公,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李香凤有婆婆撑腰,她又奓着胆子说了一句:“你虽然是我大哥,还能打我骂我不成?”

顾茂晖松开了安安的手,让她去了唐兰的身旁,他倚着门框,低声说道:“我没那么没素质,咱们还有村委会呢,大不了去村委会评评理,或者再用大喇叭广播广播,让全村人评判,你来唐兰这拿衣服对不对。有句话怎么说的?不问自取视为偷,报警找公安同志也可以。”

“你吓唬谁呢?”

唐兰接道:“这不是吓唬人,刑法上写了,偷窃的金额在二十元以上,是要判刑的,不过也不多,几个月吧,你应该也不在乎。”

李香凤听到这里吓得手抖,自己家亲戚拿衣服后果这么严重?她望着唐兰严肃的脸,有点相信了……

柜台上结账的人陆陆续续结完往外走,李香凤把衣服放下,拉着牛牛仓皇而逃:“咱们走。”

顾茂晖在李香凤跨出门槛前又说了一句:“弟妹别忘了我以前说过的话……”

李香凤脊背一凉,这么冷血的大哥……他真的变了。

顾茂晖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这次又是因为我连累了你。”

唐兰把衣服重新挂回去:“和你无关。”

冯大姐好奇的问:“《刑法》真那么写的?”

唐兰呵呵笑了几声:“我哪里知道啊?我也是乱编的。”

顾茂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放下了安安的小挎包。

第72章 不速之客

安安拉着唐兰问:“妈妈, 我婶婶刚才来,牛牛都没理我, 还说我是可怜的小孩。”

唐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问:“牛牛还说别的了吗?”

安安摇摇头:“没有了。”

唐兰和顾茂晖离婚南坪村的人都知道, 只不过安安很少回去, 顾家人也没有见她的机会,李香凤……这个人唐兰真没把握,不一定哪天就把离婚的事情吐给安安知道了。

顾茂晖像是清楚唐兰的忧虑:“你放心, 她不敢说。”

唐兰没问原因, 顾茂晖说能处理好,就姑且相信他。

顾茂晖这次过来还有别的事,他明天开始要去北京出差, 半个月后才回来, 这期间安安得由唐兰照料。

这次丝织二厂的领导去了五六个, 说是什么交流学习, 顾茂晖安排好了工作, 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安安交给唐兰。

顾茂晖走的第一天, 安安从幼儿园回来趴在窗口往外看:“妈妈, 不知道北京下没下雪哦。”

外面飘着零星的雪花,偶尔有几片飞到了玻璃上,晕出一片水汽。

屋里屋外两个温度,安安盖着小毯子窝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唐兰给她灌好的暖水袋,安安问道:“妈妈, 晚上我们吃什么?”

天气冷晚饭就简单点做,唐兰笑道:“打卤面,安安最爱吃的西红柿打卤面。”

“好棒哦。”

外面门砰砰砰的响起来,唐兰推门一看,老板娘和两个孩子站在外面,头上都顶着雪花。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说道:“唐兰,我们要出去一趟,两个小的在家不放心,你能帮我看一会儿吗?最多一个小时!”

大家都是邻居,求上门了唐兰也不能推出去,她挪了挪身子:“让孩子进来吧。”

“太感谢了。”

老板娘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年纪都比安安大,他们进来之后,唐兰拿出两双拖鞋,可这俩孩子像是没看见一样,撒欢跑到客厅。

鞋上带的都是泥,踩一脚就是一个脚印,唐兰板着脸,把两双拖鞋拎过去:“必须把鞋换上,换鞋的给两颗大白兔。”

小男孩抿抿嘴:“我换我换,我要吃糖。”

唐兰专心去煮面条,想了想又往里面填了一把,两个孩子在这儿,总不能让人家干瞪眼看着。

等唐兰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回头一看乐了,安安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笤帚,弯着腰吭哧吭哧扫地呢。

安安的小个子没比扫帚高多少,唐兰把安安抱上沙发:“你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妈妈去扫地,安安真懂事。”

安安手上都是灰尘,她从沙发上滑下来:“我去洗手,哥哥姐姐一起去洗手哦,马上就要吃饭啦。”

“我不洗。”

“我也不洗。”

后来安安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孩子乖乖的跟在她后面洗了手。

老板娘的儿子叫小黑,女儿叫小白。

这两个孩子的肤色,也算是对得起名字。

唐兰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又把面条和打卤的盆放在餐桌上,自己转身去洗锅,等她回来,看见小黑和小白稳当的坐在餐桌前吸溜面条,碗里高高的两勺卤。安安站在餐桌旁边,低着头说道:“妈妈,我让他们等等你的,可小黑哥哥不听。”

唐兰摸摸安安的头发,给女儿盛了一碗面条,卤做的不少,三个孩子一个大人足够吃,可小黑小白吃了两碗面条,西红柿鸡蛋卤都快见底了。

唐兰有些不悦,但对方毕竟是孩子,她也不能太计较。

孩子的行为全是家长教育的体现,现在很多家里孩子多,大人忙于生计,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养了不少熊孩子出来。

吃完饭安安小声摸摸肚子:“妈妈我没吃饱。”

“没关系,一会儿妈妈再给你煮方便面。”

小白和小黑吃完后肚子鼓鼓的,小黑抹了抹嘴上的油花:“婶子我饿了,我想喝桔子汽水。”

唐兰笑眯眯的说:“汽水没有,管你妈要去,婶子这里只有白开水。”

“那好吧,我喝一杯白开水。”小黑失望的妥协道。

唐兰看了看时间,都快两个小时了,老板娘还没来接孩子。

唐兰出门去了杂货店,门是锁着的,她等到十点多,外面也没有动静,三个孩子嚷嚷着困,唐兰又翻出一张电褥子,把小黑和小白安排在了另外一间卧室。

第二天一早,老板娘来敲门:“唐兰哪,真是不好意思,昨天耽误了,让孩子在你这睡了一夜。”

唐兰把小黑和小白叫起来,两个孩子揉着眼睛,不想跟他妈回家:“婶子这么的面条可好吃了,我不回去,咱们家的粥不好喝。”

老板娘拧了儿子一把:“你婶子人好,想来以后再来,先跟我回去,别打扰人家了。”

下次?唐兰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老板娘带着儿女离开了小白楼,小白天真的问:“妈,我和哥哥真能住进去吗?里面可宽敞可好了。”

老板娘眯眯眼:“唐兰人看起来老实厚道,等我再想想办法,你看你们昨晚不就住了一宿吗?”

“妈,你们昨晚去哪了,婶子说你们一晚没在家。”

“咋不在家?你爸爸上夜班,我让他走之前把外面的门锁上了,看起来就像是家里没人一样,不然你以为你们能睡小白楼。”

“这样呀,妈妈,婶子给我们睡的不知道叫什么东西,还会发热呢,躺上去暖暖的,一点都不冷。”小白羡慕的说道。

这两个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和安安算是同龄,兴许唐兰更容易接受一点。

老板娘想了想家里紧仄的空间,头疼的揉揉太阳穴:“你俩嘴甜点,多哄哄安安。”

“安安不爱和我们玩!”

昨晚安安等小黑和小白睡下后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方便吗,她撇撇嘴:“妈妈,我不喜欢他们两个。”

唐兰帮安安背上小书包:“安安放心,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别的孩子。”

“那下次他们还来怎么办?”

“小白和小黑也有家,他们会回自己家的。”

唐兰上班前遇到老板娘,旁敲侧击说了几句,可等她晚上回来,小白和小黑站在家门口:“婶子,我妈出去了,我能去你家吗?我饿了。”

四只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她,仿佛有一瞬间,唐兰都要心软了,不过她打开门锁,微笑着握着门把手:“你们回家吧,婶子这里不方便。”

“可是我爸妈和我哥姐都不在。”

“那以前你们去哪?”

小白挺着胸脯说道:“我们都是去隔壁的王奶奶家。”

说完后小白自己捂住了嘴,神情十分懊恼。

唐兰温声细语的回道:“所以啊,你们去找王奶奶吧。”

唐兰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安安小心翼翼的问:“妈妈你生气了吗?”

“没有,安安去开灯写作业吧。”

如果说老板娘不是故意的,唐兰自己都不信。

以为她好欺负把孩子甩过来?唐兰轻呵两声,没那么容易。

如果两家相处的好,真有困难需要互相帮衬一把,唐兰也愿意帮忙。

远亲不如近邻,像她以前工作忙,也会把安安托给于奶奶照顾,一来是这两个孩子太不懂事,一点礼貌都不懂,二来老板娘有些太理所当然了。

唐兰讨厌被道德绑架,两个孩子在外面拍了几分钟门,里面没有回应就走了,等晚上唐兰洗完脚开门泼洗脚水,老板娘就站在外面,如果不是唐兰手慢,一盆水就要泼她身上了:“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老板娘心里不悦,但她不想得罪唐兰,还是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但出口的话到底带了些许责备的语气:“我没在家,本来想让两个孩子来你这待会,孩子回来说,你撵人不让待,我没相信,肯定是孩子撒谎,她婶子不是这样的人。”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唐兰想摘都难。唐兰泼了洗脚水,把盆立在一边:“俩孩子说的没错,我没让进,安安回家写作业需要安静的环境,而且小白说以前都去王奶奶家,我琢磨孩子有地方去,就没管。”

“孩子懂啥,王奶奶岁数大了,不好总是打扰她。”

唐兰微笑着盯着老板娘没吱声,老板娘有点心虚,又说道:“我看你家里挺冷清的,就俩人,两个孩子过去也能热闹热闹。”

唐兰说道:“我这个人,习惯清净,太乱了也不习惯,说句话您别不爱听,安安胆子小,不喜欢和别人玩,咱们做父母的,肯定是顺着孩子的心意,安安不愿意玩,小白和小黑再过来她也是不开心,她不开心我也不高兴。”

“你太惯着孩子了,孩子知道啥?还不爱玩,小孩子就得打打闹闹的。”

“可能每个人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一样吧,要是没啥事,我先进去了,孩子一个人在家害怕。”

唐兰关上门,老板娘忍不住念叨一句:不就是仗着漂亮有工作吗,都是离了婚的人了,还挺清高的,要不是瞧你住小白楼,我还不想搭理呢,生了个女儿出来金贵的要命,我家儿子还糙养呢。

从那晚之后,唐兰消停了几天,两个孩子没再上门,不过渐渐好像有点传言出来,说唐兰这个人不好相处。

周围是厂区的居民楼,住着不少户人家,各家的媳妇闲来无事就爱凑到一起闲聊。

杂货店的老板娘好客,经常往外面放上几把板凳,有人过来买调料,顺脚还会多待一会儿。

最开始是方芳和她说的:“唐兰,你咋的了?为啥别人都传,住小白楼的那个女人心地不好。”

唐兰也纳闷:“我都没怎么和别人说话。”

方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一个老太太传出来的,什么狠心的女人,连隔壁的小孩子都不管,就让俩孩子站在门外,要是被拐带小孩的卖了,良心能过得去吗?

唐兰听方芳的描述,觉得传话的似乎是小白口中的王奶奶,王奶奶和老板娘一家关系很好,除了她,就没别人了吧,可她造谣是图什么呢……

唐兰正想的出神,方芳焦急的拍拍她:“人言可畏,说的跟真的似的,小心别人都信了,对你名声不好,你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澄清。”

澄清?她还能抓住一个人就解释一次吗?风言风语传过一阵子,等没人关注热度自然就褪下来了:“我问心无愧,别人爱怎么传怎么传吧。”

老板娘还特地和唐兰解释了一通:“都怪俩孩子,从你那去王奶奶家,委屈的哭了一通,王奶奶那人眼里揉不了沙子,就和别人说道了说道,谁也没成想变成现在这样。”

唐兰没吱声,老板娘说的恳切,但话里句句带刺,在这件事上,她不可能一点作用没起,推波助澜是一定的。

唐兰淡淡的说道:“别人说什么我也不在乎,我又没做错什么。”

只是唐兰没想到,舆论的力量比她想的要大。

她去上班,连业务部的孙主管都问她:“唐兰,我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是关于你的,但咱们一个部门共事,关于你的人品我是清楚的,到底咋回事?”

孙主管都开口了,唐兰只要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杨琴率先打抱不平:“她自己想占便宜,不成功就往唐兰姐身上赖,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陈元说道:“杂货店的老板娘我认识好些年了,她的脾性我摸得透透的,她这个人啊,表面上比谁都大方,可实际上呢,最是吝啬算计的一个人。”

李华勇为人厚道,听半天说了一句:“会不会是误会啊?”

吕大姐冷哼一声:“也就是你心善,以为谁都是好人,杂货店老板娘是谁?她要是没点本事,能承包这么多年的杂货店?会把顾客们哄得高兴乐意去?我每次去打酱油,她准定得少给一点,分要和她分辩才给填上,现在倒好,欺负到咱们业务部的人身上去了,真以为都是软柿子任她捏啊。”

孙主管擦擦汗:“大家理性讨论,别吵架别吵架,也不要有过激的行为。”

第73章 喜事

陈元冷哼一声:“主任, 这可不是我愿意挑事,您是最不爱讲人是非的, 现在你都知道, 外面不一定传成什么样呢, 这对咱们部门影响也不好。”

杨琴也说:“可不是吗?咱们部门就是一家人。”

孙海也是听他媳妇提起的, 他媳妇嘴碎爱打听,知道唐兰是业务部的员工,问他唐兰人咋样, 孙海自然是夸了一番, 人上进,工作努力,做事有分寸。

陈元又说:“还没人问我, 谁要是跟我说唐兰坏话, 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唐兰笑道:“清者自清, 我没做什么亏心事。”

“话不能这么说, 人言可畏, 唐兰姐, 你放心, 我们都会替你说话的。”杨琴气鼓鼓的说道。

曹红花一直埋头看书,突然抬起头说道:“兰子姐,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流言虽然伤人,但也不及自己活得自在顺心,这笔账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算, 眼下她们也不会再拿孩子碍你的眼,未尝不是好事。”

唐兰简直想跳过去和曹红花握手。

唐兰这几天不烦忧也不可能,毕竟谁也不想被人误解,但比起小白和小黑找上门要她带孩子,几句闲话传就传吧,老板娘如果藏了坏心眼,总有藏不住的一天。

唐兰这时候想起了黄爱国,她们两个第一次来小白楼时,黄爱国就提醒她,老板娘不好相处,唐兰忍不住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几天安安跟着唐兰住,没少往黄家跑,黄爱国媳妇下班早,她最近身体不好,单位的工作少管了一半,下午三四点就下班,闲着没事,回家收拾屋子做菜,再喊唐兰他们两个过来吃。

黄爱国媳妇的娘家没在本地,她是别的省份的人,和黄爱国结婚之后才来丹阳市定居,他们两个现在没有亲人在本地,唐兰是唯一的亲戚了。

黄爱国媳妇烧了一条鲤鱼,又炒了两个菜,还闷了一锅香喷喷的二米饭,安安懂事的跑去厨房拿筷子拿碗,她小手小脚怕拿不稳,黄爱国媳妇不让去,唐兰说道:“安安过年就五岁,也不小了,应该让孩子锻炼锻炼,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这一点黄爱国很赞同:“唐兰说的对,孩子咱们该娇惯的时候娇惯,同样也得锻炼着,不能做家务上的傻子。”

黄爱国说话一套一套的,黄爱国媳妇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她朝着唐兰努努嘴:“看见了吧,你舅舅就这样儿,回家跟在单位开大会一样。”

“我可不敢给你舅妈开会,她一瞪眼我就害怕。”

黄爱国媳妇身形晃了晃,唐兰连忙扶住她:“舅妈,你很不舒服吗?”

黄爱国媳妇靠着沙发坐下:“也谈不上难受,就是浑身觉得没劲,哎,这说这话呢,又有点困了。”

黄爱国给她倒了一杯水:“你舅妈身体一向不好,现在天气又冷,可得多注意一点,要不然明天就别去上班了,去医院看看?”

黄爱国媳妇连忙说:“我又没病,去啥医院?不浪费那时间和钱,我休息两天就好了,兴许是最近有点累。”

唐兰也劝:“还是去医院比较放心,不然舅舅得一直惦记着。”

黄爱国站了起来:“英子说的对,还是得上医院。”

唐兰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明天我请两个小时假,陪着舅妈去人民医院看看。”

“这么麻烦干啥?还得耽误你上班。”

几个人争论了一番,最后黄爱国拍了板:“后天周末,你让唐兰陪你去,我在家看着安安。”

黄爱国媳妇抿抿嘴:“那行吧,还得麻烦唐兰陪我。”

周末医院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黄爱国也提前打了招呼,主任安排了有经验的大夫看病。

黄爱国媳妇路上一直念叨:“你舅舅倔了半辈子,我今天不去医院,他得唠叨半年。”

“这也是舅舅心疼你。”

唐兰倒是很羡慕黄爱国夫妻俩的感情,两个人年少时认识,互生情愫后谈恋爱,后来结婚,这些年感情一直很好,感情并没有被琐碎的柴米油盐磨淡,反而是随着时光的流转越发深厚。

医院上午人不多,咨询台的护士懒洋洋的聊天,一进门唐兰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她掩掩鼻子,身边的舅妈也不习惯,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

唐兰陪着黄爱国媳妇进了诊室,大夫循例问了几句,无非就是吃的如何,睡得如何,有什么样的症状,最后刷刷刷写了一个单子:“做个B超检查吧。”

黄爱国媳妇愣愣的啊了一声,后面还有病人,大夫不耐烦的重复一遍:“做b超看看结果,说不定是怀孕了,我也不敢说,还得看B超的结果,宫内有没有孕囊,四十天以上可以照出来。”

黄爱国媳妇一脸的不相信:“这大夫也不靠谱,还怀孕,我自己个儿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咱们回家吧,不费事了。”

唐兰抢过来单子:“来都来了,拍一个也不碍事,我去缴费。”

B超室唐兰没进去,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黄爱国媳妇过了十分钟才出来,她拿着B超单,呆呆的说:“大夫说我怀孕了,怎么可能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唐兰欣喜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接过单子看,虽然她看不懂,但能从图里看到模糊的一小团,舅妈怀孕两个半月了一直都没发现!

这可是大喜事!黄爱国媳妇跟踩在云里一样,走路腿都有点软:“唐兰你扶着我一点,我还是有点不信。”

唐兰哭笑不得:“舅妈,你要相信医院,相信科学,你跟我舅舅人这么好,老天保佑你们,这不就送了个孩子吗?”

黄爱国媳妇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菩萨保佑。

到了黄家,唐兰故意板着脸,黄爱国急的直跺脚:“英子,你倒是说话啊,你舅妈到底咋样?”

唐兰咳咳两声,沮丧着脸把单子递过去:“舅舅自己看吧。”

黄爱国简单扫了一眼:“啥?怀孕了?”

旋即他反应过:“你这孩子,还拿你舅舅取笑。”

黄爱国比他媳妇还开心,如果不是唐兰拦着,简直就要去楼下放一挂鞭,黄爱国自言自语道:“等生了孩子,我非得放炮不可。”

安安虽然不太懂,但也跟着呵呵乐了起来,黄爱国逗她:“安安,以后有个小孩陪你玩,开心不?”

安安很聪明的说:“舅姥姥要生孩子啦?”

“你这机灵鬼!”

安安蹦到沙发上:“当然好啦,我以后把小黄借给小孩玩儿。”

唐兰:“……”小黄就这么被安安出卖了。

黄爱国媳妇胎儿不太稳,再加上她岁数大了,大夫建议她别操劳安心养胎。

舅妈怀了孕,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唐兰每天下班后都过去帮忙做做饭,黄爱国媳妇躺在床上休息,吃完饭唐兰拉着她下去散步,就算是保胎,也得简单走走路,一点运动量都没有,将来生产也困难。

她这岁数已经是高龄产妇,加上她身体不算好,本来生孩子就比别人凶险几分,丹阳市的人民医院……医疗水平不知道怎么样,八十年代肯定不如现代,但好歹也建立了多年的现代医疗体系,生个孩子应该没问题吧。

安安离舅姥姥远远的,妈妈告诉过她,舅姥姥怀了小婴儿,自己不能去碰她,安安小声和唐兰说:“妈妈,你生我那会儿是在家里生的,舅姥姥也是吗?”

“舅姥姥去医院生孩子,到时候生完小婴儿,还会发一个小牌牌,上面写着名字和生日。”

“好可惜哦,安安就没有小牌牌。”

八十年代的农村,很多孕妇生孩子都不去医院,选择在家里生,到生产的时候喊个接生婆过来,这样生产弊端太大,万一发生点意外,连最佳的救命时间都浪费掉了。

顾家的几个孩子全是在家生的,赵玉珍生孩子也是在家,她看不惯去医院的人,觉得太娇贵了。

唐兰倒是听赵玉珍抱怨过,说谁家的媳妇肚子太大去医院生孩子,太浪费钱,唐兰摇摇头,碰上一个这样的婆婆,原主也是倒霉。

小区外面的环境很好,四个人慢悠悠的散步,安安吃的饱饱的,咯咯的打嗝不停,唐兰掰着手指算日子,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她卖衣服有优势,得提前给孩子准备几套衣裳。

婴儿的用品种类繁杂,现在能买到的有限,这也就是黄爱国夫妻俩条件好,像奶粉、婴儿毯之类的物品还能买得到,如果没票,只能干巴巴的在柜台前面站着。

不过这两年条件好一点,私营的店铺多了一些,好歹能多花点钱买,黄爱国媳妇感叹道:“柔软的棉布得准备点,我找找有没有旧衣服能剪剪的,到时候给孩子做尿布。”

唐兰笑道:“舅妈,这个你可以问我啊?我问问布料厂,有没有碎棉布,适合孩子当尿布的。”

现在人们衣服不像后世那么多,就算翻衣柜找棉布衣服,也找不出几件来,不够孩子用,得频繁的洗尿布,民间有种说法,说用穿过的衣服当尿布对婴儿更好。

不过新棉布用开水烫烫消毒,太阳底下晒开,想必用起来也能放心。

唐兰又想:也不知道红包群里有没有尿不湿的牌子,最好能弄到两包尿不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八十年代国内已经有尿不湿了,只是还没普及而已。

唐兰散完步带着安安回了家,这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黄家,每天很晚才回家。

路上漆黑一片,到了小白楼安安打开手电筒,唐兰拿钥匙开门,安安玩兴渐起,手电筒四处乱晃,唐兰刚想呵斥两声,却发现墙角的蜂窝煤有点不对劲,在手电筒的黄光的照射下,唐兰觉得蜂窝煤盖着的塑料纸和她上次用后摆放的不太一致,最关键的……摞好的蜂窝煤好像矮了很多。

唐兰有点纳闷,最近用煤用的这么快吗?

第74章 偷煤

蜂窝煤领回来也没多久, 唐兰白天不烧炉子,只有晚上下班之后才生煤炉,比其他全天都有人的家庭, 还要更省一些。

唐兰让安安先进去,她又找出一个手电筒,一手一个按了开关, 唐兰围着蜂窝煤的墙角转了两圈,这下她确定了,蜂窝煤少的不正常, 而且被人动过。

唐兰没声张,面无表情的关上了屋门。

在她不在家的这几天,有人来这里偷煤了。

唐兰以前没想过提防, 附近所有的人家都是这样,蜂窝煤就往外面一堆,拿毡布一盖, 每天出来取。

再比如住楼房的, 房间里的面积总共就那么一点,如果再放煤,更没法住人了,所以家家都堆在楼道的一角, 各家认各家的煤, 也没有人乱拿乱取。

唐兰咬咬唇,这附近出小偷了。

八十年代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小偷小摸的人比较少, 毕竟现在监管的严,一旦犯法,先不说怎么制裁,光是吐沫星子都淹死你,一家人都别想挺直腰杆做人,大环境的熏染下,很少有人去犯罪。

唐兰蜂窝煤的量也烧不完,每个月算算还能有结余,如果谁家不够用管她借,她也不可能冷眼旁观,不过不问自取,就是偷了,唐兰不会对小偷手软。

第二天唐兰还和往常一样,接完安安放学,直接去了黄家,她给黄爱国媳妇做了晚饭,就说有事先出去一趟,先把安安留在黄家。

天刚刚黑下来,唐兰悄悄的回到了小白楼,辛苦一天的人都回了家,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老板娘坐在门口吃花生,杂货店一个客人也没有。

小白楼门前静悄悄的,唐兰躲在墙根下,天黑谁也看不见她,唐兰蹲的脚有点麻,这时候老板娘晃悠悠的站起来,把盛花生皮的竹篮往旁边一踢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往小白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唐兰又往墙角蹭了蹭,老板娘没有注意她这里的动静,老板娘小碎步跑了过去,掀开了盖煤的塑料纸,快速的从里面拿了三块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盖好塑料纸,她用破报纸卷起三块煤,一口气跑回了家。

唐兰少的蜂窝煤,都是这么丢的吧。

唐兰没有去找老板娘对峙,之后她又守了两天,老板娘每天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小白楼偷煤。

唐兰算了算,离下个月供应蜂窝煤还有三天,老板娘家的煤不够烧,不出意外这三天她还会来偷。

唐兰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放过她!

唐兰没有露出一点痕迹,见到老板娘还是照样打招呼,老板娘本来有点心虚,等她看见唐兰一如既往,没有发现煤少的事实,她也放下心来。

唐兰下班后把安安托付给黄爱国,说麻烦他明天帮忙送一趟孩子,自己有事要办,黄爱国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带着安安回了家。

唐兰安顿好安安,转身去找了方芳、陈元、杨琴、吕大姐,这些人很好找,都是生活在厂区的,彼此的家里都去过,唐兰找到陈元,陈元帮她给部门另外两个人都喊了出来。

杨琴不解的问她:“唐兰姐,你叫我们有事吗?”

唐兰轻笑道:“一会儿有一出好戏上演,缺了观众可不行。”

唐兰一个人抓贼,空口无凭的,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可带着这么多人一起看戏就不同了,有了见证人,对方就没有抵赖的可能。

唐兰胸口闷闷的,憋着一团火气,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自问对老板娘不薄,可对方竟然这么回报她!

陈元家就在居民楼的一层,离这里也近,她把大家叫到家里:“我们家今天也没人,很清净,现在天还没黑,咱们一群人在附近站着目标也大,先去我家坐一会儿,天黑咱们再出来。”

唐兰一行人去了陈元家,杨琴愤愤不平:“老板娘也太过分了,连蜂窝煤都偷,冬天取暖就靠这点子煤,她偷了,别人就得挨冻。”

吕大姐冷呵一声:“人家煤不够烧,可不就打别人的主意?这种人,占便宜没够,还在外面讲说唐兰呢,等一会儿逮到她,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出去见人。”

唐兰走在最前面,她绕过了杂货店,从另外一个方向穿过去,唐兰又走到了墙角,和大家说道:“咱们在这躲一会儿。”

老板娘丝毫不知道事情以为败露,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太聪明了,这几天唐兰不回家,她打听过了,唐兰舅妈怀了孕,她得去照看。

月底缺蜂窝煤烧,唐兰家的煤堆在外面,简直是天赐良机!她也不多拿,每天取走几块,等熬过月底下个月有了供应,就算唐兰发现少了煤,她也没有证据、找不到偷煤的人。

天黑了还没烧晚饭,屋里的孩子们打闹个不停,老板娘听着心烦,心里对唐兰的怨怼更增加了几分,要是唐兰大度点,自己俩孩子借住在小白楼,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烦心。

老板娘拍拍手,心想今天要多拿几块,再拿一次,明天是周末了,唐兰准定在家。

老板娘这次拿了一个小竹篮,上面盖上了一层布,和往常一样小跑着去了小白楼,这个时间人们都不在外面,没人会注意到她。

小白楼她来过很多次,偷蜂窝煤也事轻车熟路,老板娘掀开塑料纸,从边角取了六块煤出来,一口气都扔到了竹篮里,她一边拿一边注意旁边的动静,周围静谧无声,和往常一样,她松了一口气。

老板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不紧张是假的,拿煤的手都直哆嗦,她大着胆子拿了一次,尝到好处之后受不住诱惑,一次又一次……

老板娘还没拎竹篮,就听见唐兰的声音传过来:“老板娘,蜂窝煤你偷的很顺手啊。”

老板娘回头一看,五六个人把她围了起来,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想解释又说不出什么:“我……我。”

陈元和吕大姐对视一眼,两个人轻轻的退了出来,小跑着往两个方向奔去,这头老板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让唐兰放过她。

唐兰放过她?唐兰呵呵一声:“老板娘,偷东西可不是小罪,你不会不清楚,蜂窝煤你拿了几回?”

“两……两三回。”

唐兰没吱声。

老板娘咽咽唾沫,迟疑了一会儿又说:\"五六回,我也记不清了。\"

杨琴接道:“哎呦,自己做了几回小偷都记不清了?可见是没少偷。”

竹篮里的煤就是证据,唐兰她们几个是亲眼看见老板娘偷偷摸摸来偷煤的,到时候都能作证,人证物证俱在,老板娘不傻,她就算抵赖也没用,索性打打感情牌,说不定唐兰一心软,就放过了她。

唐兰问了老板娘一个别的问题:“外面传的那些不利于我的谣言,也是你煽风点火吧。”

老板娘心虚的抬头,她不清楚唐兰知道多少,慎重的说道:“其实真不关我的事,小黑和他王奶奶诉苦,王奶奶那个人,嘴碎容易传话,都是她添油加醋传出去的,和我可没关系,我还在别人面前替你澄清呢。”

“好啊你,我好心好意为你打抱不平,现在你反打一耙,怪我多管闲事!要不是你哭着喊着说唐兰欺负人,我能到外面去宣传?大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心善的,没想到心眼比睡都坏!”

王奶奶哆哆嗦嗦的指着老板娘骂,她气的顺顺胸口:“我真是瞎了眼了!”

在这时候,老板娘反口不认了:“唐兰你这是冤枉我!什么偷煤,你见到我偷煤了?天气不好,我怕下雪你家的煤湿了,好心好意过来帮你盖盖,你们现在诬赖我!”

杨琴踢了一脚竹篮:“那竹篮里的煤怎么解释?”

老板娘抵死不认:“什么煤,什么竹篮?我正好拎着篮子过来,你们就硬把蜂窝煤往我竹篮里放。”

杨琴气的哆嗦:“你也太不要脸了。”

老板娘脖子一横:“你这没结婚的小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不要脸,我咋不要脸了。”

唐兰今天算是见到了什么是泼妇,什么叫翻脸不认人,小白楼前面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老板娘往地上一躺,哀呼着活不了啦。

唐兰扯了扯杨琴:“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你放心,我有办法。”

吕大姐和陈元刚回来,适才他俩下去喊人了,既然抓了个现行,可不能就这么悄声过去,得让大家都看看,认清老板娘的为人。

临走前还痛哭流涕说知错了,一转眼就不认账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和老板娘的关系不错,也多少都受过她的小恩小惠。

“我刚来不清楚情况,老板娘是好人啊。”

“可不是吗?我买盐买醋忘记带钱,她还赊账呢?”

“那个不是唐兰吗?我听说她人品不好。”

“我也听说了,连小孩子都欺负。”

“老板娘怎么可能偷蜂窝煤呢?这也太跌份儿了。”

“人家唐兰还能诬赖人不成吗?”

“这有啥准……”

老板娘的嘴角上翘:我就不承认,空口无凭的,看你有啥办法!

第75章 反击

吕大姐性子急, 她跺跺脚:“你们眼睛不好使吗?如果老板娘不是偷煤,她干什么来人家小白楼?你平时过来吗?”

有人打抱不平:“人家住得近,过来看一眼又没毛病。”

“就是的, 老板娘为人心善,大家都知道。”

陈元又说道:“你不认没关系,我们报警, 让公安同志来处理。”

老板娘腾的从地上站起来:“你们少拿警察吓唬我,报警?有证据吗?可别说你们几个人是唐兰的证人,你你你, 是唐兰一个部门的同事,还有那个,是她的好朋友, 你们都是和唐兰穿一条裤子的,证词不可信!”

方芳呵呵了一声:“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像你这么泼皮无赖的人, 刚才没人的时候, 是谁哭着喊着让唐兰原谅你?”

老板娘的演技真不赖,简直可以拿个影后,她四处瞅瞅:“谁?人呢?哪呢?我咋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老板娘眼角的泪痕犹在,她甩甩胳膊:“大家给我评评理, 我本来是想办好事, 可这些人竟然陷害我,没天理啊。”

唐兰冷眼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始终一言不发, 她等老板娘跳脚累了,这才缓缓开口:“老板娘,我再问你一句,这蜂窝煤真不是你偷的?”

老板娘色厉内荏,大声喊道:“我是被冤枉的1”

唐兰竟然赞同的点点头:“被冤枉的啊?那你说是一场误会,还是我们故意陷害你?”

老板娘目光一转,这四周围了很多的人,都是厂区的居民,只要还自己一个“清白”,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唐兰不再死咬着她,她愿意放她一马:“误会,误会,肯定是误会。”

“哦。”唐兰吐出一个字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老板娘本来还理直气壮,但唐兰探究的眼神射过来,她不自觉的低下头。

唐兰清楚,老板娘是打算咬紧牙关不承认,如果承认她偷了煤,就算唐兰不追究,以后她也没法做人了。

唐兰嘴角上扬,人嘛,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唐兰冲着后面喊了一声:“出来吧。”

听到唐兰的声音,围观的人都自觉的让了路,曹红花从人群里走出来,只见她穿着黑色的衣服,仿佛和这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黑影中她。

众人再往曹红花身上一看,她手上端着一台录音机!

唐兰心里想,为了对付老板娘,她特地去红包群借了一台美多牌卡仓式收录机,就是留下后手,防止她死不认账。

录音机全程录下了老板娘说的话,就算她不认账也不行,把录音机一公放,孰是孰非清清楚楚。

曹红花大声说道:“老板娘,我一直站在你们后面,你只顾着推卸责任,怕是没有发现我吧?你说什么偷了五六回,我可全都听见了,要不要我在全厂区人的面前,给你放一下你说过的话?或者找个大喇叭,让所有人都听见?”

老板娘彻底败下阵来,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别放,别放,我都承认。”

当然不能放!刚才她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如果被别人听到,非得恨死她不可,一个王奶奶已经被她得罪的彻彻底底,要是再牵扯到别人,她真不用做人了。

唐兰既然闹开了,就不准备轻拿轻放,她又问道:“老板娘,趁着这个机会,你跟大家伙说一下,小黑和小白那天为什么从我家走,是不是我欺负的孩子?”

到了这个份上,老板娘只求唐兰可以高抬贵手,她问唐兰:“是不是我说了实话你就不追究了?”

唐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扭过头去:“一码归一码,我只想听实情。”

晚上的地上带着些许的晚霜,老板娘坐上去,湿润的土地变成了泥,全都沾到她身上,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些,摸了摸脸:“都是我的错,我想把两个孩子让唐兰帮忙带,她没帮忙,我怀恨在心,所以在外面散布了谣言,王奶奶也是我撺掇的,唐兰并没有虐待小白和小黑,只是放学没让他们进屋。”

“哎呦,这也太欺负人了,感情全是编的啊,我这张嘴,我还骂过唐兰呢。”

“谁不是呢,咱们全被忽悠了。”

“老板娘心眼也太窄了,自己孩子自己养,人家没有替你管孩子的义务。”

“啥便宜都想占,占不到就陷害人,什么东西。”说话的是曹红花。

唐兰对着围观的人们说:“刚才老板娘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她说的都是实话,不存在我逼迫她的情况,这些日子我被这些谣言困扰,谁见了我都得打量几分,仿佛我是一个恶人一样,我没做错什么,真相大家也清楚了,今天在这里解释解释。”

唐兰的声音很响亮,听的人身形一震,老板娘赶忙问:“唐兰哪,你看我该交待的也都说清楚了,是不是让我回家?几个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唐兰脸上虽然在笑,可是声音冰冷,老板娘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冷窖之中。

唐兰一字一顿的说道:“真是抱歉,现在还不能走,我已经报了警,待会会有公安同志带你去局里问话。”

老板娘脸色煞白,她死死抓住唐兰的袖子:“唐兰,唐兰哪,你可不能这么对我,你刚搬来我对你可不错,虽然我做错了事,但我现在也醒悟过来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别报警。”

唐兰纹丝未动,屋里的孩子听到了动静跑出来,几个孩子穿的很少,连棉袄都没穿,穿着秋衣秋裤光着脚就出来了:“妈,你坐地上干啥?快起来啊。”“妈,你别哭了,我以后听话。”

一时间大人孩子一起哭,围观里有孩子的人,也忍不住掉眼泪。

有人开始说:“唐兰,老板娘既然知道错了,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别报警了。”

“是啊,做事不能赶尽杀绝,就当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杨琴回了一句:“可怜老板娘?当时她陷害唐兰姐的时候,唐兰姐受了那么多委屈,谁可怜可怜她?”

“可不是吗?还有偷蜂窝煤,这可不是小事,这是犯罪了,不是上嘴皮下嘴皮一张,一句原谅就能抹掉的。”

“你们没生过孩子的不明白,老板娘这么做,兴许就是为了孩子,怕没有蜂窝煤,孩子受冻。”

一句为了孩子,就能抵消掉做过的恶事吗?唐兰今天开了眼了,有的人三观真是低到了负无穷。

唐兰说道:“公安在赶来的路上,如果你们想求情,记得去和他们说,这件事现在不在我处理的范围之内,和我哭诉没作用。”

几个孩子穿的太少,有人主动站出来,帮老板娘把孩子送回家,还去厂子里喊她丈夫回来。

普通老百姓不愿意和公安打交道,带着大盖帽的公安严肃古板,别说求情了,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唐兰见围观的人都没了声音,她扭头和老板娘说:“我不会添油加醋,等公安同志来了,你自己去说。”

老板娘心底还有一丝希望在,她盼着唐兰能回心转意,放她一马:“唐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蜂窝煤我双倍,不!下个月的供应我都给你,你原谅我可以吗?”

唐兰抽出被攥红的手,摇了摇头。

老板娘可能不知道,唐兰给过她机会,很多机会。

唐兰一开始没想要报警,她只是想抓个现行,逮到老板娘偷蜂窝煤的证据,让所有人知道她真实的嘴脸,顺便也要为自己正正名。

这样,对她来说足够了,舆论的压力对老板娘来讲就是最大的惩罚。

可是老板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唐兰几个人的面装可怜,等众人一到,立马翻脸说唐兰冤枉她,毫无悔过之心。

幸亏唐兰早有防备,让曹红花带着录音机录音,不然老板娘卖卖惨,舆论的优势又会落到她那边。

这样的一个人,不值得唐兰去同情。

后面传来警车的声音,几个公安同志来到了小白楼,大声说:“群众们都站到两边,不要影响办案。”

“谁是报案人?”

唐兰举了手。

公安一看瘫坐在地上满脸泪花的老板娘,就知道嫌疑犯是她没错。

唐兰讲了一遍前因后果,公安的人板着脸:“不要小看几块蜂窝煤,今天偷煤,明天就能抢银行,偷窃的性质都是一样的,绝对不能放松对待!”

围观的群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刚才说要帮老板娘求情的人,一点声音也没出。

老板娘和唐兰几个人都被带走了,唐兰他们是协助调查,杨琴忐忑的问:“唐兰是受害人,为什么也得去啊?”

陈元解释说:“你这就不懂了吧?唐兰要配合了解事件的来龙去脉,包括咱们几个,也得去录口供。”

唐兰几个人折腾到了半夜才回家,她觉得很歉疚:“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大家觉都睡不成了。”

方芳很兴奋:“我还没进过公安局呢,太气派了,唐兰你不用客气,明天请我们吃饭就行了。”

“没问题,咱们去国营饭店吃。”

陈元过日子仔细,为人节俭惯了,看不得唐兰的大手大脚:“去什么国营饭店,我们这么多人,吃一次你半个月工资就没了,还有粮票就那么几张,你不得算计点啊?年轻人就是奢侈。”

面对着陈元的恨铁不成钢,唐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陈姐说得对,我反思,我改正,那明天咱们就去食堂?”

方芳挑挑眉:“看着吧,一晚上这件事就得传遍厂区,明天且有人问呢。”

第76章 出差归来

还没等到中午, 第二天一早上班,业务部的女同志就围着唐兰问个不停,一些好事的男同事也凑了上来, 陈元往后赶人:“大男人问什么问?”

对方很委屈:“我也不想问,可耐不住我媳妇感兴趣,今天早上听别人说了一嘴, 非让我问问情况。”

到了上班时间,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唐兰因为一个图纸有点小问题, 要去楼上的技术室一趟,她刚进门,就被一个大姐拽了过去:“唐兰, 我也听说了,你昨晚可威风了。”

威风……这是什么形容词。

“可不是吗?我经常去老板娘的杂货店买东西,万万想不到啊, 她是那种人。”

“偷东西就是人品不好, 以后杂货店还怎么开?万一她监守自盗怎么办?”

唐兰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