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杂货店,是开不下去了,唐兰想过,老板娘偷了几块煤, 她认错态度良好, 最多关一星期就出来了,不至于判刑。
可是出来之后呢?这才是苦日子的开始,好名声没了, 杂货店也保不住了……不过这也是她自作自受,唐兰不觉得老板娘值得同情。
到了午饭时间,唐兰特地早点去食堂,孙主管不在,有其他几个人的掩护,唐兰顺利的溜了出来。
还没到十二点,食堂只有稀稀疏疏的人,打饭的窗口排队的也不多,很多都是家属。
唐兰看见胖师傅挤眉弄眼,笑着排了过去,四个人打完后就轮到了唐兰,唐兰笑道:“胖师傅,今天可是大生意,我要多打几个菜。”
“日子不过啦?”
“不过了不过了,明天再说。”
今天的肉菜是猪蹄和豆角炖猪肉,香喷喷的猪蹄三毛钱一个,豆角炖猪肉三毛五一份,这可不便宜,毕竟还得加粮票。
除了这些,唐兰又让胖师傅炒了两个菜,单炒的价格贵,最低的素菜也得五六毛。
胖师傅笑呵呵的说:“这也就是你,换成别人我还懒得炒呢,这会儿正忙。”
唐兰在食堂走了个后门,她端了三四次菜,最后一道菜还没炒好,陈元她们结伴过来了。
唐兰布包里装着昨天买的桔子汽水,一毛二一瓶,她买了六瓶,多出来的那瓶,唐兰给了胖师傅。
虽然是冬天,但胖师傅忙的浑身是汗,他也没客气,开了瓶盖咚咚咚一饮而尽:“畅快!”
五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时不时有人凑过来,吕大姐打掉肩膀上的手:“哎哎,唠嗑行,菜一口不许夹,这可是唐兰请我们吃的。”
“哎呦,谁要吃菜啦,吕大姐这也太抠门了,人家唐兰还没说什么呢,昨天到底咋回事?”
吕大姐绘声绘色的把昨晚发生的情况讲了出来,她的周围渐渐围了不少人,有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厂区的生活很无聊,这种新鲜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呢!
老板娘开个杂货店,很多厂区的员工都去过店里,自然也认识她,听到她的事迹后,一个个皱着眉:“他们家杂货店我可再也不去了,这样的人我可不想再有联系。”
“谁说不是呢?老板娘丈夫值班连夜都被叫回来了,正四处找关系托人呢,希望把老板娘放出来。”
“现在后悔啦?早干啥去了,还造唐兰的谣,幸亏我没信。”
说话的功夫,有人的筷子不老实,往小炒的盘子里伸过来,杨琴赶忙双手虚捂着:“不厚道啊,吃自己碗里菜去!”
这件事讨论的热度有增无减,直到顾茂晖出差回来,还听到丝织二厂的人议论,他知道了个囫囵,等顾茂晖去接安安的时候,安安正捧着肚皮在那撸狗呢。
小黄汪汪汪的叫了几声,顾茂晖黑着脸,这个傻狗,才半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他了,枉费他以往喂了那么多食物。
小黄欢快的摇着尾巴,趴在了安安旁边,眼神戒备的盯着顾茂晖。
顾茂晖回家洗了澡就来了唐兰这,自从唐兰搬来小白楼,安安过来就更方便了,这附近人来人往,就算安安自己跑出来,安全上也不用担心。
煤炉的火生的旺旺的,唐兰用小锅在上面炒菜,葱花生姜爆香,肉片下锅,猪肉的香气一下子扑面而来,顾茂晖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咽咽唾沫:饿了。
可他又不能大咧咧说自己饿了,让唐兰留他吃饭,相比冷冰冰的家里,这里有唐兰和安安,好像……好像有点家的气息?
顾茂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安安刚刚吃了一袋奶油饼干,饭菜的香味已经没办法吸引她,安安攀着顾茂晖的胳膊:“爸爸,你在外面开会想我了吗?”
“当然想了,安安这么可爱。”
安安又追问:“那爸爸想妈妈了吗?”
顾茂晖愣了一下,安安穷追不舍:“爸爸快点回答我。”
这时候小黄嗷嗷了两声,安安被它吸引过去:“小黄怎么了?爸爸,是不是你袜子太臭,把小黄熏跑了。”
顾茂晖:“……”
安安掰着小手指又说:“爸爸今天刚回来就来看安安,安安很开心,爸爸,你吃饭了吧。”
顾茂晖忧伤的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吃呢。”
安安朝着唐兰喊了一声:“妈妈,爸爸好可怜,他还饿肚子呢,我们留他吃饭好不好?”
安安微末的小心愿唐兰不好拒绝:“知道了,饭菜都够吃。”
安安嘿嘿笑了一声:“爸爸,你今天回来,漂亮姐姐指定在咱们家门口等着你,我们不回家,让她吃个闭门羹。”
闭门羹……这个词安安是和谁学的。顾茂晖扫了唐兰一眼,估计是她吧。
小黄跳到茶几上,它笨笨的,蹦了好几次才爬上去,安安嫌弃的扭过头:“丢人,哦不是,丢狗。”
大概是因为顾茂晖在,安安的话格外多,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她拉着顾茂晖在小白楼转悠了一圈:“爸爸你是男人,你要努力哦,现在妈妈住的地方比你的好。”
“安安嫌弃爸爸的小屋子?”
“那倒没有,不过我怕妈妈嫌弃。”
“咳咳咳。”顾茂晖找借口从楼上下来,背影有些狼狈。
安安抱着小黄坐上了餐桌,唐兰端菜过来,沉着脸说道:“安安,小黄有自己的狗碗,它不能和咱们同桌吃饭。”
小黄嗯嗯哼哼了几声,想往下面跑,安安抱着它不撒手:“那好吧,吃饭的时候我把它放下去。”
现在没有狗粮可喂,狗吃的和人差不多,只是唐兰会注意不给小黄吃太咸的食物,偶尔给他几块肉吃。
小黄的狗碗在大门附近,唐兰倒完饭,小黄摇着尾巴欢快的跑过去,吭哧吭哧埋头吃起来。
安安歪头和顾茂晖聊天,讲她这几天的变化:“爸爸,舅姥姥快生宝宝啦,我经常去陪她。”
舅姥姥?顾茂晖听唐兰提过几句,她找到了亲舅舅,就连现在住的小白楼,也是姥家留下的房产。
顾茂晖对唐兰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可他又不能露出这份怯,凡事只好把疑问留在心底。
吃完午饭,顾茂晖趁着唐兰洗碗的功夫,把门外的蜂窝煤搬了进来,客厅的东侧有一块空地,顾茂晖铺上塑料纸,蜂窝煤一摞摞的搬进来,最后又从杂物间取来一块毡布盖在上面,做完这些,他手上脸上全是煤黑。
唐兰出来,看到顾茂晖满脸漆黑:“怎么了?”刚说完她看见了堆在墙角的蜂窝煤,她瞬间了然,她和老板娘的纷争,顾茂晖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半个厂区都知道了,唐兰无所谓的甩甩手上的水:“谢了,要不然我也打算有时间把蜂窝煤搬进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民风在淳朴,也总有心思不正的人,每个月就这点供应,如果都丢了,唐兰就得挨冻。
顾茂晖吃的饱饱的,家常菜就是比食堂的好吃,怪不得安安每次来唐兰这里都不愿意回去,还一直念叨说妈妈这里好。
每天中午他回家午休,到了饭点,饭菜的香味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就像……就像唐兰这饭菜的香味一样,锅碗瓢盆,针头线脑,琐碎的家庭生活离他太远,就连安安的衣服袜子破了,他还得找同一层的婶子帮忙补。
顾茂晖正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唐兰喊他:“我一会儿去舅舅家,你要是先不走,一会儿记得锁上门。”
这是下逐客令了,顾茂晖连忙点头:“我也走,回去睡一觉。”这些天他的精神一直紧张着,火车上坐了一夜很累了,明天还得上班,今天是仅有的清闲时间。
唐兰又说:“那明天我送安安去幼儿园,今天让她留在我这,你好好歇歇。”
安安拍拍手:“我要和妈妈去舅姥爷家。”
黄爱国媳妇身子不好,最近一直在吃补品,唐兰不是空手去的,上星期她让冯大姐帮忙淘来了一篮子山核桃。
山核桃比普通的核桃更有营养,采摘完晒干了就能吃。
唐兰南坪村的菜园子现在荒废着,也没有什么蔬菜,她打算在小白楼前面开辟一点菜园出来,围的高高的种点菜。
另外红包群里有两罐奶粉,唐兰撕下了标签,等生下孩子,母乳不够和奶粉是难免的,指定用的上,更何况舅妈年纪大了,估计母乳的质量不会太高……
唐兰拎着东西,顾茂晖看她忙不过来帮忙锁了门,三个人一起出了小白楼,唐兰刚走两步,就对上了别人探究的眼神,算了,随便别人怎么想,她也懒得解释。
小安安跑了过去:“梅花婶子,你还没见过我爸爸吧,这个就是我爸爸呦。”
第77章 吃锅贴
唐兰总觉得, 安安最近怪怪的,两个人单独相处的这些天,安安总是有意无意提起顾茂晖, 说他的各种优点,像是故意在唐兰这里刷好感。
小孩子的心思不要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顾茂晖比较忙,安安就在她这多待了几天。
小白楼虽然大,但唐兰只让安安待在客厅, 客厅最暖和,其他的屋子冷冷的,唐兰怕安安瞎跑都上了锁。
安安惆怅的瘫在沙发上, 脑门上还敷了一块毛巾,有气无力的说:“妈妈,我发烧了, 你让爸爸来看看我。”
唐兰一听急坏了, 上次安安发烧就很危险,唐兰放下手头的活计赶过去,等她掀开毛巾一摸,脑门比自己的还凉呢。
“安安不乖了。”
小安安煞有介事的哼哼两声:“安安真的不舒服, 爸爸妈妈带我去医院吧。”
唐兰饶有兴致的盯着安安, 安安到底是孩子,唐兰的眼神仿佛有魔力,她一阵阵心慌:“妈妈……”
“说实话。”
安安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 和刚才的病弱简直判若两人:“我就是想爸爸了,可是他忙,没时间来看我。”
唐兰觉得要好好和安安聊聊,小孩子撒娇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撒谎,原谅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小孩没有判断能力,习以为常之后她会习惯这种状态。
唐兰苦口婆心的教育安安十几分钟,最后安安眼角含着泪,说再也不敢了,唐兰也有点心软,把安安搂过来:“妈妈知道安安是最懂事的孩子。”
安安的泪水啪叽掉在唐兰的肩膀上:“爸爸出差回来我还没好好见他呢,妈妈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唐兰看看座钟,六点多,这个时间顾茂晖应该回来了吧……
反正离得不远,唐兰问她:“你能找到家里的位置吧。”
安安递来一个嫌弃的眼神:“安安又不是白痴。”
唐兰和安安两个人小手牵大手,出了小白楼。
安安指了指前面的楼房:“妈妈,是不是特别近?就在前面,从第二个楼门进去,然后上楼梯就到了。”
晚饭的时间楼道里闹哄哄的,大人下了班,孩子放了学,家家户户敞着门,虽然房子里有厨房,但有的人家为了省出一点地方住人,还是选择在楼道里做饭。
烟熏火燎菜香味乱窜,唐兰拉着安安往前走,有人认识安安,和她打招呼:“顾厂长家的安安回家啦?你家好像去客人了。”
安安皱皱眉,似乎很不欢喜。
那个人又补充了一句:“还拎着袋子,像是带了吃的。”
安安垂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妈妈要加油了。”
“啊?”
这栋楼是新楼,墙壁还很白,但有淘气的孩子在墙上乱画符,看起来乱糟糟的一片。
等从楼梯口进去,安安说道:“右边的第三间是咱们家。”
并不宽敞的楼道户户敞着门,唐兰看不真切,其中还掺杂着大人打骂孩子的声音。
等走近一看,有一个穿着高领针织毛衣的女人在附近徘徊,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安安小声和唐兰说:“妈妈你在后面别吱声。”
安安脑子里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唐兰没问,倒也是配合了。
安安口中的漂亮阿姨叫田蒙蒙,她和她哥都是丝织二厂的员工,之前她哥住在顾茂晖的隔壁,一来二去还算熟稔,只是顾茂晖不太爱理人。
田蒙蒙清楚顾厂长的家事,很多年轻姑娘都知道,他刚离了婚,还带着一个女儿,即便是这样,也有很多年轻女同事倾慕于他,除了他的厂长身份之外,更主要是他高大英俊,气质甩厂里其他男同事一大截。
而这些人中,田蒙蒙无论家庭相貌工作,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让她头疼的是,厂长的小女儿太难拉拢。
不过就是个小屁孩,买点吃的,多夸几句还不美颠美颠的?可安安这孩子,始终对她有着戒备之心。
她绞尽脑汁找借口接近顾厂长,每次安安都捣乱,如果不是顾厂长三令五申不让安安知道父母离婚的情况,她恨不得全都倒出给安安听。
田蒙蒙煎了一锅锅贴,刚做好就盛了一饭盒给顾茂晖送过来。
邻居说他没在家,没关系,她可以等。
可田蒙蒙等来的是安安。
安安眨巴着眼睛问她:“漂亮阿姨,你来我家有事吗?”
田蒙蒙皱皱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耐着性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安安,阿姨做了很好吃的锅贴,拿给你们吃,放了很多油煎的,是猪肉白菜馅的,特别香。”
安安舔舔嘴唇,对于一个小吃货来说,拒绝美食是一件难事,不过安安是有原则的小孩:“谢谢阿姨,我不饿,我爸爸没在家,你等也没用的。”
田蒙蒙神情一滞,下意识的问:“那安安不进屋吗?我可以进去等。”
安安跑回去拉了唐兰过来,骄傲的说道:“这是我妈妈,我们要进屋了,阿姨再见。”
田蒙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还是懵懵的,就站到了一边,唐兰拿钥匙拉门一气呵成,她正想关门,田蒙蒙的手伸了过来:“那个……我知道你是谁,我大老远来了一趟,锅贴帮我转交给顾厂长啊。”
前妻替前夫未来的女朋友递东西?不是田蒙蒙脑子有坑,就是唐兰脑子进水了,不过唐兰还是笑吟吟的接过来:“隔着饭盒就闻到香味了,一看你就是一个贤惠的人。”
田蒙蒙被唐兰一夸,忐忑的心平静了很多,羞涩的低下头:顾厂长前妻长的漂亮还善解人意,不知道为啥离婚哩。
唐兰还是第一次来顾茂晖的新房,她打量着,没有客厅只有一条过道,过道还算宽敞,摆着一张餐桌,再往里走就是卧室了。
一个大男人一个孩子住的……还算是整洁干净。
唐兰问安安:“家里的筷子在哪?”
安安噔噔跑去拿:“我知道!”
等安安取过来两双筷子,唐兰把铝饭盒放在餐桌上,掀开一看,哎呦,田蒙蒙果然没撒谎,一定是用了不少油煎的,还是猪油呢,唐兰都闻到猪油的香气了。
唐兰耸了耸鼻子,递筷子给安安:“吃吧。”
傻安安老老实实的说:“我不吃她的锅贴,这是给爸爸的。”
“那每次你爸爸吃吗?”
一提到这个安安像邀功似的:“爸爸不喜欢漂亮阿姨,每次都说不让她来了,是阿姨自己主动来的,她送的饭菜我爸爸一次都没收过,有时候阿姨硬塞给爸爸,爸爸就直接倒了,一口也不吃,漂亮阿姨气哭了,可下次还来。”安安撅噘嘴。
啧啧,顾茂晖还挺狠心,美人梨花带雨的,竟然一点都不心动。
唐兰吃了一个锅贴,得寸进尺的问:“小安安,你家有醋吗?”
安安摇摇头:“醋是什么?安安不认识,妈妈我带你去厨房吧。”
“好啊。”
厨房很小,是一字型,最多能容纳两个成人,唐兰忍不住感叹,八十年代的户型设计简直是毫无人性,客厅没有,厨房卫生间笑的要死,一天里最重要的两件事,设计的如此憋屈,幸好她自己不用住。
厨房里干干净净的,一看平时就不用,唐兰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橱里还有油盐酱醋,唐兰倒了一点醋出来,回到餐桌上,她和安安把铝饭盒里的锅贴都吃光了。
安安抹抹冒着油光的嘴:“好吃呢。”
可不是好吃吗?这个田蒙蒙还真豁得出去,煎个锅贴费这么多油,如果被她家里人瞅见,指不定怎么骂呢。
唐兰吃着最后半个锅贴,含糊不清的说道:“安安,你爸爸人缘还挺好,有人专门送饭,今天可是便宜我们两个了。”
安安本来不愿意吃漂亮阿姨带来的东西,可这次是妈妈让她吃的,意义不一样,所以她吃的格外卖力,唐兰吃完伸伸懒腰,听见后面幽幽的一声:“为了一饭盒锅贴,你们两个就把我卖了?”
这声音里仿佛带着几分哀怨与委屈。
唐兰觉得背后发寒,虽然她没回头,也能想象出顾茂晖此刻的神情,毕竟他以前努力维系的“英明”,都被唐兰毁于一旦了。
唐兰连忙解释:“误会误会,我也是一片好意,你看啊,田蒙蒙找你你拒绝,万一有你拒绝不了的时候呢?是不是她的饭盒也得收下?”
顾茂晖据实回答:“嗯。”
“收下以后呢?”
“倒掉。”
唐兰心疼的搓搓牙:“你太没觉悟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知道吗?这么好的锅贴,白白便宜了垃圾桶,岂不是太可惜了,还不如我和安安吃了呢。”
顾茂晖:“……”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就算他们已经离婚,没有关系了,可面对对他前夫献殷勤的女人,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面上就这么毫不在乎?
顾茂晖很不爽。
他欣慰的看看安安,还是女儿好,每次别的女人凑上来,小安安都板着脸,帮他赶人,就像……就像小黄汪汪汪地戒备他一样。
顾茂晖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她还不如安安有脾气。
第78章 送饭盒
顾茂晖连锅贴的影子都没瞅见, 看着两个人其味无穷的神态,他生气的别过头去。
唐兰去厨房把铝饭盒洗干净,递给了顾茂晖:“我刚才帮你相看了几眼, 这个田蒙蒙……饭做得好吃,不过……不过人就不够聪明,心眼也太多, 和她相处一定累得慌,最重要的,我看她不是真心喜欢安安, 后妈不好当……咳咳咳。”
唐兰话说的太快,,嗓子被呛到了。
顾茂晖看着唐兰憋红的脸, 心里默念,什么鸿门宴都敢吃,呛到也是自找的, 他虽然这么想, 可到底还是从暖壶里给唐兰倒了一杯水。
安安乖巧的给唐兰拍后背,唐兰大口喝了一杯水,看来“情敌”的锅贴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顾茂晖在工厂忙了一天,又饿又累, 安安可怜兮兮的拉着唐兰:“妈妈, 你人最好了,爸爸还没吃饭,你给他煮点面条好不好?”
唐兰想抽出自己的手, 安安人不大力气倒不小:“刚才你把爸爸的锅贴吃了,这下他要挨饿了。”
唐兰:“……”
安安到底是哪个阵营的,刚才是她言之凿凿,说就算漂亮阿姨送给爸爸吃的,爸爸也会倒掉。
不过唐兰看了顾茂晖一眼,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恹恹的,确实不像太健康。
唐兰心一软,算了,就当自己做好人好事吧。
顾茂晖虽然不在家里做饭,可是东西预备的还算齐全,唐兰问:“挂面呢?”
顾茂晖愣了愣:“挂面?”
顾茂晖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了两籽挂面:“不知道过没过期。”
唐兰看了看保质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放心吃。
顾茂晖家里面倒是有蜂窝煤炉子,只是他平时不用,堆在家里都落了灰,蜂窝煤堆在外面,唐兰看了看窄窄的厨房,在里面做菜太憋屈了,她索性打开门,把煤炉搬到了楼道。
这会儿楼道里正在奏响锅铲交响曲,唐兰闷着头,先是烧了一锅水。
厨房空荡荡的,连片菜叶子都没有,顾茂晖只能吃清水挂面了。食材有限,想必这锅面条的味道不会太美味。
空气里飘荡着别人家葱花炝锅的葱香味,唐兰吃了半盒锅贴,肚子里不饿,不然非得让这味道勾出馋虫不可。
唐兰望了一下楼道,有的孩子耐不住性子,一个劲的问她妈做的啥,什么时候能吃,罪恶的小手想往锅里伸,结果被大人的一巴掌拍的大哭起来。
安安很好奇,她经常看见楼道里的别人家做菜,隔壁的婶子有时候炒菜,有时候炖汤,她觉得很新奇,常常蹲在旁边看。
安安问唐兰:“妈妈,我也想吃点面条。”
唐兰劝女儿:“面条不好吃,听妈妈的话,别吃了。”
“妈妈小气,只给爸爸吃!”
附近做菜的女人向唐兰投来好奇的目光,唐兰只当没看见,她的任务就是煮面条,煮完以后利索的走人。
迎着别人探究的目光,顾茂晖走了出来,他半弯着腰,低声和唐兰说话:“我饿了,面条多久能吃?”
唐兰抬头回道:“五分钟。”
唐兰的脸腾一下子红了,顾茂晖本来离她还有四个拳头的距离,但唐兰回头时往上挺了挺身子,这样她一回头,就看见顾茂晖深邃的双眼,连脸上的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
顾茂晖一愣,慌忙直起了身,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先回屋了。”
唐兰没抬头,她忍不住鄙视自己,不就是和所谓的前夫对视了一眼吗?至于害羞成这样?脸皮也太薄了,不过顾茂晖的反应,也挺有趣……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大男人,像个纯情小处男一样,啧啧。
唐兰拍拍脸,专心搅弄锅里的面条。
挨着顾家住的几个邻居,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双眼里冒着熊熊的八卦火焰。
有个孩子喊了一声:“妈,锅都糊啦。”
她赶紧铲了几铲:“叫什么叫,叫魂啊。”
“还不都怪你?我最爱吃炒土豆丝了,妈你刚才瞅啥呢?”
“别吱声,赶紧回屋去。”
唐兰的面条做好后,她压了煤炉迅速的撤到了房间里,安安拿着筷子坐在了餐桌上:“吃面条,吃面条。”
结果安安只吃了两口,就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好吃。”
饶是这么没有滋味的面条,顾茂晖还是吃了一碗多,可见是真的饿了。
唐兰坐在小凳子上,等顾茂晖吃完饭,她指指外面:“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啊。”
顾茂晖开始没吱声,后来指着饭桌上的铝饭盒说:“还回去。”
“啊?”唐兰一头雾水。
顾茂晖有些愠怒:“锅贴是你自己招惹的,饭盒总不能让我替你还。”有半句话顾茂晖没说出口:乐于助人?学雷锋?看你下次还伸不伸手。
唐兰为难的说道:“我又不认识田蒙蒙,再者她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你……”
顾茂晖大声打断她:“唐兰……”
小安安怕爸爸妈妈吵架,哇的一声哭了,两个大人也顾不得去辩驳,只好先哄孩子。
顾茂晖顺了一口气,他的脑子有点晕,可能是在办公室睡觉着凉了,他撑着精神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操心,田蒙蒙在丝织二厂的采购部。”
唐兰和顾茂晖的相处时间不多,他平时话很少,性格比较温和,偶尔生气但也都事出有因,这样一个缄默的人,今天和她发了两次火,也不知道自己触了他哪根逆鳞。
难不成是因为唐兰面对“情敌”平淡的反应?笑话,两个人都离婚了,难道还指望唐兰去吵闹一场啊?
不过看着顾茂晖吃瘪的表情,唐兰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暗爽,让你丫装。
唐兰哼着小曲,左手牵着安安,右手端着饭盒,欢欢喜喜往小白楼走去。
安安偷偷抬眼看唐兰:“妈妈,你不生气啦?”
“我生气了吗?我可没生气。”
“妈妈你不要硬撑着,我知道看到了漂亮阿姨你不开心,安安也不开心。”
唐兰比较发愁的是,怎么把铝饭盒还给田蒙蒙。
丝织二厂唐兰去过几次,采购部的位置她虽然不知道,但是她有程欢欢那个内线,问她一定能找到。
按照田蒙蒙着急的性子,如果第二天没拿到饭盒,肯定还会来找顾茂晖,唐兰暗道,还是送过去吧,避免节外生枝。
唐兰翻了翻衣柜,好像没什么合适的衣服穿,本来她打算随便套上一件,又不是去选美,也不是去示威,打扮的光鲜亮丽给谁看?
可女人到底是女人,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想在其他漂亮女人面前输了阵仗。
唐兰去了成衣店。
租衣架上有好些衣服,郑师傅说,昨天傍晚有七八个人来还了衣服,挂上去的都是消毒之后的。
租出去的衣服质量都很好,手工制造和流水线生产毕竟天差地别,郑师傅这个老上海裁缝的手艺,也是名不虚传。
唐兰选的眼花缭乱,肖红对着暖暖的冬阳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问:“唐兰姐,今天有什么重要场合吗?看你挺重视。”
“重视?没有啊。”
肖红努努嘴:“小羊皮尖头高跟鞋,上海牌手表,平时你不戴耳饰,今天戴了一对烧蓝耳环,眉毛也描过?我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咳咳,相什么亲,你兰姐可没那个心思。”
肖红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兰姐你放心,我没那么深的好奇心,我帮你挑挑。”
在肖红的帮助下,唐兰穿着租衣店的衣服,手里拿着铝饭盒,走出了成衣店。
唐兰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午休,她骑车赶到那儿时间刚刚好,唐兰在楼下等程欢欢,一看见她的身影,唐兰招招手,程欢欢让同事先去吃饭,她拉着唐兰问:“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有事吧。”
说完眼睛贼兮兮的盯着唐兰。
唐兰用铝饭盒拍了拍程欢欢:“很有自知之明,我这次来,是找田蒙蒙的,你知道她在哪吧?”
程欢欢抱住了唐兰,一个劲的劝解:“唐兰哪,你听我说,千万别冲动,我和你保证,田蒙蒙和我们厂长一点点关系都没有,厂长不喜欢她,我都知道!有话好好说,你别千万别乱来。”
程欢欢抱着唐兰不撒手,过路的人都好奇的看上一眼,唐兰无奈的说:“欢欢,你想太多了,我是来给她送饭盒的。”
“啊?饭盒?你送?”程欢欢更茫然了。
“问那么多干嘛?带路。”
田蒙蒙的采购部和程欢欢都在同一栋楼里办公,有时候去打开水还能碰到,程欢欢带着唐兰去了四楼,一路念叨个不停,就怕唐兰惹事。
程欢欢怂怂的说:“唐兰,我找到这份工作可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因为你闹事我丢了工作,我可住你家去。”
唐兰挑挑眉:“上有老下有小?”
程欢欢擦擦汗,解释说:“上有四十八岁的老母,下有三岁的侄儿。”
唐兰“……”
唐兰面色看着平静,可程欢欢想,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唐兰一定是憋着火呢。
到了采购部,田蒙蒙的同事说她去食堂吃饭了,不在办公室,程欢欢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听到唐兰说:“咱们去食堂吧。”
程欢欢低着头在前面带路,丝织二厂很大,唐兰还是第一次来食堂,看大小是服装厂的两倍。
两个人在食堂张望着,有人和程欢欢打招呼:“小程来吃饭啊。”
程欢欢呵呵应了一声,偷眼看唐兰,要是来吃饭倒感情好,吃三顿她都愿意。
眼见着战火要起,唐兰眼睛尖,看见了田蒙蒙:“欢欢,在前面!”
程欢欢就快哭了:“咱们别去了?”
唐兰不解的问:“我就是还个饭盒,你看你苦大仇恨的样子。”
唐兰记仇样儿程欢欢可记着呢,上学那会儿有一个男同学往她课桌里丢了一条毛毛虫,第二天她在人家椅子上泼了一瓶红墨水。
程欢欢胡思乱想了一番,已经把劝架的姿势动作都想好了。
田蒙蒙这桌人很多,男的女的坐在一起,唐兰发现,有两个男同志很殷勤的搭话。
不管什么年代,美女都是受人欢迎的。
田蒙蒙被人奉承恭维的很高兴,旁边的两个同事投来不屑的眼神,唐兰不想掺和其中,她笑眯眯的问道:“田蒙蒙对吧,我是来送饭盒的,昨天的锅贴很好吃,我和安安很喜欢吃。”
田蒙蒙迷茫的抬头,她一下子没认出唐兰来。
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同志是昨天那位?
田蒙蒙很为自己的美貌骄傲,可见到唐兰,她竟然有点自惭形愧,尤其是精心打扮过后的唐兰,亮丽的仿佛是一道风景线。
田蒙蒙机械的点头:“哦我是,咦不对。”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和安安吃的?”
唐兰脸上的笑容不变:“对呀,你们顾厂长没吃,他吃的我煮的面条。”
唐兰这话除了颠倒了先后顺序外,完全都是事实,她没有歪曲,果然田蒙蒙的脸色极其难看,一把拽过饭盒,气鼓鼓的撂下筷子。
唐兰忍不住摇摇头:就这么点耐性和容忍度?
旁边和田蒙蒙不睦的人不怕事儿大,问道:“你是顾厂长的什么人呀?”
一个男同志扒拉了一口饭说:“你听不出来啊,指定是顾厂长的媳妇。”
田蒙蒙的肩膀抖了抖。
唐兰傻呵呵的笑了两声,纠正道:“前妻,前妻。”
第79章 雪夜晚饭
前妻……这两个字里带着很多的含义, 前妻前妻,曾经也是夫妻,再者人家还有一个女儿, 顾厂长面对花枝招展的女同志丝毫不动心,说不准就能复婚。
其他人望着田蒙蒙,眼里露出了一丝的同情。
田蒙蒙冷哼两声, 也换上一副笑脸:“唐兰你好,很高兴再看见你,今天我还去送饭, 就不劳烦你转交了啊。”
还真是锲而不舍,学习有这个精神,清华北大都能考上了。
唐兰脸色不变, 她点了点头:“顾厂长今天回去的晚,可能你的饭得当宵夜了。”
田蒙蒙一愣:“为啥晚回去?”
这话一说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 自己不如唐兰了解的多吗?
唐兰笑盈盈说道:“你去问他呗, 反正还送宵夜呢。”
唐兰和桌上的几个人说了再见,拉着程欢欢出了食堂。
程欢欢竖起大拇指:“我爸最近在看什么《荀子》,我那天瞅了一眼,里面有个词叫兵不血刃, 说的就是你, 唐兰你太厉害了,三言两句就把田蒙蒙气个够呛。”
唐兰真诚的说道:“我的本意不是想气她,我是还饭盒的。”
程欢欢摆摆手, 明明是去宣誓主权的,她当时就恨不得在顾茂晖脸上刻上四个字:“唐兰专属”。
“唐兰,你在我面前就别装无辜了,我以为你会大吵一架呢……没想到这么有城府,嘿嘿嘿,顾厂长可惨了。”
惨?顾茂晖有什么可惨的,他可不是小白花,而是一头让人摸不着头尾的狼。
程欢欢还是用那种贼兮兮的眼神盯着她,唐兰也懒得和她多解释,刚才田蒙蒙示威的语气让唐兰很不高兴,唐兰只不过是……顺着怼了她几句而已。
她想起了田蒙蒙的话:今天还去给顾茂晖送饭,唐兰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美人的倾慕,也不是容易消受的。
唐兰下班后去接安安,之后又去了成衣店看店,给郑师傅和肖红放放假。
七点多唐兰准备关店,安安心事重重的说:“妈妈,你说漂亮阿姨会不会去家里找我爸爸啊?”
“或许吧。”
安安掰着小手指:“所以哦,我为了爸爸考虑,我让他下班后去小白楼,他答应了。”
“去小白楼干什么?”
安安眨着眼睛:“吃饭呀,昨天的面条那么难吃,一点都体现不出妈妈的厨艺,我可是和爸爸吹牛了,你煎的锅贴比漂亮阿姨的还要好吃。”
唐兰快到小白楼,从街面上隐约看见楼前有一个黑影,等她走近一看吓了一跳,顾茂晖蹲在了门口。
安安咯咯笑:“爸爸,你蹲着的姿势像小黄。”
顾茂晖:“……”谁要像你们家那条大笨狗。
唐兰一开门,大笨黄一下子扑到安安身上,它觉得不对劲,立马冲着顾茂晖汪汪汪起来。
顾茂晖觉得有点丢脸,他把小黄抱去客厅:“下次别叫了知道吗?”
“汪汪。”
“白眼狗,白喂你肉了?”
“汪汪汪。”
顾茂晖不是空手来的,他手里提着猪肉和青菜:“我也不做菜,别人送的。”
这年头每个月能吃猪肉的次数有限,还能送别人……
唐兰没客气,就当是免费给他加工了,她接过肉和菜进了厨房,不一会,厨房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
安安缠着顾茂晖陪她做游戏,顾茂晖起身:“安安听话,我去厨房帮忙。”安安转身轻轻拽小黄的尾巴,整个人骑在了小黄的身上:“大笨黄,我们走。”
唐兰在厨房切肉,只是她的表情有点……狰狞?看起来切的很费劲,唐兰留意到门口的顾茂晖,讪讪的解释:“菜刀太钝了。”
顾茂晖挽挽衣袖:“我切吧。”
唐兰一句“你会切肉?”还没问出口,顾茂晖就熟练的切下几片肉。
他拿菜刀、切菜的动作很娴熟,刀刃顺着猪肉的纹理,切成的肉片呈川字,“横切牛羊,竖切猪,斜切鸡“的精髓也掌握到了,不像是新手。切到一半顾茂晖停下来问:“这样切可以吗?”
“哦哦,没问题。”
唐兰去洗菜,顾茂晖拿来了两棵大白菜,冬天的菜样少,很多人家都指望冬储大白菜熬过冬。
猪肉……白菜,唐兰又瞅瞅厨房里红薯粉条,一道东北菜映入她的脑中:“白菜猪肉炖粉条。”
就做这个吧,冬天吃了也暖和。
顾茂晖切完肉,又帮唐兰切了白菜,等唐兰做菜的功夫,他穿上大衣说出去一趟。
唐兰也没多问,过了几分钟,他开门回来,手里是一把磨刀石。
顾茂晖把磨刀石放在菜板上,左手拿刀右手握着刀柄,沿着刀刃的方向斜磨,他没敢磨的太久,锋利的菜刀容易切手。
唐兰在客厅问:“磨刀石你是哪里借来的?”
“我隔壁的婶子家,我见她儿子用过。”
唐兰烧菜发现盐罐子空了,她连忙拿钱和粮票给安安:“安安去买点盐回来。”
安安从小黄身上翻下来,拍拍小黄:“小黄我们去买盐咯。”小黄像是听懂了安安的话,甩着尾巴跟在安安的身后。
杂货店换了一家人打理。
和唐兰预料的差不到,老板娘关了十天之后被放出来,听说家里花了不少钱打点,等出来之后,她有了案底,杂货店不能再经营了,他们一家人也觉得丢脸,就搬到了其他地方。
他们走了之后也不想和大家联系,渐渐唐兰就不知道老板娘一家的消息。
新来的老板娘和唐兰年纪相仿,能承包杂货店的,都是有点后台的人,听说她丈夫是某个副厂长的亲戚。
唐兰不想探究杂货店老板的背景,她第一次去店里买东西的时候,新任老板娘给她拿东西的手都有点哆嗦。
唐兰觉得好笑,自己不是老虎,又不吃人,大概是老板娘被唐兰的“事迹”吓到了。
唐兰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甜甜的冲着老板娘笑了笑。
这一笑,老板娘手里的醋瓶子翻到了地上,这一幕唐兰记忆深刻。
安安动作很快,在猪肉煸香的时候买回了盐,顾茂晖替她捂捂脸:“外面冷吧。”
安安使劲点点头:“刮风了,我和小黄小跑回来的。”
顾茂晖心疼的把女儿搂在怀里,唐兰的锅铲停在半空,她怎么像一个指使女儿干活的狠心后妈?
唐兰尴尬的解释道:“那个……安安马上五岁了,我想让她帮忙干点活,也算是一种锻炼。”
顾茂晖发现唐兰误会他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女儿要宠但不能过于溺爱,这点我懂,适当的参加劳动对孩子有好处,我像安安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背筐去打猪草了。”
“这么小就干体力活啊。”
顾茂晖嗯了一声,显然不想多谈。
不过唐兰一想也释然了,顾茂晖小时候是六十年代,那两年正是困难时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冒着白气的猪肉白菜炖粉条端上餐桌,四只筷子齐齐的伸了过来,安安夹了一块猪肉,肉太烫她先吹了吹,放入嘴里满足的嚼了嚼:“好香,要是天天可以吃肉就好了。”
唐兰爱怜的帮她擦擦嘴角:“会有那么一天的。”
白菜充分吸收了肉的香气,煮的又软又烂,唐兰夹了一根,满足的点点头。
唐兰红光满面,安安满嘴油花,顾茂晖望望外面:“又下雪了。”室内温暖如春,室外白雪皑皑,两下对比唐兰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安安喝了一口菜汤,砸砸嘴:“好咸啊。”
吃完饭安安伸伸手:“爸爸,我今天可以和你回去吗?我好久没和你好好说话了。”
顾茂晖迟疑了一下:“你问问你妈妈。”
唐兰点点头:“都听安安的。”
安安去楼上收拾自己的小背包,临走前她摸摸小黄的狗头:“大笨黄明天见,我给你带好吃的。”
唐兰开门送两个人出去,安安回头冲着唐兰挤眉弄眼,莫名其妙,这鬼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妈妈再见!明天记得来幼儿园接我。”安安笑嘻嘻的嘱咐唐兰。
顾茂晖走出去三四步,雪地里印出几个脚印,唐兰才想起来:“饭盒我今天还给田蒙蒙了,她好像还要给你送饭,这么热心肠的人……”
顾茂晖没回头,拉着安安往前走:“安安,你妈妈和小黄一样。”
“啊?”
“没事,回家吧。”
唐兰在后面嘀咕了两句:“耳聪目明又没毛病,别人和他说话都不吱声,没礼貌。”
第80章 年前的供应
不知不觉间, 离过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业务部的同事闲暇时总会讨论准备什么年货。
下个月过年,按照往年的惯例, 供应都会多一些, 让大家过上一个开心满足的新年。
杨琴喝口茶水:“一年布票的供应室是两丈三,从今年开始, 过年的月份额外多发两米。”杨琴美滋滋的开始算怎么花布票。
怪不得大家都盼着过年,八十年代的过年和现代的意义不同, 不仅仅是仪式感, 而是只有过年, 才能享受到平时没有的快乐和幸福,而这幸福的来源, 最关键的是物质上的满足。
唐兰脑中快速想到:糕点糖果票过年月发一斤,很多家庭都是双职工,也就是到手有两斤的票, 普通的硬糖半斤有五十颗左右, 如果买一斤糖, 足够一家人吃, 若是有串门的客人, 也能大方的拿出来。相比之下, 一斤糕点就有点太少了……
不过大家脑子活, 还能通过其他途径赚糖票, 家里母鸡下的鸡蛋攒起来,攒多了之后卖给食品公司,除了换钱还能额外得到“收蛋卖糖专用糖票”, 一般来说一斤鸡蛋可以换一张,这种糖票的面额不高,都是一两,但多卖几次鸡蛋,攒攒也不少了。
肉制品过年的供应也会提高,像平时不发的牛肉票,在过年月也会发上半斤的票,牛肉比较稀缺,唐兰从穿过来到现在,只买到过一次。
至于猪肉票,过年月发放的形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猪肉票上只写月份,到了领供应的日子去领,可过年月每张票写了具体日期:“20号猪肉劵、21号猪肉券”,需要在指定日期去领,但时间不限制。
唐兰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她逐渐掌握了领供应的诀窍:赶早不赶晚,人家票上没规定时间,但你去的晚了,好肉自然就没了。
服装厂发下了通知,把每样供应涨的幅度都写了出来,让大家心里有数。
到了发供应那天,孙主管拿着一沓粮票:“我喊到名字的过来,领完签字。”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大家脸上带着笑容,这个年过的高不高兴,就指望这些薄薄的票据了。
唐兰盯着自己猪肉票上的日子,下周五,下周五白天要上班,她正好可以早上早点去排队,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要来两根大骨棒。
到了那天,唐兰四点半就起了床,她打打哈欠,幸亏安安不在这,不然她还真不放心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
唐兰裹了一条大围巾,冬天的清晨可真冷啊,唐兰把自己裹成了粽子,还是有丝丝的冷风往她身上灌。
唐兰在路上看见快步疾走的路人,不用猜也是去领供应的,唐兰骑着自行车,嗖的一下超越了前面的人。
有车就是不一样,哪怕是两个轱辘的!
唐兰先去了食品店猪肉摊后面排队,她自认为来的不晚,可前面还是排了长队,人们冷哈哈的搓手,热烈的聊着天,仿佛能驱走寒意一般。
唐兰遇到了熟人。
田蒙蒙排在唐兰前面,她家里来了三个人排队,声势很浩大,田蒙蒙从后来传过来和唐兰打招呼:“唐兰也在排队啊?顾厂长没一起来?”
擦,她这是挑衅啊,明明知道顾茂晖和唐兰离婚了,大半夜的怎么可能一起排队。
唐兰避重就轻,没理会田蒙蒙的话:“田同志来领猪肉供应啊,看来是又要煎锅贴?”
一提锅贴田蒙蒙就生气,她辛辛苦苦煎的锅贴,自己都没舍得吃给顾厂长送过去,却便宜了眼前这位!
唐兰还在那自言自语:“要说锅贴滋味真不错,焦香脆软,金黄色可真有食欲。”
唐兰似乎沉醉其中,田蒙蒙冷哼了一声,小碎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唐兰扫了一眼,排队都穿着高跟鞋,人设保持的还挺完美。
唐兰跺跺自己脚上的厚棉鞋,还是棉鞋软和舒服。
这条弯弯曲曲的蛇形队伍,唐兰排了一个多小时才排到肉摊前。
卖肉的师傅耷拉着眼皮,切肉的手都有点发抖,唐兰笑了笑:“师傅,还有里脊肉吗?”
师傅抬头看见了灿烂的笑容,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这么好的肉早就没了。”
“那后腿肉五花肉呢?”
“也早卖没了。”
“那好位置还剩下什么啦?大过年的,就指望这点供应改善改善生活。”
师傅表示理解,谁家不是呢?着得亏他在食品厂上班,还能提前买点好肉。
师傅说道:“前排肉还有,剩的不多了,适合炖肉吃。”
过年肯定要炖肉的,前排肉不能少,唐兰说道:“都买前排肉吧……哎,等一下,脖子肉有吗?”
“脖子肉还多着呢,这肉太柴,做肉馅也不如夹心肉受欢迎,你要是卖,我多给你切点。”
“那可太好了!谢谢师傅啦。”
后面的大妈唠叨一句:“这丫头不会过日子,买点奶脯肉回去熬油多好,油梭子照样解馋。”
唐兰只当没听见,一人一种吃饭,她就要炖!大!肉!!
唐兰从人群里挤出来,田蒙蒙还没走,她在等她大哥。
田蒙蒙骄傲的举举自己手上的肉袋子:“没买到好肉吧?下次记得早点来。”
唐兰凑上去:“我又不做锅贴,吃什么肉无所谓。”
“你……”
唐兰也甩甩肉袋子:“田同志再见,我要回家了。”
唐兰手冷脚冷,这条街上有一家早点铺,馄饨很好吃,唐兰骑车过去的时候,锅里冒着腾腾的雾气,唐兰停好自行车,先吃了一碗馄饨。
唐兰比平时早半小时到厂子,本来她以为办公室里没有人,结果她推门一看,一半人全到了,祝明友握着热水杯取暖:“唐兰早啊,这么早一定也是排队买肉吧?”
唐兰擦擦桌子:“可不是吗?起个大早,也没买上理想的肉。”
吕大姐说道:“最好的位置啊,食品厂的人早分了,哪里轮的上咱们?不过过年猪肉给的分量真不少,敞开吃顿饺子没问题。”
陈元感概说:“年前咱们服装厂有自行车票的名额,每个部门都会分两张,按照以前的例子,咱们业务部能分三张,不知道怎么分配,哎你们别看我,我们家不买自行车,在厂区住着挺方便的,那么贵的自行车我不买。”
唐兰摆摆手:“我有一辆了,我不和大家争。”
提到自行车,也是戳中了大家的心事,有的人钱都攒上了,只是苦于没有票,这样的一般都是年轻人。
吕大姐说道:“看看谁需要,自行车票不像别的,可有可无,互相迁就迁就。”吕大姐指指祝明友:“小祝岁数也不小了,不买辆自行车?以后结婚女方家可都要求三转一响。”
祝明友经不起揶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不着急,我还没对象呢。”
“婚姻说快也快,说不准明年这会你都结婚了,咱们厂区年前有次联谊会,单身的男女都可以去玩,跳跳舞,打打球,看看电影,小祝可以去看看,没准就有合适的姻缘。”
这个联谊会唐兰也听别人提过,其实不一定非得是未婚的,多大的年龄去都行,只是给未婚男女一个认识的机会。
陈元也打算去凑个热闹,日子就定在周日,那天她也清闲,丈夫在家看孩子,她溜出来透透气。
吕大姐羡慕的说:“我可去不了,你看我这肚子都快挺起来了,去哪也不方便,你们好好玩。”
陈元拉着唐兰:“唐兰明天你也去吧,你看我比你们大这么多,都是十八/九的年轻人,我去怪不好意思的。”
杨琴笑道:“这有啥?我嫂子三十多了,也张罗去学学跳舞,什么单身联谊会,也就咱们服装厂这么说,别的厂子,可是不分年纪。”
联谊会的地点选在了丝织二厂的工人俱乐部,那里场地大,又是新建的,很适合做活动,听说几个厂子一起出钱购买了音响设备。
周末安安要来这唐兰这,联谊会是下午六点开始,唐兰打算把安安送到黄家,等她结束后再接回来。
安安喜欢去黄爱国家玩,舅姥爷舅姥姥对她好,黄家还有吸引她的大彩电。
安安想带着小黄一起去,她的理由是,小黄自己在家会孤单的。
家里有牵引绳,套的时候傻狗一直挣扎,好不容易戴好,小黄吓的一步不敢走。
唐兰:“……”
安安:“……”
小黄呜呜两声,仿佛在说:“放开我,我做狗的尊严呢。”
唐兰没办法,只好抱起小黄,它不像两个月那会小小的一团,现在长成半大的狗,压得唐兰胳膊酸,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小黄大概适应了,这才下来欢快的往前跑,唐兰拉着牵引绳在后面追。
两人一狗你追我赶去了黄家,唐兰早就和黄爱国打了招呼,他抱安安进去:“舅姥爷给安安准备好吃的零食了。”
唐兰往茶几上一看:巧克力……还有……乐事薯片?
唐兰揉揉眼,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黄爱国拆开一包薯片递给唐兰:“尝尝吧,国际友人送的,说叫什么……什么薯片,是国外的零食,咱们吃不习惯。”
唐兰伸手拿了一块,咬在嘴里嘎嘣脆,和后世的味道差不多,味蕾触到了熟悉的滋味,唐兰鼻子一酸,背过身去。
安安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妈妈,时间不早了,你快去联谊会吧,玩的开心哦。”
“这孩子。”
黄爱国也听说了这个联谊会:“听说是厂区联合办的,我们单位也有年轻人去玩,以后啊,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那话咋说来着?享受生活。”
“舅舅看你说的,你也不老。”
黄爱国摆摆手:“心老啦,心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