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VIP] 131 洗碗工
而且这种时候急着结婚, 多半是为了解决住房问题。
理智的人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陈方媛嘟哝,“接下来一段时间, 媒婆恐怕是最吃香的了。”
那些老太太不上班, 拿了外面人好处,肯定会见缝插针的到处给人说媒。
令顾明月诧异的是陈婆婆也加入了媒婆大军,喇叭报时12点时,她和组员们找个地儿吃午饭,陈婆婆提着灯笼找她聊这事。
陈婆婆心思通透,话也说得明白,“我知道你瞧不上外面那些人, 但老曹拿了别人的钱,我厚着脸皮也得问问不是?”
顾明月:“……”
这儿在军队帐篷房后面,没有直升机来,顾明月垫了张垫子,所有组员都坐在垫子上的。
陈方媛凑过来问, “男方家啥条件啊?”
“不知道。”
陈方媛皱眉, “那你还介绍给组长?”
“我想着先问问你,你要是感兴趣, 我再好好问问。”
“……”
顾明月把跟刘嬢嬢的话重新说了遍, 陈婆婆没有多劝,“我猜你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去回话。”
陈婆婆一走, 陈方媛说, “这婆婆做事也太敷衍了, 家庭情况没问清楚就给你介绍对象,对方是骗子怎么办?”
在场其他人都是结了婚的, 还有几个已经二婚了,对婚姻的感悟不同,“要我说啊,男方要是年轻,没有生病,找个人作伴也好,这环境亲戚好友信不过,伴侣是最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了。”
陈方媛嗤之以鼻,“得了吧,咱小区家暴报警的都好几家了。”
顾明月碰到过警察,当时周大姐离婚分房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有人争相效仿,她以为做戏呢。
“那些不是想假离婚的吗?”她问。
陈方媛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保温杯和营养粉,脆声道,“怎么可能?那是真家暴,我们楼里就有。”
男人没出息,可劲欺负女人,公婆不帮忙,陈方媛说,“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我是不打算结婚了。”
“她们离婚了?”顾明月又问。
“离了呀。”陈方媛将营养粉倒进保温杯,盖上盖子,用力摇了摇,说道,“婚姻法做了修改,过错方导致离婚的,采购票最高拿到百分之四十。”
组里其他人说,“离的时候出了口恶气,遇到事没有人帮忙就惨了。”
“总比经常挨打得好。”
陈方媛顺便给大家科普基地的婚姻法,如果想通过离婚获得完整的采购票,离婚后五年内不得复婚,房子由政府为其垒墙分家,离婚夫妻不能有自愿同居生活,否则以欺诈罪扣2分。
条例一出,谁敢真离婚?
毕竟分走房子,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真变心了怎么办?
再就是名下没有房子离婚的,没有老人孩子的话,采购票五五分,若有老人孩子而和平离婚的,采购票根据人数比例分配。
陈方媛说,“婚姻法全得很,各位没事可以去看看。”
“你就别诅咒我们了。”
谁没事研究那玩意啊。
顾明月听出个信息,“没有房子又要离婚的话离婚后住哪儿?”
“继续住家里啊。”陈方媛说,“政府没有公共安置所,哪怕离婚,但仍有居住权,但要给房子主人交租金。”
她拧开杯盖,问顾明月,“你们午饭吃什么?”
顾明月和周慧到哪儿都背着包的,顾建国捏的黑米饭团,还有豆浆。
其他组员有些是蔬菜粥,有些是黄面馒头,看她们吃了四五天饭团,不由得问,“吃不腻啊?”
“不腻啊。”顾明月咬下一口没盐没味的饭团,“有得吃就不错了。”
肖金花要给她们送饭,顾明月拒绝了。
组员们都在,送饭太招摇,吃简单点,反而能融入组员们的生活。
陈方媛喝了几口营养糊糊,说道,“饭团顶饿,给我顿顿吃都行。”
光线不好,大家以为顾明月的饭团是米发黑的缘故,并没仔细看。
至于豆浆,虽然有香味,但超市有黄豆卖,超市外面还有石磨,舍得柴火都能做。
就像帐篷房那边,昨天煮的红烧肉,今天煮的现磨豆腐。
味道飘得整个山顶都闻得到。
现在是饭点,那边排起了长队,陈方媛羡慕的说,“去里面上班管三顿饭。”
组员道,“成百上千的人不好做,光是洗碗就要洗到半夜,据说到现在都没招到人。”
想去里面上班不仅要介绍人推荐,还要审核你是否政治清白,严着呢。
顾明月往那边看了眼,“没有招到人吗?”
“对啊,咱们这种家庭进不去,有条件进去的又嫌累。”
顾明月低头不语。
大家无关痛痒聊了几句就岔开了话题,吃完饭,顾明月收毯子时,忽然听到喇叭里喊肖金花的名字。
她和周慧对视眼,猜谁来了。
周慧问她,“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爸不是在吗?”
顾建国说话不够细心,但不会白白让人占了便宜去,肖金花前几天不是没有遇到过示好的远房亲戚,都被顾建国化解了。
走到3号门时,大门开着,几辆盖着军绿色布的货车驶来,车灯照亮了路侧匍匐的黑脸男人,他们趴在路边,头上戴着树枝,货车经过,他们掩耳盗铃的闭上眼。
顾明月拉住周慧,“我们不能往前了。”
那些人知道伪装,保不齐哪天会不要命的冲进来。
货车直直驶进门往超市方向去,那些人像死了似的没动,待大门关上,外面才有窸窣的动静。
陈方媛仰起头,问高凳上坐着的警察,“你们不管他们吗?”
“他们不捣乱我们就不管。”
陈方媛心里打鼓,“等他们捣乱必然又会死很多人,就像上次那样。”
顾明月想起那次事件好像还没公布结果,问陈方媛知不知道。
陈方媛奇怪的看她,“你不关注办事处的公告栏的吗?”
经警方调查,那些人是临时起意,因小区的那几个人全部死了,具体原因问不出来了。
顾明月问,“任何事办事处都会张贴吗?”
“对啊。”
下班后,顾明月决定去办事处看看。
如陈方媛所说,办事处门前小路对面的玻璃栏里贴了很多公告。
顾明月顺着看过去,在胶水没有干涸的几页纸上看到了基地居住条例。
凡是外地来的烈士家庭,政府会单独划片地安顿他们,顾明月看向下面的地形,在3号门外面。
政府早先派挖掘机挖了片空地出来,但离树林近,容易被攻击,以她的眼光,那儿并不是好位置。
小路上有结队的人路过,借着她手电筒的光瞄到了这项条例,迷惑道,“那块地很好吗?”
“粮食装载车回来要走那边,应该想偷偷补贴他们吧。”
对于烈士家庭,普通人还是怀着崇高的敬意,“看看工资多少?”
烈士家庭的房屋由家庭自己负担,但面积不能超过90,日工资不能低于200,加班费另算。
“烈士家庭有钱吗?会不会给不起工资啊?”
“不知道,到时候看吧。”
看说话的人渐渐走远,顾明月心里有个想法,那些给政府捐赠物资又没插队买到房的有钱人不会安顿到那边吧?
同样在基地范围外,但3号门明显离政府大楼近得多。
周慧认真看完条例,脸上高兴起来,“明月你看,上面写了直系亲属或伴侣回来,可以向政府申请暂住证。”
有暂住证就能进基地。
虽然顾奇和爸妈在柳城,但她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奢望,如果他们回来了呢?
“嗯。”顾明月知道她想什么,顺着她的话说,“大哥和周叔叔他们回来不会被拦在外面。”
顾明月又看了眼婚姻法,外面的人和基地里的人结婚能领到暂住证,但离婚后暂住证会收走,期间伴侣如果死亡,房子会退给政府处置。
简而言之,那些想通过结婚搬进基地的人没有长久居住权。
基地政府真的很为老百姓利益着想了。
不过这些法律没有广而告之,多数人恐怕都不知道。
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极少有人驻足,顾明月大致浏览了眼内容,挽着周慧准备回去了。
身后有人喊她。
“明月,是你吧明月。”
顾明月回头,看是个身形佝偻的女人,她披头散发,捂着嘴不停地咳嗽。
顾明月迟疑出声,“大舅妈?”
要不是小舅妈说大舅妈病了,她完全认不出面前的女人。
她瘦得厉害,走路颤颤巍巍随时会倒似的。
明月出口的瞬间,她撩开额前的头发,如死潭般的眼底迸出灿烂的光,“还真是你们啊,你小舅妈说你们发达了,不认我们这些穷酸亲戚了,我知道她说的假话。”
她走近,一股复杂的臭味涌来,顾明月鼻翼微动,人没有往后退。
“小舅妈那人什么性格你也知道。”顾明月说,“她带着小满小区嚷嚷我家坏话,我爸和她断绝关系了。”
大舅妈:“换我我也忍不了。”
顾明月注意到她手里拿着扫帚和铲子,“大舅妈怎么来这边了?”
“我负责扫这段路…”
因为资源紧缺的缘故,地上除了灰什么垃圾都没有,偶尔有片风吹来的树叶也会被路过的人捡回家当柴烧。
大舅妈咳了两声,“我感冒了,没怎么注意外面的情况,你小舅妈看我不顺眼,整天含沙射影骂我,你能不能帮我留意留意你家业表弟啊…”
肖家业是大舅的肚子,有他时,大舅都五十了,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很是宠爱。
顾明月应下,问她有没有去医院。
“我哪儿有钱啊。”大舅妈弯着腰,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认命道,“就这样吧,我现在没别的心愿,就盼家业能回来。”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活不久了,“明月,你能不能帮我忙啊?”
顾明月看她。
“我想和你小舅妈分家,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怎么做啊,我问过我们楼栋的栋主,他让我找领导,我不知道该找谁…”
她杵着扫帚,枯瘦的脸透出苍白之色,“你小舅妈自私自利,我要是死了,她肯定不会管家业死活的,那套房子我也有份,我必须要给家业留个地方。”
说着,她抬头望着顾明月,“我知道借钱那事是我过分了,当初你大舅不乐意,我拿离婚逼他给你妈打的电话。”
同样是兄弟,肖金花开口就给小弟十万,她心里不痛快,让丈夫问肖金花借钱。
顾明月垂着手电筒,注视着面前看上去老了几十岁的人。
从小到大,顾明月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大舅妈,她比大舅小十几岁,顾明月觉得她不安好心,她不做地里的农活,家务活也敷衍得很,常常是大舅天黑回家煮饭,她慢悠悠从外面回来。
肖家业出生的前几年,村里闲言碎语很多,好多村民怀疑家业表弟不是大舅的孩子。
她问过顾奇,顾奇的回答是不要多管闲事。
这么多年,看着大舅忙里忙外,而她悠闲自在不焦不愁,顾明月为大舅感到不值。
理智上不关她的事,情感上还是偏帮大舅的多。
然而此刻,看到每次见面都穿得光鲜亮丽的人穷困潦倒的站在面前,心里竟酸酸的。
她深吸口气,道,“你可以找区长,区长会向上面反映。”
“我怀疑你小舅妈把区长收买了。”
顾明月皱眉,“她不敢吧。”
贪污受贿是很严重的罪名,曹明华拿什么收买区长?
“明月,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顾明月说,“我要上班。”
“下班后呢?”
顾明月道,“不好,我家和小舅妈她们闹掰了,她们要是知道我带着你闹分家,估计更加恨死我们了。”
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局面,顾明月不想和肖家闹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她指着山顶,“区长要是不管,你可以去山顶政府大楼,他们会帮忙解决的。”
“需要什么证件不?”
“身份证吧。”
大舅妈抬起头,看向光源路灯尽头巍峨耸立的水泥楼,“那我明早去问问。”
说完,她垂下头,提着扫帚往回走,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明月,你家业表弟虽然调皮,看在他没有得罪过你的份上,有能力你就帮帮他啊。”
顾明月:“到时候看吧。”
大舅妈扭过头,咳嗽着走了。
周慧有些唏嘘,“大舅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仗着肖大舅是大哥,谁都要呛几句。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咱们也走吧。”
进小区后,感觉小路上仍有咳嗽,她回头,只见大舅妈站在灯柱前朝她挥着手。
顾明月扬起手,僵了片刻,又放下。
周慧道,“大舅妈怎么不提大舅呢?”
“知道咱妈不会不管大舅的。”
肖大舅在肖金花眼里是像父亲母亲般的存在,大舅妈清楚这点。
周慧垂眸看着脚下,“说实话,看大舅妈这样挺难受的。”
“看多了就好了。”
周慧歪头看她。
她发现顾明月从鹿城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对外面人,无论是谁,戒心总是比善意大,遇到悲惨的人,她会眼热,会落泪,但从不会施以援手。
她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仿佛是个看客…
“明月…”周慧别开脸,小声问她,“如果有天我姐也像大舅妈这样要我照顾瑞杰我怎么办?”
家业已经成年了,有照顾自己的能力,瑞杰还小,没有大人照顾活不下去的。
顾明月追随着手电筒的光,神色已恢复如常,“慧慧姐你要是信得过,到时给我处理吧。”
“你会怎么做?”
顾明月抬眸,眸色平静,话也温柔,“你养得活瑞杰吗?”
周慧心神一震。
顾明月说,“植物已经变异,专家说能食用,但以前没有类似的研究,长期食用会造成什么后果专家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她轻问,“咱家的物资养得起其他孩子吗?”
周慧无言以对。
一路周慧都不说话,顾明月没有开解她,以后会发生什么没人清楚,真到那天,周慧做不了选择,她愿意当那个恶人。
到楼里,顾建国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刘嬢嬢说话。
估计还是为相亲的事儿。
她上楼,她们就止住了话题,刘嬢嬢笑眯眯和她打招呼,“明月回来了呀。”
“嗯,刘嬢嬢找我爸说事呢。”
“是啊,3号门那边要建房子了,工钱高,我来问他去不去。”
“不是要扩建基地吗?”
“外面人手多,政府会逐步撤掉老年人。”刘嬢嬢说,“过两天你爸就不用去了。”
顾明月看向顾建国,顾建国点头,“上面已经发了通知了。”
她问,“3号门那边建土坯房还是水泥房?”
“水泥楼,材料是那些人自己运来的,工钱也是他们自己出。”顾建国比了数字,“六百,每天六百工钱。”
刘孃孃先回去了,等脚步声走出楼里,顾明月才说,“那边有人埋伏,不安全。”
“有警察在,怕什么?”
“之前也有警察照样死了很多人,爸,你要是无聊的话顶我和慧慧姐的岗吧,我们找其他事做。”
“我一大老爷们整天混女人堆里不好吧?”
“为人民服务,不分男女。”
顾建国不太愿意,问她们找什么事做。
顾明月:“我们问问有没有厂房招工的…”
“没有,厂房招人要推荐信,要看资历和经验,没有过硬的本事进不去。”
“我们去山上洗碗。”
山上住着军队的伤患,煮饭洗碗也是活,顾明月说,“我请赵阿姨推荐没问题吧?”
“……”
伺候人的活有啥好的。
顾建国退一步,“我明天拒绝你刘嬢嬢,你们也别去洗碗了。”
顾明月诧异,“爸你听懂我的话了?”
顾建国不高兴了,“我又不傻,你都说得这么直白了我还听不懂,那我得看耳科了。”
“那我让你和警察说我不想当组长你怎么没去?”
那天她把口哨拿回来消毒后,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胜任不了,让顾建国跟上面说说。
顾建国嘴上说好,但似乎没有下文。
顾建国挠头,“爸这不是希望你感受感受当领导的快乐吗?”
“……”
“别以为组长权力小,真碰到事,你才是做决策的人,谁都得听你的。”
顾明月持怀疑态度。
顾建国心虚的嘿嘿笑,见周慧心事重重的,转移话题,“慧慧怎么了?”
“没事。”
“有啥事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闷出病来,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周慧笑了笑,“我知道。”
进门后,顾建国习惯性的进厨房看晚饭吃什么,见锅是凉的,电饭煲也干干净净。
顾小轩和顾小梦坐在茶几边玩游戏,肖金花不见人。
“你奶呢?”
“奶不舒服,睡觉呢。”
顾建国皱眉,推开卧室的门,听到压抑的哭泣声,顾建国懵了,“你咋了?”
“大姐她们回来了。”
借钱那事,外甥和外甥女和她生了嫌隙,之后没有通过电话,今天外甥女又说起钱的事,她心里愧疚,无颜面对她们。
“回来就回来呗,基地政策好,饿不死的。”
肖金花掀被子盖住脸,不说了。
顾建国猜她们提钱的事儿了,这事是肖金花站不住理,但借钱的是肖小舅他们,要求还钱也该找肖小舅他们。
顾建国拍拍她,“大姐咋样了?”
“不太好。”
“路上没出事吧?”
“军队护送他们来的…”
“那就没事啊,你哭啥?”
肖金花掀开被子蹬他,顾建国瞪回去,“本来就这样啊,人好好的比啥都重要,其他政府会安排。”
“他们没有房子住怎么办?”
“怎么可能?政府说了会安排的。”
顾明月在客厅里听到他们的谈话,问肖金花,“表姐是不是让你还钱了?”
当初找大姨借钱是肖金花打的电话,以表姐她们的心情,肯定要怪在肖金花身上的。
肖金花重新躺回去,“她们有关系去3号门那边弄到地,可手里没钱。”
外甥女的意思是她得把钱补上。
顾建国:“她们要多少钱?”
“20万。”
顾建国皱眉,“咱家哪儿有20万?”
借钱那事顾建国对肖大姨觉得亏心,能帮自然愿意帮,但20万太多了。
“政府规定面积不超过90,他们准备建多大面积的房子?”
“她们没说。”
“大姐她们住在帐篷房的吗?我明天找她们问问。”顾建国去客厅找纸笔,在纸上写写算算,“水泥房造价高,可以建土坯房住着,目前人工每天200左右…”
他也算老经验人了,地基的石头和屋顶房梁可以跟政府买,土是现成的,面积稍微小点,预算能缩到七万以内。
七万,他家是拿得出来的。
第132章 [VIP] 132 军队
顾明月看他最后在纸上圈出来的数字, 心里跟明镜似的。
“闺女…”顾建国讨好的眨着眼。
顾明月抬脚走向厨房,“我帮慧慧姐煮饭。”
顾建国泄了气,双手叠在胸前, 小跑挤到顾明月身后, “咱不管你大姨她们?”
“咱家管得过来?”
周慧已经把米饭焖上了,正拿了两截火腿肠出来,“咱炒个玉米火腿肠,再炒个蔬菜怎么样?”
“行。”顾明月打开冰箱,拿了份翠绿的生菜出来。
顾建国悻悻的站在门口,回答顾明月刚刚问的问题,“咱家亲戚也没几家。”
他家姐妹不要他操心, 肖小舅那边撕破脸不会再往来,就肖大姨那边需要帮衬。
顾明月把生菜放盆里,舀了半瓢水泡着,边洗菜边问他,“周大姐那边呢?”
同样是兄弟姐妹, 不可能管了这个不管那个。
顾建国瞄周慧, 愁容满面道,“我就担心你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说实话, 他心里也虚得很。
“明天你上班去看看他们, 表姐再说钱的事儿,你问她们购房资格哪儿来的?”
那片地声称是给烈士家属的,实则是基地政府给关系户留的, 表姐她们为了拿到地, 肯定也向基地政府捐东西了。
基地政府瞧不起金银首饰, 她们捐的极有可能是物资,物资哪儿来的?
顾明月承认她妈做的事儿不道德, 但她已经做了其他补偿。
想到表哥表嫂曾经对自己的照顾,她说,“你看看她们生活怎么样,要钱没有,但要是差锅碗瓢盆咱们可以送些去。”
顾建国没底气。
顾明月说,“他们举家搬来,人肯定多,不是咱想帮就能帮得起的。”
“要不你和我一起?”顾建国摸摸后脑勺,“我嘴欠,害怕不小心说错话得罪她们。”
肖小舅全家喊他还血汗钱他能挺直腰杆怼回去,肖大姨要是那样做,他还真无话反驳。
他道,“这次可得让你妈好好长个教训了,再是一个妈生的,人家有儿有孙,有自己的家人,可不能像以前没有分寸了。”
肖金花精神不好,晚饭没有出来吃,顾建国给她端到屋里,说了明月教的那番话。
在基地住着的每个人都有过往亏欠的亲戚,人人都像肖金花这样闷闷不乐,日子也别过了。
顾建国开导她,“脸皮该厚的时候就厚点,她们真要恼了,往后两家不往来便是…”
他亲姐那边都没走动了。
他又道,“世道不好,怎么过得舒服怎么来,你看那些偷鸡摸狗的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肖金花:“……”
这么一说,肖金花有没有相通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想通了。
第二天,和顾明月走出大门,他整个人气势汹汹,像找人打架似的。
领路人也是分了组的,他和同组的人打招呼让他们替自己一会儿,照登记表记载的敞篷号往帐篷房那边去了。
帐篷房在大门左侧,目前已经排到四百多号了,过去要经过土坯房,房屋的梁和屋顶已经就位了,有军队的人在巡逻。
这些人衣服和山上那群人差不多,但身姿笔挺,不像有伤的。
她偷偷问顾建国哪儿来的人。
顾建国瞟了眼,道,“江城那边的,你大姨她们就是跟军队来的。”
“江城那边不管了?”
“不清楚。”顾建国说,“没准2基地以后就是他们管了。”
1基地政府人数有限,接手2基地肯定腾不出人手巡逻维护治安,况且江城是省城,领导的官要比1基地领导的官大,没准1基地往后都要听2基地的。
想到这,顾建国心下不安,“闺女,咱们基地不会换领导班子吧?”
平心而论,他不希望换领导。
目前的领导兢兢业业,做事公平公正,天灾几个月以来,全靠他们指挥,茨城的乱象才被控制住。
换了领导班子,谁知道他们是啥性格?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领导上台,提拔自己信任的人,偏帮自己管辖范围的百姓,把他们撵出1基地都有可能。
越想越恐怖,“闺女…”
顾明月观察着周围,应该不到上工时间,好多房子千有人走动。
她说,“不清楚。”
高层争斗不是她看得懂的,但基地政府各项利民举措深得人心,他们不想放权,基地百姓肯定支持他们。
顾建国:“以后两基地不会开战吧?”
“不会。”
谁要开战谁没理,上面肯定会管。
顾建国叹气,“说说都是些啥事啊。”
帐篷房零星亮着光,还未走近,便有无数的咳嗽传来。
顾建国提醒,“口罩戴好了啊。”
军队的人说江城疫情全部被消灭,但他还是不敢太放松警惕,“你说基地政府怎么不安排人采血啊?”
江城没有疫情,其他地方呢?
顾明月望向角落低头说悄悄话的人,扯顾建国衣袖,“那是不是刘嬢嬢?”
刘嬢嬢来她家穿的也是灰色薄款羽绒服。
顾建国顺着望过去,惊讶,“还真是她。”
他张嘴就要喊,顾明月制止道,“她们说话我们就别打扰了。”
“诶。”顾建国继续往前走。
这边帐篷密集,政府呼吁大家不要烧柴火,三餐是由基地送的,那些需要熬草药的,政府单独建放了柴火灶。
此刻几个灶前都蹲着人,顾建国沿着帐篷上写的号数往2号门方向走。
这边帐篷里还黑着,看不到人影,挡板挡得密不透风,偶尔有几声咳嗽溢出,声音也不大。
走到处四周围满挡板的帐篷前,顾建国放慢脚步,重重吸气道,“是这儿了,闺女你等着,我喊你大姨去。”
挡板有处是裂开的,应该是开的门。
他猫着腰上前,刚要喊大姐,挡板往里拉开了,走出个獐头鼠目的男人。
顾建国没见过,不由得退后,再看帐篷上面的号数。
“是顾表叔吗?”男人问。
顾建国嗯了声。
“我喊肖大孃出来。”
男人进去的瞬间,帐篷亮起了灯,五六个人簇拥着肖大姨走出来。
肖大姨往他身后看了眼,“金花怎么没来?”
“病了。”
顾建国没说假话,肖金花真的病了,清早起床嗓子哑了,还流鼻涕。
“呵,她倒会躲人。”
第133章 [VIP] 133 人性
说话的是肖大姨大女儿谢俊梅, 她脸上有几处淤青,目光睇着顾建国,“她是不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来?”
“真病了。”顾建国敛着眉, 开门见山道, “她和我说你们的事儿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钱找肖金伟他们,找我们没用。”
见谢俊梅怒瞪着自己,顾建国没有半点心虚怯弱,“金花确实不地道帮着劝大姐借钱,但她不是担保人, 钱不是借给她的,找她说不过去。”
在谢俊梅发火前,他抢先道,“你找她没用,家里的事儿她说了不算, 而且我家也拿不出20万来。”
顾建国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谢俊梅气得目眦欲裂, 肖大姨按住她,愁苦道, “我没有怪金花, 钱在我自己银行卡里,她不帮腔,大哥开口我也是要借的, 我们找过金伟了, 他说没钱。”
顾建国说, “他们家几个人上班,怎么可能没钱?”
昨晚他已经替肖金伟算过账了, 十万没有,几万块钱是有的,基地要求所有人上班,鑫威两兄弟没地打牌,挣的钱往哪儿花?
肖大姨叹息,“他说没钱,我有什么法子?”
谢俊梅数落道,“借钱的时候姐姐长姐姐短,钱到手,你看谁管你?”
“是啊。”顾建国好像没听懂她的讽刺,接话道,“我都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肖大姨从小弟嘴里知道些事儿了,认为顾建国事做得太绝,但又觉得弟媳添油加醋了,问顾建国具体怎么回事。
顾建国就把雨天送药,肖金伟颠倒黑白,满小区要他还血汗钱的事儿了。
肖大姨瞠目结舌,“金伟媳妇不是这么说的?”
“那家子心肠黑…”
顾建国不欲聊那些扫兴的事儿,看肖大姨客客气气的,态度也软了些,“大姐,我家勉强过得去,能帮的我尽量帮,但钱这事我真没办法。”
“我知道。”肖大姨刚说完,谢俊梅就鼓起眼,“你尽量帮?你能帮我们啥?”
顾建国看几人背后还有乌泱泱的人,开口道,“锅碗瓢盆算我们的。”
“呵。”谢俊梅冷笑,“那些值几个钱?”
顾建国心头不喜,“别以为那些不值钱,贵着呢。”
超市柴火灶的价格居高不下,必须有采购票才买得到。
谢俊梅还要说什么,顾建国堵她的话,“俊梅啊,你也别跟我阴阳怪气,你摸着良心说,没有我家明月,你们拿得到地吗?”
谢俊梅张大嘴,话语到嘴边,却又刹车咽了回去。
刚刚那个尖嘴尖脸得男人插话,“顾表叔,话不能那么说,那块地是我们凭本事得到的。”
顾建国猜他是谢俊梅婆家的亲戚,追问,“什么本事?”
男人没声了。
顾建国说,“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可不能只逮着老实人欺负。”
谢俊梅看向边上隔着几步远的表妹,“明月,我们怎么对你的?你就这样报答我们的吗?”
看顾明月是读书的苗子,所有人都待她好,逢年过节没少给她红包,现在遇到麻烦,她们一副置之度外的嘴脸。
谢俊梅质问顾明月,“知恩图报,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明月走上前,神色淡淡的,“表姐不用拿话激我,我知道大姨疼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她就是了。”
“……”
这辈子还没过完,谁提下辈子的事儿?
谢俊梅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你表哥表嫂呢?”
“下下辈子还。”
“……”
顾建国不知道还能这样说,搂过闺女,“爸替你还,这辈子做人也做够了,下辈子爸做牛做马帮你还账。”
谢俊梅火冒三丈。
这时,有人拿着喇叭喊开工了,帐篷里的人悉数出来。
一顶帐篷安置多少人顾明月不清楚,但肖大姨背后走出来十几个人,好多是以前没有见过的。
肖大姨侧身,简单介绍了遍。
有表姐夫那边的亲戚,还有表嫂娘家人,结伴路上不会吃亏。
孩子们还在被窝里,应该是被喇叭吵醒了,一个个坐起,睡眼惺忪的望着外面。
顾明月看到了表哥的两个儿子,收回视线道,“大姨,我们还要上班,等你们房子建好,我们送锅碗瓢盆来。”
肖大姨点头,“劝你妈想开点,都是姐妹,大姨没有怪她。”
“好。”
谢俊梅不爽,肖大姨说她,“你大表弟不在了,你小姨够难过的,咱们别逼她了。”
“妈…”谢俊梅愤懑不已,她儿子16岁,想到要去上班,一脚踹掉挡风板,骂道,“死了儿子怎么着?人家有女儿,照样过好日子,要不是你把钱借出去,咱们哪儿用得着受这窝囊气…”
顾建国和顾明月没有走远,听到这声指控,顾建国脸色难堪,“好像所有的人不幸都是咱带给他们的,你大姨留着钱,当时不见得取得出来。”
虽说这么说不厚道,某方面也是事实。
他道,“那么大家子人,谁敢招惹啊?”
一顿饭估计就得吃掉好几斤米。
顾明月低头走路,刘嬢嬢还在跟人说话,那人应该是有事拜托她帮忙,从衣服里掏了个胀鼓鼓的黑色袋子给她。
拿到袋子,刘嬢嬢抑制不住脸上的笑。
顾明月问,“爸,刘嬢嬢还和你说啥了?”
“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刘嬢嬢说男方家条件如何的好,顾建国心动了,然而看到这幕,心里不舒服,“她知道你抵触,见你回来就没往下聊了。”
“你没答应她什么吧?”
“没有。”顾建国极力撇清自己,“我哪儿给替你做主啊。”
“人心叵测,往后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能信。”
“我知道的。”
以前住在一栋楼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事不好拂对方的面子,现在住得远了,有啥事敞开说就行。
门口排着长队,顾建国去登记处等上面人安排活,跟顾明月说,“你回家看看你妈再上班啊。”
“好。”
肖金花吃过药了,嗓子还是肿得痛,见顾明月回来,忙问,“你大姨说啥了?”
真要转述大姨的话,肖金花恐怕更加愧疚,顾明月避重就轻道,“表姐骂咱们了,你说她是不是柿子捡软的捏啊,要钱就找小舅他们,追着我们干什么?”
“你小舅哪儿有钱给她?”肖金花喝了口热水,面容憔悴道,“她们房子啥时候动工?”
“不知道,他们亲戚好几家人,房子小估计住不下。”顾明月找温度枪给她测体温,“我和大姨说了,锅碗瓢盆算咱家的,其他她们自己想办法。”
37.5,有点低烧,顾明月给她找退烧药,肖金花说,“我没事,你快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顾小梦被周慧带走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顾明月有些不放心,给她退烧药时,问她,“妈,你昨天没走出大门吧?”
外面咳嗽的多,她担心肖金花被传染了。
“没有,小梦跟着我的,我哪儿敢出去?”
“先把退烧药吃了。”
顾明月看着她吃了药,出门前叮嘱,“表姐她们对咱恨之入骨,你别找她们啊,那边的事儿我和爸会处理的。”
肖金花了解外甥女的脾气,她不露面,外甥女恐怕更生气。
“妈,你真想帮大姨,但她们几家亲戚都在,你送两斤米大姨估计连米粒都看不到就没了。”
“我知道。”
出门后,她没有去山上,而是又去了外面。
所有人都是由基地安排的,监工是江城来的军队,顾明月也没往人多的地儿去,而是托顾建国的同事将表嫂喊到公路边的墙角说的话。
表嫂不是茨城人,领路人找到她,她猜就是顾明月找她。
看到人,顾明月拉着她到阴影处,“表姐情绪不稳定,有些事我不好多问,你们怎么来茨城了?”
“江城虽然在上游,但宜良地震,破坏了江城的气候,江城太冷了。”叶琪憋着喉咙酸涩,不让自己哭出来,“留在江城根本没法活。”
“晨晨两兄弟没事吧?”
“没事。”
多亏了顾明月要她囤货,她买了几百斤米面粮油,几万张暖宝宝,发电机也买了,可惜柴油没囤够,后面捐给政府了。
“明月,你们家还好吧?”
“不太好,当时我想着荔城那边水灾,物价会疯涨,囤了些货,但远远不够。”
叶琪深有体会,“是啊,几万张暖宝宝,没多久就用完了。”
当时城里好多抢物资的,她担心自己守不住,把娘家父母兄弟接过来,消耗特别大。
“当初应该再多买点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顾明月看她虽有倦色,但整体精神还行,问她建房子的地怎么来的。
她迟疑了下,“用药品跟基地换的。”
因为有军队保护,她们所有物资都带上了,途中没有被抢,到这儿后,发现购房资格排到老后面,就学那些有钱人给基地捐了批物资。
说到这,她神色复杂,“你们这儿的政府太强势了,不要金银钱财,只要药品和粮食。”
“基地接收了批伤患,肯定需要大量药品。”顾明月问她,“你们还有粮食吗?”
叶琪没有立刻回答。
顾明月不着急,她这次来是不希望她妈愧疚,表嫂有自己的心思和她没多大关系。
一会儿后,叶琪点头,“还有点,但不多了。”
“大姨有吃的吗?”
叶琪犹豫的时间长了些。
这时,肖大姨和谢俊梅她们也来了,谢俊梅开口就要讽刺她两句,被谢俊杰瞪回去了。
顾明月说,“从小大姨就疼我,在江城那会,表哥表嫂经常请我吃饭,我都记着的。”
她看着谢俊梅,“我知道表姐对我妈有成见,但没有我妈大姨不会借钱吗?即使大姨不借钱,你们真有魄力把钱换成现金吗?”
谢俊梅撇嘴,“这是我们的事儿。”
“不是我催促你们囤物资,你们熬得过极寒天?表姐,做人要知恩图报。”
她把谢俊梅的话完完整整还给她。
谢俊梅脸色铁青。
顾明月又说,“我家没钱,也没有粮食,现在能给你们的就是营养粉了。”
肖大姨无措,“不用,你们留着自己吃。”
谢俊梅尖利的反驳,“凭什么不要?你当咱们很有是不是?”
肖大姨被女儿骂得白了脸。
“谢俊梅。”顾明月喊她全名,“她是你亲妈,不是你公司的下属。”
肖大姨摆手,“没事的。”
“嘴里教训别人有一套,看过自己是啥嘴脸吗?”顾明月看着她,“大姨生你们养你们,即使有糊涂的时候,你们也不该对她大呼小叫…”
谢俊梅咬了咬牙,不做声了。
顾明月移开视线,落到谢俊杰身上。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他和顾奇打牌输了钱,脸上笑眯眯的,“这是我给你们发的红包,收到了啊…”
再见面,已是笑不出来的画面了。
谢俊杰说,“营养粉你们留着,我们手里还有粮食的。”
现在是基地管饭,那些粮食留到新家吃没问题。
“是我孝顺大姨的,没有多少。”顾明月问他,“是现在给你们还是等你们搬新家给?”
“现在。”谢俊梅不假思索。
顾明月没有搭理她,“表哥,你说呢?”
谢俊杰看了眼亲姐和媳妇,“你们自己留着吃,大姨这边有吃的。”
这下,叶琪也扯他袖子了。
顾明月假装没有看到,“这是我们的心意,表哥你说个时间吧,你不说,我现在就回家拿。”
谢俊杰眉头拧成了川字,“给我们了你们咋办?”
“基地超市有卖的,只要我们坚持上班就不会饿死。”
谢俊杰看看满头白发的亲妈,纠结道,“过段时间再说吧。”
表妹单独她把他们叫出来就是不想被亲戚知道,那么多张嘴,再多营养粉都不够。
谢俊梅不满,“谢俊杰,你防谁呢?”
“这是明月给妈的,妈现在有吃的,你说我防谁。”
谢俊梅难以置信,“好啊,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是不是…”
看他们姐弟俩又要吵,肖大姨眼泪哗哗往下掉。
“大姨,别哭,我妈看到又该难受了。”
肖大姨抹了抹泪,“你妈好点了吗?”
“家里没药,只能多喝热水。”
“我…”肖大姨正要说话,左右两只手被儿媳和女儿紧紧按住,她知道她们的意思,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明月,大姨做不了主,没有办法啊。”
“大姨,你好好保重,哪天要是想吃营养粉了,我给你送来。”
几十年姐妹情不是假的,那种看着亲人生病而无能为力的感受她明白。
她知道肖大姨咽回肚子里的话是什么。
她并不难过。
相反,还有些开心。
因为她们不会成为自家想甩而甩不掉的包袱。
第134章 [VIP] 134 枪杀
顾明月进基地的时候, 看到周大姐隔着铁门和人说话,脸上的脓结疤了,眉眼温和, 不见之前的戾气。
周大姐也看到她了, 目光滞了瞬,侧身避开了她的目光。
顾明月状似没看到,自顾走了。
周大姐离婚,吴家那边上蹿下跳,知道复婚不成,她婆婆从早骂到晚,周大姐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她到山顶时, 恰好又有直升机落地,这次是白色海军制服的军人,顾小梦高兴地又蹦又跳,拖着牵引绳要围过去。
周慧抓着牵引绳不动。
基地将直升机落地的范围用铁网隔开的,顾小梦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看周慧不动, 直接躺地上不走。
她过去,弯腰抱起小姑娘, “地上脏。”
“我要看飞机…”
“飞机走了。”
直升机在基地驻留的时间非常短, 顾明月拍她衣服上的灰,其他组员神秘兮兮的围过来,“组长, 你也去相亲了吗?”
虽然周慧不承认, 但组员们坚定认为顾明月相亲去了。
顾明月琢磨她们话里的意味, 扫了眼在场的人,“陈方媛相亲去了?”
组员们八卦的指着3号门方向, “走了两个小时了。”
和陈方媛同楼栋的人覃姐说,“男方在外面有块地,据说政府已经量了尺寸,等两天就动工,她不得去瞧瞧啊…”
她们巡逻到那边时,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那男的高大挺拔,长相英俊,头发衣服打理得整整齐齐的,明显是有钱人。
“小陈这次是钓到金龟婿了啊。”
她们笑眯眯问顾明月,“跟你相亲的男人怎么样?”
顾明月抓住侄女胳膊,边拍灰边解释,“我去看我大姨了,没有相亲。”
众人不信,“你是不是不满意,不好意思说啊?”
“……”
顾明月懒得解释,理好侄女的衣服,教她,“地上有细菌,睡地上会生病,生了病就得去医院打针,打针怕不怕?”
小姑娘嘴角翘得老高,“这儿都没有弟弟妹妹。”
意思是不好玩。
顾明月莞尔,“有姑姑和妈妈呀。”
小姑娘闲不住,顾明月找点事儿给她做,指着路边冒出头的野菜,“我们挖野菜吧。”
“不要。”
“挖野菜过家家,姑姑想吃你做的菜。”
任何无聊的事儿和游戏挂上钩就变得有趣起来,小姑娘见顾明月感兴趣,立刻去拿袋子里的竹片,一秒进入角色道,“你想吃什么菜呀?”
“红烧牛肉有吗?”
“我没去超市呢,只能吃素菜哦…”她蹲着身,撬脚边的发黑的根茎,“这个行吗?”
“行。”
见女儿老实下来,周慧道,“你没来闹腾好久了。”
巡逻无聊,走几米顾小梦就嚷嚷着要下山,周慧给她棒棒糖安静了会儿,等棒棒糖吃完又不行了。
“小孩子不都这样吗?”顾明月站起身,看向冒着烟雾的灶台,“那儿还招人吗?”
打杂的人好像比以前多了。
“不招了,今早涨工资,几分钟就招满人了。”组员满脸遗憾,“要知道会涨工资,就该想办法走走关系的。”
周慧低头看着女儿,回道,“咱们巡逻也挺好的啊。”
等顾小梦把根茎挖起,顾明月牵着她往前边走,“那边有其他菜。”
小姑娘垂着脑袋找菜,忽然惊喜的往边上跑。
周慧往回拉牵引绳,“去哪儿呀?”
“花,妈妈,花花。”
周慧手电筒一照,贴着地面的灰绿色草叶间,无数朵灰白色的花儿绽放。
这条路她天天走,没怎么注意地上的花儿,骤然看到光照下摇曳生姿的花,不自主笑了起来,“还真是花。”
组员们也被吸引,齐齐蹲过去,“这种好像能吃,酸溜溜的,味道和酸菜差不多。”
她们动作快,几下就把花连根撬起,顾小梦撅起嘴,“我先看到的。”
“阿姨煮了给你吃啊。”
周慧将女儿抱到路上来,“前边还有,我们再找。”
她将手电筒照得远些,政府撒的种子已经生秧了,和其他植物相同,都变异了。
顾小梦知道公家的东西不能碰,没有撬菜秧,而是继续找灰白色的花儿。
周慧留意着她,问顾明月,“大姨她们怎么样了?”
“还不错,表姐婆家和表嫂娘家一起的,几家人作伴,没出啥乱子。”
“那就好,否则妈更愧疚。”周慧看组员们没有跟上来,又问,“她们房子什么时候动工?”
“大姨没说,我也不好多问,不过他们人多,应该不用另外请人。”
人多就是有这个好处,出门不怕被人盯上,做事效率高。
周慧想了想,“到时爸要去帮忙吗?”
“房子是他们的,爸帮什么忙?”顾明月虽然感念大姨她们的好,但牵扯深了不是好事,她说,“我准备买些营养粉给大姨送去。”
“是不是她们说什么了?”
“大姨没什么变化。”顾明月说,“表姐对咱家怨念挺深的,送些营养粉,妈那边好交差。”
其实如果只有大姨和表哥她们,送些米面粮油她不会舍不得,但她们有亲戚在,多送会暴露自家情况。
尤其是表嫂。
当初表嫂说家里囤了两个月物资,她觉得不够,让她多买些。
她表现得太阔绰,肯定会遭表嫂怀疑。
周慧迟疑,“要不要买些其他的?”
她家采购票基本全部卖给四楼她们了,自家买来送人不是不行。
顾明月摇头,“锅碗瓢盆算咱们的,再送其他有点多了。”
天灾让她们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改变谁都不知道,划清界限是最好的。
知道她下定了决心,周慧不说了。
到3号门时,陈方媛回来了,看得出她对男方很满意,走路比平时轻快不说,脸颊羞红,眼里亮晶晶的。
周慧逗她,“碰到白马王子了?”
陈方媛嗔道,“哪有什么白马王子,就一普通人。”
“家里开幼儿园的那个?”
陈方媛脸红如血,声音变得娇媚起来,“谁知道是不是骗我的。”
这神情,这语调,怕是陷进去了。
顾明月问关键,“你们结婚是搬去他家还是住你家?”
是真是假,婚后就看出来了。
陈方媛拉着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往上扬,“八字还没一撇呢。”
组员们见陈方媛回来,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舍不得回来了呀?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说什么呢!”陈方媛娇羞的望向3号门,“小点声。”
“哎哟哟,你还不好意思了嗦?”
“人家又没让我做他女朋友,没准是我自作多情呢?”
“你家这条件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谁说的?我家就普通家庭。”陈方媛嘴上这么说,脸上则笑出了朵花儿。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的开心。
顾明月顺着她充满爱意的目光瞟了眼3号门,想提醒她注意小心别被骗,话到嘴边,又觉得和自己没多大关系。
组员们都在祝贺她脱单,完了问顾明月,“组长,基地外面这么多青年才俊,你不找一个吗?”
“不找。”顾明月大手一挥,“都谈恋爱去了,谁为基地百姓站岗?”
“……”
组员们满头黑线,“这个冷笑话不好笑。”
那男的每天都会来3号门找陈方媛,不过好像始终没有确立关系,陈方媛开始患得患失的,
之前在3号门逗留的人随着房子动工就不见了,不知道谁这么富有,水泥河沙一车一车往拉过来。
尺寸是政府量的,最高七层,顺着公路两侧建。
一个家庭只能买一套房子。
肖大姨家没有材料,顾建国推荐她们建土坯房,但几天后,肖大姨在3号门找她,告诉她买了两套房。
这边不是政府建房,买房需用现金,肖大姨跟顾明月说,“你表嫂拿整箱药换了套房,7栋四楼,得空有来家里玩啊。”
解决房子的事儿,肖大姨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顾明月说好。
“你妈生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大姨,你们啥时候搬家啊?”
有钱人舍得砸钱,房子建得快,封顶也快。
肖大姨说,“等几天吧,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妈,你别多想。”
顾明月笑了笑,“大姨,后天你让表哥来这,我有东西给他。”
那些东西早脱手早完事,顾明月没想过留着。
肖大姨脸上有些尴尬,“好。”
“大姨,我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先走了啊。”顾明月挥挥手,领着组员往水沟走。
肖大姨双手趴着铁门,表情复杂难辨,“明月,你妈真的没事吧?”
她手里有药,但儿媳和女儿都不同意她给小妹。
顾明月说,“嗓子还有点哑,其他没事了。”
直到手电筒的光远去,肖大姨仍眼巴巴望着。
“妈,我就说小姨没事,你非得瞎操心…”谢俊梅晃了晃铁门,语带不满。
肖大姨歪头看她,表情落寞,“你小时候生病,你小姨抱着你走20里路看大夫,回来脚底全是血泡。”
“我没有亏待过明月啊?”谢俊梅道。
肖大姨转过身,见儿媳妇扶着自己,哀叹道,“有时候不知道活着有啥意思,邻里斗得你死我活,兄弟姐妹也慢慢疏远…”
“妈。”叶琪安慰她,“你还有我们呢。”
“走吧。”
三人离开没多久,水沟边撬野菜的组员们追上顾明月说道,“组长,你表姐她们心眼还真多,你和你大姨说话她们都不露面…”
看到肖大姨的那刻顾明月就猜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大姨年纪大了,路上遇到麻烦,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独自过来?
她云淡风轻道,“我大姨以前对我很好的。”
两天后,她将东西全部给谢俊杰,谢俊杰挑两个箩筐来,说,“我们决定今天搬家,你们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你们人多,我们就不凑热闹了。”
因为两套房,手里的积蓄全部花完了,那点粮食吃不了几天。
听到表妹这样说,谢俊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难过,“小姨好了没?”
“好了。”
顾明月问他之后有什么打算。
安顿下来,不可能不上班吧?
“外来人越来越多,上面的意思是建房子的事儿交给1基地,我们建二环墙。”
长远安全考虑,围墙是必不可少的。
但等建完二环墙,彷山这边就没多的地儿了,基地再扩建,只能往脚掌山的方向走。
似乎不是她该考虑的事儿,顾明月问,“你们这边的超市建在哪儿?”
2基地是弧形,超市肯定不止一个。
谢俊杰说,“还在规划中,围墙,污水沟,化粪池,接下来要忙好几个月。”
有活做是好事,政府只补贴新来的百姓,一周后,伙食就自己想办法,有活才有工资,不会饿肚子。
“组长…”这时,陈方媛紧张顺着水沟跑来,“那边好像有情况,你快去看看。”
她脸隐隐泛白,指着左边漆黑处,“那边水沟里好像有人。”
顾明月找周慧她们,陈方媛说,“她们往右边去了。”
陈方媛双手冰凉,“你有手电筒,你去看看…”
“那边不是有覃姐她们吗?”
“她们非说我太敏感,但我感觉水沟里就是有人。”她双手交叠,顺了顺胳膊,“我害怕。”
远处帐篷的灯光能照个模糊,但水沟深四米,围墙阴影遮着,看不清水沟的情形。
顾明月看向铁门边如松如柏的武警,他们说,“我们负责大门安全,里面归警察管。”
前段时间工作混乱,后来政府重新做了安排,他们离开大门只有两个情况,政府大楼被攻击,或者有远程导弹来。
顾明月也觉得大门离不得人,掏出脖子上挂着的口罩含在嘴里,跟谢俊杰说,“表哥,我先忙了啊。”
“去吧,我也回了。”
顾明月打开手电筒的强光,照着水沟往陈方媛手指的方向去,钢钉好好的,没有人挪过或碰过的痕迹,“没人啊?”
“前边…”
陈方媛缩在顾明月身后,害怕的看着水沟。
水沟边的野菜被撬得干净,有泥土掉进沟里,顾明月被陈方媛颤抖的身子感染,脚步越来越慢。
前面有两个组员在撬菜,看她两磨磨唧唧的,笑陈方媛,“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说完,就看两人脸色大变,哨子声响彻天空。
她两表情僵硬,侧身,转头,就看到两双阴森的眼一眨不眨落在她们身上。
“啊…”覃姐尖叫出声,人跌坐在地上。
顾明月抓着口哨,用尽全力的吹。
一口气吹完,脑袋供氧不足竟有些晕眩。
“臭婆娘,看老子上去不弄死你。”男人龇牙咧嘴,露出满口黄牙,陈方媛连连后退,掉头就跑。
顾明月继续吹口哨。
水沟里,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瞪着顾明月,“老子杀了你。”
顾明月脊背发凉,但口哨没有停,覃姐她们反应过来,高声大喊,“来人,来人,水沟里有人。”
“等老子活着上来,把你们都杀了,杀了再奸,哈哈哈…”
“组长,组长…”
见政府大楼的探照灯亮起,顾明月边吹口哨边拉开背包拉链。
男人前胸贴着沟壁,双手举着,试图攀着水沟爬上来。
覃姐抓起泥就往他们脸上砸。
两人还在放狠话。
顾明月走过去,将手电筒的光调到最强,直直照着他们。
“臭婆娘,老子…”
这一瞬,顾明月摁出电棍,对着一人脑袋敲下去。
“啊。”刺痛的电流激得男人浑身战栗,抬头要骂人,但刺眼的光逼得他们睁不开眼。
顾明月毫不犹豫去敲另外个人。
他想伸手抓住电棍把顾明月拽下去,但他低估了电流,手碰到电棍,浑身一哆嗦,脚下不稳,趔趄一步,踩到旁边钢钉上。
“啊…”又是声痛苦的呐喊。
看他们害怕,覃姐她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警察到了。
两人像看到希望般,“救我,快救我上去,我来找亲戚的。”
覃姐慌了,“不能救他们,他们会报复我们的。”
警察看向她们,“我们会处理,你们先走。”
顾明月握紧手里的电棍,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按照基地法律来,刚刚有组员吓到了,你们去安慰安慰她。”
覃姐不知道基地法律,紧紧抓着顾明月,“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我们先走。”顾明月收起电棍,拖着她离开。
根据基地法律,非法入侵者通通击毙。
她在办事处公告栏看到的。
覃姐惊恐的扭着脖子回望,看到两个警察摸向腰间,她讶异地给顾明月指,“他们…”
话未说完,但看警察举起枪,瞄准了水沟。
啪,啪。
震耳欲聋的两声枪响,覃姐感觉耳朵嗡嗡嗡的响,好像有大苍蝇围着飞。
走到公路上,顾明月回头看,“不用害怕。”
“他们…他们死了吗?”
“嗯。”
他们不死,不能震慑住暗地蠢蠢欲动的人。
覃姐舔了舔唇,“要我们清理尸体吗?”
“警察自己会清理。”
远处,有人扯着嗓门问发生了何事,周慧和组员们跑来,脸色苍白无比。
顾明月淡定的把电棍放进背包,“有入侵者,已经被警察杀了。”
这次的人是早有预谋的,他们往水沟里丢了两块木板,以为踩着水沟就能翻进基地。
组员神色凄惶,“怎么又有入侵者?”
“不知道。”顾明月照陈方媛的位置,“以后咱们不能分开走了。”
陈方媛吓得丢了魂,坐在平时吃午饭休息的地儿发呆。
覃姐走过去,“没事,人死了。”
陈方媛怔怔抬头,啊的声哭出来,“好恐怖。”
想到那两双冰冷凶恶的眼神,覃姐遍体发寒,尤其是她还蹲着撬野菜,没准和他们四目相对过…
覃姐额头冒冷汗,“幸好你找组长来,要不然咱们三被他们拽下去都不好说…”
想想就后怕。
“组长,以后我们都跟着你,再也不单独行动了。”
警局给组里发了电筒,但顾明月觉得光照不够,手电筒是她自己带的。
覃姐回去挨着顾明月,哆嗦道,“你让我们走哪儿我们就走哪儿。”
帐篷房里的军人们也被惊动了,跑到马路上问要不要帮助。
警察:“已经解决了。”
“是入侵者吗?”
警察:“对。”
“基地对入侵者的惩罚是什么?”
警察:“原地枪毙。”
对罪犯容忍就是对老百姓不负责,基地刑法特别严重,只要犯罪属实,直接判决。
关键时期采用关键手段,军人们无条件支持,但有些外地人觉得基地赋予警察过大的权力,没有人权。
“翻围墙是他们不对,基地把他们撵出去就是,竟用最血腥的方式将其枪毙,政府太不人道了?”
基地百姓坚决拥护政府决策,呛那些人道,“政府早就警告大家不准非法闯入,他们不听怪得了谁?”
“人家走错路了呢?”
“没见过谁走错路翻围墙的。”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这种事要是发生在江城,好多人能把江城政府给围了。”
“所以你们江城人都跑到我们这儿来。”
“……”
第135章 [VIP] 135 骗婚
法律是基地政府制定的, 所有基地百姓都严格按照标准执行。
然而这次的事儿像撕开了个口子,越来越多的人不满。
外来者江城人数占多,他们看来, 周边小城的都是些乡巴佬, 目光短浅,唯利是图,随便塞几百块钱就能使唤他们做事。
百姓如此,政府能好到哪儿去?
基地应该给江城政府接管!
3号门外面封顶的房子全部住满了人,顾明月带着组员巡逻会零碎的听到些话。
“市政府的人还没到吗?”
“他们要监督物资转移,肯定最后才到。”
“茨城是个地级市,行政财务全部由江城管, 江城市政府搬来,茨城市政府会挪地儿吧?”
“不好说,里面有军队驻扎,他们不放权,省里领导来都不管用。”
“几十年的文明和谐发展, 到这搞得跟蛮荒部落似的…”
“忍忍吧。”
谈话声是从楼里传来的, 不满的那人嗓门粗,老远都听得到。
顾明月领着组员们巡逻过去, 覃姐问门口的武警, “你们不管吗?”
天天碰面的缘故,武警已经脸熟面前的女协警们了,温和道, “只要他们不攻击大门就不归我们管。”
他看向顾明月, “这两天水沟有异常吗?”
顾明月举起手电筒照远处, “那边有人往水沟里撒土…”
应该是想用土把钢钉盖住翻进来。
武警道,“坚持住, 过段时间就好了。”
顾明月抬眉。
武警道,“政府已经在制造电网,等围墙和水沟铺满电网,你们吹口哨,政府打开电网电流就行。”
都不用警察出警。
顾明月看向围墙上的电网。
这些电网是从城里拆过来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她问武警,“那这些电网呢?”
“给2基地。”
顾明月蹙眉。
这几天外面的人已经诸多挑剔基地的不是,若知道围墙电网是基地不要的,抱怨岂不更大?
基地政府会不知道?
外面好几栋楼的房子亮着灯,陈方媛踮脚瞅了眼外面,跟顾明月商量,“组长,我能不能出去趟?”
覃姐打趣她,“还说不是男女朋友,看不到人都急成啥了?”
陈方媛伸手掐她,娇嗔道,“说了不是就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结婚他总得是你老公就行了。”
陈方媛羞红了脸,“不和你说了。”
成年男女的感情复杂,顾明月觉得陈方媛没有撒谎,两人虽然保持联系,但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说,“你去吧,就在门口,不要走远了。”
陈方媛扒了扒头发,喜滋滋的找武警签名登记身份证走了出去。
覃姐好笑,“当初谁信誓旦旦说不结婚的?结果现在比谁都积极。”
组员怼她,“你要是她,恐怕更积极。”
住这边的非富即贵,何况那男的还帅,哪个女孩不喜欢?
覃姐咧嘴,“换成我,我24小时缠着他。”
组员翻白眼:“你在开车吗?”
“……”覃姐揍她,“滚。”
一段时间下来,大家混熟了,玩笑尺度越来越大,顾明月照着水沟边的小路,“咱们走吧。”
覃姐:“不等她了?”
“她忙完会来找我们的。”
“我还想看看她对象呢。”
“……”
覃姐新奇的眺望远处,“没有电视,看看现场也好啊。”
“……”
组员拽她,“你害不害臊啊,走。”
覃姐扭着脖子,“看一会儿呗。”
组员询问顾明月的意思,顾明月说,“我们巡一圈回来她们应该还在。”
覃姐登时动力十足,“走吧。”
水沟里长出了野草,有些快盖住钢钉了,但政府禁止人下水沟。
之前死人的地方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覃姐走去最后面,“我现在走这儿都有阴影了。”
谁说不是呢?
顾明月开强光顺着水沟远处照,确认视野里没有人才调整强度往前走。
之前不是这样的。
覃姐说,“组长,那天你从包里摸出来的电棍是警局发的吗?”
基地好像没有管制刀具武器,但普通人出门没有拎刀的。
顾明月看着脚下,讳莫如深道,“不是。”
“你跟警局买的吗?”
警局的电棍也是能伸缩的,和顾明月用的电棍差不多。
顾明月道,“不是。”
感受到她不想多聊,覃姐岔开话题,“嬢嬢病好了吗?”
“嗯。”顾明月说,“没注意我小侄女没来了吗?”
警察枪杀入侵者的那天小姑娘就没来了。
覃姐说,“医院没有药品卖,普通人生病只能靠自身免疫撑着,感冒还好,你说生个大病可怎么办?”
“基地政府会想办法解决的。”顾明月道。
顾建国找赵阿姨引荐进了军队帐篷房煮饭,消息灵通,上面给基地政府拨了两辆直升机,政府组织人出去搜寻药品和粮食了。
找到药品就能缓解基地就医问题。
覃姐不乐观,“全省就几家医药公司,药品被水浸泡早融化了,没融化也被群众搜走了。”
就像老城,洪水刚退,所有人都进城搜寻物资,连片木材都没留下,怎么可能有昂贵的药品?
“咱们要对政府有信心。”
军队帐篷驻扎地围了圈竹篱笆,她们到的时候,那些人在训练,顾建国则站在灶台边切菜。
军队管饭,他没有吃过,而是问负责人要每个月五斤口粮,他做事认真,顾明月巡逻回来时,他都没注意到她们。
覃姐她们不认识顾建国,看她频频往里面张望,调侃,“你不会想找个当兵的吧?”
自认相处下来有些感情了,覃姐诚恳道,“我建议算了吧,他们心向百姓,嫁给他们很累的。”
他们要保家卫国,照顾不到家里,天灾里,好多军人家属没了,而他们奔赴前线,一往无前。
作为百姓,她觉得他们伟大,作为家属她是接受不了的。
顾明月说,“我就看看。”
回到3号门,发现陈方媛没有人影,覃姐问武警,“我们小陈没回来?”
“你们走了几分钟时间不到她就回来了。”武警说,“估计失恋了。”
“???”
覃姐狐疑,“男的劈腿了?”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她哭着进门的。”
覃姐义愤填膺,“那男人果然没安好心,我就该给小陈提个醒的。”
“……”
组员看不惯她马后炮,“不要说得自己看人很准似的。”
“她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你说真要是高富帅怎么可能看上小陈?”
“……”
这话是骂那男的还是骂陈方媛?
覃姐意识到自己话里歧义,说,“小陈各方面都好,但你们想想啊,市面上真要优秀的男人早就被其他人预定了,怎么可能有漏网之鱼?”
话是不错,但万一人家刚分手呢?
覃姐化身成情感专家,分析道,“他身边有同学同事吧?他如果单身,她们不下手的吗?再就是他爸妈生意场上的那些人,会不给他介绍对象?”
都是过来人,这点相亲经验还是有的。
覃姐一副懊恼样,“那天我就想问小陈了,又怕她多想就没多话。”
组员纳闷,“哪天?我怎么没看出来?”
“酒相亲那天啊。”
关于覃姐坚称自己看出人是渣男的事儿,组员们都不相信。
这天,陈方媛没来上班,组员们问要不要算旷工处置。
顾明月问她们的意思。
几人想了想,“谁家都有遇到事儿的时候,这次就算了吧。”
尽管如此,顾明月还是在她考勤栏里写了请假。
请假这天是没有工资的。
覃姐说,“失恋就够伤心的,还被扣工资了,明天小陈来咱们不要提渣男…”
又说顾明月,“幸好你没处对象,我算看明白了,外面那些男的靠不住。”
顾明月笑笑,不予理会。
但没想到在小区门口遇到哭肿眼的陈方媛。
她家不从这道门进,顾明月走过去,“你在等我?”
陈方媛捏着衣袖,吸了吸鼻涕,“组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为什么?”
“人家喜欢的是你,我却像个跳梁小丑似的…”
“等等…”顾明月打断她,“谁喜欢我?”
“裴臣聪啊。”
顾明月歪头看向周慧,周慧也懵得很,“小陈,你是不是误会啥了,明月和你对象没有半点交集。”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陈方媛掏纸巾擦了擦鼻涕,“他都和我说了。”
“你是不是认错了?”
“游戏主播,明月,不就是你吗?”陈方媛看着顾明月,“基地还有第二个吗?”
顾明月无比肯定的说,“但我确实不认识他,而且我单身,没有男朋友。”
这下换陈方媛懵了,“他跟我说的结婚对象就是你啊?难道他不喜欢我,故意编个借口打发我?”
“那我就不知道了。”
陈方媛走后,周慧仍有想不通的地方,“那男的要拒绝陈方媛没必要把你牵扯进去啊,都是成年人了,他要分手,陈方媛还能死缠烂打不成?”
“谁知道呢?”
第二天,顾明月和周慧到山顶时,陈方媛已经到了,怪异的看顾明月几眼,“组长,你真没男朋友?”
顾明月问,“你那相亲对象的结婚对象是我?”
“对啊。”陈方媛说,“他们昨天还一块吃晚饭了。”
“我下班回家就没出过门。”
顾明月率先想到骗婚的,但男方应该没那么好骗吧?
“组长,待会能陪我去找他吗?”
顾明月说,“我是组长,不能擅离职守,不过你可以把他喊门口来。”
真要有人借她的名义骗婚,她要把人揪出来,防止他们借自己名义做更多坏事。
人心浮躁,树敌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陈方媛带着人到3号门口时,给他指顾明月,“你结婚对象是我们组长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问戴口罩的顾明月,“你是明月?”
“嗯。”
男人扯了下嘴角,掉头箭步流星的走了,顾明月喊住他,“谁给你介绍的对象?”
外来人接触不到基地里的女人,只有可能是别人介绍的。
“不认识。”
“……”
陌生人介绍的对象都敢答应,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陈方媛追过去问了几句,回来和顾明月说,“他家里花钱找的媒婆,姓刘…”
刘?
不是她认识的刘嬢嬢吧。
“他奶奶癌症晚期,临死前想看他结婚,但他女友在国外,不得已接受家里的安排出来相亲。”陈方媛苦笑,“果然优秀的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顾明月拍拍她肩膀,“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儿吧。”
到军队帐篷那边,她喊顾建国,说了这事,让他找机会问问刘嬢嬢。
顾建国难以置信,“你刘嬢嬢不会做这种事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我待会就去问问。”
骗婚是很严重的事儿,顾建国不希望老邻居是那样的人,跟厨师组的组长请了假就走了。
组员们知道她爸在里面上班,肃然起敬。
这里面管饭,顾爸爸端些出来就够全家口粮了,覃姐一脸羡慕,“组长,你爸怎么进去的?”
“走进去的呗。”
“……”
这冷笑话!
顾建国已经几天没出过1号门,半路遇到检查身份证的警察,问他干什么。
顾建国实话实说,“有媒婆借我闺女名义骗婚,我要去问问。”
警察照了下身份证背面,确认不是伪造的,还给他,“不是你们合伙骗彩礼吧?”
昨天就有人报警说基地里的人骗婚。
顾建国瞪大眼,“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就好,一旦查出来你们参与了,是要扣分的。”
第136章 [VIP] 136 报警
顾建国立刻表态, “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在军队那边上班,我闺女是协警队组长, 我们绝对不会做坑蒙拐骗的事儿。”
军队不是普通人进得去的, 警察鼓励他好好干,转身往超市那边去了。
顾建国收好身份证,沿着小路狂奔。
土坯房已经上梁盖顶,先到的那批人已经搬进去了,门上挂着锃亮的锁。
媒婆这行吃香,基地不上班的老太太们没事就来这边拉生意,因此巷子并不冷清。
路灯距离远, 顾建国看不太真切,见到人说话就过去问,她提刘嬢嬢的名字,还真有人认识她给他指路。
光线昏暗,孩子们在巷子里奔跑玩闹, 顾建国侧身贴着墙走, 在一处放着石墩的木门前找到了人。
刘嬢嬢坐在石墩上,跟一个黑色外套的婆婆在说话。
“基地的单身未婚女孩眼光越来越挑, 我知道你家老大好, 但人家不乐意我也没办法,就我刚说的这个还是磨破嘴皮人家才松口见个面,虽然结过婚, 但没有孩子…”
顾建国气喘吁吁跑过去, “刘大姐, 总算找到你了。”
刘嬢嬢闻声转头,见是他, 面上一喜,“找我啥事啊?是不是…”
注意到面前有人,她及时刹住话题,“你等我两分钟。”
她扭过身,继续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女方家庭不错,你们要不再商量商量,要是愿意,我安排你们见个面,不愿意的话我安排别人,再给你们重新找。”
那人颔首,“麻烦你了,我再问问他爸,明天给你答复。”
“行。”
刘嬢嬢起身,抬手邀顾建国往前面走。
这边的人都想通过婚姻进基地,附近好几个媒婆,不是说话的地儿。
顾建国看她不慌不忙的,急得快上火了。
等进基地大门再也忍不住了,“刘大姐,你知道骗婚是犯法的吧?”
刘大姐猜她找自己是为闺女的婚事。
顾明月没有结过婚,家里有钱,房子地段好,目前最受欢迎了。
她脑子已经开始盘算给撮合她和谁了,冷不丁听到这话,没有多想,顺口道,“我咋不知道?基地有些老太太耍小聪明,伙同儿媳妇出来骗彩礼,被男方告到警察局了。”
那你咋还做那种事呢?
顾建国恨不得大声质问她几句,但看附近有人,担心闹得太难堪,压着脾气道,“你没做吧?”
“……”刘嬢嬢黑了脸,“你什么意思?”
“我问问。”
“……”
换成别人,刘嬢嬢肯定发火了,但都是老邻居了,以她对顾建国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莫不是有人借她的名字骗婚?
永夜天,手机用不了,行骗太容易了。
前两天她还遇到了,有人找她给儿子介绍个女朋友,那人没见过她,在楼外喊自己名字,楼里眼红她挣了钱的老太太厚着脸皮应声,还张口要了两百定金,要不是其他栋的人告诉她,她生意就被抢了。
她心下思忖,“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生意被抢是小事,骗婚是犯法的,不会又是楼里那个死老太婆做的吧?
顾建国道,“3号门那边有个男的要结婚了,说刘姓媒婆给他介绍的,结婚对象明月,这不扯淡吗?”
他就认识刘嬢嬢一个职业媒婆。
刘嬢嬢道,“不是我。”
她想给明月介绍对象不假,但明月拒绝后她就歇了心思,况且市场行情好,她不缺明月这门生意。
顾建国问她,“你们圈里还有姓刘的媒婆吗?”
刘嬢嬢脸又黑了几分。
媒婆数量剧增,能跟3号门那边的人有来往,绝不是籍籍无名的,但圈里有名气的媒婆她认识,没有姓刘的。
她看顾建国,“会不会有人故意整你们,你们有没有得罪人?”
“我天天上班,去哪儿得罪人?”顾建国搜刮了遍周围人,除了跟小舅子他们闹掰了,其他人际关系都不错。
小舅子知道他的脾气,不敢拿明月的终生大事开玩笑的。
他若有所思的看刘嬢嬢,“是不是你的仇家做的啊?你想啊,知道我家情况,媒婆又姓刘,男方报警,肯定查到咱们头上。”
刘嬢嬢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行竞争激烈,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背后做局坏她名声。
她沉眉,“男方给定金和彩礼没?”
没给彩礼还能止损,如果给了钱就完蛋了。
顾建国回答不上来,“不知道,我不认识男方,他是明月组员的相亲对象,人家想跟他好,他说要结婚了从而说出明月的。”
这事说小不小,闹到警局她们铁定吃亏,刘嬢嬢当机立断,“人呢?我们找他问个清楚。”
她要看看谁冒充她的身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3号门那边。”
“走,去看看。”
公路上,顾明月把这事当故事讲给组员们听。
覃姐哇哇大叫,“这也太狗血了吧,他们家不是高知家庭吗?怎么这么好骗啊?好女孩摆在面前不选,非得选个骗子,他们家人智商是不是不高啊。”
覃姐抓了抓陈方媛肩膀,“幸好你俩没成,真要成了,生个傻子怎么办?”
“……”
陈方媛心里涩涩的,“好在我找组长求证,要不然…”
覃姐见接话,“要不然你以为组长是你情敌,抢了你心上人是不是?”
覃姐已经开始脑补情敌厮杀的画面了,笑得合不拢嘴,“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事儿啊?”
想到自己在门口等候顾明月时的心情,陈方媛脸颊滚烫,无地自容。
“组长…”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正要道歉,被一声急促的喊声打断。
“明月…”刘嬢嬢招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
顾明月停在原地,刘嬢嬢喘着粗气道,“明月,刘嬢嬢这人你是知道的,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儿,泄露你信息的不是我,走,我们找他对峙去。”
顾建国帮腔,“不是你刘嬢嬢。”
看她风风火火的模样,顾明月相信她没有说谎,跟陈方媛要了楼栋数。
顾建国过去喊人。
刘嬢嬢扶着铁门平复自己的呼吸,“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啊,你爸不来找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你说男方要是报警,我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家会怎么样她不清楚?她今后名声算是臭了,出门还得遭人指指点点。
裴家挨着马路边,还没装路灯,只能借着房子里泄出来的光看清房子侧面的楼栋数。
亮着台灯的卧室里,当事人正在跟父母商量怎么处理这事,他妈要报警,他爸不同意,觉得传出去太丢脸了。
听到楼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裴臣聪推开窗,“谁啊?”
顾建国:“明月她爸。”
“……”
裴臣聪心下烦躁,“哪个明月?”
“真明月。”
“……”
上当受骗的是他们,他来干什么?
裴臣聪问,“有啥事吗?”
“有人借我闺女名义行骗,我问问你们要不要报警。”
裴臣聪扭身看自己父母,回楼下道,“不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