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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再次站到2502前跟顾明月说结果,问她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他们用其他办法。

不待顾明月回答,远处突然爆发出枪响,紧接着电话响了,说是夏威夷西岸出现枪杀,让他们立刻过去,警察仓促的收起笔录本,“没有找出人之前,你们尽量不要出去。”

丢下这话两人就匆匆下楼了。

肖金花想把人拦住,顾明月把门关上了,她张了张嘴,“那人对咱家怀恨在心,得把她带走啊。”

“咱不出去就没事。”顾明月拉过她的手,“咱们家这么多人还怕她吗?”

警局接线员电话里说的是发生枪杀,而不是有人袭警,是不是说杀人的人手里有枪?

携带私藏枪支是犯法的,这时候冒出几个人带枪,恐怕会更乱。

她安抚肖金花,“不会出事的,我给爸打电话,让他私下问问。”

楼里有人看不惯她们,背后捅刀,殊不知那会儿大家五官敏锐的盯着楼道动静,谁家开过门绝对瞒不过,顾建国偷偷问肯定能问出来。

顾建国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翻出联系人,先打电话问九楼刘大姐,然后给其他楼打电话。

水还没有回来,没人想在这时候得罪他。

最后,经24楼确认,女人上楼就没下来,也就说人在26,27,28这三层楼。

玩阴的是吧,好得很。

第57章 [VIP] 057 代购【捉虫】

去超市采购的男人们结伴回来的, 好几个接到顾建国电话时都是懵的。

不等顾建国回来,他们就组队排查起来了。

之前组过抓鼠队,人手足够, 但有那胆小怕事的婆婆不愿意儿子出头。

“25楼的事儿你这么积极干啥?”13楼婆婆说自己儿子。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妈,你没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把东西放到客厅,去厨房拎了把砍刀出来,“咱们不团结起来,楼里迟早会乱。”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在跟家里解释外面的情况。

夏威夷西岸枪杀案的凶犯不是那栋楼里的人, 他们从超市出来坐船,报了个假地址想去抢劫。

结果被划船人识破了。

每户只允许最多两个人出去采购,划船人看他们勾肩搭背,逛完超市却两手空空啥都没买,一路都盯着他们看, 等他们进楼道后也没有马上走, 而是开玩笑般问楼道等家人的大爷,“几个孩子谁家的?挺壮实的呀……”

两句话, 走到拐角的黑衣服男孩回头, 掏出枪就给了他一枪。

大爷都没反应过来,看划船人倒了,愣愣的问男孩是哪家的。

警察到的时候, 几个人试图划船逃跑, 拒不投降, 全部当场击毙了。

听完这件事,所有人都惊恐万分。

13楼男人说, “超市每周四开门,他们只要在那栋楼待几天,下周四就能坐船换地方。”

他们能坐船去超市就是混在住的楼里,威胁其他人必须带他们。

故技重施,没有警察抓得到他们。

“去25楼闹事的人肯定也是用这种办法混进来的,今天咱们袖手旁观,明天咱们遇到这种事也没人会帮。”

虎死狐悲,唇亡齿寒,老祖宗早就把道理告诉他们了。

24楼只和顾建国说了实话,警察问起时,她们怕惹事,一口咬定自家没有开过门,其他一个字都没说,现在有些怕了,主动找抓鼠队的透露线索。

人没下楼,还在楼上。

两家口径一致,拎着砍刀的男人们阔步上楼,而上点年纪的老人则提着菜刀守在九楼楼梯口。

这样既不怕女人溜出去,还能盯着水上来的船,看到陌生人及时给楼里人报信。

大家分工协作,各司其职。

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走上26楼,分成两拨,同时敲左右两家的门。

两家人被这阵仗吓到,“我们家要是藏人的话天打五雷轰。”

现实主义派的1601男人歪头看里面客厅,“我们自己进去找。”

家里还有点物资,哪儿敢让人出去,2601的人见发誓不管用,“我们家自己真的没人。”

“找过才知道。”

看他们堵着门不走,2601没办法,苦恼的指了指楼上,“2701开门了,不信你问2702,他家肯定看到了。”

她家孩子多,害怕被报复才装聋作哑的。

担心2701狡辩,他们先敲2702的门。

老婆婆夫妻俩死后,2702被骂得体无完肤,他家原本四世同堂,现在只有三辈人了。

1601的男人也不拐弯抹角,“楼下的人说你们看到了,你们最好说实话,否则以后你家有啥事别指望大家站出来!”

2702自知全家现在是楼里的过街老鼠,有心修补和楼里关系,指着对面说,“2701开的门。”

偷偷追上来打探消息的阿姨们听到这话,顿时尖利地喊,“25楼,快来,找到人藏在哪儿了。”

顾建国刚翻进楼道,听到这话,冲锋舟里的水桶都不管了,三步并两步的跑上楼,“好啊,我猜就是你干的。”

他嘴里的你自然是小三。

他一直就看小三不顺眼,因为卖柴,两人闹得更不愉快,他边跑边喊,“金花,把我的菜刀拿出来,看我不宰了她炖汤!”

杀人是死罪,肖金花虽然气27楼,但更怕顾建国冲动,快速拉上玻璃门锁好,钥匙藏到顾小轩房间,和闺女说,“你爸听你的,你劝劝他啊,人撵走就行,其他以后再说。”

顾建国走的1侧楼梯,在25楼没停,因为四栋有人喊外墙挂了人。

2701有人帮按摩女逃跑!

他一口气跑到27楼,2701的门已经开着了,拎刀的男人们默契的两排站开让出条路给他,1601男人还贴心的塞了把砍刀给他。

顾建国挥刀在胸前画了个×,投去感谢的眼神。

下一秒,表情一收,朝门里怒吼, “小三,给老子出来!”

开门的是老婆婆,她估计被吓着了,暗黄的脸毫无血色,身子战战兢兢,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

顾建国歪头,语气稍霁,“我这人恩怨分明,不找你。”

他挥着刀跨进门,咆哮着又喊了声。

小三住在主卧,出来时身上还穿着睡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啥事?”

啥事?顾建国火大,刀尖指着她,“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当着你男人的面劈了你。”

小三蹙眉, “有病啊,有病就去医院。”

“……”顾建国竖眉,“你说什么?”

“年纪不大耳朵不好使是不是?”

“呵。”顾建国撸起袖子,五官扭曲得狰狞,“老子没见过做三还像你这么嚣张的,老子今天替天行道。”

小三脸色一白,嘴里吐脏话,“你他妈上辈子被女人砍死的这辈子要砍回来是不是?”

“……”

顾建国气血翻涌,胸口起伏不定。

1601男人怕他冲动,身体挡在他前面,“你和她较什么劲,找人要紧。”

顾建国想起正事了,记得她从主卧出来的,攥紧刀就往主卧去。

1601扶额,“书房,书房呢。”

没听到外人喊吗?

顾建国闷着头找书房,刚到门口,外面噗通一声,一栋的人喊,“水里,掉水里去了。”

他跑到窗户边一看,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却不见人。

“不会淹死了吧?”他茫然无措起来。

顾明月进来看到的就是他望着水面发呆的情形,她在家等顾建国拎刀,不料他直冲冲上楼了。

“爸。”

她走过去。

“闺女,我是不是杀人了?”顾建国用力地眨了眨眼,声音有些飘。

“你没杀人。”顾明月说,“她自己翻窗户掉下去的,和你没关系,警察来她也会这样。”

顾建国听不进她的话,喃喃自语道,“我会不会坐牢啊?”

“不会。”

这时,对面那栋楼响起一阵唏嘘声,“这么高掉下去都没死啊。”

顾建国睁大眼,“闺女,怎么办,她竟然没死。”

这失望又愤怒的语气!

顾明月无语。

水里,女人冒出头,手臂翻出水面,转瞬又隐入水里,姿势熟练,明显是会游泳的。

顾建国回过神,大声嚷嚷,“小赵,快帮我抓住那个女人,送到派出所去。”

女人动作标准流畅,但十几秒过去好像仍在原地。

水面的浪花越来越大。

懂水性的人都知道出事了,顾建国又喊,“小赵,别管她,让她淹死算了。”

门口的男人们都跑到27楼客厅阳台看热闹,1601问顾建国,“到底是送派出所还是淹死她啊?”

“她要跑就捞上来送派出所,她不跑就让她淹死。”顾建国脱口而出。

“会不会太恶毒了点,毕竟是条人命。”

声音是四栋传来,顾建国大声呛回去,“你要救死扶伤的话我把人给你送过去。”

四栋没声了。

水里的浪花渐渐变小,女人似乎撑不住了。

想想也是,20多楼跳下去,憋气也憋到极限了。

就在大家以为女人会活活淹死时,冲锋舟动了,女人抓到救命稻草,拼命往冲锋舟里爬。

顾建国脸色铁青。

怕他说出不合时宜的话,顾明月抢他前面开口,“赵程是救援队的,不能见死不救。”

顾建国敛目,“我知道。”

他只是怕,怕闺女有个闪失,他活了几十年,这条命豁出去就豁出去了,闺女还年轻,不能出事。

“小赵,麻烦你送她去派出所啊。”

冲锋舟启动,朝着彷山驶去,顾建国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家闺女,脸色柔和下来,“是不是吓坏了?”

“有点。”

“我和小赵说了,以后有啥事麻烦他,我不出去了。”

人送走了,看热闹的也散了。

顾建国走向客厅,朝小三比划了下手里的砍刀,“你别把我惹毛了,否则哪天我拼着后半辈子坐牢也要把你宰了。”

平静下来的他面色沉着,比生气时更让人害怕。

小三灰头灰脸回了主卧。

顾建国把刀还给1601,真挚诚恳望着大家,“今天多谢你们了,以后有事尽管叫我。”

话一出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热了许多,顾建国眉心一跳,反手就抽嘴巴。

又说话不过脑!

悻悻地看自家闺女,尽量弱化自己放出去的豪言壮语道,“除了帮大家装水我好像也没别的本事噶。”

喜怒不形于色真的太难了,他本来就不是个有城府的人,受了别人恩惠就忍不住心潮澎湃,才不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呢。

话已经丢出去了,以后大家遇到事找他帮还是不帮?

烦躁地抓了两下头,“没事就下楼等着提水吧。”

肖金花和周慧在阳台看到赵程把人拖上船才松了口气。

人真死了,顾建国不坐牢也得赔钱,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去年有个小偷翻窗偷香肠摔死了,那家人赔了好几万。

“你爸太急了,知道人在哪儿报警就好,非得自己去,幸好没事,如果有啥事咱们怎么办?”

“爸应该也是气昏头忘记了。”

赵程回来是十几分钟后的事儿了。

水冲淡了顾建国对2701的愤怒,他家水最多,跑了好几趟,后背衣衫都湿了,到家赶紧吃了两颗壮骨胶囊,问肖金花要不要。

肖金花嫌弃,“好好的吃什么药,要吃你自己吃。”

他抽纸巾擦汗,“不养好身体,这么高的楼怎么跑得上来?早知道当初应该买个两用的推车。”

科技发达,有专供爬楼使用的推车,但价格要贵几十块,顾建国舍不得,就买了个普通推车,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当时哪儿想到会有这天?”肖金花趴着在沙发上,脸上的汗没力气擦了,由它自由滑落,“总这样不是办法啊?”

顾建国躺在她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特别想睡觉,“明月,我眯一会儿再煮饭啊,你肚子饿的话吃点零食。”

“爸你睡你的,我煮好饭喊你。”

周慧把水挪到卫生间堆好,进厨房帮忙。

拉开冰箱,见里面还有大半冰箱,纳闷,“咋还有这么多肉?”

饭桌顿顿有肉,她以为肉快吃完了呢。

“以前囤得多。”顾明月拿出袋卤牛肉,“这还是那天接小轩买来没吃的。”

“幸好咱家有冰箱,否则放也放坏了,咱们楼里的蟑螂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很有可能。”

断电后,冰箱只能当个普通储物柜使用,肉臭蟑螂不就多了?

顾明月每天都会检查家里各个角落,始终有不知哪儿飞进来的死飞蛾,偶尔有几只蚊子,暂时还没发现蟑螂的踪迹。

卤肉蒸热就行,见周慧守着电磁炉,她淘米煮饭。

顾小梦跑进来,指着角落的南瓜说要吃南瓜饭。

南瓜放得久,家里还没煮来吃过,煮的都是暴雨前买的不经放的蔬菜,像豇豆,花菜这种放保鲜区一个月不发霉的也很少煮,周慧哄女儿,“南瓜没熟呢,等两天才能吃。”

小姑娘竖起两根手指,“两天吗?”

但凡有幼儿园文凭也不至于被骗。

顾明月说,“她想吃就煮呗。”

“南瓜切开两天就坏了,不能太迁就她了。”

以前家里买南瓜都是买一小块,一顿的量,这个南瓜少说得吃四五天,这个天,放冰箱里也会坏。

现在物资这么紧缺,必须要节约些了。

周慧说,“把冰箱里的蔬菜吃完了来吧。”

空间啥都有,饮食上没必要委屈自己,顾明月抱了个南瓜。

南瓜还沾着泥,她舀水冲洗干净,切了一块下来。

顾小梦看到了,呀呀呀大叫,“南瓜没熟呢。”

“尝尝没熟的南瓜什么味。”

“酸。”小姑娘直吸气,“好酸。”

顾明月被她逗笑了,“酸的话姑姑吃。”

牛肉蒸热,顾明月炒了份土豆丝,拌了个黄瓜。

黄瓜放在冰箱腌得面积缩小了一圈,拍开里面都空心了,周慧问,“超市的蔬菜不新鲜吗?”

买的米给了赵程,柴卖给了27楼,自家啥都没留下。

“不新鲜。”顾明月说,“前几天闹鼠灾,我怕有细菌。”

她天天拖地就是不想感染细菌,怎么可能花钱买细菌?

周慧说,“下周四超市开门咱就不去了吧。”

夏威夷西岸的事儿让她觉得坐船也不安全,保不齐就碰到几个抢劫的呢?

“不去楼里人盯上咱们家怎么办?”

她去2701时稍微留意了下,2701粮油还多,煤气罐也不少,楼里貌似没有眼红嫉妒的,换成别人就不好说了。

“陆老师和2701物资都比咱多。”想到什么,周慧拧眉,“藏人的真是那个小三?”

小三钱多,不会花钱请打手报复她们吧?

顾明月看了眼熟睡的顾建国和肖金花,“不好说。”

毕竟小三没有承认。

不过以她对小三的了解,真要是她做的不会不承认。

顾建国认定是小三做的,逢人就让大家提防那家子,2701的老婆婆下楼接水,顾建国劝她不要惯着小三,让小三自己来。

“我拿了钱肯定要干活啊。”老婆婆拧紧瓶盖,语气惆怅,“物价这么高,不多挣点钱,日子怎么过啊。”

她身后的章大爷说,“怕什么,政府会想办法的。”

政府行动还是很迅速的,夏威夷西岸出事后,政府立即调整了策略,一栋楼将购买清单列出来,让栋主代购。

成为栋主至今没露过面的陆宇良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顾建国向楼里推荐1601的男人。

理由是,有眼力见,那天就他给自己递刀了。

1601:“……”

我他妈谢谢你。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活吃力不讨好,人越多,要求越多,有些要肥肉,有些要瘦肉,有人挑食不吃折耳根,有人不吃香菜,有人不要薯片……

东西买回来肯定会遭抱怨。

最重要的是路上还会遇到危险,现在谁有物资谁就是土豪,碰到抢劫的,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

1601果断拒绝。

章大爷跃跃欲试想举手自荐,卷发阿姨打击他,“你就算了吧,别打瞌睡栽水里了还要人捞你。”

“……”

章大爷反驳,“我坐车坐船从不打瞌睡好吗?”

“那是以前,年纪大了不一样了。”卷发阿姨推荐九楼刘嬢嬢,有经验,选的肉和菜有保障。

刘嬢嬢摆手,“算了吧,我耍嘴皮子还行,其他都不行。”

顾建国不死心,坚持推荐1601,“他是咱们里年纪最小的,上次他买回来的肉就很不错。”

1601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下。

他在顾建国前面先回来的,顾建国在哪儿看到他买的肉了?

胡说八道。

正要反驳,一道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我做代购怎么样?”

循声望去,2701的小三穿着白色一字肩衬衣裙,腰肢左摇右摆的从楼道走了下来。

浓郁的香水味瞬间铺满整个楼道。

“呸!”顾建国面容狰狞起来,“想都别想!”

“我的那份米送给大家,就当中秋节礼物了。”

“好。”1601夫妻俩拍手,异口同声,“我投你一票。”

“……”

顾建国怒视两人,两人理直气壮的说,“饱汉不知饥汉饿,我们现实点怎么了?”

第58章 [VIP] 058 中秋节

投票选举, 不出意外小三票数最多。

顾建国说不公平,楼里好多人没参加,凭什么靠这几张票就决定了?

“顾建国啊, 都是邻居, 你也别太斤斤计较了,以前的事儿过去就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章大爷苦口婆心劝他。

“事儿没落到你头上当然这么说了!”

顾建国心情糟透了,不能像27楼那样拿物资砸大家,讲道理又没人听,更憋屈的是只能顺从。

什么事都是大家商量讨论的结果,不依不挠只会引起公愤, 以后家里再出什么事恐怕没人出面帮忙了。

权衡清楚利弊,他妥协地说,“算了,随你们吧。”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章大爷像主持人般控场,“大家要买什么全部写在纸上, 最上面写自家房牌号, 和钱一起给小刘,多退少补啊。”

“我家没纸, 谁借我点啊, 半张就行…”

“我撕半张给你吧。”

“谢谢啊。”

顾建国觉得没劲透了,锁了水箱,闷闷不乐回家了。

客厅里, 顾明月带着侄子侄女在做冰皮月饼, 没有模具, 随便搓成汤圆形就行。

见他垮着脸进门,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 问他怎么了。

因为治安问题,楼里拧成一股绳,空前团结,没人会惹他不高兴才是。

“没事。”顾建国不想败坏闺女心情,反手拉了下门,确认门反锁了说道,“这不中秋节了?楼里想组织所有人吃顿团圆饭,有米的出米,有菜的出菜。”

搭伙煮饭的那几家待会就会上楼敲门问意见,顾建国问她,“你想不想参加?”

顾明月当然不想了,鼠灾时,楼里多少人感染细菌病毒还不清楚,说说话聊聊天没问题,同桌吃饭肯定不行。

“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吗?”

“不是。”

“我不想去。”

“那咱家就不参加。”顾建国把钥匙放柜子上,说,“我也不想去。”

他饭量大,吃得多了会被人说,吃得少了又不划算,还是各吃各的好。

陆老师家也没人参加。

但不妨碍楼里人过节日的喜悦,彩带,气球,玩具,摆件,将楼道装饰得喜气洋洋的,收音机也搬了出来。

天没亮呢,嘹亮的广场舞音乐像烟花炸开,直冲天际。

熟睡的孩子们被吓醒,哇哇大哭。

温柔的轻哄,尖刻的怒骂,粗沉的咳嗽,恍惚让人回到暴雨前时的清晨。

顾明月轻轻拉开窗帘,遥远的天际,悬浮的星星不见了,到处都黑沉沉的。

“姑姑,是不是有人来了?”被窝里,顾小轩坐在床中央,睡意惺忪的小脸渐渐绷紧,恐惧从眼里蔓延开来。

顾明月将窗帘拉上,声音轻柔,“有人跳广场舞呢,没事。”

“有孩子在哭。”

“被音乐声吓着了。”

床尾贴了盏小夜灯,灯光微粉,衬得他头顶高高翘起的头发映在墙上有些搞笑,她伸出手晃了晃那撮头发,“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睡。”最里面的顾小梦揪着被子,懒洋洋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说,“睡不着,喝牛奶。”

“等着,姑姑给你冲奶去。”

顾建国和肖金花伸着懒腰从主卧出来,见她手里拿着奶瓶,朝屋里看了眼,“小梦醒了?”

六点半不到呢。

“爷爷,我也醒了。”顾小轩踢开被子跑出去,“谁放音乐啊?”

顾建国顺了顺他不听话的头发,“十四楼的。”

大家欢欣鼓舞,昨天就把十四楼布置出来了,墙上还贴了中秋快乐的彩纸,茶几,餐桌,椅凳,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自制的柴火灶也靠墙顺着。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不知道楼里人还有这种手艺,用碎瓷砖都能做出灶来。

楼道里有孩子们的打闹声了,他问顾小轩,“想不想去楼下玩?”

顾小轩脸一白,连忙摇头,“我就在家。”

小学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能甄别身处的环境是否安全,知道家里安全,绝对不会出去的。

顾建国也不勉强他,楼道窄,孩子们追逐打闹起来磕着绊着破点皮就惨了。

楼道进行过消杀,但蟑螂没完全消灭呢,细菌肯定存在。

顾建国摸摸孙子的头,想说家里更好,猛地发现孙子头发长了许多,都不扎手了,和摇着奶瓶回屋的明月说,“小轩这头发是不是该剪剪了?”

理发店没了,不能不剪头发吧?

顾小轩往头上薅了把,“长吗?没你的长呢。”

顾建国:“……”

他好像很久没剪头发了,上一次进理发店还是去江城接闺女,“金花,咱家有电推刀吗?”

“咱家哪儿有?”肖金花站在阳台上,目光眺向彷山的灯火。

雨停后,山上日夜开工,天蓝色的帐篷越来越少,小房子越来越多。

这会儿还有几盏大灯亮着,让这冷寂萧肃的清晨多了丝温暖。

她紧了紧睡衣,进屋看孙女,让他去楼里问问。

顾建国觉得奇怪,离暴雨已经一个多月了,好像没看到谁换过发型,章大爷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他本人毫不在意,1601的刘海长到梳中分都能露出整个额头,他本人浑然不觉。

但凡照照镜子就会发现的事,硬是没人提。

他决定等等再说,免得丢脸被大家嘲笑,就像前两天十楼闹的笑话。

虽然他不懂大家为什么笑他,怪不舒服的。

十楼家的厕纸用完了,超市又没卖的,便问大家拉完屎怎么处理的,没人回答他不说,章大爷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然后捂着嘴哈哈大笑。

十楼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才不给章大爷笑他的机会呢。

楼里的音乐放了四个小时,2701的小三逛超市回来才关了,大家先把自家东西拿回家,再把搭伙的食材调料拎出来。

淘米的淘米,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剁肉的剁肉,说说笑笑,像农村办酒席亲戚邻里来帮忙的场景,烟火气十足。

对面那栋楼的人见十四楼烟雾缭绕,还有阵阵肉香,问他们有什么喜事。

章大爷掏出就剩两根烟的烟盒嗅了嗅味道,老气横秋道,“这不过节吗?大家聚聚。”

“谁这么豪气请大家吃饭啊?”

“食材平摊。”章大爷倒出根烟,又恋恋不舍的放回去,目光看向你楼道里你追我赶的孩子们,开怀问道,“你们买月饼了没?”

“买了,五仁馅儿的…”对面楼说话的也是个老大爷,“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觉得月饼好吃过。”

“可不是吗?去年中秋,我几个侄子寄了好几箱月饼给我,没吃过期扔了的,现在想想,过期算什么啊,只要没长蛆,有啥不能吃的啊?”

超市的肉不新鲜,有些还是臭的,不照样被人抢光了?

眼下这条件,有得吃就不错了。

河道堵塞,洪水暂时不会消退,越往后,日子越不好过,谁还像以前挑三拣四啊,没存款的都求着政府招志愿者了。

山里蚂蝗成灾,政府招募了批志愿者,没几个坚持过两天的。

那玩意,一不留神还往衣服钻,滑腻腻的,比死老鼠和死蟑螂还恶心。

章大爷想想就觉得反胃,要他说啊,捞尸都比这活好。

说起捞尸,他朝楼上喊,“顾老头,咋没听说你去捞尸队捞尸了呢?”

疫情后捞尸队就解散了?

顾建国在阳台上剥蒜,好几个蒜生秧了,再不处理就该发霉了,他决定剁碎了熬成蒜泥酱放着,听到章大爷问自己话,他高声说,“城里尸体都捞干净了我还去干啥呀?”

现在就城郊还有捞尸队的。

那四个感染肺炎病毒死了后,政府组织人在城郊水域拉网,阻断外地冲来的尸体进城,捞尸队一旦发现尸体,不用运回彷山,直接就地火化。

为了避免可能染上病毒传染他人,志愿者是不能进城的。

因此挑选的都是在茨城没有房子的人。

章大爷不知道那些情况,接着问,“那你不做志愿者了?”

“不做了。”

志愿者工资高是高,但不是现金,没办法买东西,与其挣那摸不着的钱,不如多陪陪家里人,孙子被吓得都产生阴影了。

再来两次,闺女抑郁症没好,孙子又该抑郁了。

关于工资不能兑现的问题楼里人也在讨论。

超市里米和柴火还是以前的价格,肉和蔬菜大涨,天知道100买半斤牛肉是啥心情?

继续下去,手里这点现金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还是超市每周开一天的情况,超市如果天天开门,钱用得更快,想到顾建国在消防队有关系,问他能不能帮忙换点现金。

手里有钱心不慌嘛。

大家没上楼,直接扯着嗓门问的。

顾建国说,“我还想换现金呢,问题找不到人啊。”

超市这次卖的肉有些是臭的,官方解释是本地家禽还小,不到杀的时候,这批肉是外地运来的,所以有点味道。

等本地家禽杀出来卖,价格肯定更高。

顾建国跟闺女商量要不要厚着脸皮跟赵程开这个口。

“我手里有钱的。”顾明月说。

暴雨前,周慧把银行里的钱全部取出来给她了,担心顾建国说漏嘴才没告诉他的。

她说,“政府肯定调查过,知道大家暂时不缺钱,真到大面积缺钱那天,政府肯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水灾以来,政府也在摸索,知道大家缺钱,有偿招募志愿者,尽量不让茨城陷入混乱。

超市限购,何尝不是政府调控大家开销的手段?

一周两百多生活费,说多不多,但多数人是能接受的,而且现金付款,大量纸币回到政府手里,说不定过不久就会发工资了。

她一说,顾建国心里踏实起来。

因为是过节,他弄了好几个肉菜。

回锅肉,甜皮鸭,干锅鸡翅,蒜蓉小龙虾,炸汤圆,蒸南瓜。

调味足,麻辣鲜香味儿馋得楼上的人把桌子搬到阳台上去吃饭,还不时探出头说顾建国,“25楼,你家也太奢侈了吧?”

闻着味儿都能想象大鱼大肉的饭菜了。

顾建国挑了块肥肉放孙女碗里,说,“憋了这么久,过节都不吃顿好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你家不是经常做好吃旳吗?”

昨天他们还闻到南瓜饼的味道了。

“我家可没有经常做,你是不是饿久了产生幻觉了哦。”

“……”26楼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反正灾情以来,他们经常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肉香。

顾建国说他们,“你们也对自己好点吧,楼下都煮肉丸汤了。”

“我们也想啊。”

暴雨刚来时,家里二十四小时开暖气,顿顿火锅麻辣烫,奶茶和冰淇淋想吃就吃,现在火锅底料没了,奶茶粉没了,就剩下几包盐。

酸甜麻辣离他们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当时应该省着吃的啊。”26楼悔不当初。

第59章 [VIP] 059 解决住房

中秋过后, 天气一天一天凉了下来。

普通卫衣已经不顶事了,必须要穿加绒的。

顾建国以前在店铺从早忙到晚,对秋凉没太大感受, 现在不到十月他就明显感觉冷了, 翻出暴雨天穿的羽绒服又觉得热。

他怀疑自己抵抗力不行,吃完早饭就回主卧吃了好几颗药。

骨质疏松钙,多种维生素,壮骨胶囊,舒筋活血丸。

肖金花问他怎么了,他说冷。

“冷就加衣服啊,吃什么药?”肖金花打开衣柜, 挑了两件毛衣出来。

他说,“谁这个季节穿高领毛衣啊。”

顾明月听到这话,想起自己买的那些衣服来,“爸,忘记我给你买了衣服了。”

她从茨城装行李的编织袋拖出来, “我给你和妈, 还有慧慧姐买了几件衣服。”

链子拉开,全是没有拆封的衣服裤子, 最底下还有鞋子。

这些东西必须要过明路, 顾明月拿出件黑色棒球服,“爸,你试试。”

顾建国拿着比划了下, “啥时候买的, 咋没听你说呢?”

“回来前啊, 我朋友是这家衣服品牌代言人,内部价买的。”顾明月给肖金花拿衣服, “还有两编织袋冬装,我朋友挑的,天冷再拆吧。”

顾建国撕了吊牌,往身上一套,尺码刚刚好,面料也舒服,除了新衣服惯有的工业香,还有股太阳的香味,他拍了拍侧腰,既舒心,又有点心疼。

闺女生病了,回家前还想着给他们买衣服,这么孝顺的孩子吴家人不珍惜,眼瞎了啊。

他低头拉拉链,说,“我和你妈有衣服穿,以后别花这些冤枉钱了。”

肖金花的是件深绿色的棒球服,女款细节要多些,她穿着去全身镜前照,“好看。”

周慧的衣服也是这个款式,尺码不同。

两人换上衣服,顾小梦围着两人转了好几圈,跑到顾明月身边说她也要。

“你的衣服在柜子里呢。”

她跑回房间拖了件绿色的连衣夏裙出来,要顾明月给她换上,顾明月抱起她,“天冷了,穿这个会感冒,我们看看袋子里有什么啊……”

顾明月抓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拆袋子。

袋子全部是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到衣服颜色,但小姑娘拆两个就上瘾了。

滋啦,滋啦……

故意将袋子口拆出声响,完了屁股坐上去,嘻嘻嘻笑得眼睛都没了。

周慧給她收拾袋子,笑她,“长大了肯定是个购物狂。”

小姑娘咧嘴,将刚扯出来的衣服给她,“妈妈穿这个。”

棒球服,加绒衬衣,加绒卫衣都有。

鞋子是运动款,走路特别轻松。

顾建国兴奋的做了深蹲,肖金花费解,“人家买裤子做这个动作试臀围,你穿鞋做这个动作干啥?”

“我乐意。”他站起身,踮起脚跑了几步,肖金花摇头,“不知道的以为你这辈子没穿过新衣服呢。”

“这不高兴嘛。”顾建国跑到玄关又跑回来,“这鞋子轻,爬楼正合适。”

不知道是鞋子质量不好还是他走路费鞋,他鞋柜里的好几双鞋不是脱胶就是鞋底快磨穿了,还想着催肖金花先把他的布鞋做好,现在不用了。

“我出去转转啊。”他揉揉脚踝,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肖金花还不了解他?

“你低调点。”

“我在我们楼里算低调的了,你没看到其他人!”

政府发了通知,周末会结算部分志愿者工资,楼里欣喜若狂,见人就嚷嚷自己工资多少,对面楼都能听到。

章大爷做志愿者的时间晚,但工资高,捡的蚂蟥卖给医院还有笔钱。

说起捡蚂蟥,楼里的人去了回来吐地昏天暗地,都不肯再去,结果休息两天抵不住钱的诱惑,悲壮万分的又去干了好几天。

章大爷已经算过好几遍了,哪怕这次只发百分之十的工资,自己也有九百多,省着点,逛四次超市没问题。

看到顾建国,问他能拿到多少钱。

顾建国翘起腿,“两百吧。”

他没有具体算自己工作了几天,反正超过一周了。

“你咋还不如我呢。”

顾建国像扭了脚,不停的甩脚踝,“我工资没你高的嘛。”

说完,换另外只脚甩了甩。

他何时这样过?

有人注意到他脚上的鞋子崭新,问,“哪儿来的?”

顾建国拉长脸,“什么哪儿来的?肯定买的啊。”

茨城商场早就关门被水淹了,买不到衣服鞋子的,15楼阿姨定睛道,“不像新的啊,你是不是去城外捡的?”

之前政府招杂务志愿者就有专门做这个活的。

城外水边垃圾多,衣服床单能用的全部回收利用,她怀疑顾建国偷偷出去了。

“……”顾建国怒目圆瞪,“我天天都在楼里,你看我哪天出去了?”

也是,他保管水箱钥匙,每天都要在开锁。

而且真有冲锋舟来接人,楼里不可能不知道。

“在哪儿买的?”章大爷问。

“以前买的。”顾建国说,“我闺女在鹿城买了寄回来忘记拆了。”

15楼阿姨对他们父女两没有好感,“我去27楼,谁要去啊?”

小三成为楼里代购后,15楼就成了2701的常客。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建国不喜欢15楼捧高踩低

小人得志的嘴脸,继续说自己的,“这鞋轻巧,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都不去我就先走了哈。”

“你们谁买过这个牌子的鞋啊?”顾建国弯膝抬脚,露出鞋底的牌子。

15楼撇着嘴走了,章大爷问她,“待会招募志愿者的要来,你不报名了?”

山里的蚂蟥捡得差不多了,政府有新指示也正常。

15楼阿姨摆手,“腰间盘突出犯了,要休息几天。”

15楼缺钱,死缠烂打要陆老师借钱,现在手头好像宽裕了,竟连志愿者都不去了。

卷发阿姨好奇,“27楼那位是不是借钱给她了?”

章大爷摸出烟盒,望梅止渴的嗅了嗅,“应该是吧,楼里就她借得出钱来。”

停了两秒,又说,“我要是没学会智能手机扫码付款,我也有钱借,年轻人总说我们是老古董,跟不上网络潮流,现在网络一断,没现金的惨了吧?”

在场的深有体会。

无论存款多少,都要备点现金,日常生活物品也尽量囤点,真等临时买,基本都买不到。

“不说那些了。”章大爷翘起二郎腿,“来来来,咱们打牌。”

“不是有麻将机吗?咱们打麻将啊。”卷发阿姨提议。

打牌没劲。

要不是前段时间太无聊,她才不打纸牌呢。

章大爷:“有多少钱就打麻将?输了咋办?”

卷发阿姨:“输赢我们找本子先记着,等银行系统恢复再算账。”

这样不就没压力了吗?

章大爷拖着凳子给她让位置,“你来吧,我只打纸牌了。”

他家被淹了,入住前肯定要重新装修,要他输个几百上千块他可舍不得。

1601看向以前的牌搭子,大家要么低头要么摸脖子扭向别处,态度显而易见。

顾建国不打麻将,加上家里有个赌博败家的亲戚,更是对打牌恶而远之。

他不掺言,踮起右脚尖,搭在左脚侧面,摆了个网剧男主经典的耍帅pose。

效果似乎不太好,没人看她。

1601麻将瘾来了,仍想组个麻将局,游说大家道,“一栋楼知根知底的,谁输了都不会赖账,没必要担心。”

章大爷坐在角落洗手里的纸牌,神情专注。

牌桌的主人,十四楼阿姨出来打圆场,“打纸牌混混时间,赌钱就没必要。”

输了钱不想给,赢了钱稳不住想要现金,一来二去,矛盾就来了。

楼里好不容易和睦几天,别又闹得乌烟瘴气的。

顾建国调整姿势,左脚绕到右脚侧边,脚尖踮起,后背倚在墙上。

众人还是没反应。

看来时机不对,以前哪个后人买了衣服,大家叽叽喳喳讨论没完,从牌子,款式到材质,词汇丰富堪比卖衣服的。

今个儿怎么都不说话了?

上楼梯时,他走几步便忍不住跳两下,然后自言自语的说,“这鞋子真的舒服。”

就这样孤芳自赏到了25楼,还剩两级台阶时,他屈膝一跳,余光瞄到拐角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定睛一瞧,是对面的胡大姐。

她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他好奇的上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26楼通道,“看什么呢?”

胡阿姨被他突如其来的询问惊了一跳,食指放在嘴边嘘了声,“小点声,楼上说悄悄话呢?”

顾建国没看到人。

谁说悄悄话不在屋里跑到外面来的?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你回去,我去看看。”他猫着腰,提着裤脚,蹑手蹑脚的走上楼梯。

哪晓得26楼也是偷窥者,她半蹲着,两只手扒着楼梯墙,走近了连她呼吸声都听不到。

“楼上谁啊?”他极小声的问。

“嘘。”26楼和胡阿姨反应差不多,不过她透露的要多点,“15楼和27楼说悄悄话呢。”

那15楼多半找2702借钱的,顾建国转身要走,衣服被26楼拽了下,“我卖你个消息要不要?”

卖?

顾建国掏出衣服兜给她看,“我没钱。”

两个口袋一样重。

“我不要钱,给我点杀虫剂就行,我家蟑螂太多了。”

“一点吗?”顾建国掐着指甲盖比划。

26楼没领会他的意思,点头。

“啥消息?”

26楼慢慢退到自家门口通道,不敢太大声,“给坏女人开门的不是小三。”

顾建国不相信,张嘴就要嚷嚷,26楼太了解他嗓门的威慑力了,出声提醒,“你小点声。”

怎么可能不是小三?

2701住了三家人,他只和小三有过节。

“坏女人不是从书房跳下去的吗?对面楼里的人说那间屋是原配在住。”

之前三栋401的女人?

“15楼还在问具体谁开的门。”

等等,这事关15楼什么事?她不会拿了小三的钱帮忙洗白吧?

“记得给我点杀虫剂啊。”

顾建国这会儿脑子有点乱,他和401的女人无冤无仇,知道她离婚后酗酒抑郁,把闺女吃的药拍下来给她看,让她照着买来吃。

她为什么做这种事?

顾建国拿了26楼给的碗,将鞋柜上的杀虫剂倒了点出来。

26楼接过碗摇了摇,眉间有和他同样的疑惑,“就这么点?”

“你不是说一点吗?”顾建国掐指甲盖,26楼想起他刚刚也做了这个手势,无语道,“不能多点吗?”

“我家杀虫剂也不够了。”

“……”

客厅里,衣服裤子全部堆在沙发上的,都说新衣服洗了才能穿,现实的条件不允许,肖金花找衣架一件一撑着,准备直接挂衣柜里。

看他回来,揶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楼里老人最爱炫耀子女买的东西,以为顾建国不到中午不会回来呢。

顾建国还在思考2701的事,敷衍道,“他们聊志愿者的事,我插不上话。”

“这次都有哪些工作?”

肖金花也在考虑要不要去做志愿者,邻居们卡里有存款都这么努力,她和顾建国现金没有,存款没有,总在家里待着不是办法啊。

“政府还没公布。”顾建国被工作两个字拉回了思绪,去房间找顾明月,“明月,小赵有没有说公交船哪天开通啊?”

公交船是个信号,社会恢复秩序,水上交通会流行,他不敢离家太远,等消防救援队把冲锋舟还回来,他就挂个出租船字样,像出租车一样收费。

“正在规划,估计还要半个月。”

垃圾船的喇叭现在除了提醒大家下楼倒垃圾,还有个作用就是传达政府方针政策。

粮食,交通,房子,这三样是政府即将解决的。

粮食已经撒了种,交通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房子的话彷山在建…

想到房子,她抓起手机,跑到阳台对着彷山咔咔拍照。

顾建国以为她在记录彷山建房的进度,不知哪天起,只要没有大雾,闺女就会拍彷山的房子。

“爸,你说这次志愿者会不会跟建房有关?”

“不知道嘛?”

“招募志愿者的工作人员什么时候来?我下去看看。”

政府要恢复社会稳定,就得把无家可归的人安顿好,彷山会不会就是末世基地?

如果是,她们得搬过去才行。

这次招募志愿者来的是两个女人,工作证是住建部的章。

流程和以前一样,登记家庭住址,填写表格。

不同的是只招刚需房被淹的居民,且不是租房住的人。

顾明月站在角落,不着痕迹朝手里有表格的章大爷跟前挤。

章大爷拿到表格先看工资栏,两秒后,皱眉,“为啥没有工资啊。”

以前工资报酬非常醒目的标注出来了的。

“工资以另外种形式发放…”

工作人员没有开喇叭,扬手指着宽敞些的电梯口,“来,房子被淹的居民过来。”

章大爷兴致缺缺的站过去,顾明月假装搀扶他,跟着挤了进去。

工作人员拍拍手,等安静下来后说道,“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退,考虑到大家居住问题,政府现大量招建筑工人,给大家另建新房。”

章大爷打断她,“免费住的吗?”

“有钱的可以买,价格非常低,水灾过去,大家如果想搬走,政府会以买房成交价收购。”

她胳膊带着袖章,面相和善,说话不高不低,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大家没有露出抗拒不满质疑的情绪,她接着说,“彷山那些房子大家应该看到了,那儿以后是政府办公楼,医院也在那边,就目前的形势,大家搬过去绝对是好的。”

章大爷认真看了遍表格上的几行字,注意到她,把表格给她,问工作人员,“房价多少啊?”

工作人员提了提袖章,道,“政府知道大家没有房子没有安全感和归属感,房价定得非常低!”

她看了眼众人,目光落在戴防毒面罩穿防护服的顾明月身上,一字一字说,“两千,没钱的写借条,等银行系统恢复转账。”

那岂不相当于白嫖?

银行全军覆没,连广告牌都淹没了,银行系统恢复办理业务的话说明洪水已经退了,不想买那边的房子搬回来没有任何损失。

“房子多大?”

“四十平到九十平。”

十八万就能在彷山买套房子?

“房子具体位置在哪儿?”

“彷山后山。”工作人员给大家指位置,“大家阳台望过去是前山。”

楼里人当然知道,而且对彷山后山也不陌生,那儿以前是果园种植地,草莓,桑葚,樱桃,啥都有,周末好多城里带孩子去那边玩,环境没得话说。

“我这个年纪行吗?”章大爷指着自己,“我67了。”

“你有脑淤血心脏病吗?”

“好久没有体检过了,不知道。”

“平时没有哪儿不舒服就行。”工作人员说,“这次志愿者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参加的人越多,贡献越大,选房时就越有优先权。”

一个小区,有临街和中庭之分,一栋楼,有楼高之分。

章大爷又问,“是电梯房吗?”

“不是,水电还不知道啥时候恢复,目前规划全部是楼梯房。”

“最高几楼?”

“七楼。”

“那我要六楼,这次吃了低楼的亏,坚决不买低楼层了。”

顶楼可能漏雨,六楼最安全。

工作人员问他,“你现在要报名吗?家里几个人参加?”

章大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在沿海城市开了家模具厂没有回来,家里就他和女儿女婿,还有五个孙子孙女。

侄媳妇一家不算他家的。

章大爷不由得问,“我侄子一家是老城的,去做志愿者也能分到房子吗?”

“有房产证或证明材料吗?”工作人员说,“我们目前肯定先满足本地买房受灾的群众。”

“我得问问她才知道。”

十楼的亲戚在茨城没有买房,问工作人员怎么办?

“他家哪儿的?”

“他在江城有套房。”这次带孩子回来玩,结果被困在这儿了。

“他可以找交通局,交通局有运输船,可以送他回江城。”

十楼的亲戚大喜,情绪翻涌,眼泪四溅,“我真的能回江城?”

“能。”工作人员语气严肃起来,“大家在茨城没有房子的,找联络员登记,到时政府会派船只送大家回家。”

“无论多远都会送吗?”

“对!”

这是省里下的通知,所有外来务工没有住房的人员全部遣回家。

同样,茨城户籍在外务工人员没在当地买房的也会直接送回户籍地。

顾明月把表格还给章大爷,慢慢退了出去。

顾建国看她心事重重的,扶着她上楼,确认楼下听不到他们说话了才小声问,“怎么了?”

“疫情要来了。”

外地带病毒的尸体进不来,活人就不好说了。

“啊?”顾建国说,“城都封了,哪儿来的病毒啊?”

工作人员不展开细说政府策略,估计是怕引发大家排外情绪。

别人子女咳嗽回家那是千里投毒,自家子女咳血回家那是落叶归根。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邻里矛盾就成了楼里主要矛盾,到时还得乱。

就看政府采取什么措施了。

第60章 [VIP] 060 防疫志愿者

顾建国没想那么多, “集中隔离呗。”

茨城有隔离的地方吗?抽得出那么出医护人员吗?大城市爆发疫情人手尚且不够,何况是小城市了。

不过楼里好像没人在意这个问题,都在羡慕章大爷他们能买到低价房。

章大爷志得意满, 有种总算扬眉吐气的感觉。

借住在别人家, 租金按人头给,没有自己的私密空间,整日提心吊胆害怕被人轰出去。

现在买房,既省了大笔房租,长远考虑还能出租或开民宿,稳赚不赔。

没道理错过这个抄底价。

他让侄媳妇在家看孩子,和女儿女婿坐最早的志愿船去了彷山。

志愿船没有放喇叭扰, 但大家心有灵犀的在楼道里等着,天没亮,楼里借住在别人家的大人们就走了个干净。

其他栋应该也是这个情况,因为从隔壁小区过来的垃圾船比以前早许多。

“我倒垃圾去了啊。”

垃圾袋昨晚就收好了的,顾建国换好鞋, 戴好口罩, 提着垃圾袋就出来了。

厕所垃圾袋套在客厅垃圾袋子里的,重量和以往差不多。

他走到门口恍惚不对劲, “客厅的垃圾袋是不是没拎出来了。”

没有装新衣服新鞋吊牌的袋子。

“不是你收的吗?”厨房洗碗的肖金花回。

他回想了下。

好像收袋子的时候就没看到。

估计放在包装袋里忘记了, 他让肖金花找找看。

肖金花大概往客厅瞄了眼,“没有。”

不应该啊。

担心垃圾船划走,他没有回去找, 将垃圾袋丢船上后, 和其他邻居聊了一会儿。

人不齐全, 考虑到有几家全走了,水箱分两个时间点开放。

不具体到几点, 一次是丢垃圾过后,一次等晚上。

尽量满足出去上班的人能接到水。

其他人没意见。

正要上楼回家,喇叭声又来了,仍是关于招募志愿者的消息。

其他人大喜过望,“是不是轮到我们了?我们房子虽然还在,但损失也不小,不求低价买房,总得给我们点补贴不是?”

针对政府推出的购房政策,不符合条件的居民就没有不酸的。

虽然收了点房租,比起受灾居民得到的还是太少了。

大家都没走。

工作人员将通告贴在水箱上,挤在最前面的刘孃孃把老花眼镜都戴上了。

【为迎接在外兄弟姐妹返乡,提高我市疫情防控,现招募志愿者,性别不限,年龄不限,性格乐观,思想积极,做事踏实,能吃苦,不抱怨。工资每天八百。24小时轮班。紧急情况会加班。】

最后几个加粗划线的大字:党员必须无条件参加!!!

顾建国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楼里有多少党员他没统计过,但自家闺女就是党员,大学时还获得过五四青年勋章。

“同志”说话时,他舌头都是麻木的,“我闺女生病了也要去吗?”

“什么病?”

“抑郁症。”

“只要没有丧失劳动力就得报名,后期能不能胜任安排的工作会有相关负责人评定,我们只负责通知大家,其他事要问防疫站。”

刘孃孃家没有党员,比起工作,她更在意通告提到的全员血液采样。

“同志,全员血液采样给钱吗?”

“你家办了采血会员证吗?家里有会员证的采一人就行,没有会员证的全部做,价格不变。”

这些通告里写清楚了的。

刘孃孃想到家里好几口人,采个血半斤肉就没了,嘀咕,“为什么呀?”

“防疫站这么要求的,大家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打电话去问。”

顾家除了小孙女,所有人都办了会员,当时楼里人还说他人傻钱多,现在不就省钱了吗?

“请大家相互通知,党员两点集合,两点半去培训,明天正式到岗。”

顾明月坐在阳台上,拿着儿童望远镜望彷山的施工情况,正面全部是两层楼高的铁皮房。

这种房子用于工地的时候比较多,易搭建易拆除,不可能作为政府长期办公楼。

至少不会成为基地中心。

不知道后山怎么规划的

遐思间,顾建国魂不守舍的进门,说了政府通告的事儿,她惊喜不已,“喇叭里怎么没说呢?”

政府这批房子卡得严,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走出去总能找到有关系的人。

“不知道嘛。”顾建国急得团团转,家里都不安全,何况是外面。

□□还来得及吗?

临时退缩会不会受严厉的处罚?

顾建国左思右想,“明月,爸,替你去怎么样?”

“爸,我去工作又不是去打仗。”顾明月开玩笑道,“花木兰替父从军,到你这怎么替女防疫了?”

“外面太乱了”

“情况不是好转了吗?”

志愿者她是必须要去的,末世前,她百度过华国可能建基地的省份,最近的离茨城也有几百公里,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现在茨城政府要建基地,无论花什么代价她都要在基地买套房。

看着担忧她的顾建国,她说,“志愿者不是分小组工作吗?我有队友呢。”

顾建国没作声,换鞋出去了。

肖金花六神无主,“志愿者不是采取自愿原则吗?怎么能这样呢?”

“妈。”顾明月像教导主任上身,正义说道,“危难时刻,党员不做好带头作用,怎么弘扬我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我是心甘情愿去的。”

肖金花不说话了,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没多久,顾建国回来了,一改出门前的落寞,支持顾明月道,“你想去就去,等小赵这两天忙完,我把冲锋舟要回来,到时候接送你。”

“好啊。”

两点下楼集合,早早的,顾建国就煮午饭。

炒了份干锅大闸蟹,烧了份红烧肉,给明月煮了两个鸡蛋,包了两个烧卖。

要不是太赶,他还要蒸几个包子给她带着。

顾明月哭笑不得,“今天只是培训。”

“谁知道会培训到几天?带着饿了就吃。”

一点四十,顾明月换衣服出门。

彷山位置高,她穿了件中领毛衣,外面是和肖金花的同款棒球服,头发挽了个小髻。

顾建国送她下楼,到楼梯口时,突然拉住她,让她等等。

顾明月不解。

两分钟时间,2701的两个女人从楼梯下来。

“咱们楼就你们三个党员是女孩,出去要团结。”顾建国教明月。

顾明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和27楼的小三不和人尽皆知,现在怎么无事发生还很熟络的样子?

想到他上午回家后又出去了趟。

难怪回来就改了态度,觉得有人能照应自己吧,她挽着他,鼻尖止不住涌起股酸涩。

顾建国慈眉善目的介绍两人。

小三姓刘,401姓游。

年纪比她大,顾建国说,“碰到什么事给爸打电话,要不就跟你刘姐和游姐说,她们工作经验比你多”

他像送刚出社会的女儿出去工作那样,絮絮叨叨教她为人处事的道理。

但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好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顾明月暗暗打量了眼两人。

小三一如既往的全妆,高跟鞋换成了马丁靴,身材前凸后翘,婀娜多姿。

401状态不好,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像好几天没换了,白色的领子都发黄了,人瘦得厉害,风吹就能倒似的。

好的感情能让人如枯木逢春,失败的婚姻会磨灭女人对生活的热情,这句话在两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注意到她的目光,401眼神晃了下。

“你”一开口,嗓子沙得像硫酸泼过似的,顾明月看她,她慢慢垂下头去,“你好点了吗?”

她想不起梦里的自己遭遇背叛欺压□□后的模样了,但401的瑟缩让她心揪地疼得下,“好点了。”

顾建国偏头看看自家闺女,又回头看看401。

心里一阵后怕。

闺女要是没有回家,会不会也像401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回来前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他上班时,闺女有时间就会接送他,现在位置调换,他大概能体会她当时叮嘱的那些话了。

“不舒服要和组长说,吃东西前记得洗手”

“好。”

志愿者船已经到了,陆老师和他以前的同事正给工作人员看党员证,顾建国走过去,问工作人员一栋楼的人分到一起吗?

“培训的时候会说。”

顾明月掏出自己的党员证,问他们大致会被分配到哪儿?

“培训完才知道。”

工作人员一副生人勿近拒绝交流的态度,顾建国心头不满,强忍着没有发作。

志愿者船是有位置的,上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顾建国灼灼注视了几眼,看到两个熟面孔。

一个是去超市那天给陆老师凳子坐的眼镜男,一个是四栋王老头爱玩游戏的侄子,想到他养了条蛇,顾建国给闺女指右边座位,“坐右边。”

害怕闺女不上心,他搭着闺女的肩膀,重复,“坐右边。”

顾明月眼神询问,他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一点也不像他的性格。

她看向左边,最前面两排坐着两个穿着优雅的阿姨,往后是陆老师他们,最末是两个顶着鸡窝头聊游戏的卫衣男。

没什么怪异的呀?

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在右边第二排坐下,左边是小三,后边是401.

顾建国松了口气。

船一开走,赶紧给王老头打电话。

他侄子那么奇葩,不会把蛇带上船吧?

电话拨出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跑到离四栋近的楼道,扯足了嗓门喊,“王二哥,王二哥”

“啥事啊?”回答的是女人的声音,顾建国问,“王二哥侄子咋是党员啊?”

楼上阳台伸出个脑袋,顾建国视力好,认出她不是王嫂子。

“王二哥呢?”

“睡觉呢。”

“”昼短夜长,谁还睡午觉啊?

“你是王大嫂吧。”

老头那天去彷山接他们,还是他开冲锋舟捎他过去的,“王大哥身体怎么样了?”

刚说完,窗户就给关上了,“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