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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事她差点忘了,顾明月埋怨,“我带了食物,你怎么还给我装火锅啊?”

“我不想装的,这不看小赵给他朋友送东西嘛?”顾建国有些委屈的说道,“人家被子热水袋自热火锅牛羊肉啥都有,他们敢这么显摆,说明城里已经安全了吧。”

“”

人家住烂尾楼,四面有配枪警卫24小时看守,当然安全了。

就她家那楼道,随便几个混混都能来。

“以后别送了。”

“哦。”

第66章 [VIP] 066 极寒征兆

出了刚刚那种事, 顾明月后半夜没有睡,好在虽然有船来,但没再出乱子。

倒是东区抓到几个游夜泳偷进城的, 武警把他们逼到东入口, 守着他们做血液检查,天亮的时候才把快冻僵的他们送回了家。

这是李泽浩巡逻时,那个叫胖哈的男生告诉她们的,他问李泽浩什么时候能下班,他不来了。

“全国遣送群众返乡,这几天都要加班。”

“啊?这意思是我们都好在船上度过了?”

李泽浩回,“原则上是这样, 特殊原因另外说。”

如果说特殊原因,顾明月还真有,等就两人的时候,她谎称大姨妈来了,想回趟家。

李泽浩面露狐疑, 不过没说什么, “中午再说。”

中午温度高,太阳晃着, 船上的昏昏欲睡, 每组有两个名额回家,见她上了志愿者船,包宝珠也举手说要回家。

李泽浩自上而下扫她一眼, 准了。

她心花怒放, 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悄悄问顾明月,“你说他为什么不问我原因啊?”

“不知道。”

正值饭点, 每栋楼都飘着袅袅烟雾,离得越近,肉香味越浓,看到十楼楼梯间柴火灶炖的肉时,她恍惚想起今天星期四,超市开门的日子。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再舒适的环境有人不满抱怨,真到绝望落魄时,又能苦中作乐,爆发极大的求生欲。

10楼婆婆见顾明月从外面回来,笑眯眯和她打招呼,顾明月回以个笑容,迅速上楼去。

她没给顾建国打电话,开门的刹那,所有人都跑到玄关来,肖金花手里还抓着筷子,“下班了?”

“也就半小时。”她换了鞋就钻进了卫生间。

水上公厕又臭又脏,她憋了好几小时了。

顾建国在客厅里喊,“我做了狼牙土豆,要不要给你装着吃”

“不用管我,火锅我还没吃呢。”

时间紧急,她蹲了14分钟,洗脸刷牙5分钟,然后回屋把之前购买的成人纸尿裤穿上。

顾建国见她出来,“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来不及了,志愿者船在楼道等超过3分钟就要罚钱。”

“这么严?”

“对啊。”

政府要稳住老百姓,待他们宽容,内部要求则非常严格,其他组有人上厕所超过半个小时被扣了两百,党内还要记过。

她抓了两瓶水,把洗漱用品塞包里,见侄女嚼着勺子,搓搓她的脸往门口走,“我走了啊。”

“你小心点,要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她换了双轻巧的鞋子,早上组长们开会回来就传达了上面指令,每个人必须熟练掌握划船技术。

下次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保证自己安全情况下围住运输船,看到认识的人劝一劝他们,不认识的人关键时刻扑上去不能怂。

他们是党员,是茨城的底线,流血流汗也要守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李泽浩说得慷慨激昂,顾明月仍不想冲锋陷阵。

宜良回来的人有活下去的意愿,所以能劝说他们遵守规则,碰到那种不要命的,谁上前就是临死垫背的。

等包宝珠也上船后,她问她,“你还想和我换位置吗?”

她选择李泽浩是觉得他安全可靠,忘记他是组长,遇事会冲在最前面。

她没有见义勇为的精神,无论什么时候碰到昨晚的情况,她不会回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包宝珠胸前抱着个背包,背包拉链裂开,露出里面粉色的毛毯,她拿手挡住,“顾姐不想和组长一条船吗?”

“不想,我怕死。”

顾明月大可以说些冠名堂皇的话糊弄她,但她好像还有点做人的道德,实事求是直言,“他是组长,每个组员有危险他都会义无反顾,我是个小市民,遇到困难只想保命。”

包宝珠低头,将毛毯摁回拉链里,没有立刻回答。

顾明月让她自己考虑。

“要不还是不换了吧,刘姐和我聊得来,我要是不经她同意就让她和你一船,她肯定不爽。”说着,她顺了顺肩头的头发,为难道,“刘姐刚给我染头发,我就这么做,不是翻脸无情吗?”

不管她真正怎么想的,顾明月尊重她。

到地点时。

李泽浩已经在安排大家练习划船了。

想到16组落水的志愿者到现在都没来,大家表情都很严肃,完全不像刚学那会吊儿郎当的,黄发女划出去几米划回来,问李泽浩,“方向怎么控制啊?一让我转方向我就忍不住双脚用力。”

李泽浩耐心解答,“你想往哪边转,重心就往哪边倾斜,幅度不要太夸张,否则船容易翻。”

他给示范了遍。

顾明月的情况和黄发女差不多,一着急,两只脚就下意识使劲,想扭动脚迫使船转动。

黄发女照做,刚开始有些生疏,慢慢就上手了,顾明月记着他的话,也认真练习起来。

下午四点的时候,防疫站领导来慰问,送了几个带红色箭头的指示牌。

“水灾持续,我也和大家一样心力交瘁,但再苦再累,我们都要坚持,我们是党员,是祖国的核心力量,绝对不能消极怠工…”

领导的嗓子仍是哑的,但气势磅礴,字字铿锵。

“各地疫情情势严峻,我们要严格把关,漏放一个,身后几十万的百姓就会受到威胁,我们的家人,亲戚,朋友,就会多一分面临死亡的危险!”

“茨城的明天,我们要一起守护。”

所有志愿者激动的鼓掌,领导问,“还记得我们党的宗旨吗?”

众人齐声呐喊,“为人民服务。”

场面激荡,顾明月都热血澎湃起来。

之后两天,来茨城的运输船没有出意外,顺着指示牌,主动到入口处排队检验。

小组轮换,她们换到了14组位置。

之前顾明月的船在小组最边上,现在换到了最中间,左边是包宝珠她们,右边是401她们。

早上八点开会,八点半练习划船,九点半回位置,下午两点开会,两点半划船,四点回位置待着。

每天都有船来,每天都有试图游泳进城的,14组轮到守入口时,半天就遇到好几个,其中一个发了狠,翻上船抢他们的救生衣,还装作狂犬病咬伤了人。

针对这次事件,每个组都备了警察用的电棍,还有游泳圈。

电棍领回来时,包宝珠问怎么分配。

“由我保管。”李泽浩一脸平静,“大家遇到危险先拉开距离,再通知我。”

包宝珠丧气。

危险也就刹那间的事儿,他哪儿赶得过来。

李泽浩并未理会她,而是问大家谁守离入口最近的位置。

还有两天就到他们组负责入口右边。

担心李泽浩脑热,顾明月几乎没有迟疑就喊,“抽签!”

既然大家都怕死,抽签是最公平的。

包宝珠瘪瘪嘴,脸色紧张,“我们没有电棍,他们扑过来咬我们怎么办?”

顾明月说,“谁守入口电棍给谁。”

李泽浩看顾明月,“电棍必须由组长保管,上面规定。”

“……”

果然,任何选择,收益和付出都是成对比的,跟着李泽浩安全,但也危险。

外地运输船只将人送到茨城,各个县的人由茨城政府安排回家,每个县到的人数不等,政府船要坐满才出发。

离得越近,船上那些等候的脸庞越清晰,希望,期待,麻木,绝望,啥都有。

有对父子天刚亮就坐到回老家的船上,约莫碰到老乡,问了句老家情况,得知一个镇成了汪洋,房子庄稼全无,烦躁的嚷嚷起来。

“不回家,我们要留在城里。”

顾明月的船离入口就五米左右,看到这个场景预感不好。

果然,父子两看到司机上船,身子一跃就跳进了水里。

两人不会游泳,在水里乱扑腾。

顾明月摸了摸自己的口罩,将防护服拉链拉到头顶,“咱们要救人吗?”

人心险恶,她不知道父子两会不会游泳,有的人为了进城,无所不用其极,昨晚北区还遇到个装旱鸭子,被捞起来就推攘志愿者,打人的,咬人的,啥都有。

她浑身发凉,握着桨的手使不上劲。

救人是救援队的事儿,但志愿者要上前抛游泳圈。

李泽浩动作麻溜,眨眼功夫,船就停在父子两面前,他把游泳圈丢下去,“抓着。”

游泳圈用绳子拴着,李泽浩紧紧攥着绳子。

他们没有戴口罩,而茨城对非城镇户口采用回户籍地做血液检查的政策。

救生艇来了,又丢了个游泳圈下去。

父子两一人抱着个泳圈,声泪俱下,“救救我,救救我,老家什么都没了,我们回去怎么活啊。”

有地还能找地里的粮食蔬菜填肚子,全村都没了,回家死路一条啊。

“当地政府会安排”

“乡政府都没了啊”

水灾太严重,他们都不敢去想家人们怎么样了。

“乡政府没了还有县政府,县政府会安顿你们。”

这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父子两悲怆嘶喊,“外省领导安慰我们回到省里就好了,回到省里后,省里让我们回市里,市里又让我们回县里,最后不就要把我们逼回老家吗?”

“不会,县里知道各村镇情况,凡事村镇不能住人的,会找其他地方安置。”

“说得好听,最后没人管我们,我们找谁去啊?”

父子两趴在游泳圈上,悲痛欲绝的哭了起来。

船上其他人跟着抹眼泪,啜泣不止。

可能她也曾是被抛弃的少数人,喉咙涌起股酸涩,转瞬又咽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一旦放开个口子,所有人涌进城,城里绝对会乱。

两人跳水并没改变结果,慈善会的人给他们两套干爽的衣服,司机迅速把船开走了。

有船来,有船走。

到天黑时,除了等到血液报告进城的船,其他船无论有没有坐满人全部离开。

温度越来越低了,顾明月套上羽绒服时,依稀看到水面结了层霜。

极寒要来了。

如果不能加快将返乡人员送回户籍地,等水面结冰,大家能在水上自由行动,就不是志愿者拦得住的了。

守了四天入口,碰到五拨强行游泳过去的事儿,一个在夜里,不知道是不是水下憋太久,捞起来已经没了呼吸。

可能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接下来每天回家李泽浩都没有说啥。

1601的子女也回来了,儿子确诊,在培训学校隔离,女儿血液报告阴性,但楼里特别恐惧,当天给她们接水接够两周的的水,政府居家隔离的要求是5天,楼里不放心,改成了两周。

为此,1601夫妻不同意,要找联络员反应,但联络员做志愿者去了,根本找不到人影。

楼里态度强势,说她家不接受条件的话,就把她们家给封了。

陆校长以前是教焊工的老师,家里有电焊工具,随便拆两家防护栏就把她们家大门给焊死。

不止1601,其他人外地回来的人也是这个要求。

1601反抗不了,每天在家骂人。

顾建国担心1601作妖,打电话让顾明月少回家,缺啥让赵程给她送去。

晚上越来越冷,一床被子不管用,必须贴暖暖宝才行,白天温度高,冰层融化,晚上的冰层逐渐在加厚,清晨那会最明显。

睡醒后,大家都往公厕跑,前两天浆戳穿的是蚕丝般的冰衣,慢慢是纸厚的冰层,现在必须好使点力才行了。

“顾姐,你发现了没?水里结的冰越来越厚了,茨城会不会变成冰雪世界啊?”

包宝珠边戳冰层,边划着船来。

她们离入口很远了,偶尔会听到两声尖锐的哭喊,其他时候都是安静祥和的。

顾明月说,“可能吧。”

“岂不会很冷?”她穿了两间羽绒服,过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没有电热毯,这个冬天怎么过啊?”

401的船也过来了。

黄发女半边脸仍是僵硬的,前天风大,她回趟家,回来就成了面瘫。

左边脸怎么动都没有表情。

她勾着右边嘴角,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囤柴吧。”

包宝珠泄气,“没钱啊。”

最近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顾明月多少清楚包宝珠的情况,或许没有小三有钱,但比普通人要富裕。

柴是肯定要囤的。

彷山后山的建筑工人多,他们回家便会捎两捆柴,价格比超市便宜,向来不愁物资的小三都跟章大爷买了好几捆柴。

因为这事,顾建国焦虑了好几天。

顾小轩拿周慧的手机给她电话诉苦,说她不在家,家里从来没亮过灯。

天亮起床,天黑睡觉。

夜里上厕所都摸黑,他差点掉尿袋子里。

第67章 [VIP] 067 极寒放假

“姑姑,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小男孩可怜兮兮的问。

“不清楚。”

“哦。”顾小轩拖长了音,恹恹的,失望难掩。

“我和你姑姑说两句”旁边, 周慧拿过了电话, 嗓子有些哑,“明月”

顾明月提起声,“诶”

“有嵩城和贵城那边回来的船吗?”

顾明月猜到她的意思。

周大姐隔离都结束做志愿者去了,周叔叔和顾奇到现在都没音信,眼看回城的船越来越少,很难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她说,“我托赵程帮忙联系了, 还没消息”

“你说他们会不会”

“不会,慧慧姐你别自己吓自己,周叔叔和大哥肯定会没事的。”

周慧沉默了会儿,道,“章大爷问到儿子儿媳的消息了。”

她略微哽咽, “有个快递员说他是最后一批回来的, 其他人既没回来,十有八九是死了。”

章大爷带着女儿女婿去工地干活, 想着儿子儿媳回来要居家隔离, 花大钱请了九个人帮忙挣工时。

新房都分到手了,哪晓得人却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章大爷大受打击, 搬去新家就病了。

“明月, 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呀?”

天灾折腾得大家日渐自私阴暗, 亲戚朋友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顾奇再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慧慧姐,你不要胡思乱想,贵城那边没有水灾,也没有虫灾,大哥能出什么事啊?”

梦里顾奇牛气冲天去鹿城了呢。

她放轻声音,“我托人看着几个入口做血液检查的,只要有周叔叔和大哥的名字他们就会打电话通知我的。”

关系是赵程找的,那天赵程还她冲锋舟,她说冲锋舟送给他,要他找关系留意家人进城信息。

赵程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冲锋舟过段时间还回来。

“慧慧姐,爸妈是不是也担心坏了?”

顾建国本就是个急性子,看别人家的孩子都回家了,他哪儿坐得住?

周慧悲从中来,“还好。”

还好?

哪有父母不担心儿子的,顾建国和肖金花不会精神失常了吧?

周慧深吸口气,哽咽的说,“妈说这是命,保住你就保不住顾奇,老天只肯给她们一个孩子。”

“”

这是什么思想?

“爸爸呢?”

“爸爸说你还活着就行。”

“”

顾奇不会是捡来的吧?

“慧慧姐,我待会就回来”

家里气氛太怪异,顾建国他们不会抑郁了吧?

现在回家不像前几天困难了,水上交通已经开始运行,目前只对志愿者开放,坐船不要钱,出示志愿者证就行。

“李组长,我家出事了,我想回去一趟”

船就这么大点的地儿,哪怕没开免提,李泽浩也能从她言语间猜到什么事。

“嗯。”

负责西区公交船的司机有志愿者家庭住址,她出示证件,报自家地址就行。

没了道路阻碍,坐船比坐车快得多,楼里还有几家人处于隔离阶段,顾明月担心她们夜里乱跑,上楼梯时,尽量避免衣服沾到墙壁。

她家门锁是去年换的指纹密码锁,不知是没电还是坏了,指纹贴上去没反应,数字屏幕也显示不出来,她使劲叩门。

开门的是周慧,眼角还湿着,“爸知道你要回来给你卤牛肉去了。”

顾明月前些天坚持每天回来就是给冰箱里放肉,换上脱鞋,朝厨房喊了声爸。

顾建国喜气洋洋,“知道你忙,再等十五分钟肉就熟了。”

肖金花在阳台上做布鞋,朝她咧嘴灿烂一笑,“要不要洗了澡去?我给你烧水”

顾明月看着她。

要不是周慧转述的那些话,完全看不出肖金花都任何不妥。

她上前,望着她手里的黑色灯芯绒鞋面,“妈,你就不问我有没有大哥的消息?”

从她做志愿者,她们从来没有问过除她生活安全之外的话,大姑和小姑回来都是她主动说的。

大姑和大姑爹同船的有人确诊,两人血液检查报告阴性不敢回家,主动要求去隔离点隔离。

第二天确诊,在隔离楼待了四天,血液报告转阴才回家去了。

大姑和大姑爹手机没电,她以为自己不说,肖金花她们完全不知道。

现在想想,即使她们清楚恐怕也不会说。

肖金花呼吸一滞,脸像水面的冰,动作跟着停了下来。

“妈”顾明月蹲下,“大哥会平安回来的,你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别大哥好好的,你先把自己吓死了。”

“没有啊。”肖金花垂眼,不敢看顾明月的眼睛,声音有些恍惚,“我没有吓自己。”

“那你说那些话?”

“我”肖金花语塞。

她就是想劝自己振作不能倒,老天没有把她两个孩子都带走,她要珍惜,这是以前跟视频学的。

说是崩溃治疗法。

顾建国握着勺子也出来了,“你妈说啥了?”

“爸,你怎么也不问大哥的事儿?”

“嗨~”顾建国扬起勺子,“有啥好问的,他不在新工地吗?电话又打不通,我去哪儿问啊?”

“你是不是觉得大哥死了?”

“没有!”顾建国高举勺子发誓,“绝对没有!”

“”

顾明月头疼,掐了掐眉心,“你怎么不问我大哥的消息?”

“有消息了你肯定会打电话。”顾建国语速流畅道,“我打电话耽误你上班不说,还浪费电,你不知道,大家都说要降温,柴都涨价了,咱们要省着柴油用。”

“”

他突然变得这么节省,顾明月竟有些不习惯。

想了想,她说,“家里该用电热毯就用,不要冻感冒了。”

“是是是。”顾建国点头哈腰道。

“”

她进书房,拖出个移动电源,“咱们家不缺电。”

“是是是。”

顾建国连连点头,给肖金花挤眼色,肖金花回过神,急急说是。

夫妻俩默契附和,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顾明月时间不多,去了趟厕所,拿着顾建国卤好的肉走了,扭门锁时,喊顾建国把门锁的电充满。

“马上充!”

等门一关上,顾建国就变了脸,就愁得不行,“金花,明月的病是不是严重了啊?”

她是家里最节约的,现在竟然让他们随便用电,不会开始摆烂了吧?他双手合十,“顾奇回不来了,她不能出事啊。”

顾明月还没走出楼,周慧的电话来了。

顾小轩哇哇大哭,“姑姑,爸爸是不是死了呀,爷爷说他回不来了。”

“”

“姑姑,呜呜呜,我没有爸爸了”

“”

顾明月觉得自己头疼得更厉害了。

“姑姑,你是不是也要死了啊?”

“”

她爸到底在家都说些啥了?

她捏着电话,轻声细语哄道,“爸爸没死,姑姑暂时也不会死,爷爷乱说的,你别相信啊。”

“但是奶奶和妈妈都在哭。”

“”

这家子人!

“小轩把电话给爷爷,姑姑和爷爷说两句。”

她已经上了船,目光扫了眼,找了个女孩旁边的位置坐下。

“闺女,啥事啊?”

“贵城的船还没回来,让妈和慧慧姐别哭了。”

“她们没哭,被辣椒辣到了而已。”

小轩还能说谎不成?

“爸,我再问问赵程,说不定那边有大哥的消息了。”

“好好好。”

顾明月立即给赵程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小李。

“顾小姐,队长没带手机,你要用冲锋舟吗?”

“他在忙吗?”

小李看了眼咕噜咕噜冒泡的水面,“嗯。”

“等他闲了麻烦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没问题。”

顾明月的这辆冲锋舟帮了他们大忙,这个人情小李还是懂的。

等赵程从水里冒出来,他赶紧凑上去搀扶,“有吗?”

“有,把铁链子拿来。”

“好吶。”

小李去抱铁链,注意到手里还捏着手机,“顾小姐让你回她电话。”

“手机给我吧。”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

顾明月听到手机响了,但她动弹不了。

一条金色的大蟒蛇趴在她脚边吐着蛇信子,冰凉的触感隔着雪地靴都能感受到。

后排响起道男声,“它不咬人的,你们别怕。”

“”

去你妈的不咬人,顾明月想爆粗话。

邻座的女该全身战栗,双腿不自觉颤抖着。

顾明月不像她紧张,但浑身血液都是凉的,维持僵硬坐姿,一动不敢动。

司机也吓得大叫,“谁的蛇,快拿走。”

“你们不要乱动,它不咬人的。”

后排男人还在解释。

“它在家里关太久了,我带它出来兜兜风,你们做你们的事儿,不用管它。”

“”

邻座的女孩忍到极限,崩溃大哭,“抱走,给我抱走!”

“你们摸摸它啊,她喜欢美女摸她!”

“”

顾明月闭上眼,尽量不和蛇的眼神对上。

也不知它是不是听懂了主子的话,顾明月感觉到鞋子上有东西在爬动。

船上的人全部退到了后排。

女孩哀嚎,“爬,她爬我脚上来了,啊啊啊,快把它弄走。”

她四肢僵硬,颤抖的腿变成了抽搐,带着顾明月衣服都在动。

顾明月调整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司机已经和救援队说明了情况,但他要负责船正常运行,不能离开座位。

几分钟后,顾明月睁开眼,直勾勾看向缓缓蠕动的金蛇,平静问道,“蛇你拿不拿走。”

“不着急嘛,等我到地方后就抱它走”

顾明月拉开背包拉链,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掌长的电棍,拧开开关,瞄准金蛇脑袋一把拍过去。

蛇身卷起,蛇头扭动,两秒就不动了。

速度太快,邻座女孩都没反应过来。

顾明月害怕蛇没死透,握着电棍,继续用电流口对着蛇头。

滋滋滋,滋滋滋。

空气里有东西烧糊的味道。

女孩声音哆嗦,“死死了吗?”

“嗯。”见她脸色惨白,顾明月收起电棍,一脚把蛇踢开。

然后找酒精喷雾喷电棍,喷鞋子,女孩的鞋子她也一并喷了。

后排的男人反应过来,怒声咆哮,“你把我的蛇杀死了?”

“臭婊子,老子杀了你!”

顾明月转身,电棍对着他,呲了呲牙,“你过来试试!”

这个电棍是找人改良过的,电不死人也会让人通身麻痹而晕厥。

男人怔住,目光变得阴沉。

顾明月抿紧唇,回想401瞪人时的眼神,下巴收紧,眼珠上翻,凶狠毕露。

“哇”邻座女孩嚎啕大哭。

消防队的来了,司机指着船上的东西,心有余悸道,“后排王一旺放出来的蛇,你们把快把它弄走。”

他天天跑这条线,对经常坐船的人叫得出名字。

消防员握着火钳,小心翼翼上船。

司机说,“死了。”

顾明月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后排。

消防队察觉气氛不对,“有没有人受伤?”

顾明月举手,“我,心脏病犯了。”

“”王一旺怒火中烧,“你他妈的臭婊.子,赔老子的蛇。”

其他人反应过来,站出来指责王一旺,“你自己放蛇还有理了?”

他坐在王一旺旁边,隐约看到有个东西从他衣服里掉出来,他抱了床棉被,不好弯腰,就没仔细看。

没想到会是蛇。

想到蛇可能从他脚边爬过,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说你是不是变态啊,谁五十岁养这么恶心的玩意?”

刚过41生日的王一旺:“”

“给老子等着!”王一旺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顾明月从来不是好惹的,眼神一变,捂住胸口和消防员说,“我心脏病犯了。”

赵程踏上船,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女孩白着脸,眼泪汪汪望着隔壁支队的同事。

同事懵了,“赵队,你说怎么办?”

他们负责救援,不负责处理纠纷。

赵程扫了眼顾明月手里的东西,问了遍始末,然后给病毒检验科打电话,“这儿有条人工养的蛇,没有进行病毒检验”

王一旺脸色一白。

顾明月虽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留意王一旺表情也猜到事情对他不利。

不一会儿,蛇被拎着皮箱的两个白大褂带走了。

警察把王一旺一并带离船上。

其他人松了口气。

但不敢回位置坐了。

赵程没有逗留,“待会我给你打电话。”

船上人多,不是说话的地儿。

顾明月想起手里电棍没收,落座后,表现出一副顺理成章的样子将电棍放进背包。

邻座女孩看到了,“这个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发电机上拆下来的。”

顾明月觉得自己在说谎上有天赋绝对是遗传顾建国的。

女孩羡慕,“你们家有电工吧。”

“嗯。”

顾明月脸不红心不跳,下船时,又用消毒液将鞋子喷了遍。

李泽浩一副见鬼的表情。

顾明月没有多解释,稳住身形后,给赵程打电话。

“是不是有我大哥的消息了?”

能让赵程主动打电话询问的,绝对和顾奇有关。

如果没有船上那件事,她绝对能想起是自己先给赵程打电话的,然而她记忆短路了。

电话那头嗯了声。

“他没事吧?”

无论在哪儿,安全最重要。

“没事。”

“你朋友找到他了?”

赵程秒懂。

想借他的电话给那边打电话。

“你大哥是政府志愿者,暂时回不来。”

“什么志愿者?”

志愿者分很多种,有些安全,有些不安全,她要问清楚了。

“建筑工。”

建筑工分工明确,一队的基本接触不到外人,顾奇应该是安全的。

“你能给我爸说说这事不?老人家很担心,我的话他们怕不会相信。”

“行。”

只要顾奇没事就好,等她弄到基地的房子全家就安全了。

政府房屋建造工程特别快。

第一批房子已经交付。

700套秒罄,房子到手人就搬进去了。

她得请一天假去那边溜一圈,找找有没有路子才行。

就在她纠结用什么借口时,脸上感到一阵凉意。

伸手一摸。

雪。

下雪了。

极寒来了。

很多天没有响起过的喇叭紧急通知大家放假。

这雪来得突然,如果不把水里的人撤走,就要等水面结的冰足够厚时才回得了家了。

第68章 [VIP] 068 回家难

顾明月迅速整理好船上的被子, 边抓桨边和李泽浩商量,“我们不同路,要不找人换个位置, 节省对方时间。”

她划着桨, 调整方向,让船头对着塞纳湖畔方向。

李泽浩将泡沫板放到水面,察觉到她的意图,“烂尾楼顺路,就在前边”

“警卫要检查证件”顾明月脑子转得特别快。

过安检要花时间,送他到住的那栋楼要花时间,出来还要过安检, 来回得耽误好几分钟,她说,“我和游姐一栋楼的,不用迁就先送谁,你和胖哈他们一起。”

大家都省心。

“随你。”

柳絮般的雪铺天盖地笼罩, 水面雾色越来越重, 她盯准401船的位置划。

边划边喊。

“游姐,咱们一块回去不?”

不知道冰面何时结冰, 如果不是时间紧急, 她完全可以让李泽浩坐皮划艇,她独自划船。

但水面已经有冰衣凝结,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怕其他, 就怕体力不支。

“我不回去。”

401声音不大, 原因解释得清楚, 她要去黄发女家拿中药。

黄发女有个亲戚是药材供应商,暴雨前, 她囤了大批药材,顾明月望着白茫茫的天,感受越来越密集的雪,有些着急,“不能改天去吗?”

“改天没时间。”401擦了擦脸上的雪滴,问顾明月,“你吃的药有对应的中药配方吗?”

她双手推着桨,细长的眼仍像一汪快干涸的死水,说出来的话和眼神却是背道而驰的,她说,“这几天吃了药,我感觉轻松了很多,想着对症下药是不是更好点。”

顾明月皱眉。

她问过顾建国关于401的病,顾建国说401没有去医院诊断过,丈夫出轨,她夜夜酗酒,醉酒就倒地痛哭,有几次还跑到路中间请司机撞死她。

401的抑郁症,是小区大爷大妈根据她的精神状态诊断的。

没有去正规医院做过检查。

遭遇大变,心情低落,提不起斗志是阶段性的,熬过去就好,贸然用药会产生副作用。

“不知道,没注意过。”顾明月说。

“那我随便抓几种中药试试吧。”401划着桨,顺着黄发女手指的方向,转头离开了。

顾明月看向水面。

冰层凝固,转瞬又被船撞开,整个水面像七零八落的玻璃渣,她看到胖哈他们的皮划艇,往李泽浩方向瞅了眼。

胖哈喊,“泽浩,温度降得太快,他们说顶多十几分钟船就划不动了”

他让李泽浩上皮划艇。

几个都是烂尾楼的,一条船回家很正常。

胖哈他们抛了艘渔船,四个人站在皮划艇上,催李泽浩将被子那些扔给他们。

“组长,组长”包宝珠又哭了起来。

雾色茫茫,听得到她的哭声,看不到她的人影。

胖哈望了眼,“喇叭通知放假,没要求送组员回家,泽浩,你别烂好心啊。”

李泽浩把行李扔过去后,蹬着船沿攀到皮划艇上,胖哈抱住他屁股,用力往橡皮船里拽。

顾明月的船则因李泽浩的动作,惯性往前移了几十公分,她不会像包宝珠说些博人同情的话,集中精神,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划船。

李泽浩站稳,看向周围,“怎么没看到公交船?”

政府公交船是机动船,容量大,速度快。

“约莫载其他人先走了。”

所有志愿者都碰到回家难的问题,公交船肯定先救离自己近的。

“程哥他们呢?”

“忙。”

胖哈没说忙什么,“我想让程哥来接我们,他说暂时走不开。”

雾气弥漫,顾明月回头时,已经看到橡皮船的影儿了,周围的高楼也藏了起来,整个水面,仿若就剩下她一个人。

但水波荡漾,冰层挂满了阡陌纵横的划痕,可见附近还有渔船。

“顾姐,顾姐”包宝珠的哭声越发洪亮了。

顾明月要保持体力,并没有回答,倒是胖哈嗓门嘹亮的替她回,“她回家了。”

“胖哈,胖哈,组长呢?”

“打电话呢。”

李泽浩是个负责任的组长,正在联系机动船。

“他不会不管我们吧?”

“不会,马上会有船来,你们先划着啊。”

雪来得太快,政府还在部署,顾明月不寄望于政府,她打开手机导航,拖出塞纳湖畔位置,直直往那边行驶。

【您已偏离路线,正重新为您规划新的路线。】

【您已偏离路线,正重新为您规划新的路线。】

导航不断提示她走错了路,顾明月认定直线距离,导航是天灾前的版本,道路规划当然不同,现在都是水当然怎么近怎么走。

柳絮般的雪不知何时被鹅毛大雪取代。

船上覆了白白的雪花,她觉得自己很热,浑身滚烫,脱了件羽绒服。

水面冰层越来越厚,船撞到冰面,能听到冰皲裂的咔咔声。

更糟的是导航静止不动了。

政府管控信号,不能上网不能接打外地电话,但天气预报和导航还能正常使用,而半分钟前,她驶到一栋高楼前,导航没有任何提示音,拉动页面没有任何反应。

楼道口站着人,看她陌生,露出戒备来。

“你哪个小区的?来这儿干什么?”

“走错了的。”顾明月往后退,附近楼传来同样的问话。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走错了,请问巴黎铁塔怎么走?我找不着路。”

楼里应该指了方向,那人连连道谢。

顾明月退后几米,准备穿过楼与楼的过道,就走这时,远处响起几声呼喊,“顾姐,顾姐”

伴着包宝珠的声音,还有机动声。

这种声音,她一点也不陌生,她纠结要不要回答,包宝珠爱装出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样子,但心机深得很,她害怕遇到坏人趁火打劫。

她空间还有冲锋舟,逼不得已能拖出来使用,上了包宝珠她们那艘船,会发生什么事完全不知道。

“这边应该没人,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再喊几声。”胖哈扯了扯喉咙,“顾明月,顾明月”

顾明月迟疑,“胖哈?”

“那边,泽浩,那边…”胖哈给李泽浩指方向。

听到他们的声音,顾明月抬高了嗓音,“这儿,我在这儿。”

附近找不到方向的志愿者也开始呐喊,“救命,救命,船划不动了。”

第69章 [VIP] 069 被困烂尾楼

李泽浩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冲锋舟, 摩肩接踵的全是人。

没有落脚的地儿,顾明月只能斜挂在加厚皮质上,胖哈担心她摔水里, 腾出手提着她的后背背包。

她的被子在渔船上, 刚才想趁周围人不注意放进空间的,到底不敢冒险,只把小锅那些收了。

“先送谁回家?”

要知道船上这么多人,她宁愿等雾再浓些自己开冲锋舟回去。

包宝珠又嘤嘤哭了起来,“前边水面结冰,公交船让咱们别过去,等厚冰形成, 走路回家。”

“”顾明月仰起脖子看胖哈,“不是说十几分钟吗?”

“顾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他撩起衣服,给她看手腕的表。

离他说的时间已经过去20分钟了。

顾明月自己完全没感觉。

源源不断还有志愿者上来。

顾明月的位置越来越小,而且渐渐体力不支, 身体有下滑的趋势, 比她先挂上来的人双脚无力,垂到水面上了。

附近还有志愿者在呼救, 可已经没地方挤下人了。

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地方靠岸。

胖哈提醒李泽浩, “还有两分钟。”

离上面刚刚通知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李泽浩绷紧牙,转方向盘,铝合金地板擦着冰层的声音越来越响。

有人惊慌, “咱们不会滞留冰面吧?”

天气异常, 这气温, 没几个人熬得过晚上。

“随便找栋楼,过了今晚再说啊。”有人提议, “太冷了,咱们会冻死的。”

顾明月划船时脱了件羽绒服,上冲锋舟前又套上了,没来得及拉拉链,随着那人话落,明显感觉羽绒服被扯了下,然后是鞋子。

等她抬头去看,看不到谁伸出来的手。

冲锋舟继续朝着某个方向行驶。

不安的人越拉越多。

因为冲锋舟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顾明月担心有人对她动手,脖子死死仰着。

终于,在一道欢呼声里,面前出现了栋水泥外墙的高楼。

“是烂尾楼吗?”包宝珠嗓音清脆悦耳。

烂尾楼是什么地方在场没有人不清楚的,顾明月扭着脖子去看李泽浩,后者依旧没什么表情。

楼道有两个穿军大衣的警卫,看到船上这么多人,严肃的脸紧紧拧着。

李泽浩开口,“他们都是志愿者,快找绳子来,冲锋舟过不来了。”

冲锋舟在离楼道四五米的距离停下。

在舟上挂了一路的人坚持不住,咚的砸了下去。

冰面裂开,人掉进冰冷的水里。

“救命,救命”

为了腾出更多地儿,皮划艇里的游泳圈早就扔了,只剩下冲锋舟配置的桨和绳子。

有人反应迅速的把桨递出去,“抓住。”

“不行,没力气了”水里的面色发青,说话越来越慢,“救救我”

李泽浩松开方向盘就要往水里跳,被同伴抓住,“你想死是不是?”

这个温度下水,谁下去谁死。

李泽浩瞪他。

“你瞪我也这样。”他把绳子抛下去,“你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我们拖你上船。”

“没没力气”

李泽浩推开同伴,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溅起的水花激得船上人战栗,胖哈下意识要去帮忙,顾明月反手拽住他,“不要松手啊。”

四周都是冰层,李泽浩拖着奄奄一息的女人,让人把前面的冰凿开。

“警卫,快找工具”

顾明月要盯着那些不老实的手,看不到水里的情形,只能从大家脸上猜测水里的情形。

女人死了。

包宝珠捂着嘴,一张脸白无血色,胖哈让李泽浩放开人,赶紧起来。

“她会沉下去。”

李泽浩声音冻得发抖,用绳子绑住他和女人,“拉我们上去。”

“就这么大点地儿,挤不下了呀。”有人小声嘟哝。

胖哈瞪说话的人,“没位置你就滚!”

顾明月不知道李泽浩听到这番话会不会心寒,她也管不了了。

因为她发现脚踝过风。

有人在脱她的鞋子。

大家挤得密不透风,她看不到脚的情形,喊胖哈,“胖哈,有人脱我的鞋。”

胖哈全神贯注盯着水面,低头,只见一双手迅速拽下黑色雪地靴裹进自己怀里,他火冒三丈,“你他妈是不是人啊,老子们在这儿救人,你趁火打劫是不是?”

“我太冷了。”

抢鞋的是个老婆婆,她哭道,“我穿几分钟就还给她。”

“”要不是使不上劲,顾明月想踹她几脚。

然而没完,老婆婆看胖哈不说话,又把顾明月另外只雪地靴给脱了。

“”

胖哈目瞪口呆,偏又不敢松手把鞋抢回来。

老婆婆觉得自己有理,喃喃自语道,“她穿两件羽绒服,穿毛绒袜,分双鞋给我怎么了?尊老爱幼是华国传统美德”

“”

顾明月心知不能冲动,但她实在忍不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劲儿,抓着胖哈的手站起,“马上还,要不然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她跃跃欲试松手要抓着老婆婆往水里跳。

老婆婆脸色突变,直往后缩。

可根本没有她退后的空间,后面像堵墙似的。

老婆婆慌了,“还你,进楼里我就还你。”

“马上!”

顾明月双手搭在胖哈肩膀,抬起脚,“怎么脱的就给我怎么穿上!”

船是自由组队,这儿肯定有老婆婆的熟人,她越示弱,她们越会得寸进尺。

烂尾楼是家属院,老婆婆莫不是以为到了秩序良好的地方就能倚老卖老?

老婆婆被她眼神震慑住,缓缓掏出鞋,丢给胖哈,“你给她穿上。”

胖哈冷冷的提着鞋子。

这事是个小插曲,进楼后就没人议论了。

警卫要求大家不准上十楼,只在九楼楼道活动。

死尸用绳子拴着掉在楼外面,没人敢去看,女人路上就撑不住,滑到水里就把裤脚弄湿了。

都说她是冻死的。

天气预报显示零下2度,实际温度绝对要低10度,何况天儿又下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女人?

楼没有粉刷过,四周都是水泥墙面。

没有窗户,冷风肆虐的往脖子里灌。

楼上亮着灯,热和和的饭香覆着整个楼道,大家三五成群,跟同伴一堆站着,双手来回反复摩擦取暖。

包宝珠原地小跑,嘴不停往手掌哈气,“顾姐,咱们晚上怎么办呀?”

这儿不挡风,待一晚没几个人受得了。

“不知道。”

政府在喇叭通知最近两天不要出门,冰面不牢固,掉水里救援来不及。

李泽浩他们上楼去了,包宝珠歪着头,往楼道瞅了眼,“我们会不会被冻死啊?”

楼道的警卫已经撤到了10楼。

谁上去,谁就是死。

“不知道。”顾明月双脚冰冷,贴的暖宝宝还没起效果,谁都不想搭理。

“刘姐,你老公有朋友在这边吗?”

小三老公开家具厂的,人脉广。

“以前估计行,现在谁买他的账?”小三不停搓自己的脸,害怕像黄发女那样成面瘫。

包宝珠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过了会儿又说,“也不知道组长怎么样了?”

“能住烂尾楼,想来不会有事。”小三说。

顾明月等双脚暖和些后才给家里打电话。

太冷说话会打颤,顾建国又得担心,然而即使暖和了,嗓子还是哑的。

“小赵和我说了,烂尾楼好啊,小赵回来,你去他家待一晚,等冰面能走人了,爸来接你。”

赵程怎么知道她的情况?

李泽浩说的?

“赵程和你们说大哥的事儿了吗?”

“说了,你大哥现在是小领导,能分到房子的那种。”顾建国一开朗,嗓门就异常雄厚,“我以为他这辈子没啥出息了呢。”

“”

顾明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楼里其他人回来了吗?”

“我没出去,害怕看到章大爷说错话。”

“章大爷不是搬到新家了吗?”

“又回来了,说儿子儿媳回来找不到人会崩溃”顾建国叹气,“他好像得了老年痴呆,不记得儿子儿媳死了,还住在12楼等他们呢。”

经历过这么多,楼里没人劝他面对现实,都夸他有财运,能在彷山买房。

“他这样也好。”

老人家还有多少日子好活?

忘记儿子的死能活得轻松些,就忘了吧。

16楼儿子没了,夫妻俩没了活下去的信念,像个活死人似的,九楼刘孃孃让他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一起面临过天灾,没道理见死不救。

顾建国还在犹豫,既然聊到这了,她问顾明月要不要去。

顾明月觉得匪夷所思,她爸都能做心灵导师了?

“你怎么劝?”

“还能怎么劝?儿子死了还有女儿,看在女儿的份上也要振作,否则哪天女儿死了就真的啥都没有了。”

“”

这话听着怎么隐隐有些熟悉呢。

“刘孃孃为什么喊你去?”

论口才,刘孃孃给人说媒,嘴皮子翻得比谁都快,论为人处事,刘孃孃要比顾建国圆滑得多。

顾建国说,“约莫觉得我和16楼一样都死了儿子吧。”

“”

果然。

不愧是媒婆,这理由,无可挑剔。

问题是顾建国竟然有认真思考!

“你没和她们说大哥没事?”

“没说,说了人家心里只会嫉妒,人年纪大了,见不得自己家破人亡别人阖家团圆,前两天我就是这种心态,看到楼里谁家过得好就忍不住偷偷诅咒他们我没了孩子,我就希望所有人都没孩子,我知道自己这种想法要不得,但就是控制不住….”

“”顾明月无语,他不是不承认心里认为顾奇死了吗?

“知道我怎么安慰自己的吗?”顾建国一副按耐不住要分享经验的样子。

顾明月不想知道,不过不忍败坏他的兴致,敷衍问了句,“怎么安慰的?”

“就幻想你和你大哥都死了,慧慧带着孩子改嫁,我和你妈孤苦无依。”回想前几天的心境,顾建国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豁达,“再想你和慧慧都在,我们要珍惜,心里好过点了。”

“”

“这招还是你妈看小说学的,崩溃治疗法!”

“”

顾明月无话可说。

“你回来碰到楼里人问你大哥的事儿你别说漏嘴啊,以免人家嫉妒。”

这两天的顾建国不仅低调节俭,思想也有了很大的改变,顾明月找了个角落蹲着,“楼里吵架了吗?”

“没有,空前的和睦。”

第70章 [VIP] 070 购房资格搞定

顾建国没撒谎, 子女回来,楼里担心被感染,闹腾了几天, 后来听说其他省的情况更糟, 茨城可能会成汪洋大海,所有人都得死后,大家就心平气和了许多。

因为借住,房租,大家生了嫌隙,关系微妙。

眼下都不在意那些了。

活一天算一天。

死亡面前,其他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邻里关系好像回到了暴雨前,有人情味多了。

顾建国说,“你妈说这就是崩溃治疗法,先降低大家期待值,再给点希望, 大家就知足了”

最后, 他补充,“不仅有崩溃治疗法, 还有饥饿治疗法, 楼上没粮了,又不出去做志愿者,每天吸咱家的饭香管饱。”

“”

楼里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这通电话聊得久, 挂了电话, 顾明月发现角落好几个人偷瞄她。

脱她鞋的婆婆缩着脖子过来, “小姑娘,能不能借两张暖宝宝给我呀?”

态度谄媚, 和刚刚两种嘴脸。

顾明月心头冷笑,“没了。”

“不会吧?”婆婆指着背包,“里面还有好多”

“你看到了?”顾明月气势凌厉,毫不心虚闪躲。

她拿暖宝宝的时候背过身站在角落里,当时警卫给大家讲解注意事项,不可能有人看到她包里的东西。

“有人看到了。”婆婆斜着头,眼神阴恻恻的。

顾明月轻哼,“有人看到?有人看到怎么了?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真以为年纪够大脸皮够厚就得顺着你是不是?我朋友都没开口,你凭什么以为你有资格问这话?”

婆婆被她挤兑得红了脸。

顾明月不准备放过她,“现在谁有点物资不是先紧着自己?亲戚好友都顾不上,你这个陌生人还有理了?”

婆婆这下连耳根都红了。

不甘心,反唇相讥道,“我就问问,没有就没有,你凶什么啊,知道你有手机,家里有钱行了吧?”

“问问?一个大庭广众就敢脱别人鞋的人会这么有礼貌?”顾明月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心思,“怕不是想等我不注意动手抢吧?”

她挑起大家情绪说道,“我几个朋友在你就敢动手,没有朋友的岂不更惨?”

环境已经把人逼得不信任人了。

她一说,好几个人向婆婆投去戒备厌恶的目光。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哆嗦半天没出个反驳的话来。

楼道安静下来,风呼呼刮过楼道,时不时卷进几片鹅毛般的雪。

包宝珠满脸崇拜的挽住顾明月的手,“顾姐,你太厉害了,要是生我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做。”

顾明月说,“等你经历多了就有经验了。”

暖宝宝起作用了,烧得脚底痒痒的,她在地上蹭了蹭,将背包里的枕头扔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包宝珠抓她,“不能坐,会感冒的。”

“太累了,休息一会儿。”

为了回家,她竭尽全力划了20分钟的船,又在冲锋舟挂了几分钟,精神极度紧张,现在放松后,身心俱累,不休息一会儿不行。

此刻光线看得清,面前的这些人不会做什么,等天黑就不好说了。

不养好精神,晚上怎么跟他们耗?

坐下前,她把包里的防毒面罩戴上,将羽绒服里面的防护服换到最外面当防尘衣用。

然后后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抱着背包打起盹来。

在鹿城的时候,为了囤货,她两天两夜不睡觉都行,回家后睡得多养成习惯了,不睡就头晕脑胀不舒服。

“顾姐”包宝珠喊她。

顾明月侧脸贴着包,眼睛望着角落窃窃私语的婆婆和老大爷,“什么事?”

“你包里还有食物吗?”包宝珠蹲下,不好意思地说,“我饿得胃痛,你能不能给我点,等几天我还你。”

“没有。”顾明月从善如流,“我回家不是饭点,啥都没带。”

“哦。”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信了,反正她没有纠缠不放。

天渐渐黑了,有人跑不动,坐在楼梯发牢骚,“又冷又饿,楼上真不管我们死活了?”

“嘘”他旁边的人慌张捂他的嘴,“你想死是不是?”

“明明说了要保住老百姓的财产安全,为什么不让我们上楼?”

“上楼又怎么样,楼道没窗户,楼层越高风越大”脱顾明月鞋的婆婆说,“咱们人多,围着还怒暖和些”

如果没有脱鞋那件事,顾明月肯定给她贴个善解人意遵纪守法的标签,可她不是,这么说要么欺软怕硬,要么另有所图。

她摁了摁酸疼的脖子,从包里掏出个露营灯贴在墙上。

当初买的吸盘式露营灯,吸力强,哪儿都能吸。

楼道一亮,夜风似有了形状,空气里的雪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迎着多道目光,顾明月淡定自若说道,“有光照着,大家说说话很快就过去了。”

灯光橙黄,平白给这阴冷的楼道添了几分暖色。

婆婆怼她,“谁知道你具体安的什么心?”

“没错,我怕婆婆你趁天黑又偷东西,有这露营灯,看你还敢不敢动!”

“”

她将露营灯挂得高,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的,没有男性同伴的女性满意顾明月的做法,往这边靠了靠。

婆婆和几个朋友脸色都不好。

不管怎么说,夜里有盏灯,的确能消除人内心的孤独寂寞,一个穿黑色中长款羽绒服的中年女人问顾明月孩子多大了。

对于有孩子的家庭,聊孩子是最容易拉近彼此距离的。

顾明月信口胡诌,“四岁了。”

包宝珠和小三瞠目。

“顾姐”

顾明月看她,包宝珠不说话了。

“四岁上幼儿园中班了吧,我以前在幼儿园当过生活老师”

小三也来了兴趣,“你哪个幼儿园的,我也是幼师,没准我两还是同事呢。”

女人高兴,“我星星幼儿园的。”

小三:“我向日葵幼儿园的。”

“向日葵是私立幼儿园,你们老师工资很好吧?我们民办幼儿园不行,老师工资太低了”

小三摆手,“高啥呀,钱都被幼儿园老板挣了,老师没钱的,去年还因社保公积金集体罢工呢。”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顾明月差点信以为真了。

“那事不是解决了吗?”

“羊毛出在羊身上,往年寒暑假法国意大利团建,现在公园半日游”

“这两年经济不好”

两人投机,顾明月插不进去话,倒是有孩子读幼儿园的家长见缝插针,“你们有寒暑假,还有节假日,每个家长给你们送点礼就抵工资了,不像我们,996回到家还要辅导孩子写作业,现在的作业也是奇怪,什么插花,废物利用,科学小实验,幼儿园懂啥啊,作业还不是给家长布置的。”

“话不能这么说!”

两人齐齐打断说话的人。

有了话题,有了讨论,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当李泽浩他们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汤锅下来时,顾明月看时间已经晚上12点了。

大家喜悦的给两人位置,规规矩矩跟在他们身后,角落的婆婆站起就嚷嚷,“排队,排队啊,我是第一个。”

见没人搭理,她试图拽李泽浩的衣服,被生活老师拍开,“干什么,打翻锅你赔啊?”

大家齐齐瞪过去,等汤锅放好后,都故意挤到婆婆前面。

顾明月坐着没动。

倒不是不饿,而是担心米沾了细菌,鼠灾过后,蟑螂多如蚂蚁搬家,只要空间的米足够,她就不会吃外面的食物。

每周超市开门,楼里其他人风风火火去采购,她们家什么都没买,当时楼里以为顾建国不待见小三,抹不开面子求人的缘故,换了人做代购后,劝顾建国囤点东西。

顾建国的回答是攒钱买柴火灶。

超市的柴火灶最高卖到九千,顾建国那点工资还差得远。

楼里骂他奢侈,其他倒没多说,尽管大家都捂得紧,但都清楚楼里好多家不缺米。

超市卖米多数是10KG,20KG的,买个四五袋就要吃半年,再撑两个月没问题。

“顾姐,来啊。”楼道里,包宝珠朝她招手。

她笑了笑,“我肠胃不舒服,怕拉肚子,就不吃了。”

给人发碗的李泽浩奇怪看她一眼,抿着嘴角没吭声。

碗是一次性碗,没有筷子。

胖哈负责盛粥,到包宝珠时,他舀了一大瓢,又添了半瓢,包宝珠笑得眼角起了褶子。

粥还有剩,胖哈说吃完的能再添。

整个楼道都响起吸溜声。

刚出锅的粥滚烫无比,有人硬是忍着烫舌的痛十几秒喝完粥又去添。

胖哈说,“吃得下才添,不要想着留起来下顿吃,这个天吃冷东西是要拉肚子的。”

“同志,你不说我们也知道。”等着添第二碗的男人说,“医院挂不上号,谁敢生病啊。”

鼠灾以来,谁生病谁就是死。

他楼里邻居死了好几个了。

“我就是提醒大家量力而为。”胖哈给他舀了半勺。

问顾明月,“你真不吃?”

顾明月摇头,“我不饿。”

胖哈不信。

水面上的火锅味就是她锅里飘出来的,她是家中小女儿,爹妈宠得不行,李泽浩说她家里还给她送小龙虾了,这种娇小姐,怎么可能饿这么长时间?

“你不会嫌没肉吧?”

“”注意到几道射来的目光,顾明月有些裂开,“不是,我怕拉肚子,这儿没厕所,拉肚子怎么办?”

大家恍惚想起上厕所的确是个问题。

胖哈看李泽浩。

李泽浩沉吟,“待会拿两个垃圾袋来。”

包宝珠嘀咕,“光有袋子不行啊”

没有隐蔽的空间,要她们怎么上厕所?

“泽浩,回家拿两床被单围个简易厕所吧。”楼道口,穿着军绿色大衣的赵程从黑暗处走来。

李泽浩面无表情别过脸。

胖哈喊了声程哥,“我拿我家的来吧,外面怎么样了?”

“所有志愿者都送回家了。”

不过有些是骨灰。

因为党员居多,政府要求他们把骨灰亲自送到家里。

他抖了抖肩头的雪,声音夹杂着风雪的寒冷,“大家将就在这儿待一晚,天亮送大家回去。”

“不能现在回去吗?”

“外面太冷”

走近了,顾明月发现他嘴唇乌青,胖哈也注意到了,忙递个碗过去,舀了两勺粥给他。

赵程摘了皮手套,双手捧着白色塑料碗,问,“外面那人什么情况?”

虽然雪覆着,但他认出是个死人。

“体力不支落水了,尸体是泽浩捞起来的呢。”

赵程看向李泽浩,“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

赵程端着碗上楼了,走到楼梯口似想起什么,回眸看向顾明月,思忖道,“你借给政府的冲锋舟坏了,跟我说说你要怎么赔偿吧。”

说完,抬脚走了。

顾明月瞬间会意,佯装不忿道,“那你别走啊”

抓起枕头就追了上去。

胖哈去瞄李泽浩脸色,把勺子塞到他手里,“我回家拿床单,你看着啊。”

“组长,赵队长和顾姐什么关系呀?”包宝珠小口抿着粥,一派天真问道。

李泽浩看也不看她说,“不知道。”

走到10楼,楼梯就彻底黑了下来。

赵程摁开戴头上的电筒,回头问她看不看得见路。

风吹落墙面的沙,说话时,他眯起眼,眉毛上的雪抖了抖,顾明月从包里摸出个小电筒晃了晃。

赵程转身,“你装备很齐全。”

“这种天,装备就是命。”

赵程没有反驳,问她吃晚饭了没。

其他人都端着碗,就她双手空着的。

“还没,在包里装着呢。”

赵程知道她是个小心谨慎的,楼下那么多人,绝不会冒险吃东西,回到正题,“你借我的冲锋舟坏了。”

“真坏了?”顾明月踢开脚边的死蟑螂,“我以为你乱说的。”

“真坏了,你想要什么赔偿?”

顾明月最想要的是房子,自然想要房子了,盘算道,“冲锋舟买成两千,考虑到水灾因素,价格翻五十倍没问题吧?”

毕竟柴火灶价格摆着,五十倍不算高。

赵程没回答,而是说,“我没有现金给你。”

“冲锋舟是借给你们消防支队的,赔偿也应该由消防支队赔”

“五十倍领导肯定不会批。”

顾明月趁机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不要钱,我想要彷山买房资格,房子小点无所谓”

赵程停下脚步,侧身看她。

顾明月仰起头,直视他微眯的眼眸,不闪躲,不回避。

赵程:“为什么想要在那儿买房?”

顾明月不假思索,“投资。”

“你不像会投资房产的。”赵程转身上楼梯,解释,“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毕竟谁都知道不是投资房产的时候。”

茨城的房价翻了好几倍,有哪怕是小产权房,只要楼层高就卖得起价。

最高达到十万一平。

要知道,茨城房市最鼎盛也就一万左右,疫情过后,房价跌回五六千。

如果不是买来住,没人会在这时候买房。

“彷山不一样,山顶有玻璃栈道,山里无数果园种植地,是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买房的都说自己捡宝了”顾明月水到渠成的试探道,“你们不搬过去吗?”

基地建好,政府肯定要搬进去维持治安,家属们自然要随同,这边的人已经在计划搬家了吧?

还是说茨城政府为了稳定民心,先把房子让给老百姓?

“暂时不搬。”赵程猜不透她买房的心思,沉静道,“你想拿到购房资格的话,冲锋舟怕是不够。”

顾明月拧眉,“那还要什么?”

“药品或农作物种子。”想到顾家的辣椒,他强调,“除辣椒之外的种子。”

“你怕不是说笑吧,药都被管控了,普通老百姓哪儿有药啊?”

“种子呢?”

“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些吗?”

混着辣椒一块给的,家里吃南瓜和丝瓜留的籽,撒到地里就会发芽。

“那些不够。”赵程说,“建筑工人多,没有足够大的贡献就让你插队购房,怎么和起早贪黑的建筑工人交代?”

顾明月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政府要服众,规则必须公平,谁要在这种时候走关系被抓到,肯定会乱。

至于种子,她家还真有。

还是赵程送到她家的,就在建军叔送的半袋子蚂蝗里。

约莫怕消防队乱翻,建军叔放袋子最底下的。

不过不能说实话。

她说,“我家阳台种着菜,只有那几样没用完的种子。”

“我帮你问问。”

和他打这几次交道,顾明月心知他说这话基本就是成了。

“先别问,等我去彷山看看再说。”

白瓢的房子也要弄清楚情况了来。

“行,到时你给我打电话,第二批房要交房了,你想搬过去的话得抓紧时间。”

顾明月琢磨着明天回家换上溜冰鞋就去,谈完事情,顾明月感觉呼吸不畅。

风越来越大,面罩紧紧贴着口鼻,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家在几楼啊”

顾建国说了赵程会接她去家里,为了自身安全,她没有半点扭捏。

外面虽然乱了,人民子弟兵还是信得过的。

“到了。”

房子装了窗户,家具摆设齐全,但没有铺瓷砖粉刷墙面,电线也是开发商原来的线,简陋得很。

令顾明月诧异的是李泽浩也住在这儿。

他回来后就进了赵程房间,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活像她是透明人似的。

等赵程从房间里出门,她问他两啥关系。

赵程不避讳,“我未婚妻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