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VIP] 171 送书
山顶碎石应该是以前凿路剩的, 人们像环卫工清理垃圾般，所到之处，连片落叶都没有。
红灿灿的火光照着他们忙碌的脸庞, 偶尔晃过的树影给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增添了几分乐趣。
手艺匠人不知从哪儿砍了树桠, 自己做起弹弓来。
五元两个，价格再良心不过，步行的队伍几乎人人都有。
顾建国买了六个，经过陆家车前，给他们送了两个，陆老师和儿子不在，他塞给他孙子的。
劳动人民智慧大, 这些弹弓摸着粗糙，却比政府发的弹弓好用。
顾明月带着周慧她们在公交车旁边练枪，这儿聚集着好些人，全是练枪的，猝然瞧到她身侧的小孩, 眉间闪过恍然。
虽说队伍全是z基地的人, 但把孩子留在车里太危险了。
一个黄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问肖金花，“你们买了几把枪？”
“一把枪都把家底掏空了, 哪有钱买几把啊”肖金花知道要提防人, 当然不会说实话。
那人看顾明月从袋子里拿出两把枪，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肖金花面不改色道, “这是玩具枪。”
两把枪细看差别还是有些大的, 那人点点头, 扭头看自家儿子打枪去了。
顾明月把枪递给肖金花，让她装上铅弹试试。
“我吗？”肖金花在袖子上擦擦手, “我不会啊”
“不会的话我教你。”
肖金花接过枪，慢慢取下弹匣，“是这样吗？”
“嗯。”顾明月把子弹给她，她放进弹匣，快满的时候问，“是不是差不多了？”
“嗯。”
她将弹匣扣回枪上，枪口瞄准山坡里的歪脖子树，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大拇指往后拉动枪顶的拉柄，“我开枪了啊？”
“手不要抖”顾明月说，“放慢呼吸。”
肖金花照做，周慧捂住女儿的耳朵，小姑娘不乐意，双手扒拉她的手，“妈妈，我要听。”
啪
像鞭炮点燃的声音。
肖金花双手往上弹了下，脸色发白，“是不是歪了？”
“手痛不痛？”顾明月更担心这个。
“有点。”肖金花感觉双手木木的，“我控制不住手抖。”
“多试几次就好了。”
她向李斯买了100颗铅弹，在光头男他们的住处搜到两箱，铅弹完全够用。
肖金花又试了两次，手抖得更厉害。
给疼的。
肖金花说，“要不让慧慧试试？”
周慧略微紧张，但眼里闪着光，“我来吧。”
抠动扳机的瞬间，有种自己吹气球等待爆炸的那刻，周慧调整呼吸，眯起眼，瞥了眼身侧的女儿，目光看向最近的歪脖子树。
啪的一声。
树木颤了下。
肖金花高兴地跳起，“打中了，打中了耶。”
顾小轩和顾小梦跟着欢呼，“妈妈好棒”
周慧问顾明月，“还要试吗？”
“再打两枪”
树有不同程度的摇晃，肖金花震惊的张大嘴，“慧慧，你也太厉害了吧。”
周慧说，“小时候经常玩弹珠”
小学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过年拿到父母给的几毛压岁钱便买弹珠找村里的人玩。
她最高记录赢了一瓶子玻璃弹珠。
顾小轩活蹦乱跳，“该我了，姑姑，是不是该我了？”
“是。”顾明月给他换成玩具枪，铅弹不变。
还是那棵树，铅弹啪的声出去，没有任何动静，顾小梦一眨不眨望着，“哥哥没中，哥哥没中。”
顾小轩又试了一次，眼睛瞪大，“动了，有叶子动了。”
“风吹的。”顾小梦泼他凉水。
顾小轩：“”
最后一发铅弹，有铅弹穿破叶子的声音，他屏住呼吸问，“听到了吗？”
“嗯。”
他这才乐起来。
顾建国到的时候，顾小梦已经打完枪了，树打不着，小姑娘抵着地面开的枪，末了捡起铅弹，邀功似的给顾明月。
顾明月夸她两句，小姑娘眉眼弯弯伸手要她抱。
最后是顾建国，练习的不是真枪。
附近人多，真枪会惹来瞩目，不过除了弹匣有区别，其他差不多的。
顾建国手稳，三枪出去，树木颤动，他稀松平常的语气，“也不难嘛。”
嘴角扬得老高，明显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顾明月问他手痛不痛，他摇头，说有点痒。
肖金花笑他皮厚，他满不在乎，“准头好就行了呗。”
旁边练枪的换了两拨人了，顾明月说，“赵阿姨还要来练枪，我们回去换她们吧。”
见到李泽浩，顾建国忍不住自夸，还往脸上贴金的说，“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军队射击手啊？”
“”
李泽浩嘴角抽搐了下，没有落他面子，配合的恭维他，“没准还真是。”
“不对，之前网上测试，说我是上辈子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我应该是个将军。”
“”
顾明月听不下去，拆他的台，“你不是说那些是骗人的吗？”
“保不齐软件出现漏洞，到我这就准了呢？”
“”
顾明月接不下去了，肖金花按住发颤的手，正跟赵妈妈分享自己的经验，听到这话，笑话他道，“你是不是大将军我不知道，你再不煮午饭，你孙女就该哭了。”
话未说完，小姑娘就在车里滚来滚去，“饿，我要吃饭饭。”
顾建国：“”
“你们祖孙两就是来克我的。”顾建国认命去后备箱找锅，“爷爷给你弄个煲仔饭。”
一锅煮，方便又省事。
其他人家也架起炉子煮饭了，他们在R基地买了调料，几家人凑一起涮火锅吃。
顾建国刚将米淘进锅，陆老师父子两从前面回来了。
陆老师气色不好，陆宇良心事重重的，顾建国纠结要不要打招呼，陆老师看到他了，“建国，你们买弹弓了吗？”
“买了。”想着两家是邻居，他老实说，“还买了枪。”
“前面不太平，有能力□□就买。”
“是啊。”
“你家后备箱塞得下东西不？我那儿有几摞书想给小轩。”
为了应对接下来会面临的恶战，政府决定将小孩子老人集中照顾，装行李的公交车会腾出来载人，他没法看到多年藏书被烧毁，送给有需要的人也算积德了。
“给他干啥呀，你留着，日后给陆战的孩子啊。”
没了电子产品，传统书籍又变得珍贵起来，陆老师的那些书将来都能变现，给几岁大孩子太浪费了。
陆老师又咳嗽起来，“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孩子还有得等呢。”
“你家陆战长得帅，结婚也就分分钟的事儿”顾建国说。
陆老师摆手，“现在这环境，去哪儿找对象啊？”
发现话题偏了，他回到正题，“你家车塞得下的话，待会和宇良去前面搬书，装得下多少就搬多少。”
顾建国过意不去，喊顾明月。
顾明月听到他们谈话了，不清楚陆老师为什么要送书，但她有空间，多少书都装得下，和顾建国说，“既是陆老师的好意，爸你就过去挑几本吧。”
“陆老师，谢谢了啊。”
“不用谢，你们把小轩教得好，他要不勤奋，我不会提这事的。”
出门在外，大人们忙于生计，谁有心思管小孩学业？
也就顾家重视教育，他说，“你们多装些回来。”
顾明月说，“陆老师，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
第172章 [VIP] 172 下山
顾明月腾了个旅行包出来。
顾建国没有做过这种事, 没来由的心虚，“我们装几本书就行，装太多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贪得无厌啊？”
她将包里的衣服倒出来, 低低说, “咱们看陆校长脸色行事。”
她们到公交车时，发现好些穿着制服的人往外面搬东西。
折叠的桌椅板凳装后备箱，装不下去的就问其他人要不要，顾建国不明所以的点头，被塞了一把折叠桌，一把折叠凳。
陆宇良看他愣愣的，告诉他, “政府安排老人小孩坐车，行李全部自己保管。”
“啊？”顾建国拎着桌凳，“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老人小孩没有反击之力，自然要考虑他们，你们家的孩子要放到公交车里来吗？”
顾建国询问顾明月的意思。
顾明月说, “不了吧, 真要乱起来冲散了，孩子还是在身边更踏实, 陆老师呢？”
以陆老师的年龄和状态, 应该有资格坐公交车。
“他固执，坚持要跟我们一起。”谈到自己的父亲，陆宇良脸色有些苍白, “医生说他器官衰竭, 可能就这两个月的事儿了。”
人老了, 死也想死在儿孙身边，公交车安全, 但他发病的话，怕吓到其他人，也怕其他人让他走得不风光。
父子两认真商量过这件事，觉得坐自家车更好。
他看向顾建国，“我爸常说你做事牢靠，那些时日多亏你们照顾，他没有受苦，如果哪天他要是去了，我们又不在，还麻烦你帮忙安葬他。”
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没人清楚，父亲的身后事总得托人办。
顾建国张了张嘴，喉咙堵得难受，“我看陆老师有些咳嗽而已，医生会不会诊断错了啊？有些医生看着牛逼哄哄的，医学常识还没我知道得多。”
这番话传到诊治医生耳朵里，铁定会气得暴跳如雷，陆宇良却感到温馨。
他质疑医生，无非希望父亲没病，活得长久些而已。
顾建国问，“陆老师吃药了吗？”
“吃了，没什么起色，他自己也想开了”陆宇良说，“那些书，你们尽管装，若对孩子的未来有帮助，也算成全了我爸的好意。”
既这样，顾建国就不客气了。
旅行包塞得满满的，怀里还抱了一摞。
回去路上，又被塞了几本书，顾建国仰起头，双手酸到麻木。
李泽浩跟赵妈妈已经回来了，看到他们手里的书，赵妈妈怔忡了会儿。
她家的书在极寒天送人了。
赵程说那些书累赘，搬家不方便，送给那些没有起火柴的人，好过潮湿发霉，见顾建国怀里的书保存完整，她有些难过，“陆老师是爱书之人，要不是天灾，能多活好几年。”
“你知道他生病的事儿了？”
“陆校长说了。”
为人子，最怕父母走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陆校长担心自己出意外，托赵程和泽浩真有那天帮忙安葬陆老师。
陆老师讲究，尸体不能留给那些如狼似虎的人。
她一说，顾建国也难受起来，“陆校长也和我提这事了，你说每年都有体检，怎么突然就器官衰竭了？”
“年纪大了。”赵妈妈回答。
顾明月不禁想到在z基地最后次碰到陆老师，他端着粥，给生病的学生送粥的情景，他笑容温和，和蔼可亲，完全不像生病的。
她以为陆老师会再活好几年，平心而论，水灾席卷的漫长时间里，要不是利益驱使，她不会跟陆家来往。
陆老师人缘好，没有跟楼里人红过脸，没有城府做不到这点，就像他劝她爸做捉鼠队队长，知道顾建国爱听哪些话，专捡他爱听的话说。
要不是她，顾建国准答应了。
和情商高的人相处起来舒服，可遇到事又是另外回事了。
因此，她让她爸学陆老师的为人处事，虽然效果甚微，但那几天没有人算计到他们头上。
此刻听赵妈妈说起，心下触动，“要不我们再装些书回来”
等没人的时候，她收进空间里。
“我和陆校长说说。”
他们又装了两旅行包的书，然后用别人丢弃的床单将其绑在车顶。
顾建国和李泽浩忙活这些时，周娅又带着孩子找来了，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鼻青脸肿的，走起路随时要倒下似的，看到顾建国，她粗哑着声喊叔。
顾建国痛恨她算计他们，然而看到她这样，顾建国不知道说什么得好。
“我来给慧慧道歉的。”
警察牵着孩子们往车旁经过，顾建国瞄了眼，全是跟孙女差不多大小的，没有离开过父母，好些小女孩哇哇大哭，他喊车里的周慧。
周慧抱紧女儿，没有放下车窗。
“什么事？”
“政府只收一米二以下的孩子，瑞杰超高了，你能不能”隔着防窥膜，她看不到周慧的脸，无法判断她脸上的表情，“能不能和你朋友说说，让瑞杰坐车。”
瑞杰还陷在被拐卖的恐惧里，紧紧抓着周娅的手，“妈妈，我要跟着你，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妈妈不抛弃你，妈妈就在后边跟着的。”
“我不坐车，我要走路，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不安全。”
“我不怕，我会保护妈妈。”他抓着周娅往后走，“妈妈，我们走好不好？”
他比顾小轩大两岁，两天时间，性格一下就沉淀下来，周娅哭着抱住他，“你小姨有办法的。”
没有那件事，周慧再不情愿都会帮这个忙，然而心里扎着根刺儿，她要怎么忍着痛去帮周娅？
“我”
她正要拒绝，车顶的顾建国打断了她，“泽浩，有办法吗？”
顾建国想法简单，孩子没有罪，能帮就帮吧。
“政府先安顿一米二以下的，之后再安顿其他身高段的，用不着担心。”
周娅吸了吸鼻涕，“真的吗？”
“嗯，孩子是祖国的希望，政府不会坐视不理的。”
周娅鞠躬，“谢谢。”
“不用谢，毕竟我也没帮到你了。”
其实喇叭一通知，大人们就会主动牵着孩子去公交车报告，可是那样容易被藏在暗处的人察觉，因此政府悄悄进行的。
仔细听警察的话就知道了。
李泽浩看周娅精神状态不好，没有说这事。
周娅带着瑞杰往前面去了。
顾建国摇头，“带个孩子不容易啊。”
李泽浩看了眼母子两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队伍全部整顿好已经是快四点了，老人孩子得到妥善安置，成年人没了后顾之忧，步履都轻松不少。
车子缓缓下坡，顾明月将牵引绳绑在自己和顾小梦身上。
顾小梦闪着两只大眼睛，“姑姑，有很多坏人吗？”
“嗯。”
“警察打得过吗？”
“不知道。”
她说的实话，顾小轩不满意了，“警察当然打得过了，邪不压正，你老师没有教你吗？”
没有上过幼儿园的顾小梦：“”
“警察有枪，有手榴弹，有导弹，可厉害了”
曾经做过警察的李泽浩冷静的反驳，“警局没有导弹，手榴弹是武警队的。”
“”顾小轩哑了口，为自己找补，“反正警察就是很厉害，我们还有直升机，直升机投手榴弹，谁敢来？”
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李泽浩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男生崇拜自己的国家，哪怕军事第二，嘴里吹嘘起来也是断层第一，他突然不忍告诉顾小轩现实的窘境了。
问他，“你枪打得怎么样？”
顾小轩挺了挺胸膛，“问我爷。”
没有看到他表现的顾建国：“”
李泽浩看他自信满满，猜想准头不错，“遇到危险不要害怕，抱住头，趴在车里”
“我才不怕呢，我要打得他们屁股尿流。”
顾建国翻白眼，“那些人杀人不眨眼，你打得赢谁啊？听你李叔叔的。”
抱着爱枪不放手的顾小轩欲展示自己的威力。
恰逢车子遇到减速带，震了下，顾小轩身子歪了下，啊啊大叫，“爷爷，爷爷”
“”
顾建国撇嘴，“你就这出息了。”
顾小轩吓白了脸，“会不会是坏人布下的陷阱啊？”
“老实待着，真有坏人，你大叫的时候，人家枪口就瞄准你了。”
顾小轩急忙捂住嘴，睁着眼睛望向漆黑的山林。
道路没有阻碍，到山脚，有警察指挥车辆并排行驶。
四车道，跑了五辆车，速度慢得跟蜗牛没什么两样。
第173章 [VIP] 173 枪战
风没了, 山间的树影静止下来，步行的人被车辆围在中间，沉默和紧张在蔓延。
前后车辆始终保持着几十公分的距离, 顾建国拧着两道眉, 说话声音都小了，“离屏洋镇还有几公里？”
“八公里。”
政府整顿了车辆，顾家车子目前的位置，真要被围攻，要么锁紧车门不出，要么只能丢车跑。
李泽浩让他们有个准备。
顾建国说，“咱们人多, 还怕他们不成？”
这儿离柳城还有几百公里，弃车意味着后面要走路，多出的书没法带，他不想辜负陆老师的好意，不到万不得已, 他不会放弃那些书。
他问李泽浩, “政府会坚定不移守护我们吧？”
“嗯。”
“人多力量大，我们会赢的。”
走过乌龙山,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稀疏高大起来。
政府车辆的探照灯像个好奇宝宝, 前后左右四处张望，路在山腰，右侧是山林, 左侧是山谷, 山谷里零星缀着几间矮小的房子。
距离有点远, 一眼望去，像极了阴森恐怖的土坟。
顾小轩害怕, “姑姑，那儿在冒烟。”
保存完好的房子肯定会有人住进去，顾明月望去时，探照灯转了方向，那儿已经暗下。
她说，“有人烧柴火吧”
西屿省的西边几城温度要低些，普通人必须要穿羽绒服，人们唯有烧柴取暖。
幻想力无限的顾小轩追问，“会不会是那些坏蛋？”
“可能。”
顾小轩立刻举起枪，自己给自己配音，“啪啪啪，啪啪啪，快来打坏蛋啊。”
“”
整辆车，就他精神状态最好，肖金花她们睡着了，她让他小点声。
“哦。”他安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路上没有碰到塌方，队伍顺利进了屏洋镇，行进速度没变，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路边有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岗。
队伍死一般的沉寂。
肖金花她们睁开眼便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周慧坐在靠窗位置，低头掀开女儿身上的被子，“小梦，起床了。”
“让她睡吧。”顾明月说，“周围不像有危险的。”
村镇的房子沿着街道建的，这儿残垣断壁，不像有人的样子。
牵引绳拴着她和顾小梦，危险降临，顾明月不会丢下侄女的。
如她所料，镇上空荡荡的，不见活人的影子。
离开R基地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在果味弥漫的山林间。
不止一个。
他们站在参天大树上，拿着喇叭朝政府喊话。
想过路就交过路费。
费用不高，用粮食和武器抵。
政府探照灯转一圈，周围树上密密麻麻的黑脑袋，像原始森林的动物，眼睛又黑又亮。
【过路费大家都懂吧，我们兄弟要的不多，每人十斤粮，若以家庭为单位，一家一把枪】
一人十斤粮不是少数，枪就更难拿到。
【我们知道大家是去大基地的，入乡随俗，只要按我们规矩办事，我们绝不伤害你们。】
政府的喇叭没有声音。
人们猜不准政府的心思，彼此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有人赞成花钱消灾，有人觉得那些人的话不可信。
队伍停了下来，前方应该是有阻碍，顾明月听到了挖掘机工作的声音，她问李泽浩，“政府什么意思？”
“要看他们是哪儿冒出来的，屏洋镇最难缠的是惠风村的人，他们愿意放行，政府应该会选择给粮”
倒不是姑息纵容他们，而是队伍里都是普通老百姓，双方打起来，受苦受难的是老百姓。
【不给的话，别想过去，我们烂命一条，不怕跟你们换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此话一出，被车辆围着的人们都倾向于给钱了。
顾明月检查了遍弹匣里的子弹，见肖金花握着枪的手颤抖不止，正欲想安慰。
眼前闪过一道红外线。
啪。
枪声穿过天际，树木一抖，噗的一声，有人从树上摔了下去。
政府喇叭响了，【我们基地虽没有其他基地庞大，却不会纵容这种歪风邪气】
字字铿锵。
话落，又是几道红外线。
树上的人一阵大骂。
啪，啪，啪
四五道枪声过后，周围的树狂颤不止，伴着摔倒落地声，还有逃窜的窸窣声，原本惊慌的人们信心大振，“操.你大爷的，真以为咱们走到这儿是软柿子不成？换命就换命，老子怕你不成？”
“对。”
这时候，气势不能输，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吼。
回应他们的是夜的宁静。
等工程车将公路清理出来，队伍继续前进。
顾明月隐隐觉得不对劲，“那些人有备而来，几颗子弹就退缩了？”
“周围是果树林，不缺食物，真正豁得出命的有几个？”李泽浩望着前方夜色，“最大的麻烦没来呢。”
越往前，道路阻碍突然增多，不知从哪儿跌落的石块，将四车道的马路缩成了两车道。
三辆车并行。
车辆重新调整，顾家的车辆排到了最左侧车道，陆家在右边。
顾明月说，“他们想把我们分开。”
“嗯。”李泽浩也感觉到了，“顾叔，我来开车吧。”
“不用”顾建国晃晃脑袋上多出的头盔，“你年轻，反应快，真碰到坏人，还得靠你把他们打退。”
顾明月跟周慧换了位置，她坐去副驾驶后面，放下少许车窗，直接将枪口伸出去。
见她这样，顾建国莫名紧张，“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手吧”
刚说完，附近响起好几声枪响。
有人嚷嚷救命，“爆胎，车子爆胎了。”
左右两边车辆都受到了攻击。
探照灯照向两侧，只看到青黑色的树木，不见脑袋。
李泽浩神情一肃，“他们做了伪装。”
他解开安全带，躬身坐去最后排，目光如炬的盯着山谷，自言自语道，“再伪装总有破绽，树叶呈不自然浓密的地方就是他们的位置”
这话出口几秒钟，政府车辆里的红外线射过去，准确无误打中了人。
这些人和刚才的似乎不是同一波，同伴坠地，他们丝毫没有退意，接连朝队伍开了好几枪。
见势不妙，顾明月让大家趴下。
周慧眼疾手快划破气垫，气垫泄气，所有人都沉了下去。
嘭
顾明月感觉车身震了下，车子被打到了。
李泽浩趴着，回眸看赵妈妈，赵妈妈咬着唇，不敢说话。
外面传开嘶喊哭泣声，还有车玻璃的碎裂声。
那些人用的铅弹，威力却不容小觑，人群有人受不了，扯着嗓门喊，“给粮食，我给粮食。”
明明在山顶做足了准备，此刻仍克服不了恐惧，数道红外线呈向两侧分散开，靠路边的车辆有人喊，“动，那棵树在动。”
红外线照着，却未立刻开枪。
那人崩溃，“打他啊”
啊字刚落下，只见几团披着树藤的黑影从树林蹿出，呐喊的人大惊失色，“救命，救命啊”
红外线不疾不徐的跳过去。
啪
黑影静止不动了。
这场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红外线消失的瞬间，害怕得不能动弹的人们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顾明月缓缓抬起头，只见十几个人扭打起来。
“我先抢到的，滚”
“我找到的尸体，东西理应归我，是我的”
顾建国坐起身，“政府不是发了衣服吗？怎么还抢”
在山顶时，政府向大家发了批衣服，这个温度不会被冻着。
顾明月说，“他们抢的是枪。”
人们有时候胆小如鼠，有时候胆大如虎，说不清楚。
“政府不收走吗？”顾建国羡慕，“早知道我也该跑快的。”
说话间，他解开车门锁要出去，刚触到按钮，变故突起。
人声嘈杂的人堆里，一个男人直直倒地，漆黑的树林，再次蹿出几道黑影，手里抱着大家伙，疯狂扫射。
涌出去的人惊慌大叫，路边的人腿软逃命撞到车上。
红外线再次亮起，那些人就像疯了似的，只顾杀人，不顾逃命。
又持续了几分钟。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
离开马路的人们没有活着回来的，静默了十几分钟，警察们过去清理，报告安全后，人们压抑的哭声才释放出来。
李泽浩也出去了，顾建国心惊肉跳，不敢开车门，亲眼目睹老乡们的惨死，他抑制不住眼泪，“怎么会这样？”
肖金花白着脸，胃里翻涌得厉害，“政府还没确认，他们怎么敢的呀？”
政府没有通知解除危险，他们怎么敢过去搜死人物品？
顾明月按着侄女的脑袋，她没有看到血腥的场面，但受不了刺鼻的腥味，捏住鼻子，“姑姑，坏人都死了吗？”
“是啊。”顾明月轻轻回了句。
车里侧，侥幸捡回条命的人哭出声，“以后可怎么活呀？”
那些和家人走散的歇斯底里喊着家人名字，悲痛绝望的过去寻找尸体。
李泽浩回来时衣服鞋子沾了血，顾及车里有孩子，他没有进车，而是拿了换洗的外套往前面去了。
公交车的孩子们受到惊吓，哭嚎不止。
老人们担心儿孙，通通从车里走出来，见人就问，“看到我家俊豪了没？他没事吧？”
“死的有哪些人？我找不到我家鸣科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死了？”
警察让大家稍安勿躁，已经统计人数和名字了，统计好会立刻公布。
车里，顾建国颤巍巍问顾明月，“我要不要出去检查下车？”
后面那辆车的玻璃碎了，他家车窗完好无损，其他位置不好说。
“再等等。”顾明月担心那些疯子再回来，不敢冒险。
赵妈妈忍着胸口恶心说道，“等泽浩回来吧。”
李泽浩回来已经很迟了，警察们把尸体拖到路边摆好，让家人认领。
顾家车旁放了两具尸体。
脸用树叶盖着的，身上好几个血窟窿，顾小轩要看，周慧拦着不让，“看了会做噩梦”
“我看一眼嘛。”
“不行。”
顾小梦知道妈妈不同意，嘴甜道，“我是乖孩子，我就不看，我吃饼干。”
饼干是顾明月给她的，水蜜桃味儿的，她轻轻咬一口，“哥哥，你吃不吃？”
顾小轩还在掉牙阶段，吃不了这个，“你吃吧。”
李泽浩坐进车，车旁的尸体已经认领完了，他问赵妈妈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赵妈妈摇头，“赵程没事吧？”
“没事。”他斜眼，望着路边抱着丈夫尸体嚎啕大哭的女人说，“刚刚那批疯子是女人。”
全是女人。
应该是被威胁逼迫的。
李泽浩说，“惠风村那关不好过，你们拿好地图，如果走散了，沿着马路，去兴隆镇”
兴隆镇在惠风村前面二十公里。
顾明月蹙眉，“政府呢？”
“以防万一。”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顾明月心思转得快，“政府要留人断后也会调人在前面开路，怎么会走散？”
除非这么多人过不去！
李泽浩抿唇，不欲多说，转而想到赵程叮嘱的话，到底没有隐瞒。
“政府内部产生了分歧。”
惠风村住着黑恶势力，退休的老领导们不想沾上事，决定答应惠风村的条件。
政府的意思是人们自己做选择，愿意给过路费的就过，他们跟惠风村的人周旋，拖延时间。
听他说完，顾明月敏锐的抓到关键，“惠风村不允许基地政府在职人员离开？”
李泽浩摩挲着腰间的枪，一脸阴沉，“除非将枪支给他们”
政府不可能接受这个提议，“惠风村有多少人？”
“四千多。”
“”顾明月瞳孔微震，“这么多？”
真要打起来，政府有把握赢吗？
“他们吞并了周边其他势力，壮大得快。”李泽浩说，“刚刚那些疯子就是惠风村派来的。”
那些女人被折磨得成了变态，见人就杀，又或者不是想杀人，而是希望被杀。
她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政府派人去惠风村查看情况了，四千的数字是R基地的情报人员给的，真实人数还要等探查后再说。”
“他们不放行，政府会怎么做？”
“绕行”
顾明月过了遍地图，“太远了。”
“没办法。”
第174章 [VIP] 174 散伙
惠风村人数众多, 势力范围多广基地政府也不清楚，如果过不去，最后的办法只能绕路。
顾明月思忖, “按照他们要求就能平安无事吗？”
她说出自己的担忧, “他们反悔，抓老百姓威胁政府怎么办？”
李泽浩：“R基地不会任由他们势力壮大。”
她不接这话，兀自往下说，“硬拼会怎么样，R基地会出来坐收渔翁之力是吗？”
李泽浩哑了口。
看他反应，顾明月知道自己猜对了，R基地与惠风村井水不犯河水, 但惠风村是隐患，R基地不可能没有想法，但集团看重利益，当时没有将惠风村的势力扼住，如今要对付惠风村那些人, 要损失巨大的人力物力, 而目前各大基地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她说，“通往惠风村的路是R基地清理过的是不是？”
李泽浩讶异她的敏锐。
顾明月下结论, “目前来看, 改道才是最明智的，政府不可能不清楚，既坚持前行, 肯定有其他事”
李泽浩张了张嘴, “我们跟R基地借路时收到的消息是惠风村有几百人, 结果竟达几千人，政府怀疑R基地故意诱导, 改道的话，恐会有R基地的人埋伏。”
前有狼后有虎，基地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浩浩荡荡的人群，即使改道，两股势力也能循着足迹追过来
“孩子和老人怎么办？”
“政府应该还在开会讨论”
有钱有物资的那群人愿意花钱保平安，而普通人就没那么多幸运了。
最后应该会分批走。
离惠风村地界还有两公里的弯道前，队伍再次停了下来，喇叭没有通报情况，而是政府工作者分散通报的情况。
当然，告诉他们的消息没有李泽浩说的全面。
大抵是惠风村有黑恶势力，队伍里有人屈服，愿意出过路费，政府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态度也明确。
一旦脱离队伍，政府就不再负责他们的死活。
留下的人，政府会拼尽全力送他们过这道坎。
不了解全貌的人多数选择跟着政府，尤其是女人。
西屿省的女人没地位，被百般残害，沦为杀人的工具，她们不想经历那种痛苦。
警察出面调整队伍了。
继续往前的先行，其余人原地休息。
李泽浩问顾明月怎么做。
顾明月说，“我要想想。”
李泽浩给的线路图是行车路线，从屏洋镇到惠风村只有这条路，实则还有小路。
通公路前，人们赶集走亲戚走的都是小路，小路挨田邻山，距离短，就像去大舅家，九几年的时候，不用过青川镇，沿着乡间小路就能到，通路后，所有的人都选择宽阔平坦的马路了。
而那些小路都荒废了。
有车辆驶出队伍，尾灯忽明忽暗，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更多车辆持观望态度。
攸关全家生死，便是那些老领导，也在极度纠结矛盾中。
她问李泽浩，“短时间内，政府都会在这儿？”
见识过政府的能耐，惠风村也不敢贸然出手，双方应该会陷入僵持状态。
李泽浩点头。
“你眼力好，我如果开强光灯，你看得到暗处的人吗？”
“你要干什么？”
“待会告诉你。”
李泽浩想了想，“右边山高树盛，视野受阻，左边农田树藤多，容易被蒙蔽。”
这也是惠风村做大的原因。
地势就是他们最好的保护屏障。
便在刚才的战斗里政府也没能完全狙杀那些人。
“惠风村的人住在哪儿？”顾明月从衣服内兜里摸出地图，让他指位置。
李泽浩食指戳了戳绿色线路左侧区域，“R基地给的信息是这儿，政府存疑，正在探查中。”
R基地的话信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基地政府派人找去了。
“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好说。”
赵妈妈插话，“带队的不是赵程吧？”
李泽浩摇头，目光却闪烁了下，顾明月顿时知道赵程是领队，替他遮掩，“赵程是局长，要主持大局，这种时候，应该由武警队队长带队。”
武警们作战经验丰富，比赵程更为合适。
赵妈妈并未松口气，反而极为纠结，“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儿子平平安安的，但他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劝阻。”
赵程是儿子，其他人也是父母的儿子，他们都能牺牲，凭什么赵程不能？
这是丈夫死前常挂在嘴边的话，‘政府’这几年公信力直线下降，凡事跟政府沾上边，老百姓就觉得政府在操纵舆论欺负人，有些事件没有查清楚，老百姓已认定政府不作为，包庇关系户，如果有天能扭转政府在老百姓们心里的口碑，流点血怕什么。
所以那晚，原本能逃跑的丈夫选择回去救同事。
在他心里，宁肯和同事们战斗在最后，也不愿苟且偷生。
她不希望赵程像丈夫那样迂腐固执，韩信忍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人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
她望着李泽浩，“你和我说实话，赵程是不是去了？”
“没有。”李泽浩鼓起眼，拒不承认，“程哥如果去我会不跟着吗？”
赵妈妈无言以对。
李泽浩没有见过社会的阴暗，做事满腔热血，以他的性格，这种扫黑除恶的事儿坚决不会错过。
趁她思考的间隙，李泽浩急忙转移话题，问顾明月，“你要做什么？”
“我觉得我们可以弃车走小路。”
在他反驳前，她继续道，“九几年的时候农村不通公路，去亲戚家有无数条小路选择，那些路虽然荒芜了，但应该还在。”
她一说，顾建国立刻拍腿，“是啊，咱们绕公路不行，绕小路啊。”
李泽浩生在城市，不清楚农村的发展，赵妈妈老家是乡镇上的，细细回想，发现记忆里的农村真没看到几条大马路。
只是这样的话，车子就便宜惠风村了。
顾明月说，“等探查情况的人回来吧。”
陆陆续续有车辆驶离队伍，没有枪响，没有嘶喊，安静无声。
人群响起讨论。
“他们真的过去了？”
“说不定用的消音枪，咱们听不到而已。”
之前好好的，突然闹出这茬，留下的穷人们不甘心，都盼着那些人被杀了才好，“我看车里有女人，那些人歹毒，绝对不会放她们走的。”
第175章 [VIP] 175 放火烧山
人们嘴里诅咒得凶, 心里何尝没有羡慕？
眼看离去的私家车增多，其他人忐忑起来。
车辆能为他们挡子弹，有钱人都走了, 坏蛋再开枪, 他们就只有乖乖等死的份儿了。
平时省吃俭用存有积蓄的人们不由得动摇起来。
沿途有农田果树林，勤快点就不会饿死，只要能买全家人平安，粮食给就给吧。
渐渐地，三五成群的人往公交车去，顾明月正要说话，陆家车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当初我要你们留在基地, 你们非要跟着折腾，现在好了？进不得，退不了，死在这儿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啪。
甩耳光的声音。
“你要喜欢z基地，现在就回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混个什么名堂出来！”陆宇良的训斥随之而来。
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摔门而去，副驾驶座的陆宇良脸色铁, “走了就别回来。”
“什么话好好说,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后座的陆老师剧烈咳嗽起来，枯槁的手焦急拉开车门，“陆战, 你去哪儿？”
“不要管我。”
临窗坐着的周慧尴尬, 陆老师捂住嘴, 待咳嗽缓解了些，抬脚走了过来, “泽浩，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陆战去？”
李泽浩打开车门追了出去，没有问原因。
陆战是江城公务员，心里向着江城政府，在z基地时，无数次暗示茨城政府该交权给江城政府，为此没少跟陆校长吵架。
陆老师咳得直不起腰，顾建国于心不忍，“外面风大，你回车里坐着吧，有泽浩在，陆战不会出事的。”
他不会讲大道理，不管因为什么事，陆战都不应该让陆老师担心。
“哎，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谁都不服谁，经常吵”
“都这样。”顾建国有儿子，太懂陆老师的心情了，“气消了就没事了，你别太担心。”
说了几句，顾建国看到曹大爷和钱建设他们了，他们好像在找人，猫着腰从车里瞄，顾建国挥手，“曹大爷，找谁呢？”
曹大爷抬眸，看到他，眼里迸出惊喜的光，“找你呗。”
他们知道顾家有车辆，担心顾家人多想，他们不好意思隔太近，眼下也是有事找他商量。
周慧降下车窗，娄姐躬身问候肖金花和赵妈妈，她们将小女儿送到公交车里了，现在没了后顾之忧，眉眼透着轻松。
她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我和陈婆婆手里有钱，给过路费不成问题，但我们看不清局势，担心最后人财两空，你们消息灵通，能不能露点消息给我们。”
“我们也在观望呢。”顾明月如实说，“前面到底是否安全还不知晓”
娄姐皱眉，“你们走还是留？”
“还不清楚，能花钱消灾最好，就怕那些人反悔，在这儿，政府能震慑他们，离开队伍，咱们就只能任由他们宰割了。”
娄姐纠结的也是这个。
她双手扒着窗，满脸愁容，“那可怎么办呀？”
“再观望观望吧，如果要走，尽量不要落单”
做邻居的时间不长，但娄姐夫妻和陈婆婆她们都不是面目可憎的人，顾明月没办法替她们拿主意，只能口头提醒两句。
娄姐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公交车，那些人打算问清楚大基地位置，组队过去交过路费离开，要走的话，跟他们一起最好，错过这次，下一拨人可能要等很久。
“你们要走的话能否跟我们说一声？”
“没问题。”
接下来怎么规划还没结果，哪怕走小路，多几个人能多些照应，她问道，“你们的包袱呢？要不要搬过来？”
娄姐一怔，反应过来后，赶紧推丈夫回去背行李。
李泽浩拽着怒气未消的陆战回来，就看车边放着箩筐背包，楼里的邻居架起锅炉烧火煮饭，拉开门坐进车里，“他们怎么来了？”
话里没有丁点嫌弃，而是纯粹的好奇。
“队伍已经散伙了，他们拿不定主意，想问我们的意思。”顾明月注视着前方公交车辆，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散了，她问李泽浩，“山弯那边有栏杆障碍物吗？”
“有。”李泽浩说，“路边还有执勤的人。”
惠风村的人已形成了规模，有组织有纪律，要想把他们唬退不容易。
顾明月若有所思，待路边的人流慢慢聚拢往前，她将脸抹黑，头发塞进帽子，抓起包走了出去。
“闺女，你去哪儿？”
“前面。”
她再次露出黑黝黝的唇舌，吓得路过的人花容失色，慢半拍的李泽浩迅速跟上，拽住她手腕，“你疯了？”
“我看两眼就回来”
地图路线标注得清楚，拐过这道山弯就是蜿蜒的山路，运气好，能看到那些交过路费的车辆怎么样了。
李泽浩紧紧拉着她，“你回车里，我去。”
顾明月刚才不说这事就是不想故意利用他的善良推他做危险的事儿。
“我没问题的。”
“你回去。”李泽浩摘了她的帽子盖在自己头上，义正言辞道，“这种事就该我们来做。”
他驼起背，迅速混进人流里，见一个中年男人又背着背篓又挑着箩筐，主动帮其分担了些重量。
顾明月站在原地，待她走远，转头朝右侧山林走去。
树藤盘根错节，钻进去后，她立刻戴上头盔和手套，抓住什么便往上爬，附近有人在上厕所，细碎的交谈溢出。
“离开R基地我就便秘了”
“我比你严重，已经四天没有拉过屎了”
“你那儿看得到马路上的情况不？会不会突然通知前进啊？不行，我拉不出来”
“你别急，真出发政府会喇叭通知的，本来就便秘，被你一吓，屎全缩回去了”
换作是以前，这番话肯定会嘲笑粗俗，然而现在没人在意了，她似乎惊到他们了，一人紧张问，“谁？”
顾明月缩起下巴，粗声说，“拉屎的”
茨城口音很好辨认，对方说，“这边有人了，你去那边啊”
相反方向的一道男声说，“这边也有人”
“我往上边走点吧。”顾明月正愁没有借口往上走，此刻找着合适的理由，动作极快。
一处草丛传来女人的声音，“真羡慕不便秘的，老乡，你是不是吃啥了？”
顾明月没有开手电筒，摸黑前行的，低低回道，“黄瓜。”
“哪儿来的？”
“地里摘的。”
那些菜种掉在地里生秧结果，黄瓜丝瓜正当季。
“等下我也找找，再这么下去，肚子要撑爆了。”
“可不是吗？我痔疮都给我蹲出来了，有时候我都想找医生给我看看能不能割了，买不到药，疼起来我都想死了算了”
“妈呀，找到同道中人了，我也长痔疮了。”
“我也有，但我不好意思说。”
都说苦难能引起共鸣，拉近人们的关系，顾明月算是见识到了，上一秒还在为便秘烦闷，接着就跳到治痔疮上了，人们要是一直这样平易近人乐于分享该有多好？
四周漆黑，她瞧不见路，甚至有没有走歪都不清楚。
不知道山里有没有人，走两步，她便要停下来听周围的动静。
她有空间，危险时，有个紧急避难所，因此心里并不怎么害怕，经历得越多，胆子就越大，这事放过去，她想也不敢想。
过去很久，周围的藤蔓消失了，手边空荡荡的抓不到实物，树丛里的说话声不见了，狂躁的风冷飕飕刮过脸庞。
她直觉不好，立刻钻进了空间。
就在她消失的刹那，几道黑影窸窸窣窣围过来。
“谁？”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男人抓住空气里的一只手，低哑问出声。
“我，是我”
几人伸着手，呈出包围的姿势。
脚在地上勾了一圈，嘀咕，“没人？”
“是不是老六听错了？那些人怕事，没胆子往山里来。”
“z基地政府不是好欺负的，迄今为止，谁遇到咱们不是乖乖掏过路费，你看他们答应了吗？”
“但他们也不敢攻打咱们”
“你怎么知道？”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R基地的人都不敢来，更别说外地的了，还是老大厉害，先找个幌子让他们搞分裂，再逐个击破”
空间里的顾明月能听到他们谈话，哪怕他们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但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过路费是幌子，那先前离开的人？
顾明月不敢想象后果。
这时，又有人来，“抓到人了吗？”
“没人，应该是山里的野鸡，不信我们开灯”
“上面说了不准开灯，没人就先回去，记得提醒家里不要闹出动静，否则被z基地政府发现咱们住在这儿，放火烧山咱们就完了”
外人都以为惠风村的基地在山弯过去的左侧，实则基地是分散的，那边没什么人。
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顾明月心脏怦怦直跳。
他们的窝竟然在山里？
他们准备前后包抄基地政府？
她细细听着四周动静，确认没人后跳出空间，蹑手蹑脚往山脚走。
仍然没有开手电筒，只能凭借大致方向感往下面走。
拉屎的人换了一拨，话题大同小异，发现山上有东西缓缓滚落，无不提裤子。
“谁？”
顾明月说，“我拉屎崴着脚了。”
纯正的茨城方言。
“”
“妹子，我便秘都差点被你吓好了。”
“对不起。”
“你注意点啊。”
“好。”
顾明月这会儿满头大汗，钻出树丛前，将头盔收进了空间。
路边坐着几个石匠，专心致志凿着挡路的石块，见她汗流浃背，整个人像从河里捞起来似的，目光变得不安，“出啥事了？”
亲眼目睹那群人拿着枪扫射的场景，人们对树丛产生了阴影，拉屎撒娇往树丛走，而是牵两张床单围着在路边解决，面对气喘吁吁的顾明月，没办法不往坏处想。
“我便秘了。”
“”
这汗水
受便秘之苦的人们难掩同情，“多喝点水吧。”
顾明月点了下头，匆忙朝自己车走。
位置有偏差，她掉到最末尾了，转身时，提醒他们，“山里屎尿多，不要上山啊。”
说完，火急火燎的往前跑。
吓得路边的人频频问出了什么事。
身后的人帮她回答，“治便秘呢。”
运动治便秘？
顾明月没心思管周围的目光，视野尽头，看不到拖家带口的人们，更看不到李泽浩。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车前，顾建国拧紧的眉又紧了两分，“你去哪儿了？”
他和曹大爷说个话转身就看不到人了，李泽浩回来也找不着她。
“我上厕所去了。”
“怎么不喊我？”顾建国抽纸巾给她擦汗，“泽浩回来又去找你了，我喊他”
顾明月已经看到李泽浩了，“我去喊他”
那些人就在山里，她们不能停在这。
李泽浩和熟人说话，余光瞥到个头发汗湿的脑袋，下意识侧身让路，等人走近，认出是顾明月，“你去哪儿了？”
“拉屎。”
李泽浩：“”
“我爸找你有事。”顾明月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们先过去。”
李泽浩猜她发现了什么，结束话题，抬脚跟上她。
锅里飘出米饭香，还有诱人的麻辣香，李泽浩观察着周围，哑声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李泽浩怔了下，回答，“那些人没有动手动脚，先离开的车辆已经驶远，没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