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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VIP] 051 续租

“那大家要捐赠物资吗?”

在场的人默了, 蚊子血再少也是肉,有钱不拿是脑子进水了吗?

秘书处的人说,“最迟中秋前会开通生活必需品超市, 有证书的优先进入…”

提到超市, 大家脑子里不自主在浮现出水灾前最后拥进超市哄抢物资的画面,推推嚷嚷,用水泄不通形容也不过分。

能提前进就不要等,而且超市物资有限,先到先得,卷发阿姨询问,“捐什么都有证书吗?”

能租出去收钱的她肯定不会捐, 但旧鞋旧包没问题。

秘书处的人抽了张纸给她,上面列了各类募捐物资。

除了政府租借的这几样,再就是农作物种子和医疗物品,没有自己要捐的类型,她把纸还回去, 瘪嘴, “募捐还挑三拣四的啊,鞋子和包包不行?”

秘书处的人笑着解释, “暂时没有收到通知, 收上去堆着也是发霉的。”

政府搬到彷山,那儿环境潮湿,好多东西都发霉了。

卷发阿姨有些不悦, 秘书处的人温声细气道, “大家量力而行就好, 政府已经组织力量恢复生产,生活会走向正轨的。”

大家没那么乐观, 生活回到正轨,经济也是大萧条,未来几年恐怕都不好过。

既然这样,还是要多攥点钱才行。

原本还纠结要不要捐物资的人果断选择不捐。

最后,就顾建国和陆老师捐了东西,陆老师捐了5L柴油,秘书处给他发了两张证书。

楼里人艳羡的同时,纷纷问能不能去他家充会儿电,柴油多得能捐,发电机肯定能运转,陆老师说,“手机给我吧,充好了我给大家。”

充电宝租给政府了,想给充电宝充电都没机会了。

50几个手机,陆老师眼睛都没眨一下,想充手电筒电的人不好意思开口了,目光瞄准顾建国,顾建国打了个激灵,抬手挡在额前,“别看我,我家油箱见底了。”

“知道你抠门,我问都不问!”

“”不问看他干啥啊?

众人边走边聊,到20楼时,顾建国没注意前方,差点撞到人,幸好他反应快,身子倾斜撞去了墙上。

他虎着眼瞪过去,见是27楼那位,脸沉了沉。

“秘书处的人走了?”

“走了。”住在2701的老婆婆说。

她是政府安置过来的,当初差点被撵出来,说话很是忐忑。

“不是说捐物资有证书吗?谁拿到了?”

老婆婆看了眼顾建国,又看了眼陆老师。

顾建国对小三深恶痛绝,闷头走得飞快。

“你们能把证书卖我吗?五百。”

这人怕不是上辈子被钱砸死的,所以这辈子疯狂拿钱砸人,顾建国没吭声,像身后有什么晦气玩意似的,跑了起来。

一张证书五百?

楼里的人后悔不迭,早知道证书能卖钱,他们就捐两个充电宝了。

要知道,卖证书的钱能买好几个充电宝呢。

肖金花和周慧全神贯注忙自己的事业,不关注楼里的事儿,顾建国回家像讲故事讲给她们听,穷过的肖金花理解不了2701的消费观,“那男的爸妈知道不?”

没有公婆愿意儿子娶个拜金女。

“知道能咋滴?”顾建国说,“管得了他就不会同意他离婚了。”

没有父母能接受儿子和外面女人鬼混,尤其还离婚

他把证书放到电视柜的抽屉了,之前没怎么注意,抽屉里竟有十几个手电筒,有些包装都还没拆,他看了眼牌子,“谁买的?”

肖金花瞅了眼,下巴指着厨房点了点。

“明月,啥时候买这么多手电筒了?”

“朋友送的。”

主播圈里有名气的主播身上都有代言,送礼物也是送自己代言的品牌,顾明月代言某厨具时,给好几个同事送过锅具。

顾建国没有起疑,关上抽屉,去厨房门口看了眼。

闺女在教孙子怎么打奶油,孙女踩在凳子上,眼巴巴望着,莫名有些好笑,他抽了两张酒精消毒巾擦手,说,“防疫站的说几天鼠灾就会过去,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为啥?”顾明月调好档,打蛋器给侄子,偏头看顾建国。

“以前有啥事,政府积极鼓励大家捐款捐物,宜良地震,政府在各个路口设捐款箱,这次竟连正经通知都没有。”

顾建国举例,“就说安置受灾群众那次,通告先表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实事求是描述前线救援的艰辛,呼吁大家伸出援助之手,模板严肃,措辞严谨,一看就是官方通告,这次志愿者连最关键的都没说清楚。”

顾明月惊讶他竟默默比较这种事。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不,顾建国没有想多,政府不发正式通告是想控制证书的数量。

生活必需品超市开张,有证书先进入,种类多,采购物品肯定更齐全,没有证书的人肯定会因此而羡慕,以后政府再组织募捐,参与的人就多了。

而且封闭居家太久,一窝蜂的涌进超市容易发生踩踏事件,以证书引流,既能避免突发事件,还不会引起民愤。

顾明月和他说政府背后的考量,顾建国直叹气,“政府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了,他们如果不作为,城里肯定会乱。”

“嗯,以后政府再搞募捐,我们或多或少都捐点。”

只要能拿到好处,她不会吝啬。

接下来几天,秘书处的人没有再来,楼道里的死老鼠也越来越少。

星期二,防疫站的人说这是最后次消杀,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出门。

“其他地方鼠灾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

楼里人沸腾起来。

还有妈妈搂着自己的孩子痛哭出声,“熬过去了,总算熬过去了。”

水灾楼里没死人,鼠灾带走了四个。

章大爷侄子,借住的少年,2702的老两口。

老大爷跟志愿者说老伴儿的离世时没有露出半点伤心不舍,下楼接水也没什么反常,可就在前天晚上,给老伴烧了头七后,闷声不吭跳楼了。

志愿者打捞他的尸体时,看到他胸前的保鲜袋,里面有封信,是给楼里邻居的。

“各位邻居,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老家宜良的,说话口音有点重,记得刚来茨城买东西老板听不懂我的话,还是章大哥帮我砍的价,换手机后,不会发语音,不会开视频,大家手把手示范给我看,病了也是大家帮我打的120,没进城前,总觉得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住久了发现大家好相处……”

信很长,还有错别字,有些还用符号代替的,但老年人阅读起来没有障碍。

“我和老伴想过别的办法,但家里有孩子,死在家里会吓到他们,不得已用这种方式,还请大家最后一次包容我们…祝灾难早点过去,大家平安健康”

大家传递着看完信,忍不住动容。

“他家好像是外地的。”章大爷掖了掖眼角,“他找不到买菜的市场,还是我带他去的。”

“我记得他以前常来十四楼看大家打牌,他老婆检查出糖尿病并发症才没来了。”

这一刻,大家竟有些怀念他了。

“他死之前给他老婆烧了头七,并非无情无义。”

“几十年夫妻,没有感情也处出感情来了,老婆死了咋会不伤心呢?没表现出来而已”

“好好的人,硬是被天灾逼得跳了楼,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暴雨以来,小区好几个跳楼的了。

“以后就好了。”陆老师把信叠起来放在牌桌上,“鼠灾过去了,洪水也该退了。”

“谁知道呢。”卷发阿姨说,“政府都没发通告。”

最近气氛低迷,真有好消息政府不会不公布,没消息就是没有好消息。

章大爷又拿起信看,越看眼眶越红,“要我说啊,这个老大哥的后人真他妈不是人,爹妈死了,骨灰都不留点,入土为安的道理不懂嗦。”

侄子的骨灰他现在都放在身边的,等洪水退了,不说给他在城里买个坟,带回老家安葬也好啊。

“可不是吗?我家最困难的那两天都开始喝尿了,我妈现在活得好好的呢!”

一时之间,矛盾对准老两口后人,骂他们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2702估计知道惹了众怒,连续两天都没下楼接水,2701的小三想贿赂顾建国让他把2702的水给她,偷偷给顾建国塞了两百块钱。

香水刺得顾建国直打喷嚏,当即黑脸。

倒是1601喜笑颜开问她买不买自己的水。

其他人笑她见钱眼开,她念大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家就两个人,不洗脸不洗澡的,能用多少水?她要买我就卖,换点现金在手里,之后去超市买几个面包也好啊”

银行系统没有恢复前,买东西肯定只能用现金的。

嘲笑她的15阿姨笑不出来了。

之前买山泉水就想赊账了,有现金早拿出来了,何须低声下气跟人说好话?

“大家能不能借我点钱?”

没人接话,俱别开视线不看她,她目光逡巡了圈,落到顾建国身上。

顾建国鼓起眼,“看我干什么?我没钱。”

“你不是开串串店的吗?”

做老板手里怎么可能没现金?

顾建国摆手,“我那串串店暴雨前就关门了”

“小刘”她把希望落到面前的年轻女孩身上。

小三数了钱给1601,蹬着高跟鞋转身就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借给你你不还怎么办?”

“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可能不还?”

“算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她走得快,15楼阿姨点头哈腰追了两步,“我给你利息。”

小三头轻蔑的眯起眼,“我像缺利息的?”

“阿姨知道你有钱”15楼放低姿态,“能转账阿姨就还你,绝不拖欠。”

“阿姨,不是我抠门,现金流这么紧张,我要是乱花钱,我老公要说我的。”她拨了拨柔顺的大卷发,表情漫不经心的。

“你老公呢,我和他说说”

“去开会了。”

将鬓角的头发拨到耳后,歪头晃了晃珍珠耳坠,趾高气扬的说,“他不喜欢我跟你们来往,阿姨你没发现我没下过楼吗?”

接水是花钱请的人。

15楼阿姨笑脸盈盈,“你人缘好。”

“阿姨你说这些没用,我不随便借钱给别人的。”

15楼阿姨脸上挂不住,又去问在场的人。

大家继续装聋,不借不是担心收不回来,而是物价涨成什么样还不清楚,不多留点现金,钱不够用怎么办?

15楼没有借到钱,志愿者复工都不去了,起床就挨家挨户敲门借钱。

说尽好话。

其中,赖在陆老师家门口的时间最长。

陆老师没办法,借了两百给她,哪晓得她说不够,还要再借三百。

陆老师说自己手里也没钱,等儿子回来再说。

借到了钱,她信心大增,再接再厉敲其他家的门。

胡阿姨家也去过,就是没来顾家,顾明月觉得神奇,问顾建国怎么回事?

“知道我没钱呗。”顾建国说。

他翻过钱包,所有钱加起来不到90元,以15的胃口,塞牙缝都不够。

听到斜对面的敲门声,他寻思着自己也得借点钱备着才行,喊厕所拉屎的孙子,“小轩,你存钱罐呢?”

“我的书桌上,爷你没钱了吗?”

偶尔家里来孩子,顾建国给他们封红包临时拿不出现金就是找顾小轩要的,他起身往房间走,“借爷五百。”

“爷给利息吗?”

15楼婆婆借钱就给利息了。

“给。”顾建国不假思索,“爷有钱就给你。”

照他现在的情况,半年恐怕都会是没钱的状态。

存款全给闺女了,店铺被偷,开张前得重新购买砂锅冰柜

想到这,他发现有件重要的事儿忘记和闺女说了。

“明月,房东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要不要续租,经济不好,房租不涨了,还跟以前一样。”

顾明月看他,“你答应了?”

店铺都被淹了,房租到期,续租也该等水灾后。

“没有。”

续租就得交租金,他哪儿有钱?

“店铺咱就不租了,找时间把押金要回来吧。”

“啊?”顾建国顿住,转身看向客厅,“不租了?”

第52章 [VIP] 052 蚂蝗

以后他和金花靠什么生活?

顾明月看他不安, 解释说,“大家都说经济大萧条,你这时续租签订合同, 到时经济不好, 不是白给她租金吗?”

“那怎么办?房东说好几个老板在问店铺,看在熟人面子上才先问我的,我如果不租,肯定被其他人租去了。”

“房东故意激你呢。”顾明月分析给他听,“城里几十万人受灾,灾情过后,物价疯涨, 资金紧张,谁舍得花几百去外面吃饭?而且好多工厂倒闭了,失业率上升,谁有钱去外面吃饭?”

“那我怎么和她说?”

“就说暂时不考虑续租的事儿,别人要租就租给别人吧。”

顾建国立刻拿出手机给房东回话。

手机开的免提。

顾明月没有出声, 让顾建国自己和房东沟通。

顾建国说了自己的意思后, 房东轻声问,“串串店生意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续租?你找到其他店铺了?”

“我暂时不想开店。”

“为啥?你家串串味道好, 好多来旅游的人都去你店里打卡, 年底两个月挣的钱比人家干一年都多,怎么就不开了?”

“没钱。”

房东打趣,“你还没钱啊?你闺女开场直播钱就来了, 谁缺钱你都不会缺钱, 老实说, 是不是觉得房租太高了?摸着良心讲,我给你的房租绝对是最低价了, 你现在出去问问,谁2000块钱租得到我那样的铺子,我手板心煎鱼给他吃。”

2000是不贵,顾建国和她交底,“我家那口子借了钱给她娘家兄弟买房,暴雨前进货花了十几万,店里被偷又损失惨重…”

“你算幸运的,隔壁曹医生赔了五六十万…”

“哎…”

“说实话,要我把铺子租给不熟的人我真不愿意,我们两合作好几年了,你为人如何我还是信得过的,要不这样,房租我再便宜点,砸坏的玻璃门我花钱换新的,你既然说没钱,房租暂时就不给了,等你缓过劲儿来咱们再说怎么样?”

顾建国看自家闺女,见她摇头,声音不由得小了点,“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哪儿有精力开串串店啊,有人出价好你就租出去,多收几天房租是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分钟,房东话里透着遗憾,“那我只能租给别人了,我以为你会继续开串串店,毕竟当初做那个招牌就花了好几千。”

“是啊,五千块钱,买成米囤着多好啊。”

“谁知道会有天灾啊,如果知道,直接卖了城里的房回老家山里…”

两人无关痛痒聊了几句就挂了,通话页面消失,刚刚长吁短叹的顾建国扬起眉,略有些得意的说,“爸表现怎么样?”

顾明月竖大拇指。

顾建国嘿嘿一笑,谦虚起来,“和你大舅妈学的,爸就知道,应付女人还得用女人的招数。”

“……”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张硬朗的脸竟跟大舅妈圆脸有些重合了,她甩甩头,甩走脑子里的画像,“小舅没来过电话?”

自从小舅他们搬到养鸡场打过电话来,之后好像就没消息了,肖金花也没问起过。

“没听你妈说。”

肖金花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棉布鞋,顾明月试穿她做的棉布鞋夸了句舒服合脚,她就一发不可收拾,舍不得丢的棉被衣服全部裁成鞋面,把自己当做制斜机在忙。

即使接到肖小舅电话恐怕也不会多聊。

她说,“小舅妈肯定很记恨咱们,以后两家还是少来往得好。”

“不来往都没关系。”顾建国已经不去想小舅子他们了,他更关心消防队那边,“消防队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听吗?”

“没有。”

每次电话都响铃了,就是没人接。

真要出紧急任务,这么长时间手机应该没电关机了吧。

“估计下乡找种子去了。”

作为副栋主,他还是知道些内部消息的。

农业局的粮种好多被雨水冲走了,所有部门,只有消防队有应对灾难的专业知识,找种子的事儿只能交给他们。

最近闹鼠疫,老百姓看到他们,肯定要让他们帮忙灭鼠。

这接二连三的天灾,消防队就没个休息的时候,他进屋拿孙子的存钱罐,抠开锁,边往外倒钱边跟闺女感慨,“消防员太辛苦了,同样是人,咱们还有选择的权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谁敢临阵退缩按内部纪律处置。”

他问顾明月,“你知道内部啥纪律吗?”

想到茨城公布的临时法,对犯罪如此严格,那对内部要求肯定也高,顾明月说,“啥纪律?”

“扣除任职以来的全部工资。”

这也太狠了。

“没有人闹?”

“闹没用,政府还会查你任职期间有没有刑事犯罪……”

现在谁经得起查?就说他的串串店,消防是不过关的,能开门做生意,那是拿钱去疏通的,老城其他店铺也一样。

这也是但凡哪儿出问题,一查一个准的原因。

他把钱铺平压了压,道,“不严不行,他们坚守岗位,咱老百姓才有主心骨,对生活才有信心,他们全部辞职了,谁管老百姓死活?”

感恩之情喷薄而出,他说,“下次他们来,我还给他们辣椒。”

话音刚落,顾明月的手机响了。

“顾小姐,家里没事吧?这几天我们不在茨城,当时走得匆忙,忘记和你说了。”

“没关系。”顾明月听他嗓音像过了层筛似的,不虚以委蛇,直截了当旳说,“楼里闹鼠灾,我想问你能不能弄到老鼠药,不过防疫站消杀后没有老鼠了。”

“老鼠药是专家刚研制出来的,毒性大,不建议大家私自使用。”赵程按了按眉心,靠在灰色编织袋上,脑子慢慢放空,声音更沙了,“那种药我弄不到。”

“你在船上?”顾明月听到船发动机的声音了。

“嗯,回茨城的路上了。”

身边好几个队员上船就累得睡过去了,他看手机上几十个来电显示,给家里回完电话才给顾明月打的。

“我见到你家亲戚了,他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我明天给你拿过来怎么样?”

顾明月不料他们会去青川镇,问,“是我建军叔吗?”

“是。”

“他们没事吧?”

“没事。”

全村顾建军家的物资是最多的,知道他们从茨城去的,还烧水煮了米饭招待他们。

边上的队友鼾声如雷,他往前挪了挪,低声补充,“他爸的情况不太好。”

想起回老家那天,老人家兴高采烈拖着果树苗给她介绍,教她怎么种植,怎么剪枝,什么情况施什么肥,顾明月喉咙哽了下,“他被老鼠咬了吗?”

“青川镇没有鼠灾,闹蚂蝗灾了。”

软滑耸动的蚂蝗,像泥土附着在叶子上,恶心得让人窒息。

赵程都有些受不了。

而顾明月差点吐了,蚂蝗是杂食性动物,小时候下田她最怕的就是它,悄无声息的贴着皮肤,等你发现时,头已经快钻进去肉里去了。

忍着恶心反胃,她问赵程,“蚂蝗钻进他肉里了?”

“不是,山里风大,他感冒了,咳嗽不止,吃了药也不管用。”赵程顿了下,“没有咳血,和肺炎病毒没关系。”

现在的情况,一旦感染病毒就是死。

之前捞尸队的四个全死了。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他以为我是你朋友,让我给你们捎几句话,他那个岁数,死也是喜丧,没什么好难过的,抑郁症不是病,只要你不去想,它就不能把你怎么样,让你坚强点…”

老人家说了很多话,有些给她的,还有些给子女的。

他这会儿脑子一团浆糊,说到哪儿也不清楚了,听着轰轰的船声,手机从耳朵边滑落也不知。

电话里响起杂音,隐约还有若有似无的鼾声,顾明月挂了电话,看向动作慢了许多的顾建国,“爸,四爷爷快不行了。”

“你四爷爷辛苦了一辈子。”

他表情木讷,嘴唇缓缓翻动,“年初他就不好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年纪大了,器官衰竭是正常的,让他不用在意,他怕自己死在家里没人知道,给你建军叔打电话要求他回来……”

“你四爷爷常说葬礼再风光也是给别人看的,他看不到,他只要死的时候有人守在他身边就瞑目了。”

人到老年,对死亡的认识更清晰,死前想见什么人,死后想葬到哪儿,聊天时轻描淡写的提两句,心里却非常在意。

“可惜咱回不去,否则回家见他最后一面,他走得也会高兴点。”说完,他背过身拂了下眼角,“小轩,你有多少钱来着?”

“六百四十五元九角…”

顾小轩打开厕所的门出来,“不够吗?”

“够了。”

顾建国不贪心,借了五百,利息五十。

超市开张前,进出的船只都在宣传。

每户最多两个人出去采购,由政府船只接送,上午有捐赠证书的居民去,下午才是其他人。

超市在第一人民医院九楼,八楼被淹前,医院担心整栋楼被淹,几层楼的设备全部搬走了,后来改成了安置点。

现在九楼是超市,十楼是医院。

顾明月和顾建国提着袋子下楼时,碰到好多邻居出来打招呼,托他们留意食品种类和价格,以及能不能用其他方式支付。

捎东西这种话没人好意思开口。

目前的处境,超市肯定限购,帮他们捎东西,他们自己就会少买。

想也不会同意。

顾建国欣然点头应下,他天不亮就起床清点了遍家里的米面粮油,摸着良心讲,撑半年不是问题,但肉肯定不够,他这趟主要想买肉。

第53章 [VIP] 053 超市买菜

载人的是艘木船。

船上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一个戴黑色边框眼镜的男人看到陆老师后,拍身边凳子示意他坐。

顾明月和顾建国没有带凳子,只能蹲着。

水面没了垃圾, 水清澈了许多, 偶尔能看到水下不锈钢的雨棚,悬浮在天花板上的沙发,搅在防护栏上的窗帘……

顾建国上船后出奇的沉默,戴眼镜的男人问他捐了什么,他缄默不言,出神的望着水面,宛若僵化的石雕。

他不说话, 粗犷的眉间自有股威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一路上,无人再敢和他搭话

医院原来的窗户装了防盗网,角落小船上站着四个配枪警卫, 侧面和背面肯定也有人看守。

超市大门设在楼道处, 门口警卫戴着安全帽,胸前挂着枪, 表情凶恶。

看到他们, 顾建国如梦初醒,“到了?”

“到了。”

除了警卫,门口还有两个安检员, 她们胸前挂着喇叭, 喇叭循环播放着各商品的限购数量和质量。

米两斤, 肉半斤,零食半斤, 蔬菜两斤,木棍五根,柴火五斤…

采购以家庭为单位,上船前,相关工作人员就登记了她们的房号,证书也在进超市时被安检员收了。

也就说喇叭播的是她们能买的最大量。

没有货架,室内光线又不好,商品粗鲁的堆在油布上,嗡嗡嗡的苍蝇吵得人耳鸣。

顾明月随意逛了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环境卫生这么差,不会有细菌吗?

好在米价和蔬菜不贵,价格逆天的是肉和柴火。

最便宜的猪肉40半斤,羊肉达到80,没有牛肉卖。

所有肉都是称好重放透明袋里的,一个客人只能买一袋,顾建国围着肉区转了四五圈,最后走到顾明月面前,小声说,“会不会有病菌啊?”

“不好说。”她站在肉区和蔬菜区的过道里,左侧蹲着一对夫妻,来回比较手里哪袋肉更好,她发现自己都看不上,商量,“要不咱买点米和柴就行了。”

顾建国纠结了几秒,说好。

家里暂时不缺肉,没必要高价买苍蝇叮剩的。

超市里人多,但不拥挤,好多人扫了眼环境就嘀嘀咕咕发牢骚,见人往肉区移动后,忙不迭挤过去精挑细选起来。

抱怨没了,随之而来的是比较,商量,询问

超市只接受现金支付,排队时,后面的人看她们只拿了米和柴火,拍顾明月肩膀,细声细气的问,“你们不买肉和零食吗?”

顾明月往零食区眺了眼,“钱紧张,这次就不买了。”

“能不能买来给我,我给你们钱。”她身后站的应该是她老公,手搭在她肩上,将她回揽了下。

顾明月穿着防护服和救生衣,装备齐全,自认没什么威胁。

女人看她不说话,压低声说,“我给你50辛苦费。”

顾明月看她袋子里有零食,还价,“100。”

女人几乎没有犹豫,“好。”

“你要什么肉?”顾明月说,“你自己过去选。”

女人推他老公,让他老公选带鸡腿的鸡肉,零食尽量拿没有薯片的。

双方在门□□易。

两人上船走后,顾建国若有所思的说,“咱拿回去卖给27楼肯定能赚更多。”

可惜之前他没想到,白白错过赚大钱的机会。

“咱把柴火卖给她也能赚钱。”卖肉给27楼吃出问题肯定会找她,柴火拿来烧的,没有危险性。

“咱不留着烧吗?”

“咱烧柴自己去山里捡。”顾明月说。

“也是,消防队的回来了,咱想出去就能出去。”

顾明月也就随口一说,她有煤气罐,有蜂窝煤,还有户外插充充电宝就能用的无烟灶,没必要烧柴把家里弄得烟雾阵阵的。

楼里烧柴的人家墙面都熏黑了。

还有络绎不绝的木船来,顾建国找刚刚送他们来的那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后面的人催他们,“快上船啊?”

“上哪艘?”他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顾明月指侧边,“船头船尾红色的。”

政府已经像规划地铁那样规划船只了,红色线路城西,黄色城东,绿色城北。

船上没有熟人,看她们父女俩装备齐全,袋子里却没肉,好奇的打量她们,有个瘦个子男人问,“你们哪个小区的?”

顾建国反问他,“你哪个小区的?”

瘦个子犹豫了下,“夏威夷西岸…

前几年流行高大上的洋名,所有小区都是这种名,瘦个子盯着顾明月手里的袋子,“怎么不买肉啊?超市不是每天都开门的,下次采购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顾建国盘腿坐着,幽幽吐出两个字,“没钱。”

船尾蹲着的女人斜起半边嘴角,“住那小区还没钱啊?”

塞纳河畔是公认的有钱人住的地方。

顾明月屈膝蹲着,这种时候她都是不说话的。

顾建国往后仰了下,讳莫如深道,“住那小区没钱的多着呢,就现在这情况,谁敢说自己有钱啊。”

也是。

超市看似恢复了,商品种类少得可怜。

瘦个子和其他人聊天去了,他旁边蹲着个秃顶的男人,他问他,“你们小区死人了吗?”

秃顶男人回,“怎么可能不死人?老鼠成群,吓都吓死了两个,防疫站的人来搬尸体时,两人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带着惊恐呢。”

瘦个子:“我们小区倒没有吓死的,不过被咬死了十几个,官方现在也没公布死了多少人,依我看,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谁说不是呢?”秃顶男说,“我老婆同事抽调到养鸡场那边,回家整夜整夜睡不着,说那边死人多得防疫站不搬运了,直接就地火化…”

“啊?”

船上的人齐齐看过去,船尾女人一脸诧异,“这么严重吗?”

“咱们住高楼,有门有窗,进老鼠了想办法赶出去就行,养鸡场全是大鸡棚,能把老鼠往哪儿敢?”秃顶男提了提鼻梁上的口罩,“幸好政府把捐出去的粮食追回来了,不然咱们饿都得饿死。”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政府第二次发物资时就说了米粮有的是,缺的是新鲜蔬菜和柴火。

见秃顶男知道得多,船尾的女人问他,“山里种的蔬菜怎么样了?”

“全被老鼠祸祸了。”说到这,他想到什么,扭身干呕起来。

“你们家里又去山里当志愿者的吗?”干呕完了,他问。

“前几天不是就不招志愿者了吗?”

“知道为什么吗?”他揪着口罩擦嘴,眉头紧锁道,“山里有蚂蝗。”

“蚂蝗不是田里才有吗?”

“山里也有。”秃顶男人说着又趴在船沿干呕起来,“肥咚咚的,比长线虫还恶心。”

“今年咋冒出这么多虫灾?”

“谁知道啊。”

山里出现蚂蝗的事儿让船上的人短暂的失语,到一处橙黄色的外墙楼道边,船尾的女人起身离去,经过顾明月身边时,耐人寻味的说了句,“你们男人还好,咱们女人才惨呢。”

楼里好几个漂亮女孩为了口米饭出卖自己的身体,再老的男人都心甘情愿。

她看面前的男女就是这种关系。

顾明月太懂她眼里的意思了,偏头喊了声爸。

顾建国抬眸看她,“是不是晕船了?”

顾明月摇头,“爸你晕船?”

“好像有点。”

明明之前划皮划艇开冲锋舟坐船捞尸都不觉得头晕,但今天一上船就天旋地转晕得厉害。

怕闺女担心,他挤出个笑说,“没啥事,马上快到了。”

女人没料到两人是父女关系,脸上闪过丝尴尬。

这个小区的地势要低点,九楼快淹到天花板了,她走到船头,把物资递给接她的家人,两只手趴着窗棂,蹬着墙爬了上去。

船掉头转方向的时候,她伸头望了眼船上的人。

接着下船的是一对婆媳,然后是瘦个子,秃顶男。

到秃顶男住的那栋楼时,好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指着他们吹口哨,顾建国不喜,船上就他们了,口哨明显吹给明月的,他问划船人,“政府就不管管?”

这种人就该跟不正经的放一栋楼里。

“只要不犯法,政府没有资格让他们搬离。”划船人看着水面,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他们算好的,有些楼里,几个表兄弟见人就抢,凶着呢,抢了人还把人衣服裤子扒干净拍照,弄得人都不敢报警。”

“邻居不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管这种事啊?”划船人说,“塞纳河畔没有这种事?”

顾建国摇头,“我们楼没有,其他楼不清楚。”

“那你们算幸运的,其他小区乱着呢。”

殴打老人孩子,入室抢劫,霸占房屋,啥都有。

他说了几件,顾明月听后大惊失色,她以为茨城政府加大犯罪处罚力度,犯罪会减少。

没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府越严,坏人越恶。

回家后,趁顾建国和肖金花说话,她溜进书房,将火锅底料,酱油醋收了些进空间。

原本想着家里放些货没问题,现在来看,还是她被表象迷惑了。

人性的恶,永远在危难中展现都淋漓尽致,家里就不要储放大量物资。

避免顾建国察觉,她收的最里面的几箱,其他慢慢来。

客厅里,顾建国抱起孙女举高高,跟肖金花表达自己对这次采购的失望,“亏我还跟小轩借钱,结果压根没必要。”

“爷,你是不是不想给利息啊?”

“……”顾建国拉长脸,“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好说。”见自家爷脸垮得厉害,他说,“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

被孙子质疑人品,顾建国不高兴了,“还是小梦乖。”

小姑娘弯着眼睛笑,“高点,爷爷高点。”

家里没有供孩子玩的娱乐设施,全部是顾建国陪玩,架着她腋窝将她往空中抛出,坠落时,伸手接住。

小姑娘咯咯咯笑出了声,“再来,爷爷再来。”

顾建国配合的抛了十几次。

小姑娘越来越兴奋,顾建国手软了,把她放在沙发上,轻声细语商量,“爷爷休息一会儿啊。”

山里有蚂蝗灾,不知道会不会扩到城里来,空调孔得想办法封了才行。

第54章 [VIP] 054 水泥

超市没有水泥卖, 想买水泥恐怕得找关系。

他记得前两天十楼联系了人封窗,他提起买回来的柴,“我出去趟啊, 等我回来拖地。”

“你去哪儿?”专心致志做针线的肖金花抬眉瞥他。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问问楼里买不买柴。”

如果不是为了挣钱,他这辈子都不想跟27楼打交道,五斤柴成本100,他卖200,自认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不料向来花钱不手软的27楼转性了,压价压到90。

他白跑一趟不说,还得亏10元。

这不摆明了羞辱人吗?

顾建国生气, 掉头就下楼。

到楼梯口,一个老婆婆佝着背追了过来,“200吗?我买。”

顾建国停下脚步,他认识这老婆婆,儿子儿媳住在食品厂里, 她带着两个孙女住在2701, 那那女人整天只知道化妆打扮,从来不干活。倒垃圾, 接水, 清理楼道的活全是这个婆婆做的,猜老婆婆是那女人使唤来的,他嘟囔, “300!”

老婆婆怔住, 被岁月磨枯的眼角皱纹更加深邃, 胆小甚微的问,“能不能少点?”

“你自己买还是帮人买的?”

“我自己买的。”

她从黑色碎花外套的内衣兜里掏出四张叠成三角形的钱, 嗓音粗哑,“她有煤气罐,不缺柴。”

“”

难怪。

顾建国憋闷,看着还没自己胸口高的老人,200也说不出口了,“这柴100元买的,我不收你高价,给100就行了。”

“那哪儿好意思?”老婆婆受宠若惊的说。

“没啥。”顾建国把柴给她,拿了两张50的。

人都有老的时候,他希望自己到这个年纪也能遇到善良的人。

他用酒精把钱正反面喷了遍,然后踹进裤兜,咚咚咚跑下楼。

最近天气不错,大家都在十四楼打牌聊天,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他直接去十楼敲门。

“啥事?”里面有人喊。

顾建国报了家门,问他们找的哪家公司封窗。

门开了,出现的男人是顾建国以前没见过的,估计是十楼的亲戚,他说,“能把老板电话给我吗?我也想找人把家里装修一下。”

男人在刷牙,嘴边还有泡沫,侧身朝屋里喊了声三哥就进卫生间去了。

片刻,握着拖把的房子主人从房间里出来。

“装修啥啊,那就是骗子,想骗我钱的。”

顾建国懵了,“你们不是找了好几层关系才要到的电话吗?”

为了给他找号码,因装修而撕破脸的朋友大家都厚着脸皮帮他联系了,最后竟是个骗子?

十楼:“这人以前只是个装窗的工人,不是老板,手里没有材料,开口就要我预付五千定金,封完窗再给20万。”

“20万?”建国嚷嚷,“他咋不去抢啊?”

“我反应跟你一样,张嘴就骂,他说公司材料全部被政府收购,他手里的材料还是以前没用完的。”

使用最好的材料封个阳台也就九万,这还是涨价后的价格。

20万,太贵了。

顾建国放弃请装修公司,问道,“他能弄到水泥吗?”

“你买水泥干什么?”

“把空调孔封了。”

老鼠就是走空调管道溜进房间里的,那天晚上的场景历历在目,光是回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十楼打了个摆子,“我帮你问问?”

合适的话他也把空调管道封了。

电话已经充过电了,不用的时候都是关机的,他先开机,翻出通话记录拨了过去。

那人应该存了他的电话,接通便说,“叔,我就说你20万没吃亏,刚才我有个朋友接了50万的单,面积没你家大…”

“你卖水泥吗?”正好他也想买。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水泥厂都淹了,哪儿有水泥卖啊?即使有肯定也要先紧着政府啊。”

私下卖水泥卖钢筋是犯法的,他问十楼,“临时补充法你没看吗?”

十楼:“……”

临时补充法是针对商品买卖交易的,跟他又没什么关系,看什么看?

“就问你有没有?”

“没有。”

十楼这两天询问最多的就是装修,封管道除了用水泥,还可以用其他,再问,“强力胶吗?”

强力胶是封窗辅助材料,那人说,“有,不过不单独卖。”

“卖点给我,价格你说。”

顾建国满脑子是水泥,没想过强力胶,听十楼说起,顿时觉得强力胶不错,家里有空瓶子,敲碎了混强力胶也能达到水泥的效果。

“价格很贵。”那头说,“半桶两万…只要现金。”

“……”顾建国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没救了,眼里只有钱,不是啥好事。

十楼看向顾建国,顾建国摇头。

十楼也觉得价格太贵,“那算了。”

“叔你真的不封窗吗?”

“不封。”

20万,有这个钱不如买点物资囤着,阳台就让它这样吧,鼠灾已经过去,应该不会有其他虫子了。

电话重新关机,顾建国啧啧啧甩头,“早知道强力胶这么挣钱,我买啥调料熬火锅底料啊,买强力胶囤着不香吗?”

十楼杵了杵手里的拖把,“可不是吗?我股市砸了几十万,不买强力胶,买成大米这辈子都吃不完。”

“你股市的钱没提出来?”

他闺女也炒股,不管赚没赚钱,回家前就全卖了。

“跌得那么惨,不敢卖啊。”

股票这玩意,只要不跌到退市就还有涨的机会,一旦卖那就绝对血亏,他好几只股票拿在手里都超过五年了。

看他颓唐,顾建国安慰他,“股票风险大,亏得多,赚也赚得多,你还有希望翻身,不像我…”

顾家串串店被偷整栋楼都知道,十楼反过来安慰他,“你家至少住得高啊,你看我,封个窗就要20万。”

说到最后,两人异口同声的长叹。

“哎……”

说起那些就一团糟,十楼先从情绪里出来,问顾建国,“超市物品多吗?”

“多啥啊,米肉蔬菜零食柴火,其他啥都没有。”

回来的时候他就跟楼里嚷嚷过了。

超市限购,带三百就够了。

看顾建国又要叹气,十楼抢先开口,“有得买就不错了,咱们住在城里还算好的,你说底下村镇咋办?”

农村的房屋被淹了还有地,镇上的被淹了连个地儿都没有。

乡政府储备不足,天灾应对措施肯定没有市委市政府周全。

“不知道嘛。”

顾建国没有问到水泥和强力胶,等赵程来的时候,硬着头皮问他有没有办法。

赵程来给顾家送东西的,突然被顾建国抓着问这事,脑子卡了下壳,“有是有,不过比较麻烦。”

闹鼠灾时,政府家属院的空调管道全部封死了的,那边应该还有水泥。

但那边进出都要经过安检盘查,带东西进去容易,带东西出来难。

他爸妈就住在那边,鼠灾发生,那边警卫都配枪了。

“叔你拿水泥做什么?”

“封空调孔。”顾建国知道以两人的关系没有点好处不行,他说,“你要是帮叔弄来水泥,叔给你个好东西。”

不会是辣椒吧?

赵程觉得某处有了条件反射,辣椒冒出来时,那儿已经火辣辣的痛了。

第55章 [VIP] 055 报仇

他给顾建国出主意, “封空调孔不是非得用水泥,土也行。”

农村以前建房就用土,现在老家还有这种房子, 顾建国恍然大悟, “那哪天我们去趟山里。”

“你看你哪天有空。”赵程把麻袋给他,“只要我们支队在城里就行。”

消防有好几个支队,顾家冲锋舟是借给他这个支队的,其他支队不会理会他的要求。

“你看下午行不行?”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快越好,顾建国说,“拖一天我就一天睡不着。”

“行。”

约定好时间,顾建国才有空看袋子, 袋子用枯草拴紧了的,分量不重,他拿刀割断草,袋子自然的展开。

手指长短粗细的蚂蝗,黑不溜秋的满袋子都是, 任他再胆大, 也手抖的往后退了半步,“他咋送这个来?”

“他说这个吃了好, 专门收集给你的。”

“……”

顾建国皱眉, “他去哪儿信的偏方?这么恶心的东西,谁吃得下。”

“医院专家蚂蝗能降低血粘度,促进血液循环, 抑制肿瘤血管生成, 他爸经常吃。”

“……”顾建国满脸抗拒, “你要不要,我分你点。”

“他送了两袋给我们。”

“……”所以顾建军最近抓蚂蝗去了?顾建国还是不敢细看, 尖着手指提了提袋子,“不是活的吧?”

他封空调孔就是防蚂蝗的,哪儿会把这东西拎进门?

“死的,你亲戚还用火将其烘干了,你要是恶心,可以磨成粉收起来。”赵程捡起地上的断草,说道,“专家检验过了,没有细菌和病毒。”

顾建军以捐赠的方式捐赠给消防队两袋蚂蝗,因属于公家财产,进库前就请专家做过细菌病毒检验了。

见顾建国皱着脸,他说,“你不想要,可以卖给医院。”

医院高价回收。

医院还收这种玩意?难道真的有药效?

“那我还是留着吧。”肉价涨了好几倍,药品估计涨得更多,“你刚才说它能治啥病来着?”

他得拿笔记下来。

赵程耐心地复述了一遍,顾建国找笔和纸,“你慢点啊。”

“……”

顾明月站在玄关口,没有阻止顾建国,而是找话题和赵程聊,“农村受灾情况怎么样?”

“农村宽阔,伤亡不大。”赵程答道,“你亲戚当时反应快,所有物资全部搬到山里了,淋不着雨,还算安全。”

农村每家每户都有盖粮食的防水布,跑到山里后,牵着防水布的边角往树上一绑,简易帐篷就做成了,整体来看,农村的情况比城里好。

“你们找到种子了吗?”

“嗯。”赵程实话实说,“你亲戚赠了许多。”

“你们怎么感谢他?”

“他现在如果想进城的,政府会找地方安置他,他如果不进城,灾情过后,会有其他奖励。”

这两样都不是顾建军需要的,

顾建国拿着纸笔出来,“我四叔怎么样了?”

赵程不知道他已经知晓情况,简短回答,“有点感冒。”

顾建国心里不是滋味,如果没有这场天灾,四叔说不定还能活几年,现在…

“叔,我帮你写吧。”赵程拿过笔和纸,唰唰唰的写了几行,还给顾建国时,补充了句,“专家说中老年吃这个好。”

顾建国看了眼袋子,“没食欲啊。”

见赵程准备走了,他抓起鞋柜上的纸包递过去,“你们消防救援辛苦了,叔替老百姓谢谢你们,一点心意,你们拿着吧。”

赵程握手就感觉到里面的颗粒感了,不是米就是小麦,他也不扭捏矫情,大方放进腰包,“谢谢叔。”

顾建国摆手,“今天去超市,船上的人说外面乱着呢,叔现在就盼你们好好的,咱就靠你们保护了啊。”

人民子弟兵好,百姓才有安全感。

在超市他就听说了,茨城目前最安全的是政府家属院,说是家属院,其实就是某黑心开发商的烂尾楼改造的,政府副科级别的家属全部搬过去了,还请了带枪的警卫。

顾建国不跟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比,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证全家人的安全。

赵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坦言,“塞纳河畔整体还算安全,只要你们不乱跑就不会出事。”

针对城里乱象,警察局已经尽量控制了,但有些居民不配合,又不能随便进行抓捕枪毙,警察局也为难。

顾建国重重点头,换鞋送他下楼。

十四楼打牌的邻居也在讨论这些。

前几天鼠灾闹得人心惶惶,没时间聊八卦,现在闲下来,短时间内又不用操心物资,话题便扯到社会乱象上。

章大爷背靠着电箱,抽出张纸牌放桌上,少见多怪道,“你们才知道啊,我做志愿者的时候就知道了,有家人老公儿子在外地,婆媳两在家带孩子读书,好心收留亲戚来家里住,结果被亲戚合伙丢下楼淹死了。”

他旁边的卷发阿姨看了眼牌桌,抽出张同色的牌丢出去,接话,“我也知道,不是说砍死的吗?怎么又是淹死的?”

章大爷被质疑,不爽的抖了抖腮帮,“就是淹死的,婆媳两尸体至今没找到。”

“以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啊?”顾建国插话。

说真的,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事。

章大爷催对面老头丢牌,抬头看他,“有啥好说的啊?”

这种事越听越压抑,他们全家又住在别人家里,对方猜忌怀疑把他们赶出来怎么办?

他是老了,但没老到不能思考的地步。

对自己不利的话当然不会说。

借住在别人家的人都有这个心思。

卷发阿姨也有,她说,“那些亲戚天生就坏,普通人被救助,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得寸进尺害人性命?要我说啊,那种人就该直接拖去枪毙!”

章大爷:“警察办案也是讲究证据的,人都死了,去哪儿找证据?邻居们知道内情的都不站出来说实话,警察有什么办法?”

不是警察不给力,是居民们自己不团结。

大家不约而同想起被顾建国举报带走的两个女孩,看顾建国的眼神亲切了许多,“顾建国,以后咱们这栋就看你了啊。”

有个正义的邻居太重要了。

他又不是保安!顾建国张嘴就要反驳,冷不丁想起闺女的叮嘱,及时改口道,“大家互帮互助啊。”

靠一个人维持一栋楼的治安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大家一起努力。

楼里没有发现哪家亲戚是大奸大恶的人,应该不会发生那种悲剧。

大家说说笑笑继续打牌。

“打完这把就下楼接水啊,大家相互通知一声,我就不喊了。”

这点水分到人身上刷牙都不够,但楼里好几家搭伙煮饭,煮饭洗碗是够用的,顾建国想到家里囤的水快用完了,跟赵程商量能不能去脚掌山。

冲锋舟是他家的,赵程哪儿好意思说不。

于是,顾建国回到家就把桶和盆收到一起,几间屋的枕套被单全部换下来洗了。

楼下听到洗衣机转动,问能不能帮他们洗两件衣服。

顾建国直接拒绝了。

当他扛着桶下楼,楼里人都知道他家要出门囤水,纷纷问能不能跟去。

顾建国说,“你们不是要去超市吗?”

“老婆子她们去超市,我跟你。”

有一个就有两个,但冲锋舟载不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赵程说家里有矿泉水桶的把矿泉水桶给他,他帮大家打水。

水盆就算了。

没有盖子,还占地。

顾建国带了两个20L的矿泉水桶,还有几个带盖子的塑料桶,以及孙女泡澡的木桶。

“顾建国那个木桶不也没盖吗?”带着盆来的人家质问赵程。

顾建国顶回去,“这冲锋舟是我的,还不兴我带桶啊。”

“……”

赵程数了25个桶出来,“要不每家半桶水。”

“咱们这栋楼61户人。”

赵程:“……”

“一桶水三家人分,要干就干,不干拉倒。”顾建国把冲锋舟里的桶往楼道扔,大家怕他走了,赶紧说好话,“三家人分就三家人分,但多出的一家…”

“27楼有钱,不会拿钱买嗦。”

他才不会给27楼当苦力呢。

他们走的时候,超市的船来了,大家自动排好队,掏出身份证准备登记。

顾明月要在家处理蚂蝗,就没跟着去,半袋子蚂蝗,肖金花和周慧看都不敢看,顾小轩好奇凑过来看了眼,尖叫着要回屋写作业。

他已经进入预习二年级课本阶段,每天都要练字组词造句,顾小梦看他进了房间,高兴地跑到厨房拿电动打蛋器,要顾明月给它插电,她要玩。

“今天不做蛋糕。”顾明月推了张小凳子给她,“我们做药药。”

小姑娘摇头,头上的小辫子晃悠悠的,“玩这个,玩这个嘛…”

“哥哥写作业,会吵。”

小姑娘听懂了,咚咚咚跑过去关顾小轩房门,顾小轩吼她,“你是不是又想玩我玩具?”

他还不了解她?

龇牙凶她,“弄坏我的奥特曼还没赔呢。”

“不玩奥特曼。”小姑娘转身,脚底抹油跑了。

顾明月戴上手套,忍着不看的冲动,将蚂蝗抓进破壁机,正要按开关,大门砰砰砰的响了起来。

邻居敲门都会按门铃,或直接喊人。

大力用手掌拍门的非常少见,她问,“谁啊?”

“防疫站的,有人说你们家死人了,让我们来搬尸体。”

肖金花看女儿不方便,放下鞋底,针插进鞋面,起身出去开门,“谁乱打电话,我家…”

剩下的话没说完,一只绿色的胶手套按住了她。

顾明月心里毛毛的,小声和肖金花说,“你问他们谁那么缺德打这种电话,要他把号码给你,你打电话过去问。”

她说,“你凶点。”

肖金花不明所以,却也照做。

原话问了遍,敲门声更急促,“不是你家打的电话还有谁?家里有没有死人,把门打开我们看看…”

肖金花察觉不对劲了。

她不怎么关注楼里的事儿,但防疫站的人从来没这么凶神恶煞闹出过动静,她提了提嗓门,粗声道,“我家没死人,谁打的电话你找谁去。”

两步走到门口,将门反锁了。

门锁转动声响起,外面的人嗓门更粗,“你们是不是杀了人不敢出来,信不信我报警啊。”

“随便你。”肖金花手脚打嗦,底气却端得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防疫站的?”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咚咚咚的踹门。

有道娇滴滴的女冒出来,“咱直接撬门,她家物资肯定多。”

肖金花紧紧抓住闺女的手,急得舌头都捋不顺了,“报,报警…”

踹门声越来越大,肖金花白着脸跑到餐厅开始拖桌子堵门,周慧也跑过去帮忙,顾明月边拨报警热线边压着喉咙喊,“咱家两道门,他们撬不开的。”

电话接通,她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开免提。

“我姓顾,是塞纳河畔五栋25楼住户,身份证是250722xxxxxxxx7453,我们楼来了几个混混撬门抢劫…”

“再报一下身份证。”

顾明月又报了一遍,把手机贴到门上。

外面的人没动静,她故意用脚踹出声响。

“请稍等,这边马上派人过来。”

“他们有好几个人,手里还有武器。”

“……”外头的几个男人骂,“婊子,操你妈的!”

“我就说她家狡猾…”通道里,鼻青脸肿的女人恨恨道。

啪。

一耳光拍过去,刚刚威胁人开门的男人吼道,“那还让老子来?现在没有船,警察来了怎么办?”

女人捂着半边脸,眼泪簌簌往下掉,“表姐,我表姐家在那边,咱们藏在她们家,警察来了就说咱走错路的。”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胡阿姨在十四楼打牌,这群人大摇大摆上楼她觉得不对劲,给儿媳妇打了电话,无论谁敲门都不能开。

她儿媳妇躲在房间里,听到砸门声,赶紧给警察打电话,担心刺激到那帮人,她声音特别低。

“表姐,表姐,我是晶晶。”

“晶晶吗?”

“是我,表姐,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个机会吧,警察把我们抓走带到山里,山里闹鼠灾,妹妹死了啊…”

她哭得伤心,“表姐,你给我开门啊。”

顾明月眼皮直跳,她没有胡阿姨的电话,只能扯着嗓门吼,“胡阿姨,别开门,他们好多人,肯定会抢你们的。”

胡阿姨儿媳妇已经走到玄关了,听到这话,下意识捂住肚子,“晶晶,你还带了别人吗?”

“他们是我几个朋友,我们想教训25楼那家人,没想到她们报警了,警察快来了,表姐,我不想再去山里了,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胡阿姨,她骗你的。”

“……”叫晶晶的女孩子转头,凶恶的蹬着门上的猫眼。

肖金花跑到阳台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啊。”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楼里的人都听到了。

那几个男人也是。

“臭婊子,老子要是被抓,看老子不杀了你!”

獐头鼠目的男人扯住晶晶头发,“给老子撬门!”

胡阿姨儿媳遍体发凉,反锁好门,转身就冲进房间,把房间门也反锁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个男人慌了,松开手,乱跑带跳的下楼,扑通往水里跳。

五个男人,全部跳进水里,剩下晶晶蹲在楼道捂着头痛哭流涕,她不死心,继续敲门,“表姐,我错了,你开门好不好?”

顾明月冷眼看着,对于这种人,生不出半点同情。

第56章 [VIP] 056 被人藏起来了

“他们走了吗?”周慧已经把餐桌推到了玄关, 只等顾明月让出位置就能抵住门。

“走了。”顾明月回头,注意到她碰过的桌角有血点,“慧慧姐, 你手受伤了?”

周慧无所谓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食指, “针扎着了。”

有了孩子后,她经常关注社会新闻,神经非常敏感,明月和婆婆说悄悄话她就预感出事了,没想到大白天那些人敢来敲门。

“小心感染,待会消毒贴个创可贴。”

顾小轩也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笔, 嘴抿得紧紧的,眼神剧烈闪烁跳动,满是紧张。

顾明月将餐桌往回推,喊他来帮忙。

顾小轩小碎步跑了两步,“姑姑, 坏人还会来吗?”

周慧怕他产生阴影, 摇头,“不会, 警察抓他们去了。”

五个人都会游泳, 跳水就往不同的方向游,两艘警船逼近,将他们赶到一块, 又后退拉开距离。

五人在水里扑腾了十几分钟, 有人体力不支, 求警察抓他们上船。

拿着警棍的黑脸警察摆手,“急什么, 继续泡着。”

最近治安不好,混混不像以前怕警察了,好几个同事被混混袭击,警棍和配枪也被抢了。

和他们打交道,不长八百个心眼子不行。

又等了几分钟,那人越来越焦躁,仰着脑袋骂了起来,“要抓就抓,老子要是被水淹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等你做鬼后再说吧。”警船还是没动静。

其他栋的人都探出头看热闹,“这种人淹死了好,警察同志,千万别救他们啊…”

今天抢五栋,明天说不定就是四栋。

经历这么多事儿,大家已经没有同情心给这种人了,为了自身安全,把他们枪毙都没问题。

肖金花趴在自家窗户边,数了数水里的脑袋,不确认是不是全部在那,“明月,你来看看,人都在水里了吗?”

“楼里还有人。”

她和周慧说两句话的时间,对面门哭泣的女人就不见了,他们坐船来的,没有船肯定走不了。

肖金花喊,“警察同志,楼里还有人。”

水里泡着的几个也想起撺掇他们来报仇的晶晶了,“对对对,晶晶,刘晶晶在楼道,她是主谋,是她喊我们来的。”

黑脸警察朝同事扬手,另外艘警船驶向楼道,他看向水花四溅的水面,“她喊你们就来,你妈喊你们咋不听话啊?”

“就是她喊我们来的,她被25楼举报□□,被警察抓到山里劳动改造,鼠灾时偷跑回来报仇的。”

“她怎么回来的?”

劳动改造的山离新城远,没有人帮助根本回不来,黑脸警察猜里边还有事儿,顺藤摸瓜问道,“你们在哪儿碰到她的?”

几人反应过来被套了话,脑袋钻进水里,黑脸警察拉长警棍,重重拍打水面。

水下的男人不得不冒出头,“我们也是偷跑回来的,怎么滴。”

“怎么回来的?”黑脸警察问。

“坐船啊,怎么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你不懂啊。”

黑脸警察抬起警棍就给说话的男人一棍,男人怒了,反手抓住警棍就要使劲,还没用力,掌心一阵电流窜过,他哆嗦的把警棍弹开。

有电。

警棍有电。

政府与时俱进,警棍制造成能伸缩的类型,就是抓捕游泳逃跑的犯罪分子的。

“有种下来我们单挑。”

能说出这种幼稚话,想来没读几年书,黑脸警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话未说完,警棍带着轻微电流劈了过来,水本来就是导体,男人被电得头皮刺痛,“有种你杀了我。”

黑脸警察扬手,警棍指着最边上编着脏辫嘴唇发青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阳光照着,但水里温度很低,男孩被冻得瑟瑟发抖, “张…张睿。”

警察给负责劳动改造的同事打电话,问他们张睿犯什么事儿了。

几人心知又要被抓回去了,再没刚刚的嚣张劲,“臭婊子,老子跟你没完。”

这边有警察守着,另外一边的警察沿着楼道找人去了,楼顶上不去,两个警察每个角落找遍都没找到女人的身影。

“楼里谁没开门放罪犯进去了?”

警察吼完。

大家纷纷检查自家的门锁,恍惚记得25楼出事他们就在玄关站着,不可能进来人!

“没有啊,她是不是游泳跑了哟。”

“不可能,警船来的时候她还在25楼。”顾明月非常确定的说。

发生这种事,她嗓门又干又哑,但愤怒拉满了。

九楼说,“我们就在玄关,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那人去哪儿了?

1601问,“胡大姐,是不是在你家啊?”

胡阿姨心里没底,再次给儿媳妇打电话确认,完了大声喊,“没有,我儿媳妇没给她开门。”

那么大个人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想到那女人以前做的事儿,有人跳出来挖苦,“不会有人耐不住寂寞偷偷把人藏起来了吧?”

那藏人的肯定是男人。

胡阿姨怕大家误会,澄清道,“我老公去超市买菜了。”

照理买菜买菜这种事交给女人更擅长,但大家在楼里憋太久了,去的都是男人。

顾明月也在想谁把人藏起来了。

警察在给肖金花做笔录,她提议,“我和你们一楼一楼问。”

她要看看谁跟她家过不去。

“她对你家有仇恨,刺激到她说不定会扑过来跟你拼命,这种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那没找到人你们会走吗?”

警察想了下,“警力充足的话我们肯定帮你想办法把人找出来。”

如果其他地方报警,他们肯定要出警。

顾明月懂了,“谢谢了。”

“保护百姓生命安全是我们警察的职责,应该的。”

做完笔录,警察尽职尽责的挨家敲门询问,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不可能进门搜查,每个人都说没见到人,但人确确实实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