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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华老公看他畏手畏脚的,把羽绒服短外套套上,嚷嚷道,“大哥,你别怕钻出洞掉下去, 政府试验过了,这下面全部是冰!”

顾明月讶异,“你怎么知道?”

“政府在城郊钢材厂捞钢材,我是那边志愿者。”崔华老公说,“如果不是借你们电钻用, 这种事我是不会说的, 洪水发生后,政府就组织人手潜水打捞物资了…”

其他人明显也是清楚这事的, 顾明月望着顾建国努力的身影, “我们怎么不知道?”

“说出来大家都钻水里捡漏怎么办?那个活可不轻松,政府筹备不足,最先下水的那批志愿者死了好几个…”

崔华老公本来也在那批志愿者里面, 但前一天不小心崴脚在家休息, 没想到捡回条命。

顾明月冒昧问他以前做什么的。

她以为政府招志愿者是面向社会, 公开透明的呢。

“游泳教练…”

难怪。

顾明月再问,“政府怎么招到你们的?”

“熟人介绍的。”崔华老公说, “要不是因为做志愿者,我们也买不到新房…”

所以买房资格能通过志愿者获得?

崔华老公看她什么都不知道,推测出她的身份,“你们家没有受灾吧?”

这种危险高的工作基本都是针对受灾群众的,风险大,回报高,他也只能把命豁出去。

崔华若有所思的望着她,顾明月知道她的意思,没有受灾,挖床板的借口自然是假的,她坦然说,“嗯,我们来挖玻璃的,降温太厉害了,想把阳台窗户给封了。”

崔华明显不再相信她的话,顾明月不在意她怎么看自己,“你们新房装窗户了吗?”

“没,砍树叶编成帘子挡着的。”崔华老公反应过来,“我们合伙,挖出来的东西平分怎么样?”

“行。”人多力量大,顾明月没道理不同意,况且她们既然想到来挖以前用的锅具,想来真心想安顿过日子的。

她问过顾建国,她们挖的位置以前的确是卖酸辣粉的,崔华这事上没撒谎就行了。

“你们怎么想着来挖灶?重新买个不行吗?”

崔华看向自家老公,纠结要不要说实话,她老公先开口,“我们不挖灶,那下面有冰柜和物资…”

铺子是他妹妹的,暴雨那天他也在,当时积水迅涨,大家慌了神,将肥肠节子,粉条,鸭肠,大米,血旺塞冰柜就去铺子躲雨,本想等雨小点回来搬,没想到雨把铺子也淹了。

肥肠粉店生意好,酒水饮料卖得畅销,光是啤酒就是20箱,还有10几箱矿泉水……

顾明月惊奇,“当时为什么不搬呢?”

“我妹说灶贵,大家搬灶去了。”

“……”顾明月又说,“会不会冲走了?”

“应该不是,公园边有石墩卡着的。”

顾明月对物资没有对装修材料感兴趣,说把这边挖出来,到时再挖那边。

观他们言行举止没有饱经风霜的沧桑,不由得多嘴问,“你们几家都受灾了吗?”

崔华给她介绍旁边人,最年轻的35岁,最大的56岁,崔华自己54,她们全部是某培训班的老师,水灾发生后,大家凑钱租房住,目前都在彷山买了房。

说话间,顾建国回头催,“冰块钻出来了,先弄走……”

考虑到装修公司的面积,以及位置可能会有些误差,这一钻,就钻到了天亮。

经过调整位置,缩小范围,确认了装修公司三楼窗户位置,只是十几米深的冰窖太冷,顾建国全身贴满暖宝宝都熬不了太久,只能另外找机会。

崔华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顾明月想了想,“白天我们也要上班,晚上,到时换你们下去。”

顾建国是用绳子拖上来的,连续灌了好几口姜汤才缓过劲儿来,瞠目,“晚上咱们还来?”

“来。”顾明月说。

“那我们天黑在这集合…”

回去路上,顾明月又给他背上贴了十几张暖宝宝,顾建国说,“我没啥了,就觉得这么干身体吃不消,真要门窗,把咱家里的拆了不就行了?”

一晚下来,顾明月也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电钻钻了一晚上除了乱七八糟的垃圾什么都没钻到,要想从窗户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恐怕没想象中的容易。

“今晚我们再来,实在不行我们想想其他办法。”

顾建国抖着肩,不住点头,周慧全程没说话,顾明月知道她心里迷惑,过去挽着她,“慧慧姐,待会我和你说。”

运尸队5人一组,考虑到顾明月答应了陆老师替他,以防另外个人埋怨不公平,顾建国就把那人调到了其他组。

多个人多份力,其他组自然不会拒绝。

这样一来,她们组就只有她们三人。

顾建国给大家划分每组寻找的区域,再把装尸体的袋子发下去,让组长领着他们去找。

散开前,他警告大家,“责任到组,一旦你们负责的区域被其他人看到尸体,是要扣钱的,还望大家眼睛放尖点,既然干这一行,就不要害怕,我们的使命就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西区班五个字,每个组都有个组长,且组长都是男性担任,听完顾建国的话,二组组长撇撇嘴,明显不屑。

顾建国看他,“有什么意见就说,只要不过分,我能采纳就采纳!”

“为什么给我们分这个区域?”二组组长说,“这个区域太远了。”

“看你帅,让你人前多露露脸,你要觉得委屈。”顾建国顿了顿,“忍忍着,巡视冰面也就这一次,一个大老爷们,有啥好斤斤计较的?”

“……”

有人噗嗤声笑了出来,顾建国绷着脸,气势如虹道,“散会!”

“……”

明明是上班,怎么就是散会了?

这文盲!

顾建国可不管大家怎么想,转身给顾明月和周慧指她们要负责的区域,抬脚走去前边,“爸刚刚威风不?”

顾明月竖大拇指,“非常威风。”

周慧也点头。

“二组组长的嘴脸你看到没,他有亲戚在警察局,本以为班长是他的,没想到人家指名道姓要我当班长,当时他给气得呀,就差没扑过来咬我了。”顾建国挠了挠发痒的耳朵,“他现在肯定在骂我。”

顾明月:“……”

一个运尸班班长,不至于搞得像权谋争斗吧?

周慧莞尔,“爸,你是不是长冻疮了?”

“没有吧,我以前从来不长冻疮。”他掀开耳帽,“是不是这毛扎皮肤啊?”

顾明月看了眼,耳朵有点红,其他还好。

她们走的这片区域时往超市方向,昨天就看到没尸体了,不怪二组组长不舒服,约莫觉得顾建国以权谋私了。

“慧慧姐…”顾明月偏头看他,“你不好奇我和爸为啥晚上去凿冰吗?”

周慧说,“你不是说挖门窗吗?”

她想到那天几个男人踹门,顾明月虚张声势说有两扇门的事儿,现在没了约束,楼里什么人都能来,再装扇门很有必要。

“嗯。”顾明月问她,“周大姐给你打过电话没?”

话题转得太快,周慧有些懵,“打了。”

周大姐全家做志愿者的工资没发,想借点钱去超市买米,她没借。

如果是周大姐和侄子,她肯定借,但还一大家子人,借再多钱都不顶用,与其借了钱遭人嫌,不如心硬点,一分都不借。

周慧说,“她跟我借钱,开口就是两千,我去哪儿弄那么多钱给她?”

楼里人说超市物价高,但限购政策在,只买米面肉菜也就三百左右,周大姐买个普通柴火灶,买点柴也就六七百,她借两千还不是想给她小姑子,周慧自然不借了。

“周大姐上门哭呢?”

“我没钱,她怎么哭都没钱。”周慧说,“她看不起我在家带孩子,借钱也不该来找我。”

“她还是没饭吃求你收留呢?”

周慧明白过来,她是怕自己帮衬娘家人,“只要勤快,现在哪儿都招志愿者,怎么会没饭吃。”

她老家也是农村的,知道今年庄稼没有收成,超市的米是政府粮储中心的,前些日子闹鼠灾,粮食有没有沾细菌都不好说,家里的米是要吃到明年秋收的。

给周大姐,小轩他们可能就要吃超市买的米,她当然不乐意。

“明月,我知道你的意思,她虽然是我亲姐,现在有自己的家人,我没义务养她。”

顾明月插话,“我们在彷山后山买了新房,手续已经办妥了。”

那天赵程来拿东西就领着她们去把相关手续全部办完了,9栋701。

周慧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不是聊周大姐吗?怎么又聊到房子上了?

“周大姐这么多年都没凑出首付,如果知道咱们买了新房,心里恐怕不平衡,那边购房资格卡得严你是知道的,我怕她举报咱。”

房子写的是顾建国的名字,按照老一辈的传统思想,房子是要留给儿子的。

既是顾奇的,那就是周慧的。

周大姐怕会嫉妒到疯。

周慧咂了咂舌,没有否认这件事,“最好别让她知道。”

举报这事周大姐真做得出来。

“我想着等装修好再告诉你的,但装修价格翻了好几倍,咱们得自己找材料装修…”

10楼想封窗,最初对方要20万,后来直接要45万,给10楼气得要打工商局电话举报他,工商局提醒他理智消费,半句不提惩罚结果,10楼气冲冲挂了电话,发誓这辈子阳台就那么敞着,再也不封。

周慧是知道这事的,“最近房价不错,毛坯房也能租个好价。”

没必要像昨晚那么折腾。

“这么大的风,总得把门和窗户给人家装上…”

想想也是,周慧说,“那咱晚上继续挖,咱们人多,顶多两晚就能挖到东西了。”

“妈还不知道这事,你先别说。”

肖小舅他们很久没有音信了,小舅妈心眼又多,估计几句话就把她诈出来了。

想到这,她去看顾建国,顾建国连忙摆手,“我谁都没说过。”

“保持。”顾明月四处张望,昨天走出来的水印还在,但泥贴着冰面,像谁用涮过毛笔的墨泼出来的。

不远处有拖着垃圾桶的人站在楼前吆喝,有推着水箱车的人窃窃私语,还有挑着石砖的人呼呼呼喘气。

冰面没人闲着,除了她们。

确认没有尸体,顾建国去其他组负责的区域巡逻了,顾明月和周慧先回家了。

太久没有管空间的蔬菜果树,葡萄城串,好几粒颜色已经紫了,她摘了颗尝味道,酸酸甜甜的,果味浓郁。

她剥了皮,碾成汁,准备等吃午饭的时候给家里人尝尝。

除了葡萄,最丰收的就是辣椒了,红通通的把辣椒苗压断了两桠,光是摘辣椒她就摘了一个小时,刚想眯一会儿,肖金花在外面喊吃午饭。

为庆祝大家第一天上班,肖金花弄的火锅,刚上桌,就听到楼上说,“闻到火锅香了吗?”

“爸你也闻到了?”

“嗯。”

“妈妈你闻到了吗?”

“饿着肚子干了半天活,能没闻到吗?”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乖我们以前太浪费,所以经常让我们在饥饿的时候来馋我们呀?”

“哎,爸爸不对,当初不该把你薯片丢了的。”

“妈妈不该丢你的可乐炸鸡,不健康就不健康,总比饿肚子强啊。”

顾明月:“……”

餐桌离窗边有点距离,为啥他们不扯着嗓门说话家里也能听到?

“闺女别出声啊,他们趴窗户边喝西北风呢。”

“……”

“饥饿疗法,我和你说过的。”

“……”

她记得26楼是保险公司总监,不至于一蹶不振成这样啊,“他们还是没去做我志愿者吗?”

“去了,女的倒潲水,男的在家带孩子。”

“他们家老人呢?”

“死了。”想到闺女那几天不在家,不清楚楼里的事儿,“她婆婆有风湿,半夜痛得受不了,拿刀抹脖子了。”

顾明月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顾明月起身,“我热了几瓶牛奶…”

葡萄不多,碾压汁也就一小杯,顾明月倒了几瓶牛奶混着,大人小孩都能吃。

顾小轩鼻子灵敏,“葡萄味的?”

“嗯。”

牛奶倒玻璃杯里的,每人一杯,顾建国乳牛饮水灌进肚,末了杯口对着顾明月,“咋还有葡萄籽?”

“果味牛奶不都这样的吗?”

家里买的都是纯牛奶,没买到这种水果味儿的,肖金花说,“肯定用的烂葡萄,以后少买这种。”

顾明月嘴抽,“好。”

下午没什么事儿,顾明月睡了一觉,晚饭等天黑就和顾建国周慧出了门。

自从楼里打八楼主意,不上班的人一直坐在墙边凿冰,有些还把孩子叫上,墙边已经被凿出了细细的水沟,顾建国电筒一晃,“可以啊。”

下一句接,“这怕是要凿到过年吧。”

“……”

楼里人肯定有人没睡的,知道有人下楼,但顾建国这嗓门太容易暴露了,顾明月嘘一声,“别说话。”

今晚明显比昨晚要冷,钻进脖子的风激得皮肤战栗,她说,“咱们挖冰的计划怕是要改改……”

因为下雪了。

沸沸扬扬的大雪,像一层一层的棉花罩下,她喊顾建国她们回去,她找崔华她们说一声,不挖了。

十几米的冰洞,待久了容易出事。

冰面亮着几盏灯,隐隐还有机器转动声,她喊崔华,但簌簌得雪声盖住她的声音,光亮处无人回应。

她提起鞋,双脚僵硬的跑了几步,再喊,仍是没人应。

而那杯雪遮住的机器露出形来。

明黄色车身,坚不可摧的手臂,正拖着一辆白色车缓缓升空。

顾明月停下脚步,迟疑几秒,掉头就跑。

挖掘机只有政府才有,加上周围明亮的灯光,必然是政府在工作。

车子是崔华她们发现的,政府接手,是看上车子发动机还是底下物资?

她希望是前者,如果是后者,那表明慈城离□□不远了。

顾建国等在楼道的,看她回来,赶紧给她拍衣服上得雪,“你刘嬢嬢说政府在那边工作…”

刘嬢嬢为什么知道?

顾建国猜她会问,说道,“咱们挖的洞比普通人家的井都深,政府害怕有人走路不注意摔下去,说要填平。”

昨晚白忙活了。

顾明月这会儿被冻得牙齿打颤,张不开嘴,周慧见她嘴唇发青,赶紧把准备的姜水给她。

走到17楼顾明月才觉得好点,“爸,你说咱们把电梯门锯了咋样?”

“那不行,物业肯定找你赔。”

“你见过物业?”

帮a区别墅抢家具物资后物业就像凭空消失似的,再没出现过,不止这个小区这样,其他下去也是一样的。

就是政府指定的联络员她们也没见过。

顾建国说,“物业现在不找你,以后也会找你!”

“那就以后再说。”

不过真还是动电梯门的话,她和顾建国没这个本事,必须要请懂电焊的陆宇良帮忙。

这个环境,人家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你,必须要拿东西换。

否则就是找赵程帮忙,赵家是水灾搬到烂尾楼的,门窗肯定后面装上去的,赵程应该有门路。

现在就是她得想想找谁比较好。

第77章 [VIP] 077 交易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 走到24楼碰到陆宇良在楼梯口。

楼道漆黑,顾建国头上的手电筒晃过去,恍惚以为是鬼, 啊的惊喊出声。

“顾老板, 是我。”

“陆校长啊。”顾建国抬起头,光照着他的脸,惊魂甫定道,“你要出去?”

“公园对面的冰洞是你们凿出来的?”陆宇良是做教育行业的,嗓音暗哑舒缓,能静心。

顾建国不由自主压低了声儿,“不是, 谁大晚上不睡觉凿那玩意?”

话落,将手里的工具箱藏到后背去,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们家还想装扇门?”

陆宇良认识的人多,但没有专门询问过顾家的事儿,不知道他家买了新房, 最多猜到他们凿冰挖装修公司是为防盗门的事儿。

他说, “我能帮你们弄到门,不过你们要帮我一件事。”

一般这件事绝对非常难, 顾建国想拒绝, 惊觉闺女在,转头以眼神询问她。

顾明月上前,“陆老师要我们帮什么忙?”

“我明天要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爸脚上还没好, 行动不方便,你们煮饭的话多煮一份, 从窗户把饭放给我爸,粮食我给你们!”

1601的女儿回家隔离,大家就是通过17楼给她家送的物资。

顾明月问,“家里不是还有其他老师吗?”

“他们去别处了。”

白老师出事后,其他几个老师被子女接走了,彷山那些宿舍楼多,宁愿让老人住宿舍也不放心住高楼。

如果不是家里囤着物资,必须要留人守着,他也把父亲接走了。

顾明月心里快速盘算着,“陆校长,治安是不是又要变差了?”

所以从窗户放饭也不走楼道给陆老师送饭。

没料到她如此敏锐,陆宇良稍作沉吟,缓缓道,“茨城的犯罪分子比以前少了很多,现在彷山房子盖起来,受灾群众有了去处,生活安稳,没几个人冒险做违法的事儿了,只是…”他话锋一转,“雪灾来得猝不及防,咱们谨慎点没错吧?”

这种话术,顾建国是听不懂的,回到家还在问那番话啥意思,茨城到底会不会乱。

顾明月拖着鞋回房间,“暂时不会,以后就不好说了。”

小区没有保安,畅通无阻,比水灾那会儿更危险,她拧开门把手,回头跟顾建国说,“陆校长打电话送门窗的话,我去。”

顾明月没有要陆宇良的口粮,而是换成窗,全部不锈钢窗,新房是50平的,两卧室,共四扇窗,需要的不锈钢材料说多也不多,陆老师能搞到门,窗户应该问题不大。

她要求实心不锈钢窗,厚度8公分,还要不锈钢纱窗,真乱起来,不怕人砸破玻璃冲进屋。

顾建国:“陆校长说咱们把栋数房号给他,他派人装就行了啊。”

定制窗户需要尺寸,顾明月一报尺寸,陆宇良就知道是彷山房子的窗户尺寸,他没多问,说她们不方便的话到时直接给她们装好。

新房是大事,顾明月怎么可能直接交给陆宇良,说,“装修咱们得盯着。”

她不敢太信任陆宇良,不是信不过他人品,而是不锈钢材料不好弄,哪怕他是校长,顶风作案引起公愤也是要被调查处理的。

陆宇良却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仿佛自己开钢材厂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左右几天就知道结果的事儿,她也不去多想,将空间里的藤藤菜掐了,趁厨房没人放进空间,早先晒的茄子,豇豆,花菜各拿出几斤放书房装木耳的大袋子里。

睡觉时,隐约听到顾建国和人打电话,她没走过去问,蹑手蹑脚回房间,给赵程打电话问二期交房的时间。

“也就这两天了。”

他应该在忙,电话里杂音特别大,顾明月再问,“三期房开始建了吗?”

“没有,你还想买一套吗?”

“政府有什么资格?”顾明月故意试探。

赵程回答,“第二套购房条件非常严,茨城目前就十来个人有资格。”

“你们家不在那边买房吗?”

赵程顿了下,“买。”

“几期?”

“三期。”

果然,那片空地建的政府家属院,顾明月问到这儿就不往下问了,挂断电话,依稀听到走廊有声儿,喊了声爸。

顾建国:“外面冻死了人,我去看看…”

“下着雪呢。”

“你睡你的,我和几个组长去。”

“多贴几张暖宝宝。”

“贴了的。”

顾建国这趟出去,直接天亮才回来,进门浑身都冒着寒气,喊肖金花给他装点吃的,他还要出门。

积雪深厚,盖过脚踝了,他鞋面上沾的全是雪,肖金花抓起背包给他装馒头和姜汤,问他出啥事了。

“泰和广场几个酒店刚发现冻死了十几个,那边人手不够,我们得去帮忙…”他喊顾明月,“你和慧慧吃了饭也去,咱们班都得去。”

政府没有运尸车,昨晚他和几个组长用担架抬着尸体去彷山的,来回跑了四五趟,没想到上面刚打电话来说泰和广场酒店还有尸体。

他咬了口馒头,愁眉苦脸道,“眼看情况好转,又来雪灾,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肖金花:“你注意点,暖宝宝还管用不?我给你换几张…”

“换吧,这鬼天气不穿厚点不行。”

肖金花回屋给他拿暖宝宝,扫到箱子里的纸尿裤,问顾建国要不要把纸尿裤换了。

这成人纸尿裤是女儿买给孙女的,哪晓得商家发错货,发到成人穿的了,洪水一来,刚好方便大家穿着上班。

“给我装两片,我到时需要的时候换…”

顾建国背着包匆匆忙就走了,肖金花看了眼窗外,眉间一片愁色,“还要死多少人哪。”

顾明月刷着牙,眺向白雾遮掩的彷山,眼神清明,“活一天算一天吧,妈,午饭觉得多煮点,我们答应了陆校长的。”

“好。”

顾明月和周慧吃过早饭就下楼了,天地一片银装素裹,除了公园那片大坑,每栋楼墙边的坑都被雪重新堆满,刘嬢嬢站在阳台上,忧心忡忡,“雪不会把九楼盖了吧?”

她老公抖着腿站在旁边,头发潦草的飞舞着,脸色凝重,“都怪小偷,咱家柴油没被偷,何至于冷成这样?”

他夜里冷得睡不着,夏天衣服都翻出来当床垫用了,双手紧紧抱着胸说道,“咱们还得弄点柴回来才行。”

超市不开门,去彷山工地的人又不回家,找柴必须出城去。

刘嬢嬢:“待会要上班,哪儿来的时间?”

垃圾天天都要收,而且环卫局要求收来的垃圾当天必须焚烧,以免垃圾滋生细菌长菌虫,自从肺炎病毒全球散播后,人类出现了许多奇怪的病症,大多是细菌感染引起的。

刘嬢嬢说,“等下班后跟楼里商量商量,看看要不要合伙出去捡柴。”

周慧紧紧挽着顾明月,心里也担忧起来,“咱家柴油是不是快没了?”

早上的时候,她看到顾明月往机油箱里倒不知名的液体,肯定柴油不多了,顾明月怕她们担心,将柴油稀释了用。

“柴油还有呢,咱们家用电算节俭的,平时没用多少柴油。”顾明月脖子缩进衣领里,专心看脚下的路,白雪疏松,她怕不小心陷到人们挖的坑里,吸着冷气说道,“用完也不不要紧,超市有卖蜂窝煤的,大不了就买蜂窝煤。”

蜂窝煤限购与其他商品不同,政府没有规定买的上限,只是达到某个数量价格会攀升,买得越多,价格越高,但顾明月手里多的是现金。

想到这点,周慧底气足了些。

第78章 [VIP] 078 纠纷

雪积得深, 两人像乌龟爬似的,半路遇到同去泰和广场酒店的,张嘴就跟她们发牢骚, “人家九点上班, 咱提前了一个小时,工资还比人家低,图啥呀?”

他脖子上围着黑色围巾,脸也全部盖住了,顾明月认不得他哪个班的,附和了句,“可不是吗?”

那人看顾明月认同, 但动作慢腾腾的,又说,“咱走快点吧,去晚了班长又得骂人,我们班班长别的优点不知道, 嗓门抵得过官方喇叭, 天不亮呢,他就在我家吆喝了……”

不会是顾建国吧?

毕竟太像顾建国的作风了。

顾明月笑笑, 不接话了。

风大雾大, 到泰和广场酒店前,那儿已经站着好些人了,顾建国正指着一个人的鼻子骂, 顾明月抓着周慧站去后边。

扯先来的人的衣服, “他们骂啥呀?”

那人看他是女生, “你们也是运尸队的?”

“嗯。”

“泰和酒店这片属南区,照理该南区运尸队负责, 防疫站昨晚接到电话说酒店冻死了人,给南区班长打电话,南区班长说会安排人收尸,结果今早都没处理…”

明明是南区的活儿,眼下平摊到其他区头上,大家当然乐意了。

尸体全部用袋子装着放在雪地里的,顾明月数了数,27具,“不是说十几具吗?”

“昨晚南区没搬,加上天亮时死的。”

每个班有五个组,顾建国态度强硬,他们搬两具,其他让南区自己负责。

南区班长是个小老头,不停跟防疫站的人解释,“那么大的雪,我想通知大家也找不着路啊。”

“那是你的事儿,我们西区几个组长熬了一夜,我现在要让他们回去睡觉!”顾建国气势汹汹道,“哪怕你把尸体搬到半路我都不会说啥,我们熬夜搬尸体,你们在家里呼呼大睡,完了拉着我们帮你们干活,到哪儿都没这样的道理。”

东区和北区班长自然站在顾建国阵营,彷山远,运趟尸体来回就要两小时,谁愿意做额外的活?

防疫站的工作人员看着南区班长,“工作没有安排好是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内部解决,其他区帮你搬六具,剩下你们自己做。”

这个活本来就没几个人做,闹起来所有人罢工或改行,防疫站去哪儿招志愿者?

顾建国看了眼人群,让几个组长回家睡觉,尸体由组员们负责。

组员们是不敢抱怨的,毕竟人家熬了通宵,回家理所应当的。

顾明月和周慧带了推车,两人将袋子放在推车上,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车轮黏着雪,咔咔作响。

顾建国上前帮忙,顾明月让他回家睡觉。

“我还不困,我不去,你们找不到路。”

火化场在彷山右边,顾建国给大家带路,后面南区班长看他精神矍铄,翻了好几个白眼,甚至偷偷跟西区组员打听,“你们组长和班长真的熬了个通宵?”

“你以为呢,我和组长是一个小区的,半夜,班长跑到我们小区喊的人。”

几栋楼人的都知道。

南区班长嘟哝,“还是你们西区好,西区居没有酒店旅馆,冻死人的几率小。”

南区光是酒店就冻死这么多,接下来恐怕没有清闲日子了。

“嗐,谁让你们是南区的呢,政府肯定就近分配呀。”

天寒地冻,谁不想在家窝着,要是换区工作,下了班回个家就得把人累死。

彷山覆盖在大雪里,葱郁的树,锃亮的铁皮屋,蓝皮的帐篷都成雪的颜色。

皮划艇,冲锋舟,机动船通通不见了,偶尔有几个穿着军大衣的警察经过,交谈间依稀也在抱怨这鬼天气。

整个茨城,恐怕也就火化场24小时最暖和了,放下尸体后,大家都舍不得走,围着大火炉坐着。

南区班长好像没来过,问添柴的师傅,“你们一天能火化多少尸体啊?”

师傅看他眼,“最多火化过36具。”

这儿设备捡漏,火化全靠柴跟炭,一具尸体基本要四个小时,洪水里捞起来的尸体没有家人要求留骨灰,几具尸体一起烧,如果需要骨灰的,只能一具一具铺开烧,那样速度就慢点。

“还是你们这个活儿好,你们招人吗?”

南区班长看了眼,整个回火化场就五六个人,好像太少了。

“厂棚没盖起来的时候招,现在不招了。”

最初火化尸体直接露天火化的,后来政府盖了敞篷,建了烟囱,方便省事得多。

顾建国以前天天来,跟几个师傅混熟了的,打完招呼就催顾明月她们回家了。

南区班长还在那磨磨唧唧的问能不能装点煤炭渣,师傅话都懒得多,喊同伴把尸体放火堆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顾建国瞧不起这种贪小便宜的,回去时,看到几根雪压断的枯枝,捡起放在推车上,顾明月问他捡柴干什么。

“卖给楼里人啊,我出门时碰到你刘嬢嬢唉声叹气的,好像柴不够了,顺手捡些回去卖给她们。”

其他组员看到柴两眼放光,不着急走了,沿着树林仔细寻找起来,顾建国喊他们,“没事就回家待着啊,免得到时我找不到人。”

“捡点柴我们就回去了。”

冻死人基本都在晚上,白天肯定没啥事。

顾建国不管他们了,捡完柴,挤洗手液洗了手,拿出背包里的保温瓶,问顾明月她们喝不喝姜汤。

保温瓶是充电式的,姜汤冷了,按一下按钮就能重新加热,闺女刚买回来,他嫌花里胡哨的,现在谁用谁知道好。

“闺女,你说雪灾过后会不会还有天灾?”顾建国盖上瓶盖,“照这下去,衰退的不只是经济,科技也要倒退啊。”

“管它呢。”顾明月一副云淡风轻的口气,“咱好好活下去才是真的。”

顾建国原本还有点忧伤,一听这话,啥情绪都没了,“也是哈。”

一夜大雪,将冰面凿冰的全轰退了,小区墙角也没了人,倒是不知道谁从家里拿了婴幼儿围栏在小区围了块区域出来,入口处摆了十几双溜冰鞋,坐起溜冰场的买卖。

顾建国在公园广场遇到过这种,还花钱让顾小轩去试玩,但顾小轩胆子小,必须要人搀扶。

见几个孩子在围栏玩得开心,他忍不住问,“怎么收费的?”

“一天10块钱。”

这价格!比公园广场便宜多了,顾建国说,“我回家问问我孙子,他要是想玩我就让他下来啊。”

雪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顾小轩如果能学会溜冰,也是一门技能。

顾明月不懂他脑回路,说,“爸,咱家有溜冰鞋,现在到处都是冰,哪儿用得着花10块钱冤枉钱?”

顾建国:“人教练会教啊,而且在里面溜冰更有感觉,就跟学生上课去教室是一个道理。”

“……”

很有道理。

顾明月给顾小轩的溜冰鞋鞋底是冰刀的,前两天不给他穿是怕太扎眼,但小区既然有这种生意,就不怕了。

小孩子学溜冰快,教练带着他转了两圈,他自己就能慢慢往前滑了,只是速度比不上其他小朋友快。

“顾小轩,你快点啊…”一个锅盖头男孩嗖的从他面前滑过,“你看我。”

顾明月记得他叫王梓桐,是王老头的孙子,王老头他们死后,他跟着爸妈搬回来住了。

顾小轩贴着围栏,滑得小心翼翼,“等我学会我也像你那样…”

“你以前没学吗?”王梓桐又滑到他面前,欲伸手搀扶他,顾小轩害怕,往边上一躲,结果重心不稳,咚的栽了下去。

他翻身趴在冰面,好几次都没爬起来,教练过去拉他,他赶紧低头拍衣服上的雪印,边拍边哭了起来,“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没脏。”教练替他拍两下,“按照我教你的,外八站立…”

顾明月在楼道里坐着,25楼有点高,她怕顾小轩出事来不及跑下来,搬了根小板凳坐着看他滑。

教练是王梓桐舅舅,不上班,专门在家带孩子的,刚刚顾明月给钱时和他聊了两句,发现他有个观点很对。

体力好的全出去上班,楼里进了坏人,老弱妇孺们只有受欺负的份儿,所以他家留他在家待孩子。

肖金花在家,真要是恶霸上门,她肯定被吓得六神无主。

但顾建国是班长,肯定不会辞职在家带孩子的…

“姑姑…”顾小轩滑了几圈,将外套拉链拉开了,“太热了,我不穿外套。”

好几个孩子把外套脱了挂围栏上的,额头还有汗,顾明月问他,“出汗了没?”

“出了。”顾小轩摸额头的汗给她看,“好热。”

“后背衣服湿了没?”顾明月说着,掀开他衣服后领,手一摸,里衣都是湿的,“咱不滑了,回家把衣服换了,下午又来。”

顾小轩这会儿玩兴奋了,不想走,“再玩一会儿嘛。”

“那我给你垫几张纸…”顾明月刚摸出纸巾,不远处就有两个人喊顾小轩,“小轩,还是我不?”

顾明月望过去,只见一个脸盘尖尖的女人牵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四栋后面出来。

顾小轩脸蛋红扑扑的,喊来人,“大姨。”

第79章 [VIP] 079 法律更新

周大姐抑制不住脸上的笑, “几个月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呀。”

目光落到顾明月脸上,眼神闪闪发光,“明月, 是你啊, 我差点没认出来。”

顾明月揣测她的来意,边展开纸巾给顾小轩擦背上的汗边低低开口,“周大姐…”

“诶。”周大姐把手里的纸袋提到胸前,“我给小轩兄妹买了件衣服,慧慧呢?”

顾小轩张嘴就要回答,顾明月掐他,他颤了下, “姑姑,你指甲刮着我了。”

“不把汗擦干,吹风就得感冒。”她抽出纸让顾小轩自己看,“纸都湿了。”

重新抽出张纸做汗巾垫在他背上,这才抬头看着周大姐说, “慧慧姐上班去了, 周大姐不上班吗?”

政府政策摆着,谁敢不上班?

周大姐说, “我在家带瑞杰, 瑞杰,喊人啊。”

她推手边的男孩。

“月二孃…”吴瑞杰一张嘴,露出两颗缺牙缝, 看着很喜感, 顾明月点了下头, 退了顾小轩的外套,“去玩吧。”

顾小轩:“……”

不是说回家了吗?

顾明月问吴瑞杰, “你要不要去溜冰?”

恰巧那边有家长带着孩子讲价,“能不能便宜点。”

“这个价格还不便宜啊?”王梓桐舅舅说,“要不是我家孩子无聊,怕他们跑远了掉滑坑里,我才懒得摆这个呢。”

周大姐看要给钱,回道,“他已经过了玩这个的年纪了,就不去了。”

顾明月回到楼道矮凳子前,周大姐不自在地往楼梯瞅了眼,“怎么没看到梦梦呢?”

“她在家里睡觉。”

顾明月把凳子给吴瑞杰,“你坐吧。”

吴瑞杰摇头,“妈,我能不能去那边玩啊?”

“人家溜冰你去玩什么?”周大姐瞪他,“不许去。”

顾明月见他不坐,将凳子放楼梯坐下。

周大姐更不自在了。

顾明月是网红,挣钱多,和她完全是两个圈子的,她以前根本没怎么和顾明月打过交道,现在想去顾家,总得有话题不是?

“慧慧啥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顾明月捏着给顾小轩擦过汗的纸,轻轻擦自己雪地靴的鞋面,“周大姐有啥事吗?”

“也没啥事。”周大姐把袋子放她脚边,“当时不知道茨城会降温,买的是体恤,也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哦。”顾明月瞅了眼,“慧慧姐回来我和她说。”

周大姐牵着儿子走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绕着围栏走了半圈,“小轩…”

顾小轩停下看她,“大姨,啥事呀?”

“你妈妈在家吗?”

顾小轩摇头,“不在啊?”

“爸爸给妈妈钱了吗?”

顾小轩再摇头,“没有,爸爸的钱给姑姑买药了。”

“你爸爸回来了吗?”

顾小轩懵了,“当然没有啊,我爸爸在新工地呢。”

屁的新工地,各省都在遣返外地人,顾奇没回来多半是死了,应该是怕孩子难过,故意瞒着呢。

周大姐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当初她就不赞成周慧在家带孩子,现在好了,老公死了,公婆又疼爱自己闺女,她以后日子怎么办?

“你妈妈上班累吗?”

顾小轩挠挠头,像遇到什么难题似的,“不知道。”

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周大姐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才跟小孩子说这么多。

“姑姑对你们好吗?”

“好呀。”顾小轩舔了舔门牙,打开围栏出去,“大姨,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和姑姑回家做蛋糕吃。”

吴瑞杰听到蛋糕两个字眼冒精光,“我也要去。”

周大姐打他,“去什么去,小轩逗你玩的你也信,跟我回家。”

“不要,我就要去二姨家。”

“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周大姐板起脸,巴掌立刻抬了起来,吴瑞杰害怕的捂住头,“以后我再也不和你出来了,你打死我我都不出来。”

周大姐拽住他,“走。”

母子俩走远,顾小轩滑到了楼道口,“姑姑,大姨问我妈妈在不在家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在,她脾气不好,上去肯定要和妈妈吵架。”顾小轩印象里的周慧不怎么发脾气,但最近跟大姨吵得特别凶。

“嗯。”顾明月扶着他翻进窗户,给他披上羽绒服,“你和她说啥了,我看到她打瑞杰…”

“瑞杰哥要来我家吃蛋糕,大姨不让。”

“……”

她家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竟产些大嘴巴子,顾明月给他拉上拉链,“姑姑怎么和你说?”

他坐凳子上脱鞋,抬头一脸茫然,“啥时候?”

“……”顾明月嘴巴抽了抽,“先换鞋,什么事回家再说。”

她把袋子给周慧,告诉她楼下发生的事儿,然后喊顾小轩进房间,认真强调她说过的事儿。

不知道是不是看她过于严肃,顾小轩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极了顾奇跟她打架被大人收拾的样子。

她心头一软,温声道,“现在好多小朋友都没零食吃,知道咱们家有,都跑到咱们家来怎么办?”

“不会吧。”顾小轩试图反驳她,“他们挺富裕的啊,王梓桐说他家薯片都没吃完呢,还有没拆封的奇趣蛋。”

“……”

顾明月眼皮微跳。

“姑姑,你别生气,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好不好。”估计怕气到她,他拉着她的手撒娇,“我以后真的不说了。”

“你就是没挨打不长记性,王梓桐说你就信了,万一他吹牛套你话的呢?”周慧难得严厉,“你再这样以后天天待在家,哪儿都不准去,就在家写作业。”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本地陌生号码,她给顾明月挤眼色,转身接起。

“慧慧,你干啥呢?”

周慧看眼顾明月,“上班。”

周大姐:“我想去找你,楼下碰到小轩和她姑姑,就把衣服给她了。”

“不是让你别买吗?小孩子长得快,衣服穿得过来就行了…”

周大姐:“要不了几个钱,对了,你做啥工作啊?”

“运尸队的。”

周大姐声音拔高,“咋想到去干那种工作?工资低,又晦气,是不是小轩爷奶让你去的?”

招募志愿者表格出来,大家都说运尸队工资最高,吴家父子参加的就这个,等工资列表公布出来发现工资是最低的,父子俩又换到其他去了。

周大姐愤懑,“是不是她们逼你了?”

周慧在床边坐下,“没有,小轩爷爷是班长,一家都去运尸班有个照应,你没上班吗?”

听说顾建国他们也在运尸队,周大姐情绪稳定了些,“我走了谁在家照顾孩子啊?”

她家只有瑞杰一个,小姑子家可是有两个呢。

“瑞杰奶奶和姑姑呢?”

“她们在垃圾站看着烧垃圾。”

每个小区都有个垃圾站,刚建好的,周慧诧异那母女俩竟能吃苦,周大姐又说,“小轩爷奶有没有钱?能不能帮我借点。”

周慧皱眉,“他们没钱。”

周大姐好面子,以前从来不会开这种口。

“你帮我问问呗,发了工资就还。”

“他们真没钱,小轩爷捞尸的工资到手买个柴火灶都不够,我们家现在用的灶还是跟楼下借的呢。”

楼下是陆老师,以周大姐的性格绝对不会刨根究底,说假话也不怕被拆穿。

周大姐默然,语气不好,“我就说他们家是暴发户,这种时候买个便宜点的柴火灶先用着不行吗?非得装有钱人买最贵的!还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当时我就说他家人品不行,你非要嫁,现在好了,钱在老两口手里,更没你说话的份儿了。”

周慧没有开免提,但不影响她尴尬,“小轩爷奶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是没看到你那小姑子,以前有点小钱看不起人,现在败了也那副德行。”

顾明月:“……”

她承认她态度不好,那不是担心周大姐厚着脸皮跟她上楼吗?

周慧这下不仅尴尬,还有点生气了,顾明月再怎么样,对她这个嫂子很好了,对她儿子女儿也没话说,她和顾奇结婚九年,她从来没眼高于顶阴阳怪气过她,家里现在能用灯能开空调也全是她有远见,没有她,凭她公婆,家里那些物资全被肖小舅他们瓜分了。

她说周大姐,“明月性格够好了,没有她,你们回来都没住的地儿。”

政府征收空房,顾明月想办法保住了房子,担心别人惦记,给消防队当宿舍,如果不是消防队进进出出震慑住那些图谋不轨的,房子被什么人住着都不好说。

周大姐:“慧慧,我觉得你变了,你被她们一家洗脑太严重了,我们才是姐妹。”

周慧难过,因为是姐妹所以就能不在乎她的感受了?她说,“姐,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我还忙着。”

顾明月没有刻意偷听,但看她神色悲伤,劝她别往心里去,周大姐话再难听,毕竟没有从她这儿拿到好处,不像肖金花,钱给了,一点人情还没捞着。

肖金花给周慧的第二双鞋做好了,拿进屋让她试试,结果就听到这话,“不是说不提那件事吗?”

每次只要提起20万,顾建国就指桑骂槐,她耳朵都起茧了。

顾明月弯眉,“这不想让慧慧姐想开点吗?”

“行行行。”肖金花把鞋子放下,“慧慧,你试试,我弄饭去了去。”

橱柜里找到几袋汤圆粉,她煎的汤圆饼,然后和回锅肉一起炒,想到陆宇良帮自家大忙,还炖了排骨银耳汤,然后用保温盒装着,用绳子绑着从餐厅窗户放到24楼。

陆老师探出身,“麻烦你了。”

“麻烦啥呀,你尝尝味道合适不,盐味淡了您自己添点盐。”

“吃清淡点好。”

“不够的话说一声噶。”肖金花收起绳子,催顾明月她们先吃,不用等打电话的顾建国。

不管哪儿死了人都要跟防疫站报备,由防疫站安排人去运尸,这时候给顾建国打电话的应该是防疫站的。

顾建国点头不停的嗯嗯嗯,末了哀叹连连,“夏威夷西岸发生斗殴,不小心摔死了两个,东区隔离楼说死了好几个,没人敢去。”

顾明月给他盛汤,“隔离楼的人没跑吗?”

“跑啥呀,那边封死了的。”顾建国接过碗,“政府担心他们个别感染者心想扭曲,跳水自杀污染水源,水面铺了网子,四周用钢板封死了的。”

“政府不管他们了吗?”

“管啊,但药品不够,管也管不过来啊。”顾建国吹了吹汤面的油珠,“反正那片不归咱们管,咱们最好分内事就行。”

隔离楼的情况是东区班长和他说的,东区班长因为隔离楼,头发都快掉光了,就这样还长了虱子,跟他借洗发水来着。

说到这,顾建国看向自家孙子,“你要勤洗头,天冷了,好多人头发都长虱子了,你要长那玩意,我就把你剃成光头。”

认真吃饭的顾小轩虚心请教,“什么是虱子?”

“头发里的蟑螂。”

顾小轩:“……”

顾家水桶多,囤的水比其他家多好几倍,但暴雪发生后,肖金花总觉得水不够用,这顿的洗碗水留着下顿烧热再用,洗衣机管道的水用桶装着拖地。

听了顾建国的话,她说,“冲锋舟拿回来也没用了,再让小赵帮咱们接水肯定不行,咱们要不要接点雪水囤着啊?”

家里有锅,雪水烧热能用。

顾明月说行。

饮用水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洗头洗澡水不用讲究,雪水不错。

肖金花:“那待会儿给小轩和小梦洗个头,两人好多天没洗头了。”

顾建国摸头发凑到鼻边袖闻了闻,“多烧点水,我也要洗。”

吃完午饭她们就去了夏威夷西岸,洪水时这儿发生过枪击,没想到雪灾也是这儿先乱起来的。

两具男尸,周围血已经凝固了,顾建国怕她们恶心,快速跑过去套上袋子。

二组组长也在。

之前说好了,只要不是集体出人物,捡尸按组的顺序来,这次一二组,下次就三四五组。

二组组长看了眼黏糊糊的脑袋,缩头缩尾不敢凑近,把袋子给顾建国,“班长,你能不能帮忙把尸体弄袋子里,太恶心了。”

脑袋摔得血淋淋的,他想吐。

顾建国见他脸色苍白,麻溜的抓袋子套上,“这次我帮你了,下次你自己来,你是组长,要给组员做好表率。”

二组组长叫苦不迭,冻死的尸体淤青发紫就够恐怖的了,谁想到摔死的更让人害怕。

楼里的人看他们拖着尸体走,呐喊,“你们把雪地的血铲了啊,这样让我们怎么出去?”

顾建国回眸看冰面的两摊血,“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居民:“……”

“你们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我们楼里还有小孩,看了晚上哪儿睡得着觉?”

顾建国说,“那是垃圾队的事儿,你让他们清理啊,我们只负责死人,其他不归我们管。”

“你就不能帮个忙吗?”

顾建国抬头看向楼上,“我没有工具,难道用手铲吗?”

况且那的确不是他的活。

二组组长坚决不想回头,支持顾建国,“班长,咱们快走吧。”

这两人家里都不要骨灰,送到火化场后,直接扔火场里了,二组组长反胃,扒着树干打干呕,问住在夏威夷西岸的组员,“他们咋死的啊?”

“学人敲诈勒索,双方打起来了。”那人道,“那栋楼有个单亲母亲带孩子的,这两人约莫觉得她们好欺负,大摇大摆敲门要粮,还把门撬了抓了人儿子要挟…”

顾建国弯着腰四处找柴火,闻言,跟顾明月讨论道,“这两人够蠢的,门都撬开了抓啥孩子,自己找粮啊。”

顾建国问,“这俩看着年纪不大,大人没闹?”

“闹啥闹?警察来了要两家人赔锁呢,以现在的律法,那个母亲正当防卫,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那两家赔锁后还得赔钱!”

顾建国赞同,“就该这么来。”

关键时期用关键手段,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老百姓受委屈后忍气吞声。

顾明月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政府颁布新法律了吗?”

11楼水箱没看到新帖的通告。

顾建国说,“没收到通知,但警察这么说,内部肯定开过会了,难怪咱们小区没有陌生人晃荡,估计被震慑住了。”

交通便利,竟没听说哪儿有小偷混混,太不符合当下的局势,他又说,“还是咱政府好,强制性让大家上班,人一忙起来,哪儿有心思想旁门左道啊。”

顾明月不置可否,“你上次的柴火卖了多少钱?”

“20,2701的老婆婆可怜,我不好意思收她高价。”

2701住着三家人,政府规定留一个人,三家人轮流,那么大年纪还要去山里捡柴,恼火哟。

这次顾建国仍把柴提到2701,准备卖给老婆婆,正欲敲门,里面传来霹雳哐啷的响动,“还说没偷我的饼干,你孙子衣兜里的饼干屑哪儿来的,不要以为穷就理直气壮能偷,之前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那个刘晶晶是你放进来的吧?”

顾建国不想掺和到这种事里,犹豫要不要走,走到楼梯口恍惚觉得不对,刘晶晶不就是那个按摩女吗?

是老婆婆开门让她进去的?

小三尖声咆哮,“甭以为我在房间里啥都不知道,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我一看就知道是谁。”

顾建国贴着门,听不到老婆婆反驳。

小三继续骂,“赔钱,不赔钱我们就去楼里说道说道,看以后谁敢同情你这种背后捅刀的!”

“我…”老婆婆开口了,“我当时好奇想开门看看而已,谁知道她钻进来,我害怕,跑回房间了。”

“装,继续装,不是你帮忙谁帮她从书房翻出去的?”

“不是我。”老婆婆着急,“我反应过来就后悔了,帮她的不是我。”

“不是你就是姓游的了?书房是她在住。”

老婆婆没了声,片刻后唯唯诺诺的说,“反正不是我。”

顾建国蹑手蹑脚退回25楼,轻轻叩胡阿姨家的门,胡阿姨两口子上班去了,只有她儿媳妇在家,看是顾建国,推门问,“什么事?”

顾建国小声说,“你买不买柴?20。”

胡阿姨儿媳妇看他魂不守舍的,“你这柴不会是偷来的吧?”

“……”顾建国睁大眼,“胡说八道,这是我捡的。”

“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两家门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委实没见顾建国这样过。

“你不买我问问别人。”顾建国提着柴要走。

“我买。”

20块钱一捆柴太划算了。

自从去工地的人不在楼里卖柴,柴紧张了许多,“我给你拿钱。”

顾建国兜着钱回到家,见闺女坐在高凳上给矮凳上的孙子捡头发,哎哟一声,“闺女啊,你不知道这人的心肠能坏到啥程度!”

顾明月被他吓得手抖,咔嚓一下,剪了一大撮头发,白他一眼,“爸,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

“你不知道。”他打了个激灵,啧啧啧甩头,“恐怖,太恐怖了。”

“……”

按摩女被警察带走多半没机会回来了,老婆婆开的门顾明月还真没想到,仔细想想,好像也能理解,自己寄人篱下,便对相同处境的人生出同情来,在老婆婆眼里,姐妹俩勾引叔叔估计也是被逼无奈。

她趁机给顾建国上眼药水,“人心险恶,你现在知道了吧?”

顾建国重重点头,“真的不能烂好心,你说我卖20干啥,就该卖她200。”

“你这次也把柴卖给她了?”

“你爸我是那么傻的?我卖给你胡阿姨她们了。”

胡阿姨儿媳妇快生了,以顾建国的性格,肯定不会卖高价的,不过那些柴本来就没花钱,卖多少都是赚的。

【各市民请注意,各市民请注意…】

顾明月刚要继续动剪刀,久违的喇叭声响起了。

顾建国掉头往外面跑,“我去看看啥事啊。”

政府告市民书。

【受暴雨天影响,通行受阻,为政府各相关部门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决定在各小区设派出所室,但因低温环境,请各市民踊跃配合…】

顾建国看完,立刻给顾明月打电话,“闺女,政府又让捐款了。”

帐篷政府出,但其他保暖物资由居民提供,如果没有,那默认放弃设派出所室。

有夏威夷西岸的事儿,顾建国坚决拥护人民子弟兵,问帖告示的警察,“我们小区要是多捐些保暖物资,是不是能多设几个啊?”

“这个是根据小区规模来的,你们小区就五栋楼,最多只能两个。”

顾建国又问,“捐得多是不是有话语权,能选位置吗?”

楼里的人齐齐看向警察。

警察正色道,“当然。”

不仅设执勤室,还要建公厕,建垃圾焚烧站,修水塔,政府章程都全部拟好了。

顾建国吆喝一声,“为了大家的安全,还请大家不要吝啬。”

“你捐啥啊?”有人问他。

第80章 [VIP] 080 乱的征兆

捐什么顾建国还没想好, 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人拉到五栋来。

警察挑着箩筐来的,贴完告示, 他们把箩筐顺着水箱放好, 让大家先回家商量。

12楼:“大家都出去上班了,晚上才回来呢。”

警察说,“家里不是留了人吗?你们拿主意,领导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把结果统计好,明天安排搬运帐篷…”

刘嬢嬢说,“你看我捐发电机能领几张证书?”

最早陆老师捐柴油就领了2张证书,她家没柴油, 发电机成了摆设,租给政府不如捐了换证书买东西。

警察怔神,“你要捐发电机?”

“嗯,不捐放那儿看着就膈应,捐了。”

“我帮你问问。”说着, 警察掏出电话往楼下去了, 大家把钱看得重,发电机手电筒这类物资很少有人捐, 局里也没奢望过, 因此没有这类说明。

“刘媒婆,你把发电机捐了想再买就难了。”章大爷弓着背,咳嗽着从12楼屋里出来。

刘嬢嬢瞟他眼, “外面这么冷, 你出来干啥呀?”

章大爷瘦脱了相, 走路东摇西晃,随时要倒似的, 碍于他的情况,楼里跟联络员反应,就他不用出去干活。

看他这样,其他人也说,“章大爷,这事你就甭操心了,回屋待着吧。”

“待啥呀,咱们来打牌啊。”

众人:“……”

顾建国说,“打啥牌,天冷了,柴火涨价,都得挣钱呢,你当谁都像你有两个儿子养啊。”

听到儿子,章大爷抖擞地笑了笑,“那是,我两个儿子虽然没在身边,赡养费是给了的,我说顾老头,你儿子是不是死了呀?”

“……”

“天灾人祸,躲不过啊,你想开点,好好抚养你两个孙子,他们长大会孝顺你的。”章大爷感慨重重,“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顾建国后悔起那个话题了,“我回家看看我家棉被有没有多的,能不能匀一床捐出来。”

他走得越快,越给人一种被戳到痛处落荒而逃即视感,刘嬢嬢说章大爷,“他心里不好受,咱们往后别提那些了。”

“哎,想他以前多开朗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章大爷虚着眼,看向水箱帖的公告,“我浑身上下没啥捐的,就两根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嫌弃。”

烟盒被他放在衣服内兜里的,他手探进胸口摸了老半天,“咦,我的烟呢?”

他的盐在听说儿子死讯后就抽了,在场的人于心不忍,说,“上次你就捐了,你忘啦?”

“我捐啦?”

“对啊,你和当时来的警察聊得高兴,就把烟捐给他了啊,我们都看着的。”

章大爷皱眉,“我咋不记得这回事。”

“肯定打完牌给忘了。”

章大爷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在场的人看这样,不由得想到自己再大几岁的状态,老年痴呆是要吃药的,但医院药品匮乏,根本没有这类特效药卖。

不多时,警察回来了,问刘嬢嬢发电机是不是好的,如果是好的,给她两份证书,再送五斤米,20块蜂窝煤。

这个天烧蜂窝煤正好,刘嬢嬢喜不自胜,“好的好的,要不是没柴油我才舍不得捐呢。”

警察进去把发电机搬出来,和楼里其他人说,“大家如果有这类物资都可以捐,政府不会亏待大家的。”

他掏出纸笔,给刘嬢嬢做登记,楼下又来了个警察,后背背个背篓,“我先把发电机背回警局啊。”

刘嬢嬢看他背篓是新编的,问道,“警察都自己干活了?”

登记她身份证的警察叹气,“没办法啊,冰面不能通车,咱们不干,谁干啊?”

天气剧变,治安好不好暂时不清楚,上面的意思是他们来收捐赠物,顺便摸摸各个楼的情况。

顾建国回家就把衣柜顶上面的柜子打开,有两床被子是肖金花生闺女时他丈母娘送的,纯棉花弹的,去年流行旧被翻弹,肖金花把两床被子翻弹了,还缝了层粉色被罩,看着跟新的似的。

“闺女,咱捐这两床被子怎么样?”他抱出去,问顾明月。

肖金花睇他,“咋不把你盖的被子给捐了?”

这是她妈生前弹的。

顾建国说,“我盖的新被,这被子不是旧了吗?”

他家被子非常多,顾奇结婚买的,周慧的陪嫁,搬家亲戚送的,冬天根本用不完。

顾明月看肖金花不情愿,问道,“其他人捐什么了?”

“你刘嬢嬢捐的发电机。”

有发电机其他人就别想超过她了,顾明月说,“咱捐其他的吧…”

她看向肖金花手里的花色鞋面,“妈不是做鞋吗?咱们捐鞋怎么样?大哥不在家,咱把他的鞋子捐了,还有衣柜里的衣服那些也捐了些。”

之后搬家,没必要的该捐就捐了,她说,“警察设执勤点,肯定需要桌凳,我房里的梳妆台和凳子捐了,另外捐一床被子……”

“会不会太多了?”顾建国咂舌,“章大爷捐两根烟就行了。”

“为了咱们楼的安全,这时候不能吝啬。”

她回屋抱了床买的被子出来,肖金花肉疼,“要不还是捐你爸手里的吧,那两床被子早几年就要丢了的,是我舍不得。”

“妈你舍不得就留着,这床被子是吴亿波老娘送的,如果能为警察送去温暖,也算物有所值了。”顾明月说。

“……”顾建国:“你咋还留着?”

换成他早扔了。

顾明月微微一笑,“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不是十几岁,分手容不得身边还有半点沾有对方气息的物品,她市侩,能卖钱的卖钱,不能卖钱的回收利用。

不止被子,吴亿波送的其他她也收着的。

“警察给你证书你收着,到时买成蜂窝煤。”

顾建国点头。

物品物资是以每栋楼的总数来算,到天黑时,五栋收集的物资不出意外远超于其他栋,刘嬢嬢最有发言权,让警察将执勤点设在九楼电梯口。

其他栋的人不同意,“咋不设在你家?真当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呀?”

刘嬢嬢呛声,“你要不乐意你也捐一台发电机试试,跟我比嗓门大干什么?”

顾建国偷偷竖起大拇指。

执勤点设在楼里是他给出的主意,不管外面的谁来,警察歪头就能看到,比物业保安还让人安心。

其他栋的人站不住理,直接问警察,“你们真就听她们的?那我们捐的物资算啥?”

警察在清点东西,耐心解释说,“具体要不要采纳还要开会才知道。”

“你们要是设在五栋楼里,我们就不捐了,啥也不捐!”

“诶,你这个同志格局小了哈。”顾建国憋不住了,往里挤了两步,说道,“天灾面前,大家该守望相助,你们不捐,我们不捐,真出事你们又该骂政府不管你们死活了,什么话都你们说了,警察说啥啊?”

“对,这跟坐高铁一个道理,人家买一等座,凭啥跟你坐二等座?”

五栋的人现在同气连枝,联合排外。

其他栋说理说不过,脸红脖子粗的走了。

顾建国看向1601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上班的缘故,他身上死气沉沉的气息淡了些,顾建国搂过他,“刚刚那话说得漂亮,还是不够精准,高铁票再贵能有多贵?咱得拿头等舱举例。”

1601嫌弃的推开他,“疫情后机票比高铁便宜你不知道吗?”

“……”顾建国摸摸后脑勺,“是吗?”

“一看就没坐过飞机的。”1601往楼上去了,顾建国过去帮警察的忙,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他主动询问他们要不要帮忙。

以后就是楼上楼下邻居了,当然要搞好关系,他说,“我家有推车,我可以帮着搬去警局。”

“谢了。”警察看着快把楼梯间堆满的物资,“我喊个人陪你。”

“行。”

顾建国屁颠屁颠回家拿推车了,路上看警察挑着物资走路费劲,还帮着挑了一段路,警察过意不去,到警局后,给他一个小面包。

以前超市随处可见的那种,顾建国摆手,“给我干啥啊,你留着自己吃。”

“这趟回去天都黑了,你拿着吃吧。”

“没事,我习惯了。”正好衣服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完事情,他说,“我在警察局呢,过去要稍微晚点,等等啊。”

有个孩子在冰面玩耍,天黑大人回家没看到人,在楼背后找到了尸体。

“那家说孩子身上的衣服被人扒了,怀疑孩子被捂死的,要求做尸检,你们把尸体送到医院去,我已经跟那边联系好了,你们直接过去。”

“好好好。”

顾建国喊了组员赶到事发地时几个警察已经围着了,冰面跪着两个抱头痛哭的女人,边上站着几个大人牵着孩子,警察给他们做笔录。

几人口径一致,傍晚看到个鬼鬼祟祟的人,个子不高,衣服厚分不清男女,以为哪家想上门打秋风的亲戚,大家没当回事,直到楼里有人说孩子不见了才回过神来。

来的是三组组员,顾建国提醒他们动作轻点。

两个组员扯开袋子,抱头痛哭的女人爬过来盖住袋子,不要他们带人走。

“凶手没抓到不准带我家涵涵走。”女人歇斯底里。

边上男人弯腰扶她,“你要他躺这儿被雪裹成雪人吗?”

“不要,我不要他走啊,我不要尸检,我要他好好的。”女人哭得晕了过去。

顾建国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谁这么狠心朝小孩子下手啊。”

然而没等他到家,东区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儿,也是几岁的孩子不明死在雪地,衣服裤子被扒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