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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山弯打探情况的不止他,顾明月回来前,又走了一拨人。

听完他的话,顾明月打了个冷颤,“赵程他们回来了吗?”

“嘘”李泽浩瞅了眼跟陈婆婆她们说话的赵妈妈,“小点声。”

“他们往哪儿走的?”

李泽浩注意她情绪不对劲,脸上的黑粉擦掉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时,说话时,身体在哆嗦。

“你先说你怎么了?”

顾明月望向侧边巍峨大山,“山里有人,赵程他们进山的话绝对出不来。”

她说得笃定。

李泽浩没有问为什么,沉沉道,“程哥他们没有进山,山里人多吗?”

顾明月点了下头。

“他们发现你了?”

否则她不会吓成这样。

“没有,李泽浩,你要告诉政府,绝对不能让人们在这儿休息”

睡得再浅,危险降临也就几秒的人,人们来不及反应的。

“嗯。”

李泽浩掉头回去了,顾明月回到车里,锅里的水刚沸腾,顾建国说,“晚上吃面条啊。”

便秘的人突然增多,顾建国怀疑在R基地大吃大喝的缘故,准备煮些好消化的食物。

周慧给女儿换了纸尿裤,看她面色不好,心跟着绷紧,“怎么了?”

“咱们以前背的包呢?”

旅行包里倒出来的行李是周慧整理的,一摞摞的不好翻。

“我来找吧。”

肖金花和赵妈妈坐在火堆边烤火,表情恬淡,透着少有的满足。

她将车窗关上,和周慧说,“我们可能要弃车走路,每个包里都要装上水和食物”

周慧呼吸一滞,“不是说给了过路费就行吗?”

“骗人的。”

李泽浩回来的时候,面条刚煮好,顾建国给他挑了一大碗面,李泽浩双手捧着,趁顾明月给她递筷子时说到,“程哥回来了,一个小时后,政府会放火烧山,全部人后退,然后走小路绕行”

第176章 [VIP] 176 逃难

正说着, 政府车辆的探照灯熄了。

天地遁入黑暗,暗红的篝火映着人们孤寂的脸庞。

【更换充电设备,请不要紧张】

几十秒后, 探照灯重新亮起, 顾明月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大半碗面条,喝汤时,不经意瞥到几道混入人群的身影。

他们若无其事的分散开,但挨着他们的居民肉眼可见的惊慌,李泽浩也看到了,“政府决定硬拼,但暂时找不到安全的地儿安置大家, 要么往后退,等政府解决这边的麻烦,要么走小路去兴隆镇集合。”

留在这儿,那些逃窜的坏人会跟他们鱼死网破,傻子也该知道这儿危险。

“领导们走吗?”

“不走。”

领导要主持工作, 全走了那些人肯定会穷追不舍, 反而害到大家了。

“你和赵阿姨呢?”

李泽浩朝里侧瞅了眼,缓缓道, “走。”

这是出发前就商量好的, 程哥负责政府工作,他负责照顾赵妈妈。

随着穿便服的人往后面去,队伍一瞬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安静, 喇叭适时打破了这份安静, 【请大家原地休息, 明早九点半出发。】

为了掩饰诡异的气氛,喇叭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顾建国已经清楚了始末, 倒掉碗里的面,紧张兮兮走了过来。

“闺女”他嗓音又粗又低,“政府说”

“背包我已经装好了,我先把车开到后面去,你们在这儿等我。”顾明月将碗叠在他手里的碗上,“不要嚷嚷。”

顾建国觉得她没懂眼下的情况,老实交过路费的人被那些人杀了,政府让他们自行去兴隆镇,提供了两条路径,皆是乡间小路,过不了车。

顾明月没有解释,请李泽浩帮忙指挥下交通。

面包车给了大姑妈,这辆车必须留着。

李泽浩想岔了,以为她想分散山里人的注意,“他们不会追你的。”

穿过五龙山就是那些人的地盘,他们不定期的会搜刮附近的村寨,村民们苦不堪言,不得不为他们办事,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出面,往回行驶的车辆也到不了R基地。

“我有其他打算。”

顾明月发动车,知晓内情的人们情绪翻涌得厉害。

羡慕,嫉妒,不甘,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绝望。

旁边人安抚他们,“除了大基地还保留原来的社会面貌,其他基地不是人待的,不说R基地生活如何,村民们看到车灯就不会任由她离开”

此话一出,人们心理平衡了,望向认真开车的顾明月露出几分悲悯来。

周慧已经整理好了牵引绳。

小路杂草丛生,漆黑难行,防止走散最好的法子就是牵引绳了。

陈婆婆和儿媳妇也在收拾包袱,箩筐背篓没法要了,旅行包的肩带要重新缝,肖金花看她们手忙脚乱,主动帮忙缝肩带。

娄姐说,“两条小路,我们选哪条啊?”

问的是肖金花。

肖金花从来不是出主意的那个,问赵妈妈。

赵妈妈说,“待会问问泽浩吧。”

李泽浩指挥后面的人挪车,有人忍不住跟他打听,“谁啊?”

R基地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回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李泽浩面无表情,“说了你也不认识。”

见司机是个女人,有同样打算的人蠢蠢欲动,R基地残酷,但拿到基地身份证就会受基地保护,与其冒险走小路,回R基地还有生的希望。

有四辆车跟着驶了出去。

顾明月全程没有开车灯,四辆车注意到她将车子停在路边,探出头询问,“我认识集团高层领导,要不要和我们结伴?”

“不用。”

等车辆离开,她缓缓后退,借探照灯旋转看不到的瞬间,将车收进了空间。

李泽浩追过来时,她独自站在路边,盯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发怔,他问,“车呢?”

“推到山谷里了。”顾明月已经想好了说辞,“我爸妈老了,容易焦虑,车里有陆老师赠的书,有全家老小的衣服,与其让他们惦记,不如骗他们送给朋友了。”

李泽浩回想顾建国刚刚摸着衣服藏枪的兴奋,怀疑她对自己的父母有什么误解,“说实话,顾叔不像会焦虑的。”

“我爸看着乐观,实则报喜不报忧罢了,水灾时,楼里外出务工都回家了,我哥却不见人,其他人都说他死了,我爸妈人前像个没事人,人后哭了好几回”顾明月揉了揉眼睛,“还跟网上的专家学了套崩溃治疗法。”

“”

李泽浩那时还不认识顾建国,想象不出顾建国痛哭流涕的画面,然而为顾明月这份孝心,他说,“我不会多话的。”

回去后,顾建国问车呢。

顾明月说,“送朋友了”

挨着山那侧的树藤飘出燃油味,看来政府已经准备好了。

顾建国将牵引绳拴在闺女手腕上,跟她商量,“要不小梦我背着吧。”

闺女已经够矮了,再背个三岁奶娃,看着就是好欺负的。

顾明月说,“你力气大,遇到危险,你就是我们家的武力输出位。”

娄姐和陈婆婆也学她们裁了衣服袖子缝成简易的牵引绳,李泽浩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看大家装备齐全,竟有些焦虑起来。

他不会针线活,直接去前面找了根绳子来。

行李从简,顾明月给家人装的背包只有食物和药品。

兴隆镇说远不远,但没人识路,具体要花多长时间还不清楚。

人们都在寻找信得过的伙伴,刘孃孃她们想跟着她们,但看娄姐和陈婆婆她们面生,改变了想法,和以前的邻居组队。

26楼在她们队伍里,数月未见,他瘦得皮肤像扇子似的垂着,虎背熊腰的身材成了干瘦的歪脖子树,给人萎靡不振的感觉。

老邻居见面,他哭了出来,“25楼,你们出息了啊,都不搭理我们了。”

“哪儿的话。”顾建国害怕惊动山里的人,轻轻说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刘孃孃提出同行他立刻就答应了,比起其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当然更相信邻居,但刘孃孃心有忌惮,他也没办法。

26楼问,“你们走哪条路?”

“没想好呢。”

“哪条路近点?”

“不是差不多的吗?”

26楼蹙眉,“你怎么知道?”

“”政府说的呀,顾建国看他,正欲打趣两句,边上的刘孃孃偷偷挤眼睛,顾建国看她,“刘大姐,你眼睛怎么了?”

刘孃孃:“”

就顾建国这么低情商的人,到底怎么攀上政府关系弄到车的?

她提了提眼角,“眼皮老是跳。”

“眼皮跳不损财便受灾,刘大姐,这两天你要注意点啊,对了,你想好走哪条路了吗?”

她这么倒霉,他就别跟她一条路了。

体会到他言外之意的刘孃孃这次眼皮是真跳了,连忙用手按住,没个好气道,“你这个乌鸦嘴,我要有啥事就是你害的。”

“我开个玩笑罢了。”顾建国说,“多年邻居,你还不了解我啊,说话不中听,心眼却也不坏。”

刘孃孃何尝不知道,便是后来搬到基地,楼里也有邻居,再没遇到比顾建国更仗义的了。

这么一想,她决定跟顾建国同路。

陆校长在政府里没有任职,也已收拾好了行李。

陆战虽然拧巴,却也背着包,搀扶着陆老师。

当路边飘出刺鼻的燃油味儿,探照灯熄灭了,跳跃的火焰弥漫着青灰色的烟。

所有人安静的抓着家人的手往后面走。

嘈杂的步伐,纷乱的呼吸,还有不小心的身体碰撞,所有人都绷着神经,被踩着脚后跟也不敢吱声。

顾明月将侄女挂在胸前,感觉有块石头压着胸口,旁边是周慧,她挽着顾明月的手在颤抖。

火势蔓延,迅速照亮了半边天地。

如果有人回头,定能看到山弯那头飘起的浓浓烟雾,危险逼近,没人敢回头。

李泽浩牵着赵妈妈走在前边,周慧和顾明月牵着顾小轩走在中间,顾建国和肖金花垫后。

烟雾越来越重,山里响起杂音,摩肩接踵的队伍突然松散开来。

前面的人跑了起来,人与人逐渐拉开了距离。

李泽浩说,“大家不要慌,保持匀速,避免发生踩踏事件”

可惜没人听他的,后面的人看前面的人跑得快,蜂拥往前挤,顾家后面是钱家,钱建设被推着贴到顾建国后背上,顾建国害怕撞到闺女,往后推了推,不忘解释,“建设,我隔山打牛啊。”

钱建设:“”

马路温度升高,顾明月再次满头大汗,在被挤成饼干前,终于到了政府做记号的岔路。

这是左边绕行的小路,从右边绕行的话,还要往前走几十米。

李泽浩径直往前边去,围着顾家的刘孃孃着急,“建国,你们走哪条路?”

“我们跟着泽浩走。”

到岔路时,李泽浩回头看向黑烟滚滚的天空,抹掉政府做的记号,解开绳子,将赵妈妈的绳子绑在顾家的牵引绳上。

顾建国走去最前面,李泽浩换到最后面。

小路长满了荒草,经过无数双脚的踩踏,盎然的草匍匐倒地,路侧是折断的枝桠,有些枝桠上挂着衣服布料,以及婴儿的棉袜。

第177章 [VIP] 177 赶路

顾明月看不清脚下的路, 只能搭着肖金花的肩,谨慎的迈着脚。

空气有细碎的火灰飞舞,偶尔还有树上抖落的花瓣, 烟味和花香充盈着鼻尖, 感觉并不好受。

有孩子的缘故,他们速度稍微慢些,后面的人催促能否快些。

山里传来急切的呐喊,定是那些人回过神来了,等他们追上来,垫后的人肯定要遭殃。

人一急,又开始推攘人, 钱建设他们再次被迫推着往前走,李泽浩没有顾建国好说话,径直掏出枪指着后面,“再挤试试”

那些人瞬间安静。

一会儿后,嘴里忍不住嘀咕, “走不动就让开, 凭什么要我们配合你们?”

“就是”

“有枪了不起啊?有本事帮着政府打坏蛋啊?”

声音不高不低,恰巧是他们听得到的程度, 李泽浩握紧手里的枪, 牙齿绷了绷,没有还嘴。

人就是这样,你没话说, 人家便觉得你心虚了, 抱怨越来越大, 顾建国脾气也来了,“想走前面出发前就该去前面站着, 自己要缩在后面怪得了谁?”

政府没有要求排队,有些人担心落后被追上,偷偷摸摸往前靠,政府释放暗号,他们就成了打头阵的人。

有机会走前面不走,还埋怨上人了?

顾建国嗓音雄浑,呛得那些人哑口无言。

耳根清静了,只有衣服擦过树枝的窸窣响动,火势越来越大,走出去老远,仍然听到树木燃烧的声响。

匍匐的荒草边,能看到稀稀落落的竹席,人们抱着腿坐在上面,脸藏在膝盖里。

“你们不走了吗?”

“走不动了,休息一会儿。”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身后的人纠结,问李泽浩,“你们不歇一会儿吗?”

如果没有出意外,他们现在应该躺在被窝里,感受着篝火的温暖与周公诉说自己近来的痛苦,此刻全被搅乱了。

李泽浩没有搭理他们。

再往前,休息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家没有带竹席,将床单往蓬松的草上一铺,一家人就坐了下去。

顾建国问顾明月,“咱们怎么办?”

“继续走”

出发时,她们选择后面是怕那些人设了埋伏,眼下脱离了危险,就要提防队伍里的人了,这时候,越靠前越好。

不容易被抱团拦路的人打劫。

后面的人看他们没有停下的意思,逐渐烦躁。

李泽浩有枪,跟着他们,其他人不敢打他们的主意,然而实在走不动了。

有人泄气,有人坚持。

摇晃的树丛间,躺着的人越来越多,天是暗的,但他们的轮廓在星星照耀下清晰分明。

没了政府做监督,人们连篝火都不敢燃了,引起火灾,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儿,再就是引起当地村民的注意会被围攻。

他们像潜入别人家的小偷,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顾建国唉声叹气往前走,路边的草渐渐增高,像在原始森林里行走,星星变得遥远,天彻底黑了下来。

风吹动的树丛里,亮起暖融融的光芒。

离开前,政府给人们手里的照明设备充了电,另外发放了批手摇式手电筒。

咯吱咯吱的摇动声在夜里变得亲切可人了,哪怕不相识,这种声音让人感到是有同伴在的,心理得到了慰藉。

顾建国将手电筒装在头盔上。

他们前面是陈婆婆她们,她们背包比顾家的大,陈婆婆有些体力不支,回头问,“建国啊,到哪儿休息?”

没有目标的走法太累人了。

顾建国纠结,“要不再走半小时?”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陈婆婆说没问题。

超过的人越多,前面人形的足迹就越窄,视野受阻,顾明月辨不清方位,问李泽浩,“没有走偏吧?”

“没有。”

领路的是政府精挑细选的人,只要不是地形或人为因素,方向不会出错。

“咱们啥时候能到兴隆镇?”陈婆婆问。

李泽浩说,“不清楚。”

荒草遍野,速度要慢很多,若发生突发状况,耽搁的时间会更久。

“留在z基地啥事没有,弄成这样还不是你们的错误决策导致的?”

寂静里,陆战的质问沉而重,“明明有办法和平共处,非要挑起两个基地的矛盾”

这话是骂政府的,陆宇良斥道,“你又懂了是不是?”

“我不懂,你懂!”陆战讽刺。

眼看父子两又要吵起来,顾建国无奈开口,“事已至此,追究那些没劲儿,奔波了一天都累了,咱们不要打扰他们休息。”

紧接着,他又说,“这边刺藤多,大家注意点。”

他戴着头盔,脸上没遭刮伤,羽绒服却破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羽绒乱飞,两条手臂白花花的。

其他人皆是如此。

陈婆婆说,“政府做得挺好的,你看R基地乱成这样也没人管,咱们跟着政府日子是苦了点,起码没遭到迫害。”

娄姐附和,“是啊,天灾艰难,政府让咱们女人活得像个人”

底层老百姓过惯了苦日子,迁徙并未损害到她们太大利益,遭罪的是那些富人,以为给过路费就能顺利到达兴隆镇,不成想掉进敌人陷阱里。

娄姐支持政府决议,“如果没有政府,咱们在z基地就被2基地的人欺负了。”

“呵”陆战轻嗤,“我看你们是跪久了站不起来了,现在是民主社会,不是它的封建王朝,凭什么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娄姐不认识他,看他恶意满满,反驳道,“咱们老百姓觉得好不就行了?”

“对。”陈婆婆说,“2基地的人总把民主人权挂在嘴边,没看他们守住自己的城市啊?”

“我算看明白了。”曹大爷参与进来,“大城市的人嘴皮子了得,办实事的没几个”

大城市公务员陆战:“”

感受到他的僵硬,陆老师轻拍他的手,“政府好不好,老百姓最有发言权,江城多少万人口?愿意随政府迁徙的有多少?这个数据你比我清楚”

“你爸的话不好听,但他不希望你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说着,他歪头咳嗽起来,陆战顺着他的背,摸包侧的水杯,拧开盖子给他,不服道,“哪怕真像爸说的,z基地变成R基地那样,对我们家也没什么影响。”

“你书读到狗肚子里了是不是?”陆宇良暴走。

“”

看到陆战,顾建国竟觉得儿子没有那么讨人厌,顾奇要是像陆战这样,他估计早被气死了。

想到陆老师的病,他仿佛窥到什么了不得的真相,“哎哟”

“咋了?”

“咋了?”

大家焦急的问,以为他出啥事了。

顾建国;“我就说陆老师先前好好的,怎么忽然生病,竟是被气的啊。”

陆宇良和陆战;“”

“陆校长,光讲道理不行,该揍的时候就得揍,我家顾奇当爹了我还揍他呢。”

“”

瞧给他威风得,顾明月整个无语,清官难断家务事,陆家的事儿,他掺和进去做什么?

“爸”她喊他。

顾建国回头,“怎么了?”

“走过这片刺藤就找个地儿休息一会儿吧。”

凌晨五点半了,坐着吃点东西再走。

“行。”

刺藤过去是片竹林,竹叶柔软,踩上去,千斤重的脚顿时像棉花般轻盈。

陈婆婆瘫坐在地上,身心疲惫道,“好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走不动了啊。”

竹林是黑的,手电筒一照,地上全是人。

或躺着,或坐着,或彼此背靠着背,低垂着眉眼,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对于突然起来的光照都没任何反应。

竹子附近的地儿被人占了,空地又躺满了人,几家人被迫分开。

顾建国他们又往前走了好几米,总算找到块能坐四五人的地儿,靠着周慧的顾小轩撑不住了,“妈妈,我要睡觉。”

“马上。”

周慧将背包和衣服后背缝隙塞的床单拽出来,往地上一铺。

顾小轩像受到召唤般,慢慢滑了下去。

顾建国脱了外套给他盖上,眼里满是心疼。

走这么久孙子都没吭声,换成其他小孩,恐怕早就不干了。

顾小梦也睡着了,口水浸湿了背带,顾明月解开背带她也没醒,周慧抱过她,问顾明月肩膀痛不痛。

“还行。”

她揉了揉肩,感觉是麻木的,周慧让她坐着休息,她说,“你们坐,我去那边”

顾明月指着右侧收腿睡觉的人,那儿有点位置,但她们伸直腿就会踢到她。

周慧害怕人家骂人,“就在这儿吧。”

“没事。”

隔着一人的距离,很近。

她解开牵引绳,从包里抽出个小毯子给周慧。

赵妈妈和肖金花背靠着背坐着,累得说不出话来,李泽浩和顾建国站着。

因为没有他们坐的地儿,两人像保镖似的。

李泽浩说,“顾叔,你在这儿,我去前面看看”

“行。”

总得留个人守着,顾建国欣然同意,见两个孩子睡得熟,他和周慧说,“你也眯一会儿,我守着。”

接下来还要赶路,周慧没有逞强,将女儿的牵引绳绑在自己身上,缓缓闭上了眼。

顾建国关了手电筒。

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咳嗽,鼾声,呼吸声充满整片竹林。

黑暗里,顾明月双手伸进背包,取出几颗白色药物,还有几瓶温热牛奶,避开手边的脚,缓缓爬了回去。

“慧慧姐”

周慧快睡着了,鼻尖忽然嗅到淡淡的香味,疲惫的撑开眼皮,刚张嘴,嘴里就被塞了个橙子味的东西。

意识到是什么,她轻轻含住。

手也多了个温热的触感,“我”

“嘘”顾明月将东西给她,又爬到肖金花和赵妈妈那边。

肖金花迷迷糊糊的,拿到闺女的东西就喝起来,赵妈妈则错愕不已,当场要拒绝。

顾明月说,“拿着。”

每个人都有。

之所以给赵妈妈,还因为要指望李泽浩保护她们。

第178章 [VIP] 178 吵架

活到现在, 已经没人在意食品安全了,有得吃就不错了,谁管它有没有过期, 估摸着她们喝完了, 顾明月把盒子收回来,等回到原位,睡觉的人伸着腿,没了她的地儿。

她握着手电筒,站在狭小的缝隙里,扫过这些奔波而疲惫的脸,静静越过人群, 朝竹林外走去。

这儿的山比茨城的山高,树也更为茂盛,风不大,树叶簌簌响,秋天的公园, 叶落也是这样的, 多数人不记得了,亦或者记得, 不愿意回想了。

天灾似能吞噬人的记忆, 偶尔听人回忆往昔,说着说着突然卡壳,忘记说到哪儿了。

她也是, 在R基地碰到隔壁女孩, 听她谈到吴亿波, 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神之际,眼前闪过两坨黑影, 以为是风吹树晃的影儿,直到它们扑腾着翅膀跳到高处,她才看清楚是鸟。

鸦青色的羽毛,如墨黑的脑袋,围着手电筒的光束来回轻跳。

“鸟”被尿憋醒的男人出来撒尿,被树上跳跃的小生命激得兴奋起来,“是鸟吧?”

顾明月侧目看他。

食用变异植物后,人们肤色发生了改变,皮肤黄里透着黑,看面前的男人就知道。

她没有回答,男人迫不及待回去喊人。

他猫着腰,尽量放轻动作不惊动人,但‘鸟’字出口,黑暗里那些紧闭的双眼登时睁开,黑黝黝的眼神直愣愣的看向夜色。

随后,抽网子,起身,奔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

拥挤的竹林顷刻就空了下来。

顾建国眼疾手快曲腿坐地,包往边上一扔,占位置,“闺女,快过来。”

娄姐和陈婆婆她们顺势搬了过来,“这些人太疯狂了吧?”

平心而论,出来的日子比基地好得多,虽然没有猪肉牛肉吃,但鱼和龙虾吃爽了,哪儿用得着这样?

“馋了吧。”顾建国倒是能理解,他才在R基地吃了顿火锅,又劳肠寡肚想吃肉了,刚喝的热牛奶不管饱,只想吃肉!

陆家也过来了,陆战黑着脸重新铺被子,看到他,陈婆婆登时不说话了。

外面响起树叶颤动声,还有粗哑的吆喝,顾建国新奇不已,逢李泽浩回来了,正想让他守着,自己出去看看,谁知李泽浩开口就说,“我们得走了。”

他嗓音洪亮,其他人也听到了,俱抬头看他。

李泽浩说,“斜后面有个村寨,如果是他们的人,我们会有危险。”

闻言,竹林的人蹭的站起,卷床单的卷床单,喊人的喊人。

刚侧身躺下准备接着睡的陆战烦躁的抓头发,“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耐烦归不耐烦,收拾行李的动作半点没落下。

肖金花和赵妈妈也醒了,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看顾小轩睡得熟,柔声喊他。

顾建国见孙子纹丝不动,说,“用床单裹着,我背他。”

小孩子瞌睡多,现在把人叫醒他也走不动。

周慧怀里的顾小梦醒了,睁开眼看到全是人,扁着嘴哼了哼,顾明月及时将奶酪片放她嘴里哄道,“不哭啊,坏人听到声音会把我们都抓走。”

小姑娘嘴里尝到味道,欲出的哭声咽了回去。

动作麻溜的人已经背着包走了,顾明月她们稍微慢点,但比出去网鸟的人先离开。

重新步入荒草丛生的小路,横出来的枝桠明显更多了。

衣服时不时被树枝勾住,呲的一声便是一道口子。

顾建国尽力折断拦路的枝桠,无奈太多,根本折不过来,前面的人脸上被划伤,不由得怀疑,“这儿以前是路吗?怎么像是荒山啊?咱们不会走错了吧?”

“兴隆镇就是这个方向。”有人回答。

至于是不是路就不清楚了。

顾明月将顾小梦背在背上的,小姑娘高兴的晃着腿,裤子被刺藤勾了两下就不乱动了,“姑姑,有坏蛋追我们吗?”

“嗯,所以不能说话知道吗?”

“好。”

一会儿后,小姑娘双手扒拉她的头发,顾明月从胸前的包里摸出根火腿肠递过去,小姑娘乖巧下来,没过多久又挠顾明月痒痒,顾明月给她个面包,她又能安静好一会儿。

前面的人脚程快,陈婆婆和陆老师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没多久就看不到他们人影了。

陆老师过意不去,“要不你们先走,我在后边追你们。”

他感觉胸口闷,喘不过气。

顾建国掂了掂背上几十斤重的孙子,回道,“不碍事的,那些人应该不会追我们了。”

猎物肯定先捕捉附近的猎物,他们已经跟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我拖大家后腿了。”陆老师说。

顾建国感觉他气短无力,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陆战说,“我背着我爷走吧。”

难得他说了句人话,顾建国赶紧表态,“行,那我们走五十分钟再休息。”

永夜后,全靠政府喇叭报时,多数人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他一说,其他人心里就像有了主心骨,仿佛政府还在似的。

无比踏实。

原本在心里嫌慢的刘嬢嬢家压下甩掉她们的想法,默不作声的走着。

环境陌生,走到哪儿他们不清楚,反正顾建国喊休息,他们找地方铺床单坐。

流年不利的陆战屁股刚挨着床单就被刺藤扎着了,疼得他狂跺脚。

陈婆婆累得眼皮快阖上了,看到他蹭的弹起跺脚,咧嘴笑了出来,“陆老师,你这孙子脾气差是差,孝心还是有的。”

她不知道陆家的底细,但能被称作老师,肯定是德高望重的人。

陆老师喝了口水,疲惫的脸上透着丝自豪,“是啊,他从小就孝顺。”

只是被天灾消磨了耐性,整个人浮躁了,可谁不是这样呢?

顾小轩还睡着,顾建国将他放在软和的草里,跟着坐了下去,压低声道,“大家想不想拉屎?”

他憋得不行。

“想。”钱建设说,“我这几天便秘,但每天都要蹲一会儿。”

“那我们去那边”顾建国抓起包,冲顾明月挤眼睛,“闺女,有事喊我啊。”

拉屎是借口,实则他想吃点东西,可周围都是熟人,他不好意思吃独食,便想了这个法子。

顾明月领会到他的意思,答了句好,摸出保温杯,喂顾小梦喝水。

顾小梦吃了火腿肠和面包,已经饱了,扭头,“不渴。”

低头抓自己的裤子,“喝了会尿尿。”

“没事。”顾明月拧开水杯,将吸管插进杯子里,“不喝水嘴巴会干。”

小姑娘不情不愿吸了一口,一口后,眉眼弯弯的捏着吸管自己吸起来,看她这样,娄姐也想女儿了,眼眶隐隐泛红。

钱建设抓她的肩安慰,“会没事的,政府有车,没准我们到兴隆镇,她们已经到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哭。”

“她很勇敢的,我们要相信她。”

本该无忧无虑的背着书包上幼儿园,全被天灾搅乱了,钱建设不敢去想女儿的处境,只能寄希望于政府会保护他们。

娄姐后悔,“我们该把她接回来的。”

“跟着我们不安全。”钱建设给她指顾小梦被刺藤勾破的裤子,“你说伤到脸引起伤口感染可怎么办呀?咱们身上的冻疮现在没好彻底,她小孩子哪儿受得了?”

他也想念女儿,但为了女儿的安危,他宁肯狠心将她给政府。

沉默间,后面的人追来了,看到两条人走的足迹,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

钱建设回,“我们在这儿休息的。”

那些人往另外条路去了。

顾建国回来时已经路过好几拨人了,他喊,“要吃饭的吃饭,不吃饭的上厕所,上完厕所我们就走。”

他抱过孙女,示意顾明月她们赶紧去。

李泽浩给赵妈妈拿饼干和矿泉水,陆家的早饭也是这个,相较而言,陈婆婆家的早饭更顶饿,是白面馒头,娄姐家的也是这个。

他们两家勤快,路上割了小麦晾着,到R基地后,花钱找机器打成面粉储存着,政府说有危险,他们蒸了几十个馒头塞包里的。

虽然压扁了,但不影响口感。

吃过饭,所有人继续赶路。

追来的人看他们不慌不忙,问前面有没有危险,顾建国反问,“后面出事了?”

“几个人抢鸟蛋打得头破血流的,没有政府主持公道,肯定得乱套。”

顾建国皱眉,“这么严重?”

“能走还是赶紧走吧。”

丢下这话,几家人匆匆走了,顾建国屈膝弯腰,将后背的顾小轩往上抬了抬,“泽浩,兴隆镇还有多远?”

李泽浩说,“三十几公里吧。”

走了这么久还有三十几公里,陆战感觉快崩溃了。

“那没多远了。”顾建国说,“如果不是有这些荒草,明天就能到。”

陆战佝着背,让自家爷趴得舒服些,忍不住问顾建国,“以咱们现在的速度,啥时候能到?”

“最早也得后天去了。”顾建国鼓励他,“你不要气馁,年轻人,大不了从头再来嘛。”

从头再来?

“”陆战心头憋闷,又不好发作,闷闷道,“你就别诅咒我了。”

顾建国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吉利,“呸呸呸,咱们这趟绝对顺顺利利的。”

这话刚落下,刚刚超过他们走到前面的人突然回跑,陈婆婆儿子在最前面,急急问,“啥事了?”

“有人,前面有人”也不指望他们让路了,撒腿往树丛跑。

顾明月心惊,忙摇后背的顾小梦。

顾小梦蹬屁股,双手环住她脖子,“姑姑,有坏人吗?”

“嗯,抱紧我不要撒手。”

李泽浩习惯性的要冲到前面去,歪着身走了两步,又有顾忌似的退了回去,低声道,“将手电筒关了。”

咔的一声,手电筒暗下。

远处有争吵声传来,内容听不清楚,但双方情绪都很激动,众所周知,如果遇到当地村民,宛若惊弓之鸟的人们早跑了,绝不敢大声嚷嚷。

“应该是基地的人在吵架。”李泽浩说。

刘嬢嬢:“那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我”李泽浩纠结了会儿,“你们找个地儿藏着,我去前面看看。”

说着,语气放轻,“顾叔,你帮我照看下阿姨。”

赵妈妈说,“不用管我,你去前面看看吧。”

既然要藏人,几家人肯定分开比较好,顾建国他们绑着牵引绳,他走前面,拖着顾明月她们往树丛走。

这儿以前应该是农田,附近没有大树,全是些细长的草,附近还有涓涓水流声,顾建国担心陷入泥里,挑地势高的地儿走。

手电筒的光调到了最暗。

第179章 [VIP] 179 变异蛇

藏几个人的地儿不好找, 顾建国找了处自以为隐秘的角落,察觉到凌乱的步伐逼近,慌忙关掉手电筒, 双手扶着乱晃的草叶, 全神贯注盯着外面。

他蹲在草里,背上的顾小轩小腿垂到了地上,估计睡得不舒服,身子拱了拱。

顾建国心高高悬起,大气也不敢出。

庆幸的是顾小轩太困,拱两下便又沉沉睡去了,不曾折腾出响动来。

顾小梦也乖乖的没有出声, 顾明月双手伸至肩头抓着她胳膊。

她埋在顾明月脖子里,瓮声瓮气地说,“姑姑,手手疼。”

草叶细长锋利,约莫划伤她的手了, 顾明月哑着声说, “待会姑姑看看。”

周围草深,回跑的人开着手电筒似乎没照到他们, 因为他们的目光没有在停顿驻足。

“妈的, 当初就不该走这条路!”一个中年男人低低咒骂,“老子咒他们不得好死。”

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说,“幸好咱们站得远, 如果近点, 他们肯定会把气撒我们头上。”

说话的是两人, 但脚步声有好几人,顾明月担心他们故意引她们出去, 屏住呼吸,默然不语。

果然,那些脚步在足迹最杂乱的地儿停下,手电筒也关了。

谁都没有说话,黑暗的天地间,全是风吹动草叶的晃动声。

顾明月心下不安。

轻轻扯了三下牵引绳,这是之前说好的暗号,紧急情况,拽牵引绳发讯息。

三下,表示情况危险,必须掏枪自保的程度。

谁也看不见谁,但能听到手拨草叶,轻而慢的行走声。

顾明月松开手,意念一动,强光灯和电棍握在了手里。

窸窣声不是朝她们来的,但眼下的情况,她们如果不团结起来,很快就会轮到她们。

“嘿嘿…”黑暗里,突然想起突兀的怪笑,“老子猜到这儿就有人…”

光在她们斜前方亮起,几个长得青面獠牙的男人笑得癫疯,“东西交出来,我保你们不死,否则…”

一道阴寒冰凉的光闪过草叶,一把锃亮的刀伸进草丛里,男人磨牙,“我宰了你们。”

顾明月心脏骤停。

猜不准是谁被发现了,只能祈祷是不认识的。

“你们要什么…”男声粗噶,夹着浓浓的怨愤,顾明月心沉到谷底。

陆战,那些人找到陆老师他们了?

来不及想应对之策,更大的恐惧蔓延至心底。

草叶间,窸窣的动静没有消失,且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人?如果不是这群人的同伙,那她们恐怕遇到大麻烦了。

“姑姑。”顾小梦害怕耳边的怪声,紧紧圈住顾明月脖子,“我怕。”

她一说话,那边的人立刻举着手电筒走了过来。

比起成年男性,小女孩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几个男人龇牙咧嘴笑着,面目扭曲而狰狞,顾明月将电棍换成了枪,正要先发制人,抬手间,浑身血液凝固。

感受到她的僵硬,背上的顾小梦抬头望去,浓密如发的草径间,几条蛇拖着尾巴朝那边爬,脑袋伸得高高的,她有些懵,“姑姑,是蛇吗?”

男人们站着,没有太注意草径里的活物,待看到无数条吐着蛇信子的蛇爬来,脸色煞白,好不容易冒出来的邪念荡然无存,掉头就跑。

“蛇啊…”

他们一跑,蛇迅速追出去。

嘶嘶,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跟着变得清晰,草叶颤得厉害,片刻时间,惊叫连连的几人就被蛇群团团围住。

顾建国急忙撅起屁股,使劲甩后背床单,惊恐地喊,“金花,你快看看小轩…”

顾明月也站起,毛骨悚然的抖了抖背带,“小梦,有没有蛇咬你?”

“没有。”小姑娘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姑姑,小蛇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所以才追那些坏蛋。

顾明月不答,前面,刚刚凶神恶煞的男人们浑身哆嗦,手里的刀朝着周围蛇群,眼泪连连,“救命,救命啊。”

肖金花使劲摇睡着的孙子,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周慧怕得不行,正要开手电筒检查儿子的情况,忽听顾明月焦急说,“别开手电筒。”

她怔住,知道顾明月不会害她,伸手拍儿子屁股,“小轩,小轩……”

“困。”顾小轩歪过脑袋,声音软绵绵的,“我不要走路,我要睡觉。”

周慧沉浸在巨大恐慌里,忘记自己也怕蛇的事实,双手顺着床单,从头到脚把儿子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冰冰凉的触感,稍稍放下心来,“有没有哪儿痛?”

“不痛。”顾小轩皱起眉,脸拧成了麻花,抬手捂耳朵,“困,睡觉。”

如果被蛇咬了,肯定会感觉到痛,周慧将床单往上提起,盖住他的脖子,声音发颤,“明月,我们怎么办?”

“等等。”

她记得上次遇到的变异野狗畏光,而这些蛇看到光非但不害怕,反而非常活泼的朝光源爬,应该是喜光的。

陆老师他们也发现了。

陈婆婆家不知道,曹大爷打开手电筒,附近的蛇顿时朝他们聚集过去。

陆战喊,“它们喜光,快把手电筒关了。”

刚刚嚣张的男人们听到了,手忙脚乱把手电筒关掉。

然而他们四周已经聚集了很多蛇,根本绕不出去,“救命,求你们救救我们啊。”

没人搭理他们,连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都没有。

附近有多少蛇还不知道,他们自身难保,哪儿有精力管别人死活。

“顾建国,现在怎么办啊?”离得远点的刘嬢嬢哭了出来,“我们不会都死在这儿吧?”

顾建国也没有办法,将希望寄托在知识分子陆老师身上,“陆老师…”

陆老师驼着背,嗓子有些哑,“这些蛇应该是有主的。”

这么大规模,要是野生的也太恐怖了,野狗事件历历在目,顾建国说,“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动物变异,以前的生活习性没有参考价值,陆老师问顾建国,“你敢抓蛇吗?”

顾建国:“……”

蛇又不是老鼠,被咬上一口可是要死人的,顾建国哪儿敢?

曹大爷:“我倒是敢,但是我怕它们变异了。”

说了相当于没说。

“啊啊啊,它们爬过来了,救命,救命啊。”刚刚笑得多狂妄,现在就有多怂,几个大老爷们开始打感情牌,“我们是老乡啊,说好一起去大基地的,求你们想想办法啊。”

回答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草里没有动静了,蛇群大部分聚集在他们脚边。

“不管了。”一个男人喊出口,顿时传来咚的栽地声,这时候摔倒是要死人的,没人敢开玩笑,只能是他被人推了。

“我操…”脏话还没骂出口,便被凄厉的尖叫取代,“啊,啊,救…”

顾明月揪着心。

蛇变异,开始食人肉,她拽了拽牵引绳,强调,“不要开手电筒。”

“好。”顾建国郑重应下。

伴着消失的嘶喊,几道脚步迅速离开,然而几秒时间,跟着化作凄厉的呼喊,“救命,救救我…”

所有人更加不敢动。

眼睛看不到,但弥漫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鼻子,还有那恶心的呲呲呲的撕扯声。

刘嬢嬢崩溃,“蛇把他们吃了吗?”

目前来看是这样。

电光火石间,顾明月想起空间里的龙虾壳和大闸蟹壳粉。

不知道有没有用,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粉是装袋子里的,她从空间取出粉末,将其分装到小袋子里。

独有的鲜虾味儿飘过来,顾建国鼻子动了动,“闺女。”

顾明月不清楚脚边有没有蛇,不敢轻易挪动,将袋子递给身侧的顾建国,示意他递给其他人。

眼下,只能祈求这些对蛇有吸引力。

第180章 [VIP] 180 蛇肉

粉末细腻鲜香, 顾建国误会了,以为这是闺女准备的死前的最后一顿饭,脑子一片空白, “闺女…”

“蛇爬过来, 咱们用这个拖住它们。”顾明月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淡定,在梦里见过顾建国怎么用死老鼠拖延时间,她教他们,“我们背靠着背,开手电筒后,往两边撒粉。”

运气好, 能腾出条小路来。

她说,“粉能撒多远撒多远…”

肖金花绷直打颤的腿,“草太高了,会不会全部沾到草和衣服上啊?”

那样的话蛇会过来攻击她们吧。

顾明月:“我们稍微弯点腰。”

肖金花:“……”

蛇蹿起叮咬她们怎么办?

她忘记自己戴着头盔了,顾建国反应过来, “行, 就按你说的做。”

顾明月安慰肖金花,“妈, 你别害怕, 几具尸体够它们吃好一会儿,这些粉末是以备不时之需用的。”

她朝陆家方向喊,“陆老师, 蛇群喜光, 待会我扔两个手电筒出去吸引它们, 你们记得把手电筒调到最暗往外边走啊。”

陆战回,“你往后面扔。”

刘嬢嬢急忙晃草叶, “明月,我们在这边,不要往我们这儿扔啊。”

娄姐和陈婆婆也报了自家方位,包括早先蹿过来的人。

顾明月记住人们的方向,“行,我喊一二三,我就丢手电筒了啊。”

她不知道这儿以前是不是养蛇基地,空间里的手电筒电量全是满格,拖得久的话,后面的队伍也能平安过去。

“一二三…”她没有停顿,眨眼的速度,三个手电筒在她手里亮起,然后高高抛向天空,往斜左后方出去。

顾建国跟着打开了手电筒,不同于炽白或橘黄的光,他手里的光是暗红色的,他往前挪脚,“闺女,我走了啊。”

“走。”

刘嬢嬢僵在原地不能动弹,“不行,这儿,我们这儿有蛇。”

她照了下,又把手电筒给关了,顾明月说,“刘嬢嬢,那你等几秒再开。”

她丢出去的是强光灯,穿透力强,草径间的蛇应该都会被吸引过去。

顾建国弓着背,不让孙子的腿垂太低。

他们附近的蛇全被那几个男人引走了,还算安全,顾明月抓着袋子,眼睛都不敢眨,背上的顾小梦双腿贴着她的腰,软糯糯的说,“我们是好人,蛇不咬好人。”

在科普读物里,蛇是益虫,虽然姑姑说末世的动物很可怕,但蛇帮她咬坏人了,她给姑姑擦脖子上的汗,“姑姑不害怕啊。”

“嗯。”

他们走直线出去的,当光照到脚边猩红的血液时,顾建国垫了下脚,“有血,大家注意点。”

语声刚落,只见血流里爬过来一条细细的东西,顾建国惊了跳,“蛇。”

说话间,立刻把袋子里的东西撒了出去,蛇缩着脑袋,不进不退,它不动,顾建国也不敢动,“闺女,好像没用。”

顾明月这边没有看到蛇,她背后是周慧,左侧是肖金花,看不到顾建国说的情况。

那边,陈婆婆她们也被蛇挡了路,陈婆婆吓得几近晕厥,胸闷气短的说,“不行,我要死了啊。”

回应她的是刘嬢嬢,尖声尖气道,“我也要死了,两条蛇爬走了,又来两条…”

“老天爷不给我们活路啊。”刘嬢嬢痛哭。

她老公儿子没有说话,满脸惊惧的盯着脚下,凹陷的眼尽是濒临疯狂的绝望。

与此同时,曹大爷弯腰,单手卡住草径里的蛇,趁老伴儿没回过神,径直扔了出去。

反应过来他扔的什么,陈婆婆软到在儿媳妇怀里,“你要死哟…”

“好多年没有捉过蛇了,以为手艺生疏了呢。”他语气轻松,“没啥好怕的。”

顾明月怕曹大爷不当回事,提醒,“这些蛇变异了,能避就尽量避着走。”

她问顾建国,“蛇还在吗?”

“掉头爬走了。”担心它们回来,顾建国朝那边撒了很多粉。

相较而言,最先被骚扰的陆家没有出什么意外,陆老师不舒服,他们没有往深处走,因此出去得更快。

看他们走远,刘嬢嬢更急了,“陆老师,救命啊。”

当下环境,谁救得了谁?

顾建国劝刘嬢嬢别紧张,依照蛇喜光的习性,肯定能出去。

从刚才到现在,他闺女已经丢了好几个手电筒出去了。

然而还是会有蛇在附近,顾建国袋子里的粉没了,赵妈妈将自己的袋子给他。

明明没有走多远,但就是走不到头,顾建国想到什么,问,“闺女,咱们出去就会没有蛇了吗?”

是啊,出去就没有蛇了吗?

前面带路的人是根据兴隆镇方向在树丛田野穿梭,不是依循正儿八经的道路前行,有没有蛇,谁都不能保证。

然而不是说那些丧气话的时候,她说,“咱们走了这么久,从没碰到过蛇,这儿蛇群密集,应该是养蛇基地,离开这儿就安全了。”

顾建国叹气,“哎。”

他撒了四包粉,终于看到陆老师他们的影儿了,刚要松口气,忽然听到刘嬢嬢的惊叫,“啊。”

刘嬢嬢脚踝趴着条蛇,她扶着儿子,使劲甩腿,她儿子又惊又怕,数落她,“你不嚷嚷,蛇怎么会过来?”

“我…”刘嬢嬢哭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啊。”

“好了,别吵了,先出去。”刘嬢嬢老公怒吼了句。

天灾里,极少还有心平气和其乐融融的家庭,老人们恐惧死亡,年轻人心气烦躁,遇到事都爱发泄般的大吼大叫。

顾明月不习惯这样的方式,低低问家人有没有事儿,顾建国说,“没事,你们别动,我照照周围有没有蛇。”

很快,娄姐和陈婆婆她们也出来了,脸和手上有划痕,其他倒还好,娄姐说,“幸好孩子没跟着我们。”

这种场面,孩子见了会留下一辈子阴影,她感谢顾明月,“要不是你丢的手电筒,我们恐怕走不出来了。”

正说着,左侧茂盛的草叶间突然溜出小小的脑袋,娄姐啊的一声。

一条条黑褐色的小蛇,像迁徙似的爬向她们出来的地方。

踩扁的草被顶得蓬松,暗色的花纹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它们不怕人,感觉到光芒,齐齐立起身体。

顾建国心惊胆寒,一瞬就关了手电筒。

钱建设反应也快。

光芒黯淡,脚边的蛇看不到了,但嘶嘶嘶吐蛇信子的声音让人汗毛直竖。

顾明月她们身上残着壳粉的香味,聚集的蛇稍微多些,她狂喷酒精消毒液。

喷雾散开,娄姐倾身凑了凑,“管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战放下陆老师还没缓过劲儿来,见状,忍不住想骂人,便是陆宇良都爆了句粗口。

还困在那边的刘嬢嬢见她们手电筒不亮了,问怎么回事。

顾建国稍作沉吟,回道,“没事,手电筒没啥电了。”

刘嬢嬢说,“我好像没被蛇咬。”

“太好了,你们…”顾建国想让她们赶紧出来,但周围这情况,他不知道怎么说。

约莫五六分钟时间,脚边的窸窣声终于小了,顾建国问,“能开手电筒了吗?”

顾明月:“再等一会儿。”

后面,跟上来的队伍见不同方向亮着手电筒,大喊,“老乡,前面啥情况?”

刘嬢嬢回,“别过来,有蛇。”

他们遇到几个往回跑的人了,说前面在打架,莫不是抢蛇引起的?

刘嬢嬢不知道,她好意提醒一句,他们不领情不说,反倒以为她有好物不分享。

登时,一个个如饿狼扑食的冲过来。

跑最前面的人已经丢了包打开了网子,心花怒放的喊道,“哪儿有蛇,我看看。”

话里兴奋难掩。

刘嬢嬢:“……”

十几人扎进草丛,高抬腿往前最近的光源冲,冲到半路,急刹车,掉头就跑,“妈呀,蛇啊。”

源源不断的人激动地跑过去,“哪儿,哪儿…”

几秒后,喊爹喊娘的跑开。

阴森恐怖的氛围里,硬是被他们戏剧性的情绪转折搞得有几分滑稽。

刘嬢嬢她们终于走了出来。

她的羽绒裤脚有个两个牙印,是蛇叮咬留下的,她没事,她老公搭着她的肩艰难喘气,“不行,我好像被咬了。”

刘嬢嬢心惊,“哪儿?”

他撩起裤脚,脚踝糊满了鲜血,刘嬢嬢眼泪包不住,“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能解决事吗?”她老公竖着眉,吼道。

刘嬢嬢抹眼泪,“现在怎么办呀?”

顾明月将手里没有喷完的酒精喷雾递过去,曹大爷看了眼伤口,“把毒吸出来,包扎一下就行。”

刘嬢嬢说,“会不会像被野狗咬的人那样?”

“不知道。”

被野狗咬的人基本都死了。

刘嬢嬢老公说,“死就死,人活着哪有不死的,这鬼天气,我早活够了!”

曹大爷蹲着,“别说气话了,我帮你看看。”

曹大爷用酒精喷雾给他消毒,吸毒的话他不敢,因为他怕感染。

没有止血包,只能揉碎点草叶敷在伤口上面。

后面,队伍里有人扯着嗓门问,“你们逮到蛇了吗?”

刘嬢嬢这次没吭声,对方又问,“蛇有毒吗?”

只要不是像野狗那样的病毒,蛇肉是能吃的。

钱建设回,“不知道有没有毒。”

目前来看,被咬的人没有口吐白沫,应该不像野狗那样。

撩起裤子,看着曹大爷往他伤口抹茼蒿的刘嬢嬢老公说,“我被咬了,除了有点痛,没啥反应。”

顾建国拧眉。

刘春山这么说不是存心误导人吗?政府三令五申警告大家不要吃野狗肉,仍有人管不住嘴,面对没有毒性的蛇,那些人忍得住?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人类的食谱从空中飞的到海里游的,爱好广泛,怎么放过这批蛇肉?

这不,刘春山的话刚落下,队伍就嘀嘀咕咕的,有人建议用火山,有人建议用网子网。

面对庞大的蛇群,他们没有信心独吞,而是选择合作,蛇肉最后均分。

顾建国觉得有必要提醒两句,“那些蛇吃人的。”

似乎没什么效果,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捕蛇的办法,听不进去他的话。

不仅这样,他们发现蛇喜光,决定捯饬块空地出来,把蛇引到空地,网住后用火烧。

顾建国担心出事,“要不我们先走吧。”

“我走不了。”刘春山低头看自己的脚,“我决定加入他们。”

刘嬢嬢:“蛇肉是那么容易吃的吗?”

她不答应,决定应该马上走。

刘春山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要走你们走,我要留着吃蛇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