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VIP] 071 回家
不知道两人还有这层关系, 顾明月一时惊住。
犹记得她领着吴亿波回家那会儿，顾奇激动得狂跺脚，就差没扑过去抱着吴亿波狂亲, 她形容他是丢垃圾找着垃圾桶了。
顾奇说男生都这样。
真是信了他的鬼。
“家里只有这床被子了, 冷的话茶几抽屉有暖宝宝”赵程把被子放沙发上，给她指厕所位置。
这套房是三居室，搬进来的时候没门没窗，后来时间来不及，只装了大门和窗户，其他房间全是挂的床单。
顾明月进门就注意到了，说, “我包里有暖宝宝，你不用管我。”
她不愿别人占她便宜，却也不会主动占别人便宜，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她已经很满足了。
担心赵家人忌讳接触过其他人可能有病毒，进门后她坐的小凳子。
离开时用酒精喷雾将凳子喷了两遍。
一夜过去, 楼梯间堆积了厚厚的雪, 水泥墙的窗口悬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条，外面白雪皑皑, 宛若童话里的冰雪世界。
不知道谁好心给大家烧了团篝火, 所有人都围着火堆坐着。
这会儿烧得差不多了，只看得见几丝烟雾，以及若隐若现的火星子。
她的露营灯还亮着, 被包宝珠抱在怀里, 看到她, 包宝珠捏了捏鼻头，开口鼻音浓重, “顾姐，你总算下来了。”
“嗯。”
顾明月没有解释其他，“我回家了，露营灯你到时给刘姐，让她给我就行。”
顾建国已经在来的路上，她现在出发，顾建国能少走一段路。
“你要回家？”包宝珠惊讶地看向外面，“喇叭没通知冰面能走人呢。”
“温度这么低，冰面肯定能走人。”
她没有提顾建国接她的事儿，挥挥手，表示自己先走了。
包宝珠哎了声，“我们一起走呀。”
小三还睡着，包宝珠推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好冷”
“顾姐要回去，刘姐，我们一起吧。”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
夜里围着火堆聊了几个小时，此刻都还困着，听说顾明月要走，都不太想与她同行，不说顺不顺路，刚睡醒，血液还不流畅，冻得不行，出去就是找死。
见小三没动作，包宝珠又问了句，“刘姐，走不走？”
“要走也要等中午温度升上来点啊”
包宝珠着急，“到时下雪怎么办？”
现在外面没下雪，温度低是低些，起码不会淋雪，待会下雪大家就走不了。
小三纠结了。
她对面的婆婆说，“急什么，政府肯定会想办法送我们回家的。”
这话无不道理，天灾发生以来，政府从没推诿罢工，拯救生命积极得很。
包宝珠被说动了，但也就一秒，然后坚持要跟顾明月走。
“刘姐，你不走我走了啊。”
她抱着露营灯，踏过火堆去追顾明月，小三后知后觉回过神，“把露营灯给我啊。”
包宝珠顿了顿，“露营灯是顾姐的，我问问她。”
灯光亮着，灯罩就像个热水袋，夜里好多人觊觎露营灯，包宝珠和小三死死捂着没给，两人轮流抱着取暖熬过来的。
顾明月一只脚已经迈到冰面上了。
听到两人谈话，说，“天亮了，露营灯也用不着，给我吧。”
包宝珠不想得罪小三，她也不会做那个恶人。
包宝珠愣住，“顾姐”
“正好我冷”顾明月没有丝毫心软。
包宝珠脸色惨淡的把露营灯还回来，余光瞄到右侧白绒绒的雪人，倒吸口凉气，“顾姐，我要是不走会不会像她这样啊？”
李泽浩将女人的尸体捞起来是希望能慰藉她的家人，不至于死后连个骨灰都没有。
现在被大雪覆盖，只剩模糊的身形轮廓了。
“不知道。”顾明月直言，“这么冷的天，我或许死在冰面也不好说。”
她的态度明确。
走可能会死，不走可能也会死，让包宝珠自己选择。
“要不我还是留下给刘姐作伴吧。”
“嗯。”
顾明月双手抱着露营灯，沿着塞纳湖畔的方向走。
冰上雾气大，偶尔会碰到一两艘洁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渔船，渔船上的竹竿往下垂着，像谁在这儿挂了鱼竿垂钓。
她从空间拿出护目镜戴上，边走边喊顾建国的名字。
她不怕被人听到，之所以选择天亮就回家就是看准了清晨温度低，没几个人敢出门，她能放心掏护目镜，贴暖宝宝。
中午雾气消散，气温回升，冰上人增多，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烂尾楼在塞纳湖畔西南方，从这儿回家她是找得到路的，但视野受限，稍不留神就错过了，只能靠嗓子喊。
这种时候，电话都不管用，没有路标，双方恐怕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顾建国”
冷风灌进喉咙，她的嗓子有越来越哑的趋势。
防毒面罩在这种大风天喘不气，她只戴了个普通口罩，滤不了风。
“顾建国”
到某处渔船前，她扯着喉咙，大喊起来。
走出烂尾楼15分钟了，按顾建国的脚程，应该差不多了。
“顾建国”
万籁俱寂，全世界只剩下她喘大气的声音，顾明月又吆喝了两声，准备继续往前走。
“明月，顾明月”
斜后方位置，响起道粗粝浑厚的声音，顾明月回头，不确认的喊，“顾建国”
“这儿呢”
雾色里，响起擦擦擦的脚步声，顾建国的声音清晰起来，“真是你啊，不是让你在烂尾楼等我吗？”
顾建国穿着黑色防寒服，戴着东北流行的绒帽，双手抬到肩头，拖着个木板哼哼哧哧的走来。
“幸好我耳朵痒把耳帽掀了，要不然我两就错过了。”他鞋子淌着软塌塌的雪，把木板放到顾明月跟前，“爸连夜给你做的板车，坐上去试试？”
说是板车，其实是装了几个轮子的咖啡色木板。
木板颜色过于熟悉，顾明月问他，“哪儿来的板子？”
“衣柜门啊。”顾建国提起绳子，给她炫耀木板下的轮子，“轮子是小轩玩具挖土机取下来的，爸聪明吧？”
“”
非常聪明！
顾建国没继续往脸上贴金，“也是咱运气好，楼下陆校长在，我找他弄的。”
衣柜门太长，锯断后重新粘合过的，轮子也特别牢固，顾建国在家里就试过了，拉人完全不是问题。
“闺女，坐上来，爸拉你回家。”
第72章 [VIP] 072 选房
这会儿风好像大了, 像冰刀似的刮过脸颊，顾建国把帽檐往下扯了扯，斜眼看闺女, 发现她额头飞出几根头发来, 果断摘下自己的帽子盖了上去。
盖上去前，他把她头上羽绒服的帽子摘了。
他将她的头发全部塞进帽子，振振有词说道，“你这头发本来就少，不能再被风刮走几根了，藏严实了。”
顾明月：“”
她急着整理鞋子里的暖宝宝，没有反驳。
刚刚走路, 她感觉脚底的暖宝宝破了，里面的东西磨着她脚不舒服。
鞋子一脱，黑色像炭一样的东西撒了出来，她撕掉暖宝宝，重新拿了张贴在脚背上。
顾建国看她不说话, 回头看她, 见她袜子黑黑的，问她怎么了。
“暖宝宝破了弄脏的。”
“那没事, 回家洗了就行。”
冰面铺着稀松的雪, 来时的脚印还在，顾建国驼着背，尽量让板车前端离地面近些, 这些坐着舒服点。
他戴了加绒皮手套, 丝毫感觉不到绳子勒手, 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闺女。
心里无比满足。
顾明月换了暖宝宝就要自己走，他不让, “我现在还不累，等我累了你再自己走，对了，你咋想起买防寒服滑雪服了？”
要不是他出门前给她打电话，不知道家里还有滑雪服护目镜等准备。
都说雪地走久了眼睛会瞎，他想试试来着。
“你不是说没看过雪吗？想着年底带你们去东北玩。”
板车后面有个小挡板，防身体后仰摔跤的，顾明月靠着挡板，说道，“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嗐！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呀，东北冷不隆冬的，我才不乐意花钱遭那个罪呢。”
顾建国嘴上这么说，心里甜滋滋的，不怪他疼闺女，实在闺女太孝顺，他说，“看这天气，滑雪哪儿还用跑去东北啊，自家楼下就行。”
他这么想，楼里孩子也是想的，起床发现外面冰雪铺地，套上羽绒服欢天喜地的往外跑。
关了几个月的他们像脱缰的野马，嬉笑声老远就听得到。
回到楼里的时候，正碰到一个大人拽着一个小男孩子从外面回来。
小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人骂道，“这么冷的天，冻感冒了怎么办？看你都流鼻涕了！”
“我不冷。”孩子嘴唇都冻青了，说话嘴唇打颤，坚称自己不冷。
大人气急，拍他屁股，强势道，“不冷也给我回家待着，再跑出来看我不打你！”
茨城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太反常了，大人怕得不行，他们竟敢大咧咧跑到外面去。
把孩子推进门，这才和顾建国打招呼，“外面怎么样了？”
据说冻死了好多人。
政府应急防寒装备不够，尸体在冰面没人捡。
顾建国不知道她问这个，掂了掂后背的车板，道，“太冷了，最好不要让孩子出去。”
“有死尸吗？”
“你说呢？”
冰面上的雪人全是没来得及回家冻死的，多着呢。
顾建国不想大清早提那些，问明月累不累，累的话他背她，他以前干工地的，啥没有，就是力气大。
“不累。”
水灾以来，爬楼梯都爬习惯了，就是衣服太厚，走路拘束得很。
楼道窗户全部关着，外面结了层冰，像贴了层防头盔的窗纸，远处景象全看不清了。
走到24楼，碰到陆校长拎着个黑色垃圾袋出来，顾建国问他，“陆老师没事吧？”
“吃了药好多了。”
回到家顾明月才知道发生什么事，陆老师他们坐上了公交船，因为先送谁回家起了争执，最后全部人困在隔壁小区里了。
而那楼里的人担心他们不安好心，要把他们撵走。
推攘间，陆老师脑袋撞到头了。
陆校长凌晨四点把人接回来的。
“陆老师除了头疼没其他症状吧？”
“好像还有点咳嗽”
老人家咳嗽声重，老远就听得到。
“先换鞋，把防护服脱了”
肖金花在包饺子，顾小轩兄弟给她打下手，两人满手的面粉，看到顾明月，乐不可支的丢了手里不成形的饺子皮跑上前。
“姑姑，姑姑”
家里没有装地暖，兄妹两穿得像北极熊似的。
顾小梦扒着她裤子，伸手撒娇，“姑姑，抱抱”
顾明月挤洗手液洗了手，她毛绒绒的脑袋，“抱不动。”
周慧端着盆热水出来，“快洗把热水脸。”
“家里的水没结冰吧？”
楼梯间挂的冰条将窗户都堵死了。
“没有。”周慧把盆放卫生间水槽。
看她气色比昨天好，应该是知道顾奇没事的缘故。
至于周叔叔他们，顾明月不敢问，昨天最后批回来的都出事了，堵在半路的恐怕也凶多吉少。
“赵队长说你大哥好着，让我们别担心。”
“嗯。”
“我爸妈也在那边。”
顾明月把洗脸巾放盆里，扭头看她，“周叔叔他们怎么去大哥那儿了？”
“赵队长没说。”
只要爸妈安全，无论在哪儿都好。
“去你大哥那儿好，我姐她们人多，我爸妈回来肯定住着不舒服，你大哥这人别的不说，孝顺没得挑。”
顾明月点头。
无论怎么样，人好好的就行。
她洗了脸，回屋将保暖内衣穿上，防寒服羽绒裤也必不可少，她推开门出来，顾小轩捂着嘴哈哈大笑，“姑姑，你好像棕熊啊。”
为了耐脏，顾明月买衣服的不是挑黑色就是深色，这身衣服是以前买的，颜色稍微浅点。
她揉侄子脸，“棕熊就棕熊，暖和就行。”
“姑姑待会还要上班吗？”
“在家等通知。”
气候不同，政府计划肯定会改变，这两天应该暂时不会上班了。
“欧耶！”顾小轩欢呼，“能做蛋糕吗？”
“能。”
她给手机充上电，倒出背包里的枕头，拆下枕套放进洗衣服的盆里，用洗过脸的热水洗枕套。
顾小轩挨着她，眼神清澈明亮，“姑姑，爸爸是不是还活着呀？”
“嗯，活得好好的呢。”
“他过年会回来吗？”
“不忙肯定回来。”
用水紧张，她洗完枕套盆里的热水都没用完，将枕套挂去阳台，然后找顾建国送来的种子。
其实她空间里也有种子，但家里的种子能应付，她肯定不会动空间里的。
否则被顾建国发现，又要发散思维，无限想象。
前段时间顾建国发现垃圾少了，问她两句就不往下问了，只拿异常怪异的目光打量自己。
再被顾建国发现家里不对劲，自己能把自己吓死。
种子都是小包装袋的，有5g装的，有10g装的，最重的也就50装的，她倒了四种，加上自家的，共九种，应该能买到房子了。
将种子用纸包好放进保鲜袋踹进衣兜，她喊顾建国，“爸，吃了饭和我去趟彷山啊”
“你去彷山有什么事啊？”
“去了和你说。”
买房搬家是大事，肯定要提前告诉顾建国。
肖金花守着锅煮饺子，看外面天说道，“外面太冷了，等两天再去啊。”
“等两天也不暖和，天气预报说有雪呢。”
天气预报不准确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即使这样，大家还是选择相信它。
没有交通工具，父女两只能走路去，还不能从正面石梯上去，因为有警卫看守，还有住院部在那边，感染上怪病就惨了。
两人绕着山脚，从后山建筑工地上去的。
卷发阿姨也在。
卷发阿姨前两天闪着腰了，学章大爷花钱请了两个人，自家在家休息。
这趟专门去送衣服的。
不知道是不是劳累过度，她满脸疲惫，也以往的精气神了。
顾建国怕她半路晕倒，愿意帮忙把衣服捎给她老公。
她不同意，固执道，“昨晚冻死了好多人，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顾建国宽慰她，“山里柴多，随便烧几根木棍就能取暖，肯定没事。”
目前听到的消息，死的都是水上志愿者。
党员居多。
卷发阿姨坚持，“你们是去办事的，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冰面上能看到零星的人影，衣服厚，又戴着帽子，分不清男女，他们就像捡垃圾的，肩上扛个袋子，将渔船翻出来的东西往袋子里放。
有时候看到什么惊悚的，会惊叫两声。
还有两个人为了船上冻被子打架的。
卷发阿姨摇看了直摇头，“如果没有党员坚守岗位，外地回来的船随便进城，城里不知道所有人感染，现在人出事了，大家不想着让他们入土为安，反而趁机夺人财物”
因为顾明月的关系，顾建国也颇为感慨，“是啊，要我说啊，其他事儿都能往后推，冰面这些尸体得先处理了。”
尽管这样，面对那些搜刮渔船的人，两人不敢过去理掰。
身后还有家人要照顾，没必要为了已死之人豁出命去。
后山工地没有受暴雪影响，仍处于施工状态。
路面坑坑洼洼的泥印，喇叭声反复强调着注意事项，远处蒙了雪的压路机转来转去。
房子是按梯田模式建造的，一期房子地势低，全部住满了人，这会儿还能看到屋子里飘出的白烟，第二批房屋多，直接建到了山顶。
放眼望去，白屋泥墙，屹然耸立于山雪间，像动画里的城堡村。
卷发阿姨脸上露出丝笑容来，指着山顶正在封顶的水泥房，“那儿就是我买的房。”
第一批没赶上，第二批她是卯足了劲的，隔三差五请人帮忙。
房子楼层已经选好了，202.
楼层虽然低，但整栋楼位置高，洪水淹不到上面去。
“什么时候搬家啊？”顾明月问。
“封顶后就搬。”
水泥外墙还有些湿，不过能住人了，若不放心，搬家前捡些柴火烧一烧，祛一下湿气也行。
“真好。”顾明月露出羡慕的表情，卷发阿姨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阿姨，那边也要盖房的吗？”顾明月指着二期楼左边的空地。
挖掘机还在边上挖树，但大片地都清理出来压平了。
“应该是吧，第二批房只有1400套，肯定还要建。”卷发阿姨说，“有些家里人多，买了第一轮肯定还要买第二轮”
“其他人想买呢？”
“得严格按照政府规章制度来，食品厂老板捐物资捐场地安顿受灾百姓，政府给了他两套房的资格”
两套房相当于一梯一户。
“政府没有让人民失望，任何政策措施都很公平。”顾明月发自内心的说道。
卷发阿姨将手里的竹竿杵到胸前，低声说，“不公平不行啊，有个女人是住建局局长的亲戚，选楼层时，非六楼不要，但她家工时不够，排到她家就只有一二楼的房子，撒泼打滚又哭又闹，最后被警察带走了。”
“市长说了，无论是谁，只要不按规矩办事就带去劳动改造，还说他爸妈来，没有工时，没有任何贡献都买不到房。”
“那二期还有房吗？”
“7楼应该还有。”卷发阿姨说，“政府要讲人情世故，肯定要留几套对茨城灾后重建有贡献的善人。”
不过7楼房子不好，在这儿干活的人没几个选顶楼的，顶楼防水做得不好，下点雨家里就漏雨。
一期住顶楼的全部自己自己找铁皮钢板在楼顶盖过的。
上山的路打滑，顾明月一只手握着登山杖，走了四五十米的样子，看到两个原木色工棚。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每个工棚外都有一排红砖砌的灶，灶台边堆着干枯的树枝，树枝上坠着雪，一眼望去，像荒芜许久似的。
卷发阿姨找丈夫去了，顾明月和顾建国在二期房最左边的几栋楼之间徘徊。
顾建国再迟钝也发现闺女意图了，扯她衣服，低声问，“你想买房？”
“爸你不想吗？”
当然想了，这房子买来投资稳赚不赔，但他没资格啊。
而且自从他们进来就有人在不远处偷瞄，保不齐是没买房的建筑工，他们要是插队，后果是很严重的。
他老实道，“想是想，但怕被人撕了。”
“政府卖房是有严格要求的，咱们按照要求来就行。”顾明月也留意到几双打量的目光了，一期房没有修大门和围墙，她们直直穿过来的，好几栋楼的人看到了。
她说，“这事不知道能不能成，你回去不要嚷嚷啊，妈和慧慧姐也不要说。”
周大姐的情况不太好，就怕她找周慧哭诉，周慧不心软，心里也不好受。
“你放心，爸绝对不乱说。”
他现在非必要不出门，不抽烟不喝酒，绝对不会泄露家里的事儿。
顾明月给赵程打电话，说自家有多少种子，担心资格不够，除了种子，她再捐10L柴油，20个手电筒，5个露营灯，前提是必须是她看上的那几栋，楼层无关紧要。
赵程没问她哪儿来的，说上面批准就给她答复。
她打电话，顾建国就在边上听着，整个人都懵了，不停说，“闺女，没资格就没资格，你别乱吹牛啊。”
他家哪有20个手电筒？
顾明月给他个肯定的眼神，顾建国更懵，家里真的有？
回到家他去书房，还真翻出两个装手电筒和露营灯的箱子，这箱子贴着快递单号，正是顾明月从鹿城寄回来的。
顾建国没问谁送的，闺女朋友多，代言产品也多，孙女的尿不湿就是人家送的，没花一分钱，用到两岁了。
逢顾小轩来凑热闹，顾建国给他看，“要多读书知道吗？看你爸，累死累活分个四五十平的小房子，你姑姑轻松就搞定了。”
“爸！”顾明月扶额，这大嘴巴
顾建国意识到说错话，弯腰抱起孙子，“走走走，爷爷带你写作业去。”
顾小轩：“”
他找姑姑做蛋糕的。
不知道是不是太突然，政府没想出应对措施，一整天都没听到喇叭声。
顾明月昨晚没睡好，天黑就钻被窝睡了，醒来就看到赵程电话进来。
房子搞定了，不过只有一楼和七楼，中间楼层全部被选完了。
搬家会露物资，顾明月倾向于一楼，但一楼煮饭煮火锅啥的香味会往上飘，到时整栋楼的人都知道。
仔细衡量，她决定选七楼。
搬家露物资是一时的，烧火煮饭可是每天必做的。
第73章 [VIP] 073 加入运尸
房子的事情解决, 接下来就是准备搬家的事情了。
书房的调料已经在顾建国那计了数，不可能疯狂往空间塞，肖金花那堆护肤品倒是没问题。
“妈, 你有面膜, 我用用”
昨晚顾建国借陆老师家的电钻将空调孔封的泥钻通，开了一晚空调，皮肤特别干。
“在我房间梳妆台底下，你拿就是。”
肖金花用护肤品是心血来潮型的，想起就用，没想起就算了，一瓶400ml水能用大半年, 也能只用大半个月。
这次囤得面膜和水乳非常多。
顾明月撕了一张黄瓜补水面膜贴脸上，收了十几张进空间，梳妆台的水乳也给收了，拿出新的拆开包装摆上。
“妈，你那些快用完的我帮你扔了啊。”
“扔。”
肖金花想起什么, 说, “你不要往水槽和厕所倒水啊，水结冰, 官道堵水会堵到楼上来。”
昨天九楼两家就敲门特意嘱咐过了。
之前水灾, 厕所管道不反水就行，现在污水管道堵了，水不能乱倒。
“好。”
闺女难得不上班空闲了, 肖金花起大早揉面蒸了锅馒头, 还炖了锅银耳鸡汤。
炖鸡汤用的炉灶,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顾明月看锅盖扑腾, 调小火问道，“大早上喝鸡汤会不会太油腻了？”
“油腥子捞了的，不油腻。”肖金花说，“银耳不能炖太烂，差不多了你就关火，我看馒头熟了没。”
“好，对了，怎么没看到我爸啊？”
顾建国的嗓门存在感极强，他在家不可能这么安静的。
肖金花抽筷子，回，“去四栋了。”
“去四栋干什么？”
外面下着雪呢。
“串门。”
串门是委婉的说法，准确说顾建国找王家讨说法去了。
章大爷对面那家人女婿在交警队的，水灾发生，城里不用交警指挥，就做了船司机培训教练，知道五栋有女孩坐船被蛇吓到就打电话回来问。
楼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闺女一问就问出来了。
顾建国当时就要去四栋，奈何赵程来不了，后来碰到暴雪，今天起床又想起这事，没洗脸没刷牙就去了。
蛇的事儿顾明月没提过，因此没有往那方面想，“四栋有没有居家隔离的，低温是肺炎病毒的活跃期，爸戴口罩了没？”
“戴了的。”
肖金花话音刚落，卧室里的手机响了。
她喊玩拼图的顾小梦，“小梦把奶奶的手机拿来。”
“好。”
客厅开着空调，小姑娘穿着加厚连体睡衣，像小二上菜的姿势端着手机来，“爷爷”
“接起问他什么事。”
“绿色的吗？”小姑娘指着手机屏幕问。
“对。”
还没接起，铃声断了。
肖金花拨回去，电话那头传来顾建国的颤声，“金花，王老头死了。”
王老头好说话，无论碰到谁都爱聊几句，借皮划艇也痛快，从不扭扭捏捏故意拿乔，兄嫂困在彷山，他收到消息就把人接到家里住。
儿子儿媳耍脾气搬出去他都没动摇。
这样好的人，竟被兄嫂侄子害死了。
“金花，你说那天我要是不多嘴说送他一程，他半路反悔不接兄嫂是不是就不会死啊？”
肖金花怔怔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天要他的命，谁都留不住。”
顾建国愤慨，“但他是被人杀死的。”
王老头和他老婆都被杀死了。
顾明月就在边上，担心顾建国冲动跟人拼命，缓缓问他，“爸，你在哪儿呢？”
“四栋”
“先回来”
“不行，警察还没来，那两口子跑了怎么办？”顾建国咬牙切齿，“必须让他们坐牢。”
顾明月看了眼时间，警察局在彷山，走过来至少几十分钟，他要在四栋吹几十分钟冷风不行？
她给肖金花指客厅的锅，握着手机往外走，“王叔叔侄子呢？”
她记得那天王一旺被警察带走了。
顾建国磨牙，“违法茨城养宠物规定，被抓走没回来呢。”
顾明月说，“老两口就一个儿子，没等到儿子不会跑的”
“我守着放心些。”
“我有事要你做。”
电话那头声迟疑了会儿，“那我现在回来。”
顾明月都换好鞋子准备去找他了，闻言，“那你快点啊。”
顾建国的确回来得快，眉毛的雪都没融化，冰着一张脸，声音沉痛，“啥事啊？”
“待会赵程来，你把这个纸箱给他。”
箱子里有柴油，手电筒和种子，顾建国是知道的，他看了眼时间，“小赵几点来？”
“现在只能走路来，几点不好说。”顾明月说，“到了他会打电话的。”
顾建国抱起纸箱，“我去四栋等他。”
“四栋不是有人吗？那种狼心狗肺的，四栋居民肯定会堵着不让他们逃跑，再说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他们跑出去能不能活不好说呢。”
“是我害了他。”顾建国鼻酸，把纸箱放地上，自己回卧室去了。
肖金花伸着脖子看向主卧方向，“建国，你难过归难过，等吃了饭来啊。”
“”
馒头和鸡汤盛上桌，顾建国从卧室出来了，咕噜咕噜喝掉半碗鸡汤，给警察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在路上了。”
这鬼天气，出警累死个人，警察问，“凶手没跑吧？”
“没有。”
四栋的人满世界嚷嚷，老不死的反锁门都不敢出声。
顾明月怕顾建国钻死胡同，找话和他说，“爸，你怎么发现王叔叔死了的？”
“房间味道不对。”
王老头兄嫂凶巴巴的反咬顾明月一口，要赔偿买蛇的钱，他气不过，喊王老头出来评理，跨进门就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
他在捞尸队待过，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王叔叔儿子儿媳知道了吗？”
“警察应该通知了吧。”
警察到四栋已经快九点了。
现在大家能自由行走，好多人成群结队去四栋看热闹。
王老头大哥有心脏病，听到警笛声吓得晕了过去，医院离得远，120赶不来，他半小时不到就去世了。
他媳妇没了依靠，哭哭啼啼把事情全交代了。
王老头两口子被蛇咬死的，害怕防疫站的收尸发现什么，所以瞒着不敢说。
在场的无不骂他们禽兽不如。
为了收留他们，王老头儿孙都搬出去住了，结果招来这么几个祸害！
顾建国全程围观，叹气声没有断过，离他近的刘孃孃问他怎么了。
“那天是我送他去彷山接的人，我不一时好心，他可能就不会死”
刘孃孃语重心长，“你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以我看啊，就他兄嫂那德行，他甩不掉的。”
她给王一旺介绍过好几个对象，女孩都对他评价不好，40岁人了，还跟个没长大的网瘾少年似的，除了打游戏什么正事都不做，内裤袜子要爹妈洗，自己连燃气灶都点不开。
看他苦恼悔恨，刘孃孃劝他，“你要这么想，要不是你，王老头两口子还闷在柜子里死不瞑目呢”
顾建国难受，“是吗？”
“可不是吗？你人耿直，心胸坦荡，不是你报警，胡大姐家的两个亲戚不定闹出什么丢脸的事儿来呢。”
顾建国被夸得不好意思，“我没做什么。”
“现在谁不是明哲保身？你做到这个份上很不容易了。”这点刘孃孃是真敬佩顾建国，换成她，睁只眼闭只眼不会管闲事的。
关于王老头的死，楼里消沉了两天。
但也就两天。
到第三天的时候，政府出新政策了。
环保，生活，出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先是环保，以前垃圾船收垃圾不收费，现在每家人都要给垃圾费，而且按天给。
同时招募环卫工志愿者，考虑到交通不便，垃圾不再由政府组织填埋或焚烧，而是给每个小区指定地点，由环卫工自行焚烧。
生活就是用水方面。
政府将水运进城，由每栋楼的志愿者挑回来倒进水箱
1L水按5元收费，不接受现金，必须由工资抵。
另外还招运尸队的，医院打杂的
新政策要求，有孩子的家庭留个大人看孩子，其他手里没有现有志愿工作的15-80岁居民必须选一样工作。
楼里人看完沉默了。
这次来的是两个警察，“还请大家尽快做决定填写表哥。”
刘孃孃反手指着自己，“我啥也不会啊，我能做什么啊？”
“你要是没有想做的，填写表格后政府会安排。”
这次表格由警察填写，地址是有的，大家报姓名年龄以及所选的类别就好。
15楼阿姨，“这次也太着急了吧？”
都不给商量的时间。
警察拧开笔盖在纸张划两下，然后指着风雪交加的天，说话嘴里冒烟，“我们来一趟不容易，希望大家体谅。”
15阿姨努努嘴，“怎么没有标注工资？”
“工资会给各位的，政府财政还在统计，等几天就出来了。”
“工资高吗？”
“政府办事，什么时候让大家吃过亏？”
联想前几次的高薪，没人质疑了。
顾建国把志愿者类型拍下来，赶紧回家商量，上次是党员必须参加，这次是全民志愿者。
肖金花慢慢看完，目光落在闺女和儿媳身上，“咱们家谁留下？”
“明月吧”周慧表态，“明月做过志愿者了，我没做过呢。”
顾建国也是这么想的，没一个活儿是轻松的，闺女心情反复，工作受委屈一时想不开怎么办？
“我做志愿者，妈留在家吧。”顾明月觉得做志愿者这个活来得特别及时。
新家在7楼，毛坯房，没有厕所，屋顶防水也不好。
要住人，必须找材料拾掇拾掇，材料怎么来？
那就得凿冰挖了。
她扫了眼志愿者类型，毫不犹豫选择运尸队。
顾建国瞠目，“你要去运尸？”
“对，我们一家都选这个！”
顾建国反复看了几遍，头皮发麻道，“你不觉得收垃圾更好吗？”
离家近，家里有事还能照应到。
运尸可是要满城跑的呀。
“运尸更好！”
顾建国大概能想象楼里人知道他家全家去运尸的表情。
不出所料，刘孃孃惊讶，“哪有年轻女孩选这个的，建国，你家再缺钱也不能让孩子做这个呀”
顾家缺钱是大家根据顾家开销推测出来的。
2701做代购的时候他家啥都没买，换代购后说要攒钱买柴火灶，至今没看到灶的影儿，要不是没钱，以顾建国的性格早就把灶买回来了。
他家可能有点物资，钱恐怕是真没有，超市货品越来越多，锅碗瓢盆，香皂洗衣液，纸巾消毒液
顾建国什么都不买，除了穷，没其他原因。
“哎。”顾建国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她们没做过脏活累活，跟着我，起码我能帮她们。”
这种话太没说服力了，碍于他是个大老爷们，大家不忍落他脸面，“你力气生大，两个孩子跟着你也好，跟其他人组队，人家可不会搭把手”
“是这个理。”
顾建国心理平衡了。
表格填好，等政府统计出结果正式分班分组就得开始工作了。
在这之前，楼里拿着政府发的工资，决定去超市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
因为天灾，中秋节没过好，国庆节没过好，眼看冬至元旦了，不能再像之前憋着了，而且现在道路畅通，可以自己去超市买东西了。
冰面有人走过的地方打滑，但也有白雪蓬松像棉花的，鞋子踩上去，能听到噶滋嘎滋的响，对于没有见过大雪的南方人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哪怕摔得人仰马翻，嘴也乐得合不上。
然后楼里孩子们就发现，自己出去玩雪被揍得鼻青脸肿，大人们却玩得乐不思蜀。
不公平。
大人们也觉得自己好像双标了，超市开门这天，把家里孩子也捎上了。
于是就出现两个小时还没看到超市门的场景。
顾小轩提了提鼻子上的口罩，紧紧依偎着顾明月，“姑姑，啥时候轮到咱们呀？”
坐在顾建国肩膀上的顾晓梦伸着小手数前面队伍，“一二三，好多，人好多”
第74章 [VIP] 074 凿冰
超市九点半开门, 有人八点半就来排队了。
时不时还有熟人插队，大家也不阻止，队伍前进非常缓慢。
人一多, 白色雪地就成了污浊的淤泥地, 有些地方还踩出了积水，往前走时，顾小轩不小心踩到黢黑的污水，小脸皱成了麻花，“姑姑，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呀？”
“快了。”顾明月个子低，斜腰跨过去才看得到前面队伍, 越过穿着严实的人，依稀能看到执勤的警卫，她鼓励他道，“再坚持一会儿啊。”
超市里没有配售货员，为避免有人浑水摸鱼, 门口进行了管制, 有人出来才放人进去。
收银员只配了三个，效率再高结账速度都不快, 她说, “你看我们后面还有人呢，我们急，他们更急。”
顾小轩提着裤子, 脸快能用烂白菜里形容了。
队伍里没几个孩子老实挨着大人排队, 全都跑到边上各玩各的, 衣服在冰面蹭了一身泥，还有人嫌衣服厚跑不动, 将羽绒服脱了，穿着毛衣疯跑。
肖金花看他无聊，建议，“你要不要过去看看那儿有没有你的同学？”
前天政府组织全员血液采样，好像没有发现哪栋楼有阳性感染者，周围应该是安全的。
顾小轩看了眼，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会把衣服弄脏。”
“弄脏了找毛巾擦擦就行。”
现在用水比之前还要紧张，家家户户非必要不换衣服，要换也是尽量换贴身衣服，羽绒服这种外套擦擦表面接着穿。
“不要。”顾小轩捂紧衣服，脑袋撇向一旁。
肖金花拍拍他羽绒服帽子边的绒毛，温声说，“不去咱们就老老实实排队，这队伍算短的，忘记以前我们做血液检查了？”
疫情开始那会，政府没有设血液采样点，采血必须去医院，队伍七拐八绕，能从白天排到晚上。
想到这，她心里犯嘀咕，“怎么不多设几个超市啊？”
“过段时间应该会吧。”顾明月双手盖在侄子头顶，望向不远处背着背篓来的几个人，说道，“有些小区离得远，过来就得花一个多小时。”
半个小时后，她们总算过安检进超市了。
顾小轩欢天喜地松开顾明月往里跑，“妈妈，我能买玩具吗？”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整个人傻了眼。
天花板老旧的白炽灯亮着，但光线仍暗沉沉的，商品横七竖八摆放在竹制货架上。肉的腥味儿，空气里霉味儿扑面而来，和他以前逛的超市完全不一样。
周慧和肖金花也愣住了。
肖金花环顾一周，“咱们买些啥呀？”
角落新增了蜂窝煤，煤炭，价格快赶上米价了，疯抢的人络绎不绝。
顾小梦看得远，指着远处色彩鲜艳的零食区。
顾建国走过去，随便拿起袋零食，包装脏就算了，生产日期模糊得也看不清了，他哪儿敢给孙女买？
“爷爷没带钱，下次买啊。”
全国统一哄孩子专业用语。
“爷爷挣钱”
“好，等爷爷挣了钱就给小梦买。”
逛到肉食区的时候，他手机响了，抱下顾小梦让周慧牵着，边接通电话边往角落站。
顾小梦提着裤子，看地面全是泥，不肯走路，要周慧抱。
“这儿的小朋友都是自己走的。”周慧给她指着货架边个子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说。
“就要妈妈抱”小姑娘扭着腰撒娇。
周慧说，“妈妈抱着就回家了啊。”
小姑娘瘪瘪嘴，黑葡萄的眼里带了泪花，周慧牵着她往里面走，“看看这是什么？”
小姑娘目光被吸引过去，“灶灶”
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姑姑告诉她的。
“你要不要？”
“不要。”小姑娘连连摆手，“煮饭饭用的，爷爷要。”
只要顾建国在家都是他煮饭，小姑娘这点还是懂的。
“我们去前面看看有什么”
连续几个问题抛出去，小姑娘搓了搓眼角的泪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哭了。
肖金花边走边扫货架上的商品，满脸失望，“要知道排这么久的队是这样，还不如在家做鞋子呢。”
“咱们就凑个热闹。”
所有商品通通限购，顾明月没有要买的，碰到两个穿品牌羽绒服的夫妻，问她们要不要帮忙带货，把自家商品份额卖给他们，挣了四百。
走出超市，肖金花兴致缺缺，“这日子啥时候能好点啊？”
一个牵着孙子的老婆婆回头看她，“你是外地回来的吧？没看到之前，有钱都买不到东西吃呢。”
肖金花怅然不止，“哎。”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滑，大家互相搀扶，放眼望去，冰面各个角落都站着人，死沉沉的氛围瞬间活跃起来。
顾明月一只手抓着登山杖，一只手牵着顾小轩，边上是背着顾小梦的顾建国挽着肖金花，肖金花挽着周慧。
一行人不用拐弯，望着远处高楼直直而去。
冰上的渔船已经被清理了，尸体也基本看不到了，暴雪第二天，有些人就把渔船上的物资搜刮了个干净，后来的人没捞到好的，就将渔船拆成板子扛走了，连根竹竿都没留下。
更甚者连死人衣服都扒得干干净净的。
住陆老师家里的有个退休老师当晚没回家，家人找到他时他就剩一条内裤了。
顾明月也是知道这件事选择进运尸队的。
尸体不是时时有，空闲的时候，她可以凿埋进冰下的铁制玻璃品。
彷山那边的房子用的是木质门，防盗效果肯定不好，而这边房子要卖的话，没有门买家肯定不会买。
要不是楼里人多，她想把消防通道门给拆了，电梯门最好也带走。
经过一处凿出坑的渔船印，她想起问顾建国，“爸，运尸队分区域吗？”
卖门窗的如果不是长时间开门，多在新楼盘周围，新房装修，门窗必不可少，工作不分区域的话，她可以到喷泉公园对面去看看。
“具体情况要等我开了会来。”顾建国略微得意的挺了挺胸膛，“有啥最先告诉你。”
顾明月好笑，一个西区运尸班班长，被顾建国炫耀得像选上总统似的。
上面指定他做班长无非看他高大，有捞尸经验，震得住人而已。
她问，“开会地点定了没？”
“嗯，巴黎铁塔”
巴黎铁塔是茨最高的小区，据说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江城的山，政府在那儿搭了帐篷作为临时开会用。
楼里还有一个选上班长的，让顾建国出门的时候叫他。
两点半开会，顾建国害怕迟到，一点半就急吼吼的出门，顾明月和他一道。
“你出去干啥呀？”
“转转。”
楼里的肉香还没散，两个媳妇在楼道洗碗，问顾建国家里脏水怎么处理的。
不能倒水槽，不能倒厕所，总不能直接往楼下泼吧？
顾建国：“用桶装着，明天环卫工上班再倒。”
其实洗碗水远没有以前脏了，碗里的饭一粒米都不剩，装肉的碗也在汤里过了好几遍，没有任何残渣。
“污水不会结冰吧？”
“你在桶里套个袋子，结冰了就和袋子一起扔掉。”
“谁家有这么多垃圾袋经得起浪费？”
茨城政府恢复了几个工厂生产，但没有塑料厂，超市里卖的垃圾袋是以前大家丢掉后政府回收的，纸巾也是捞用过的纸重新漂洗消毒打磨，大肠杆菌有没有超标都不知道呢。
“不然有什么办法？留着下顿烧热继续用？”
“……”
顾明月斜顾建国，顾建国悻悻，看楼道用炭笔写的16，扯着嗓门喊1601的男人。
1601选上班长是因为他手巧，楼里好多家柴火灶都是跟他买的，价格比超市便宜得多，在附近也算有点名气了。
不过儿子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到现在都没振作起来，推开门出来就问顾建国，“你儿子有消息了吗？”
“有啥消息，没准死在外面都不知道呢。”顾建国拂手，“不聊他了，你们班有几个组啊？”
“五个。”1601又说，“你就不担心？”
“这是一个人的命，我再担心有什么用？”想到刘嬢嬢让他做思想工作的事儿，他搂过1601，“日子还要过，你伤心也伤心了，别把自己搭进去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他在底下也不安生…”
这话听着像样，顾明月没有阻止他。
谁知道他下一句就说，“看看章大爷，没了四个孩子呢。”
“……”安慰人就安慰人，揭其他人的伤疤干什么？
1601最近沉迷悲痛，胡子冒出一大截，头发也长长了很多，一脸颓废样，“章大爷不记得了…”
“他清醒难过的时候咱们没看到罢了，走走走，和我说说你们班的事儿…”
1601瘦得厉害，一把被顾建国拖着走了两步，他说，“没什么好说的，儿子死了你就不痛苦？”
“再痛苦也要工作要挣钱要养家，能怎么办？”
是啊，能怎么办？
顾明月走在前边的，到九楼通道时，听到远处响起一阵“擦擦擦’‘擦擦擦’的声音，出去一看，对面那栋楼十几个人蹲在墙边，手里拿着刀刨着什么。
后面的顾建国也看到了，吆喝一嗓子，“你们干什么呀？”
有人回头看他一眼又扭过头去，“八楼搬家时没有带厚被子，我们看看挖不挖得到”
顾建国迷糊，“被子被水冲没冲走都不知道呢！”
“凿开冰看看呗”
没有被子，挖出点其他也行。
说话间，一人抓过盐袋往坑里撒盐，问身边人要不要。
顾建国觉得匪夷所思，跟1601说，“就这速度，啥时候把八楼物资挖得出来？”
看九楼刘孃孃站在自家阳台张望，顾建国问她，“刘大姐，你不会也学他们吧？”
“我就看看，咱们这栋八楼的住户还在呢。”
主人家还在，即使东西挖出来也不是你的。
也是，顾建国看向明月，“闺女，你去哪儿转啊？”
今个儿天好，冰面好多人，顾明月指着喷泉公园方向，“我去那边看看。”
“别走远了，有事打电话。”
他急着开会，叮嘱两句就挽着1601走了。
喷泉公园已经看不到原本的形状和面貌了，不过已经有人扛着铁锹来挖过了，因为好些地方有挖过的痕迹。
第75章 [VIP] 075 上电钻
越靠近几栋高楼, 坑越多，离暴雪过去两天不到，前面已经有人凿出了几十公分的大坑。
几个阿姨背靠着背围成个圆圈, “崔华, 是这个位置吗？”
“我小姑子的店铺我还能不知道？应该就是这儿……”一个脸型方正的女人回答道。
顾明月往远处眺望，除了这波人最多，其他都是一个或两个，不过看到男人，她走过去，“阿姨，你们凿冰干什么呀？”
她戴着眼镜和口罩, 身形矮小，大家看不出她实际年纪，刚刚答话的女人往她身后看一眼，“你来这边干什么？”
“我亲戚住对面。”顾明月指着离自己最近的咖啡色外墙高楼，“他给我买了卫生巾, 让我在这儿等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明月不想凑个热闹把自己搭进去了，随便扯了个谎话。
“阿姨, 你们凿冰是想把下面的东西弄出来吗？”
洪水时, 她曾想过要不要潜水捞物资，冲锋舟没有借出去前，水流湍急, 潜水有风险, 冲锋舟借出去后, 出行都有消防队的人在，根本找不着机会。
见大家愣住, 她指着远处的渔船坑，“冰面的木船全被人瓜分带走了。”
女人面面相觑，叫崔华的方脸女人说，“那些可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来拿自家东西。”
生怕顾明月误会，她指着坑的位置，“这儿是我的店铺。”
刚刚说是小姑子的店铺，现在又说自己的，这不前后矛盾吗？
不过这些不关顾明月的事儿，她继续问，“这边以前是店铺吗？”
这边靠着公园，店铺再前面几米远位置才是。
“这边以前卖肥肠粉的，你不知道？在茨城很有名的…”她给顾明月指左前方位置，“后来搬到那边去了，生意远没有这边好。”
谁会在一条街面对面开两家店铺？
不等她问，女人主动解惑，“这几栋楼刚开始动工我就在这边了，工地上的人都来我这吃饭，房子修好，我就专门租了个店铺，周围全是卖窗帘门窗的，我生意最好。”
顾明月纳闷，“为什么不先挖那边？”
“那边店铺小，租金高，客人在那边用餐，这边是我自己搭的棚子，在这边煮肥肠粉用的。”
那晚暴雨倾盆，棚子被吹翻，棚子里的人只来得及用砖头把灶台挡住，后来想回来挪动，已经被淹了。
顾明月看向她们手里的锄头锉刀，想问她们哪儿来的，又怕触及隐私遭她们盯上，指着对面零散的几个人问，“那些人凿什么呀？”
“不知道，那儿以前是卖防盗门的…”
顾明月不清楚她的数据哪儿来的，但用眼睛丈量，店铺应该就在那些位置。
她走过去，佯装滑倒，把自己的头绳放地上，然后抱两块冰盖在上面。
人比她想象的多，真要干，还得晚上来。
挖她肯定是要挖的，不过看阿姨她们的速度，纯体力太耗时间了，而且不挖到底，你一走，很容易就给他人做嫁衣了。
她在周围来回走，从几人谈话里辨别装修公司位置，一块做上记号。
装修公司都会摆些样品供客人选择，东西估计不少。
这边商铺是三层楼的，照水淹程度，至少要挖十几米，而阿姨们要挖二十几米，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挖不到底。
她踩好点就回去了，其他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热了就歇一会儿，然后接着干。
小区里的人也是如此，都搬着凳子坐在雪地里，像田埂边挖折耳根似的说说笑笑凿着面前的冰，场面壮观。
“说好了啊，谁挖到就是谁啊，到时你别反悔…”
五栋外面，刘嬢嬢和八楼住户说话，其他人专心致志埋头苦干。
八楼：“反悔啥呀，明天就上班去了，靠我们挖到过年都挖不出个啥，大家一起上，就当寻宝了。”
六七楼的也在，态度和八楼一样。
他们搬出来不像一二楼慌张，家里值钱的全部拿走了，还有啥她们自己都不记得了，孩子们都在工地挣工时，不知道哪天能回来，自己想挖也有气无力。
不经意瞥到顾明月回来，邀请她，“喊你妈和嫂子来挖宝啊！”
顾明月看了眼没有明显电话的冰面，“我问问她们吧。”
小区里掀起了凿冰浪潮，傍晚怆怆怆的，顾建国回到家，问顾明月，“楼里人是疯了不成？”
真以为八楼藏着金子？
“八楼说了，无论挖出来什么，谁挖到就是谁的…”顾明月倒杯热水过去，“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顾建国喝了口热水，感觉暖和些了后说，“所有人九点上班，咱们运尸班情况不同，有死人才有咱的活，上面意思是明天先把冰面没有家人寻找的尸体运去彷山火化，之后哪儿死人咱就去哪儿…”
他又喝了两口水，“之前以为运尸班工资高，结果是所有工资里最低的，这次亏大了。”
按劳分配，运尸活少，工资低也正常，她问，“分区吗？”
“分！”他把杯子放鞋柜上，边换拖鞋边说，“咱们主要负责西区，其他区忙不过来时咱们再帮忙……”
政府把每个班的工作任务规划得明明白白的，没什么值得争论的。
“公园对面那片算西区吗？”
“算。”
顾明月心思一动，“爸，再跟陆老师借电钻来用用，陆老师身体不好，这几天我们替他做。”
楼里有四个人参加运尸班，她家三个，楼下陆老师一个。
陆校长人脉在那，肯定知道运尸班最轻松才让陆老师选择这个的，她需要电钻，愿意帮忙干活来换陆家的电钻来用。
顾建国不明所以，“咱家空调孔钻漏了？”
“我有其他用处。”顾明月推他，“你先去借。”
顾建国没办法，换鞋出去了，没多久，提着个工具箱回来，除了电钻，还有扳手，螺丝刀，以及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顾建国把工具箱放发电机旁，“借这个干啥呀？”
顾明月把他拉进主卧，哑声道，“过不了多久咱们新房就交房了，交房后肯定得装修，我们要弄点装修材料才行…”
她把自己的打算一说，顾建国差点跳起，想到肖金花她们不知道这事，赶紧捂住嘴，两只眼瞪得圆溜溜的，“犯法的。”
“冰上那么多人做这种事，你看过路的警察制止了吗？”
真正的极寒天还没来呢，现在不把那些东西挖出来，极寒一到，谁敢出门啊？
那天在皮划艇上她发现一件事，气象局天气预报显示不准，但胖哈提醒李泽浩还有两分钟，可见内部是有准确数据的，因为某种原因，气象局没有把真实天气情况公布而已。
以此推论，政府应该知道未来温度会越来越低，与其埋在地下腐烂，不如挖出来造福大家，所以政府应该不会管这种事。
她说，“爸，我们晚上出去，把慧慧姐也喊上。”
家里有小孩，肖金花必须留在家。
顾建国点头，“行。”
等天黑后，顾建国就提着工具箱，背着户外移动电源出门，周慧不清楚状况，一路却也没多问。
冰面有雾，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紧紧挨着顾明月，等看到冰面的坑，以及不远处燃烧的火堆才隐隐猜到要做什么，“明月，上面会不会查呀？”
“不会。”
十几米外，几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围火堆坐着，几个男人站在坑里，不停cua，cua，cua挥着手里的工具。
看到她们后，齐齐投来目光。
顾明月换了衣服，换了护目镜，没人认出她来。
崔华问，“你们也是来挖东西的？”
顾建国指着闺女说的位置，“我挖两张床回去。”
他指的是装修公司位置。
“你是装修公司的？当时你们没把东西搬走？”
“我其他地方还有店铺，这边我请人看着的，暴雨一来，人跑了没影，谁搬啊？”
对方没有起疑，而是夸他装备齐全。
顾建国镇定如常，“干装修这行肯定得装备齐全啊，你们挖到什么了吗？”
坑里穿高领卫衣的男人道，“好像是别处冲来的车…”
车屁股的尾灯露出来了，他问烤火的方脸女人，“老婆 ，要不要换个地儿？”
“政府不是收发动机吗？挖出来把发动机拆了给政府……”崔华说，“多挖几辆说不定能搞到三期房的资格…”
政府现在是什么破铁烂锅都回收，价格公道，如果你捐的话，相关部门会给你记账，达到某个数量会有奖励。
男人低头继续干，“行。”
顾建国踮脚看了眼，他帽子上戴着手电筒，一眼就看到露出冰面的东西了，确实是车灯。
顾明月往前面走，“爸，咱们也快动工吧。”
除了移动电源和电钻，她们还带了绳子，顾建国把冰块钻出个方形形状，她和周慧用绳子拖走。
电钻滋滋声一响，那边坑里的男人抬起头来，“能不能借我们用用啊？”
顾明月看了眼时间，“那你们先帮我们，等我们钻到床就给你们用。”
互帮互助是再好不过的。
男人看向自家老婆。
崔华：“你们不会反悔吧？”
“当然不会，只是你们那边是车，靠咱们这几个人拖不出来…”
拖出来也带不走。
崔华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又不甘心，“要不要回去再喊几个人来啊，大不了给他们钱。”
她老公：“小区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刚搬新家安顿下来，啥都缺，没准就盯着分咱们物资呢。”
顾明月捕捉到关键，“你们是彷山一期房的住户吗？”
难怪来凿灶，大棚煮螺蛳粉卖凉菜用的是灶台和灶一体的不锈钢材料，搬去新家确实方便得多。
崔华：“你怎么知道？”
“我有亲戚在那边。”顾明月说章大爷的名字，几人摇摇头，崔华问她，“他家住几栋几号？”
“不记得了，不过你们经常在小区活动的话应该知道，他家孩子特别多！”
第76章 [VIP] 076 发现
孩子多的家庭有同理心, 威胁没那么大，崔华提着羽绒服走了过去，“你要我们怎么帮？”
“我爸用电钻, 我们合力把冰弄开就行…”
不知道冰层多厚, 顾建国不敢钻太深，以防冰块粘回去，范围也不敢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