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VIP] 181 空房子
“老子受够了, 大基地我他妈不去了,要死哪儿死哪儿。”刘春山激动得红了眼,“你们走你们的, 别管我!”
他抖掉伤口上的茼蒿, 跛着脚往回走,刘孃孃拽住他,“你说啥呢?”
“走开!”他一把推开刘孃孃,面露凶光,“信不信我咬你!”
刘孃孃泪流不止,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抬起袖子抹鼻涕, 哽咽的问曹大爷,“春山是不是染上狂犬病毒发疯了啊?”
曹大爷尚未说话,刘春山怒目圆瞪,“我发什么疯?我就是不想过这种日子了,我现在只想大口大口吃肉, 谁都别想拦我。”
说话时, 他嘴角剧烈抽搐着,眉眼变得狰狞。
“是狂犬病吧。”顾建国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两口偶尔会吵架斗嘴, 但刘孃孃靠嘴皮子说话,讲道理一套一套的,最后服软的都是刘春山, 面前的人表情疯狂, 冲刘孃孃大吼大叫, 和以前的人相去甚远。
肖金花抵抵他,示意他别多嘴。
队伍已经结队往草丛去了, 有胆小怕事的往这边来,顾建国觉得要尽早做决定,“刘老哥,蛇太危险了,你真想吃肉,咱们去前边网鸟算了。”
毕竟是老邻居,他不忍刘春山自暴自弃,“陆老师不是说这些蛇有主吗?你被咬了,反应没有被野狗咬的人强烈,应该没啥问题。”
想起魏翔,顾建国拿他举例。
魏翔被野狗咬后,当场口吐白沫不能言语,刘春山能撑到现在,可见没啥事。
赵妈妈记得魏翔,附和他的话,劝刘春山振作起来,她丈夫,准儿媳,准亲家母死于天灾,她仍旧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因为世上还有值得留恋的人。
陆老师也说,“我这个快死的人都没放弃,你要坚持啊”
天灾末世,谁没有痛失家人,谁不是伤痕累累?这时在挫折面前跌倒,过去坚持的种种不就成了笑话吗?
刘孃孃再次拉住丈夫,“咱们走吧,哪天你真要不想活了,我陪你。”
“谁要你陪!”刘春山仍是那副语气,可没有再推人,一跛一跛的往前走,“不是要走吗?还不快点!”
原本他家在后面,现在直接走到最前边去了,刘孃孃担心他走不动,要背他,他凶道,“你要死不活的还背我?管好你自己吧。”
他让儿子砍根树枝做拐杖,自己杵着走。
李泽浩没有回来,他们边走边喊他的名字,走完这片草丛,难得看到条乡间水泥路。
路上有血渍,估计是前人打架留下的。
“泽浩”顾建国四下张望,寻找李泽浩的影儿。
这时,身后亮起火光,伴着人们喜悦的呐喊,“过来了,他们过来了。”
那些人在捕蛇。
刘春山冷哼,“要不是你们,我待会就能吃蛇肉了。”
刘孃孃不敢刺激他,“是是是,我们拖你后腿了。”
顾建国担忧,“不会着火吧?”
“咱们管不着。”顾明月观察了下周围,那些人应该是沿着水泥路走的,两边草丛没有人行的足迹,她催顾建国,“爸,你再喊两声。”
“李泽浩”顾建国仰头望天,震得脸红脖子粗。
赵妈妈心慌不已,“泽浩”
这时,远处亮起光束,李泽浩低沉的嗓音传来,“这边。”
赵妈妈往前跑,两步被绳子拖住,又停下,着急问,“你去哪儿了?”
李泽浩跑回来,黝黑的脸沾了血渍,目光眺向远处着火的地儿,“怎么回事?”
赵妈妈简单说明情况,他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们前面走了好几拨人,蛇喜光攻击人的话,不该被我们遇到”
语毕,他举起手电筒,照了眼四周的山势。
山高望不到顶,山腰处有间倒塌的房屋,不像有人居住的,但有房子表明这儿有村子。
“附近应该有养蛇基地,蛇是从基地过来的。”他说,“我们得迅速离开这儿。”
本以为脱离了危险,竟是错觉?
刘春山心情又不好,眼看要发作,李泽浩照着前面,“我们沿着公路走就能到达兴隆镇。”
闻言,刘春山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顾小轩被顾建国的叫喊声吵醒了,不知道自己刚经历了如何惊心动魄的场面,扭扭屁股,“爷,快,我要撒尿。”
“快什么快,不是穿了纸尿裤吗?尿纸尿裤里。”
他解开胸前腰间绑着的床单,再次叮嘱,“附近有蛇,不能乱走知道吗?”
顾小轩立刻抱住顾建国,四下张望,“哪儿?”
“草丛里。”
放下他,就看他双腿发软,“爷爷,我脚疼。”
顾建国慌了神,“是不是被蛇咬到了?”
肖金花和周慧也紧张了,忙问他哪儿疼。
“大腿,小腿,脚底板”
李泽浩说,“应该是走久了的缘故,你看看能不能走,不能走叔叔背你。”
他不知道他们遇到了蛇群,想到赵妈妈要是有个好歹,心里后怕不已,赵妈妈能安然无恙应该是顾家帮衬的缘故,他不想欠顾家人情。
顾建国看着孙子。
顾小轩走两步,感觉不止腿,胳肢窝也疼。
见他小脸痛苦,李泽浩拿过顾建国手里的床单,裹住他,“趴我背上。”
床单的四只脚拴了绳子,方便绑在腰上,他动作流畅,看着就是老经验人,顾建国惊讶,“泽浩,你厉害啊。”
“学校学过。”
刘孃孃羡慕,顾家人品好,走到哪儿都吃得开,她问李泽浩,“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今年多大了?”
顾建国:“”
刘孃孃莫不是想给李泽浩介绍对象不成?
刘春山觉得媳妇职业病犯了,“还走不走了?”
他一吼,刘孃孃立刻安静下来,“我们往哪儿走?”
“前边。”
公路平坦宽敞,李泽浩仍然走在最末的,顾小轩饿了,问顾明月有没有吃的。
顾明月给他两个面包,顾小梦立刻摊手,“姑姑,我也要,我不要面包,我要棒棒糖。”
“拿着。”顾明月将棒棒糖递给她,问李泽浩脸上的血怎么回事?
“劝架不小心溅到的。”李泽浩擦了下脸,“有人抢东西,双方吵起来了。”
没了政府维持治安,人心邪恶的欲望又无限滋生出来,“他们组成了小团体,我担心出事,追着跑了一段路。”
想到沦为蛇食的几个男人,顾明月问,“你追到人了?”
“没有,那些人学聪明了,躲起来了。”
顾明月无语,穷寇莫追,他追他们,殊不知人家掉头欺负她们来了,她告诉李泽浩蛇群出现前的事儿,李泽浩不由得看向赵妈妈,心虚的擦额头的汗,“你们没事吧?”
“差点就死了。”
“”李泽浩反思自己,“是我太冲动了,往后我尽量不乱跑。”
队伍最前面的人是政府安排的领路人,他担心他们出事导致整个队伍迷路才追上去的,不成想他们倒回去了。
为了照顾伤患,他们走得很慢。
到岔口时,顾建国说休息会儿再走。
这儿有两间房子,房子侧面有个已经倒塌的茅草棚,顾建国开强光灯照了照。
棚子里散着几张横七竖八的桌椅,还有被泥糊得看不清花色的纸牌,这儿以前应该是村里的茶馆,青川镇每个村都有这样的地方。
他看眼时间,问李泽浩,“这儿会有危险吗?”
烧火的地儿已经看不到了,李泽浩用自己的脚程估算他们走了多远,回道,“睡觉都没问题。”
离开惠风村到现在,所有人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李泽浩放下背上的顾小轩,“我找些柴回来烤火。”
连续赶路不觉得冷,可静坐身体的温度很快就会下来。
他把棚里的桌椅搬出来,抱了些茅草,准备先将篝火燃上。
顾明月说,“马路太惹眼了,我们去房子里休息吧。”
她空间有物资,避开他们的话就能拿出来使用,还能烧热水给家人泡脚,不想所有人挤在一起。
毕竟,除了新老邻居,还有其他几家不认识的人。
她理由充分,“房子里可能有没来得及搬走的物品,挑挑拣拣,说不定我们能用上,门窗虽然坏了,但多少能挡风”
她一说,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其他几家人是没有参与捕蛇的,他们胆子小,害怕吃蛇肉感染上病毒,因此跑得特别快。
两间房子全是两层楼的水泥楼,农村最普遍的格局。
李泽浩放下茅草,抬脚往就近的左侧房子走,曹大爷他们赶紧跟上,惊讶的是,里面竟有人了。
冷不丁照到几张黑黝黝的脸,曹大爷吓得不轻,“你们怎么不吱声啊?”
他差点被吓死。
“我们担心是那拨人追来了。”说话的男人胡须快有头发长了,自我介绍,“我叫罗驰,大爷你怎么称呼?”
听他口音是茨城的,曹大爷说,“我姓曹。”
见他们有男有女,曹大爷问他们啥时候来的。
罗驰说,“我没有手表,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床单铺上睡觉呢,刚睡着,就被你们闹醒了。”
“对不起。”曹大爷说,“我们不知道房子里有人,你们怎么不燃篝火?”
“太累了。”他们懒洋洋的躺回去,“实在不想动了。”
他们没有时间概念,路上睡了会儿,但完全没睡好,前不久又差点被抢,如果不是精疲力尽,不会选择这儿休息。
这儿是堂屋,左右两侧是卧房,楼梯在最右边,曹大爷问,“楼上有人吗?”
“不知道,没上去看。”
李泽浩打着手电筒上楼。
房子被水浸泡过,地上全是泥,楼上卧室的沙发衣柜还在,全倒了,他问顾明月要不要上楼。
“要。”顾明月指着最左边的房间,“我们睡那间屋。”
不知道的以为里面的床能睡人呢。
说着,她把顾小梦给周慧,率先跑上楼,李泽浩担心屋里有人,开门看了眼,回头和她说,“衣柜倒了,不好睡。”
“没事。”
卧室的门还在,她用戴手套的手摇了下,□□涸的泥粘得不能动了。
李泽浩看她关门,挥手,示意她让开,双手环胸,直接用胳膊撞上去。
门嘭的一声响,关上了。
顾明月问他,“赵阿姨挨着我和慧慧姐睡吗?”
李泽浩嫌卧室太糟糕,“不了,我给阿姨抱些茅草垫着,阿姨睡客厅就好。”
楼上楼下的格局相同,顾明月麻烦他帮忙把衣柜挪开。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泥,她没有动那些,而是去搜寻其他房间的物资。
楼上没有厨房,钱建设父子两搜寻客厅的柜子抽屉,抹掉包装上的泥,两人找到几包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薯片,还有几盒烟,李泽浩说,“洪水泡过,估计不能吃了。”
钱建设说,“我们看看。”
薯片的霉快赶上市场卖的腐乳块了,烟腐得拿不起来。
陈婆婆和娄姐她翻箱倒柜的找物资,顾明月装模作样找了几下,等顾建国他们上来就没找了,“慧慧姐,卧室我检查过了,床上还能睡人,你把小梦放上边吧。”
顾小梦又睡着了,趴在周慧肩头,口水亮晶晶的。
周慧抱着她进去,顾建国看卧室不大,“你们睡,我在外面守着。”
“衣柜里有发霉的被子,你找几颗钉子,挂在窗边挡风。”顾明月给他安排活。
玻璃窗四分五裂,风呼呼往里灌,真要这么睡着,准会感冒。
顾建国说,“行。”
衣柜斜放在床边的,他拉开门,发现竟有两个真空防水袋,里面的被子完全没有发霉,不仅这样,还有烧水壶。
周慧也看到了,生怕顾建国嚷嚷出声,“爸,我手软,你抱会儿小梦。”
“哎。”顾建国轻轻将衣柜门关上。
顾小轩不知道发生何事,见墙上地面全是裂缝的泥,他害怕的抓周慧的衣服,“妈妈,我不想睡这儿。”
泥干涸裂开,看着是有些恐怖,周慧说,“不害怕,我们都在呢,你看妹妹都不害怕。”
“她睡着了。”
“她看到蛇也没害怕。”
顾小轩没话反驳了,紧紧跟着周慧,她走哪儿他就走哪儿,顾明月进门,周慧急忙给她使眼色,极小声的说,“衣柜里有东西。”
“我刚刚看到了。”
顾明月最先进来,衣柜是她扶起来的,要说没看到太假了,“待会我们烧点热水泡泡脚,否则一觉醒来,我们也会浑身酸疼。”
“好。”
“妈妈,我想拉屎。”顾小轩吃了东西,又被阴森恐怖的环境吓到,特别想拉屎。
周慧说,“拉在裤子里,待会给你换。”
顾小轩不适应,蹲去角落,顾明月顺势关上门,搬走墙边的床头柜,将床垫推过去,然后把衣柜里的被子拿出来铺上。
这样客厅里的人就看不到了。
外面,李泽浩下楼抱茅草去了,肖金花陪着赵妈妈。
闻到屎臭味,两人便没有进屋。
烧水壶是不锈钢的,担心烧水会有声音,顾明月就没有放底座,因此只有个水壶。
钱建设他们在客厅里也找到了水壶,准备出去找点水回来烧开水喝。
顾建国也想去,但抱着孩子走不开,顾明月说,“爸,先解决挡风的问题……”
“好吶。”
能做事顾建国就欢喜,他将孙女放在松软的被子里,捡洒落在地的衣服被子,然后去外面找工具。
农村人家的工具齐全,他在楼下客厅找到了钉子铁锤那些,用主人家的衣服把窗户封好,顾明月又说,“去楼下抱些柴回来,我们找到个水壶,烧点水喝。”
“好吶。”
手里有事做,顾建国喜气洋洋的,咚咚咚跑下楼,捡了好些柴火,钱建设他们拎着水回来,看他笑得开心,问他找到什么了。
“水壶。”
这儿以前是茶馆,水壶肯定多,钱建设给他指水井的位置,顾建国问他们水桶哪儿来的。
钱建设:“厨房多的是。”
除了水桶,还有锅碗瓢盆,啥都有。
但他们只拿自己需要的。
顾建国看眼厨房位置,好几个人从里面出来,估计没他的份儿了,他决定把柴抱上楼再说。
顾明月又让他找木棍搭个架子,挂水壶用。
这种架子非常容易,普通三脚架,然后搓个绳子,将水壶挂上去就行。
只要火不烧到绳子,绳子是不会断的。
架子搭好,示意闺女把水壶给他挂上去试试,接过手,发现里面已经有水了。
“哪儿来的?”
“我慧慧姐包里的。”
顾建国知道包里装了水,纠结,“用完了你们怎么办?”
“今天太累了,懒得跑了,先用着吧。”顾明月又开始了胡邹,“天灾前,这家人应该办过喜事,衣柜里还有水盆,待会我们泡个脚。”
“好。”
顾建国要睡客厅,顾明月以没人守夜,把他留在卧室,她出去了趟,带回来个折叠充气气垫床。
刘孃孃问她哪儿找到的,她楼上的楼梯间。
刘孃孃看自己儿子,她儿子说,“谁知道那儿有东西啊。”
“那儿东西多着呢。”顾明月说,“有打米机,有石柜,还有两个大箱子。”
这是真的,她原本想找个没人的地儿取空间的东西,走到楼上发现那儿放了许多东西,她打开看了眼,没有仔细翻。
话声一落,刘孃孃抓起儿子的手,“走,我们去看看。”
以前这种事都喊丈夫,现在丈夫受了伤,只能喊儿子了。
她儿子挣脱她,“去啥啊?这么泪了,不能让我歇会儿吗?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陈婆婆说,“大姐,我陪你去吧。”
楼下是宽檐廊,楼上是窄走廊,因此多出间卧室来,陆家在客厅左侧卧室。
虽然都睡客厅彼此都相互照应,但陆老师需要吃药,为了不引起人注意,单独住是最好的。
况且,每家人的物资也有差异,若是吃得太好,容易惹来嫉妒。
结伴而行,最忌有矛盾了。
娄姐和陈婆婆两家人感情好,占了剩下的卧室,刘孃孃他们睡的是客厅。
刘春山累狠了,躺沙发上就睡着了,还一直说梦话,嘴里嘀嘀咕咕的,听不太清楚。
顾建国守着水壶烧水,见闺女将气垫床充满气,有些怀念那辆车,和顾明月说,“如果有机会,还是得弄辆车,小轩和小梦不用跟着咱遭罪”
刚说完呢,斜对面房子里就响起踩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他急忙跑到窗户边,朝那边喊,“你们找到摩托车了?”
“坏的”院子里有人回答。
这边房子没有小院,大门进来就是客厅,那边讲究些,有不锈钢的围墙,有小院,小院里甚至还有树,他没有走近,不知道是不是果树,如果是,说不定还有果子。
他遗憾,“我们应该去那边的。”
年轻时他经常骑摩托车,普通问题他是能维修的,如果他先看到摩托车,摩托车就是他的了。
顾明月说,“这儿挺好的。”
离公路近,如果出什么意外,顺着窗户就能逃跑,那边有个院子,锁了院门的话,怎么都逃不掉,看楼下客厅里睡觉的人就知道的。
经历过这么多磨难,人的敏锐和危机意识大大提高,有些时候,后路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楼下客厅住着人,有事能提醒咱。”
水开了,顾明月泡了几包面饼,调料味儿散开,客厅里的人就闻到了,然而谁都没有多问,有些时候,问题太多会引起隔阂。
当下没有比队伍团结更重要。
况且,刘孃孃家也有泡面,在基地给人说媒挣了不少钱,到R基地,全部买成调料和方便食品了,刘孃孃儿子打开自家旅行包,问边喝水边啃馒头的钱建设,“能不能借点水给我泡面?”
面已经压成颗粒了,然而顾不得那么多了,味道好就行。
钱建设;“你倒就是了。”
他吃完两个馒头,感觉还是饿,跟媳妇商量,“要不我们也煮点面吃?”
娄姐也想吃点重口味的,“切点火锅底料下去。”
钱建设眉开眼笑,“行。”
顾明月给赵妈妈端了饼泡面出去,赵妈妈过意不去,“你们不用管我。”
她包里的食物能吃十来天,坚持到兴隆镇不成问题。
“你吃吃吧。”顾明月压低声,“水过滤过的。”
赵程懂得多,不让赵妈妈乱吃东西,顾明月知道,是以说了这么句话,赵妈妈一怔,更加不好意思。
“就当给李泽浩背小轩的工资了。”顾明月说。
赵妈妈把面给李泽浩,李泽浩晃晃手里的饼干,“我吃这个好。”
“那我们分着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赵妈妈是把李泽浩当亲儿子看待的,知道没有她,李泽浩不会屈在这儿。
两人坐在发霉的茅草堆上,慢慢挑着碗里的面。
李泽浩说,“您没有被蛇咬吧?”
他怕赵妈妈报喜不报忧,觉得还要再确认一遍。
“没有。”赵妈妈收起筷子,低头看自己破了口子的衣服,“我要是被咬了,有现在的精气神吗?”
她朝轻掩的卧室门看了眼,“当时明月反应快,扔手电筒把蛇引走了,没有走的,也用东西骗开了。”
李泽浩知道顾明月聪明,能在竞争激烈的鹿城购置房产,不是普通人有的魄力。
“什么东西?”
赵妈妈瞅了眼周围,用两人听得到的东西说,“好像是麻辣龙虾粉”
在茨城时,所有人都沉迷抓小龙虾,为了更好的储存,人们想了好几种办法。
比较下来,烤干后磨成粉是储存得最久的,基地超市卖的蚂蝗粉就是用的这个办法。
“她不害怕?”没有吓破胆,反而能用这个办法,李泽浩觉得顾明月心理素质太强大了。
赵妈妈说,“上有老下有小,她慌了神,你顾叔他们怎么办?”
顾明月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家人是她必须要守护的,她是顾家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倒,刘孃孃能尖叫能哭泣,她不能,一旦她气馁退怯,顾家就完了。
李泽浩点点头。
一碗家常面,他们把汤喝得干干净净,碗是一次性的塑料碗,不知道顾家还要不要,他拿酒精纸将碗擦干净收着,准备等她们出来还给她们。
然而卧室门没有动静。
房间里的火熄灭了,他不好过去,便靠着墙打盹。
一墙之隔,顾家所有人都围着水盆坐着,双脚泡在盆里洗脚。
顾小轩也是。
吃饱了,又换了干爽的纸尿裤,他这会儿昏昏欲睡,周慧撑着他,“洗了脚再睡。”
“好。”
水盆不大,几双脚几乎叠着放的,顾建国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那时家里没有柴火,烧点水,全家轮了洗了脸然后洗脚,当时没那么多讲究,洗脸洗脚用的一个桶,毛巾也是共用的,换到现在,非被嫌弃死。
他问孙子,“爷爷的脚臭不臭?”
“臭。”焉哒哒的顾小轩往床上倒去,“好臭。”
“走了这么久的路,袜子全是汗,能不臭吗?”
第182章 [VIP] 182 走不走
不仅脚臭, 脱了外套还能闻到淡淡的汗臭味。
顾建国不禁感慨,“幸好不是在车里,否则时间长了, 鼻子都给熏得闻不出味儿来了。”
感觉桶里的水凉了, 他提着水壶往里添水,“小梦的纸尿裤换了吗?”
“换了的。”顾明月轻轻地说,“洗完脚你们睡觉,我把袜子洗了。”
肖金花和周慧快到极限了,委实撑不起精神做事,甚至话都不想说,肖金花提起脚, 在盆沿刮了刮,疲惫道,“臭就臭吧,不管了。”
她垂着头,眼皮无力的耷着。
周慧抓毛巾擦了脚, 缓缓挪到里侧挨着闺女, 说话眼睛都睁不开了,“明月, 等我睡醒了我洗。”
“你们快睡吧, 有我呢。”
这话像强制性的关机键,周慧和肖金花呼吸变得均匀,便是顾建国抱过孙子都没了声。
顾明月出去倒了洗脚水, 赵妈妈躺在铺了床单的茅草上睡得不省人事, 李泽浩闭着眼, 靠墙而坐,不知道有没有睡。
她小声喊了句, “李泽浩?”
他睁开眼,目光微朦,“什么事?”
斜对面房子里的人还在捣鼓摩托车,不过讨论声没有了,她说,“你要睡觉吗?”
李泽浩明白她的担忧,所有人都累得没劲了,睡太死,被人抢劫都不知,他说,“我不睡,你安心睡吧。”
出任务时,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有的事儿,他撑得住。
“你睡吧,你睡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换我睡。”
“不用。”
“接下来会碰到什么谁都不清楚,保存体力才有办法应对,我们轮回守夜。”顾明月知道他固执,“阿姨还要你照顾呢,关键时刻,你若出了事,她怎么办?”
李泽浩想说不会有事,顾及她们遇到蛇群他不在身边,到底没有把话说满,“行。”
顾明月进了屋。
肖金花和周慧虽然累极,但睡姿极为收敛,给她留了大片位置,她坐过去,关了手里的小夜灯,然后将收好的臭袜子丢进空间,取了几双干爽的袜子出来。
挡风的衣服时不时被风吹得撞到墙上,陆老师的咳嗽被如雷的鼾声盖住。
她把袜子给肖金花她们套上,轻轻捏她们的小腿,肖金花没有醒,轮到周慧时,她缩了下脚,顾明月说,“我帮你捏捏,睡醒就不会痛了。”
四个小时说慢不慢,李泽浩喊她睡觉时,她刚将一串铃铛挂在挡风衣服上,闻言,回了句,“好。”
李泽浩守着卧室门,窗口有铃铛,真有人来也会惊醒她们。
没了担忧,她放心钻进了被子。
这觉睡得沉,醒来时,肖金花她们已经醒了,但都躺着没有动,客厅里的刘春山嚷着腰酸背痛,刘孃孃给他按摩,顺便跟李泽浩商量赶路的事儿。
她浑身像散架似的,赶路肯定会拖后腿,问能否多休息会儿。
比她们先来的人在楼下生起了篝火,不知是不是温度低的缘故,好几道咳嗽声。
刘孃孃也在咳嗽流鼻涕,说话瓮瓮的不舒服。
李泽浩不赞成,“咱们走了一半路了,坚持坚持,到兴隆镇就好了。”
停留越久,后面那些人追上来,鱼龙混杂,容易出事。
刘孃孃沙着声喊,“走不动了啊。”
陈婆婆她们也是,睡前泡了脚,睡醒还是浑身酸疼不得劲,但她没有附和刘孃孃的话。
比起短暂的不舒服,她更害怕陷入危险里。
李泽浩说,“接下来是平坦的公路,很好走。”
他态度明确,不会在这儿多逗留。
刘孃孃问顾建国的意思。
顾建国这会儿精神饱满,自然赞成李泽浩的说法,刘孃孃不免失望。
肖金花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出了神,周慧翻了个身坐起,喊气垫床上玩闹的兄妹,“不要闹了,静静坐着休息,待会自己走路。”
“好。”顾小梦乖巧道。
顾小轩赶紧跟上,“我不累了,我也自己走。”
周慧问顾明月,“这些怎么办?”
卧室门被顾建国用蛮力关得剩条缝隙,客厅里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顾明月说,“待会你们先走,我来想办法。”
周慧直觉告诉她不要多问,“有要帮忙的就喊我。”
“姑姑,我们早饭吃什么呀?”盘腿坐着的顾小轩问。
对孩子而言,睡醒的这顿饭是早饭,顾明月没有纠正他,招招手,示意他到床上来。
有经验的顾小轩眼睛一亮,还没站起,身边的妹妹先跳过去了,“姑姑,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卧室亮着的小夜灯还是她们在基地用过的,亮度极暗,顾明月抓起床头柜的包,从里摸出几瓶牛奶,几个果子来。
“哪儿来的?”问的是肖金花。
“倒洗脚水出去过。”其他顾明月没有多解释,指挥顾小轩点火烧水,准备把牛奶烫热喝。
肖金花蹭的坐起,“我来吧。”
被安排了活的顾小轩扬手制止,“我会。”
一路上,他看过那些人怎么点火的,说道,“姑姑让我烧火,我自己能做好,你不能帮我啊。”
周慧帮他说话,“就让他烧火吧,往后这种活都给他。”
“着火怎么办?”肖金花担忧。
周慧说,“咱们不是看着的吗?男孩子啥都要会,你和爸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洗衣煮饭啥不会啊?”
农村孩子懂事早,大人下地干活,小孩要在家里煮全家人的饭,肖金花看着唇红齿白的孙子,仍不忍心,“我们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现在这条件,他学着做事不会坏事。”
顾家点火用的打火机,角落有玉米芯,顾明月教他把玉米芯堆好,用松明子做起火柴。
这两样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轻松就燃起来了。
顾小梦看得目不转睛,套上鞋,开心的过去蹲着。
玉米芯已经燃起来了,顾小梦捡起地上的树枝,学他的动作拨玉米芯,小脑袋凑过去吹,顾小轩瞪她,“我弄燃的。”
小姑娘学他的话,“我弄燃的。”
“你走开。”
“你走开。”
“”
随着顾小梦词汇增多,兄妹两玩着玩着就会吵两句,周慧见怪不怪,“你们站远点,小心火蹿起来烧到脸。”
“没有。”顾小梦戳着玉米芯,“我很小心的,姑姑,水壶里有水吗?”
“有。”
肖金花睡得熟,不知道顾明月又出去过,“往后你不要单独出去了,有事喊你爸”
“我没有走远。”
热了几瓶牛奶,配的面包,客厅里,刘孃孃试图说服李泽浩和顾建国再休息会儿,李泽浩态度明确,顾建国也表示要走。
刘春山倔劲儿也来了,“要走你们走,我不走了,我这腿没劲,走不动了。”
他的伤口没有排毒,这会儿肿得老高,隐隐有化脓的趋势,他之所以醒得早就是被疼醒的。
刘孃孃请曹大爷再给瞧瞧。
曹大爷说要把蛇毒清理了,否则毒素蔓延,很久都好不了,至于清蛇毒,农村老一辈都是用嘴吸,然后漱口,随着医学知识普及,人们才去医院找医生处理。
第183章 [VIP] 183 汇合
如果是平时, 曹大爷有胆子帮刘春山吸蛇毒,但末世物种变异,他自己也害怕。
刘嬢嬢她们也担心感染病毒, 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就只能把周围的肉割了。”
没有麻药, 谁受得了?刘嬢嬢低头看丈夫,感受到她视线的刘春山火冒三丈,“谁要受那个罪谁受去,反正我不受,不就死吗?谁不会死啊?”
看他又说丧气话,刘嬢嬢眼泪又来了,“说啥呢, 咱们都要好好的。”
她想了想,“我给你吸蛇毒。”
刘春山暴躁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动不动就哭,我还没死呢。”
说着, 又去骂儿子, “养你这么大,老子要死了, 你闷着不吭声啥意思啊, 要知你是这种玩意,当初就该把你丢了。”
“我看你老疯癫了。”他儿子也是爆脾气,“你当我想姓刘啊, 要不是你们, 我会在这儿受苦吗?做畜生都比做人舒服。”
“……”
这父子!
顾建国恍惚看到了陆家父子的影儿, 可人家吵架是有内容的,这两人纯属发泄了, 顾建国不喜欢刘春山借题发挥,但也看不惯他儿子顶嘴。
陆战也顶嘴,人家骨子里孝顺,该做的事儿,该承担的责任没落下,思及此,他说,“刘大娃,你爸脚伤了,你背着他走吧。”
刘春山儿子扭过头,睚眦欲裂,“喊谁刘大娃呢?”
“你啊。”顾建国说,“你不是家里老大吗?”
只有农村才爱喊大娃二娃,听着就土气,刘春山儿子横眉怒对,“我家的事儿关你屁事,别以为年纪大我就得让着你…”
顾建国:“……”
他就说句实话还有错了?陆老师身体不好,不就陆战背着的吗?
刘春山是他亲爹,亲爹受伤,做儿子的不该担起责任吗?
顾建国还要说点什么,卧室门开了,看到闺女,他咧嘴笑了笑。
顾明月蹙眉,“吃饭了。”
“欸。”
在闺女面前他从来都笑眯眯的,进门后,顺手将门关上,“吃啥呀?”
“有啥吃啥。”顾明月神色淡淡。
顾建国察觉她脸色不对劲,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讪讪道,“刘大娃太不是人了,他爸都这样了,他还发脾气,要是你哥这样,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人家的事儿你插什么嘴?”
顾建国悻悻,“我是看你刘嬢嬢不容易。”
“咱们就容易了?”
顾建国不说话了,“哎,以后我不多话了,免得遭人记恨。”
刘家父子还在吵,没有人搭腔,最后,刘春山儿子气呼呼跑了,刘嬢嬢追了几步,刘春山吼破了音,“他要滚就让他滚,我看他能滚到哪儿去。”
好好的家闹成这样,顾建国觉得刘家人不惜福,一家人好好过,没有迈不过的坎儿,有啥好吵的?
吃过饭出去,刘嬢嬢她们已经收拾好行李走到走廊了,看到他,刘嬢嬢擦了擦泪,“我们走得慢,先走一步噶。”
猜她要去追儿子,顾建国说,“你们小心点啊。”
刘嬢嬢向李泽浩确认,“沿着这条主路走就是兴隆镇吗?”
“是。”李泽浩翻过地图了,走公路的话距离会稍微远点,不知道前面领路的人会不会走小路,但他决定走公路。
刘嬢嬢挥挥手,扶着刘春山走了。
陈婆婆她们也收拾好了行李,钱建设把水壶绑在背包上,之前为了逃命,碍事的物件全部扔了,现在找到新的,自然要留着半路用。
可惜来得晚,煮饭的锅已经被人拿走了,否则弄口锅,走到哪儿都能煮饭吃。
抱着这个想法,但凡看到空房子,他们都会进去搜寻物资。
真被他们找到了铁锅。
就在离兴隆镇还有几里路的村子里。
这几年城市发展迅速,农村没什么人了,整个村也就四五家人,他们到的时候,几个人已经烧火煮饭了。
锅有多余的,便宜了他们。
附近有菜地,他们请顾建国帮忙看着行李,然后去菜地找找有没有新鲜的菜。
这个时节的荒草盖过了蔬菜,又因颜色差不多,要非常仔细才能分辨清楚。
顾建国看着面前的背包铁锅,再看眼时间,怀疑以后他们会日夜颠倒,夜里有星星,虽不及阳光明亮,但比乌漆麻黑的程度要好,就像他们这路走来,都没怎么开手电筒,对多数人而言,肯定愿意披着星光赶路。
此刻好像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前面那些人煮的米饭熟了,香味诱人,他问顾明月,“咱们吃啥啊?”
李泽浩去前面打探情况了,惠风村的人不好对付,基地政府放火烧山,肯定有人逃跑了,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兴隆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他们要在这儿耽搁好几天。
顾明月闻到米饭味了,沉吟道,“咱们有啥吃啥,等李泽浩回来我们就走。”
眼看就要到兴隆镇,她不想拖着,她嘱咐过李泽浩,无论那边什么情况都要先回来。
“好吧。”顾建国翻自己背包,摸出个面包来,先递给孙女,顾明月身后的小姑娘甩脑袋,小脸不停蹭顾明月肩膀,“姑姑,困。”
她自己走了很长的路,估计累狠了,顾明月捞过她抱在怀里,“睡吧,走的时候姑姑喊你。”
小姑娘缓缓闭上眼睛,手抓着她和周慧的衣服。
周慧坐过来,摸摸她的头发,“她是不是瘦了?”
感觉圆嘟嘟的脸蛋变尖了。
顾建国咬口面包,“是瘦了。”
跟着他们赶路,担惊受怕睡不好,作息不规律,能不瘦吗?
便是顾小轩也瘦了。
周慧摸她的纸尿裤,低低问顾明月,“纸尿裤够吗?”
“够。”顾明月说,“你要不要穿?”
她记着周慧的月经就在这两天了,出门在外,女生来月经是最麻烦的,就说基地出来的女人,没有卫生巾,自己用棉絮做,用完不扔,而是洗干净留着下次用。
娄姐和陈婆婆儿媳妇都这样。
周慧说,“到兴隆镇再说吧,有止痛药吗?”
她害怕自己肚子疼拖大家后腿。
“有。”
没多久,陈婆婆她们回来了,收获不错,陈婆婆笑容满面,“菜地有小番茄,你们要不要?”
顾建国说,“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我们吃过了。”
几家关系好,但有意保持着距离,陈婆婆又去问陆老师,陆老师说不用,倒是刘春山嚷着嘴里没味。
刘家人先走,但速度慢,半个小时就被她们追上了,刘春山儿子不敢走远,蹲在路边等着的,父子两没有再吵架,就是家庭气氛不好,陈婆婆给他拿了几个小番茄,语重心长道,“菜地还有很多。”
他们想吃的话自己摘。
刘孃孃当即要去,可她刚抬脚,刘春山就扯着嗓子骂人。
刘孃孃担心自己走了父子两又闹,使唤儿媳妇去。
她儿媳妇性格比较沉闷,这两天没有张过嘴,到这儿后就躺着睡觉,被婆婆喊醒,她闷闷地回了句,“我害怕。”
没有伴儿,她哪儿都不敢去。
刘孃孃不敢使唤儿子,“我们都在这儿,有啥害怕的?”
她儿媳妇躺着不动。
刘春山又开始骂人,陈婆婆想说两句,又怕惹恼她们,唉声叹气回到自家位置。
大半桶小番茄,她们熬了锅番茄汤,煮了几撮面,酸溜溜的味道弥漫,刘春山又翻来覆去的嚷嚷肚子饿。
说实话,这种人挺招人烦的。
自己受了伤是挺可怜的,但人家的东西不是大风刮来的,真想吃就堂堂正正的说出来,甩脸色有啥用呢?
陈婆婆她们充耳不闻,刘春山火气又来了,踹给他按摩的刘孃孃,“你要饿死我是不是?”
“我摘小番茄去?”
“你走了谁照顾我?”
刘孃孃扭头,儿子儿媳像聋了似的,各自躺着不搭理人,她没办法,好言好语哄,“包里有饼干吃不吃?”
“顿顿都饼干,你不腻啊?”
刘孃孃为难,物资紧缺,人家摘的小番茄煮面,她哪儿有脸厚着脸皮要,跟陈婆婆商量,“你们能卖我些小番茄吗?”
陈婆婆尴尬。
菜地就在边上,走几步就有小番茄,刘孃孃花钱买,她们收钱的话会不会不合适?
娄姐开口,“你买多少?”
凭劳动挣钱天经地义。
刘孃孃说,“煮顿面的分量。”
娄姐给她装了半袋子,价格也地道,十块钱。
刘孃孃刚给了钱,刘春山坐起身,破口大骂,骂刘孃孃是败家娘们,好好的家被她败光了,当初应该离婚云云。
顾建国听得耳朵疼,很想说点什么,在女儿的注视下,忍了又忍。
刘孃孃没说什么,等陈婆婆她们吃完锅里的面,借她们的锅煮了一撮面,刘春山嫌味道不好,又开始骂人。
“你是不是染了狂犬病毒,看到人就想咬两口,我妈哪儿招你了?”他儿子站起,居高临下望着颐指气使的刘春山,“甭以为只有你委屈,我们也委屈,赶路就够累的,还要照顾你这个拖油瓶”
刘春山怔了下,将就手里的面碗给他砸了过去,“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嫌我是拖油瓶了?”
也不知怎么想的,他扑过去,抓住儿子的脚,一口咬了下去。
他儿子下意识的踹他,一脚踹到他心窝上。
刘春山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发了狠,“老子咬死你。”
说完,利索的爬起,怒目圆睁扑了过去,刘孃孃回过神,抱住他,“你干啥呀?”
顾家离他们也就两米左右,顾明月抱起顾小梦往边上退,刚退两步,被刘孃孃抱住的刘春山像发了疯,突然朝顾明月跑过来,“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嫌我是累赘,嘴上说好听的,实际都怕我把病毒传给你们。”
他踹开刘孃孃,额头青筋暴起,“我不好过,你们也别好过。”
他双眼瞪得充血,直直扑向顾明月。
然而还没沾到顾明月衣角,人就被踹倒在地。
顾建国收回脚,脸色阴沉,“你他妈的发什么疯,又不是老子咬的你,你报复老子闺女干什么?有种去咬那条咬你的蛇啊!”
他身形高大,站在顾明月身边,像堵墙似的。
“刘春山,甭以为老子会怕你,你碰明月试试!”
刘孃孃爬过去,抱住嘴角吐血的丈夫,泪流满面,“春山,你怎么了呀?”
刘春山疯了,抓住她的手,嘴巴大张。
刘孃孃下意识要缩手,但来不及了。
“啊”她满目惊惧的望着咬住她手腕不松口的丈夫,眼泪像决堤的洪水。
他儿子看他这样,发了疯似的踹他。
刘春山嘴角鲜血淋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刘孃孃的。
其他人害怕,抓起包就往前边去跑。
良久,刘春山终于松开了嘴。
刘孃孃抱着他大哭。
刘春山表情木木的,鲜血里,有白沫溢出。
他倒了下去,浑身抽搐起来,顾建国震惊,“狂犬病。”
刘春山竟然有狂犬病。
见过其他人发作的刘孃孃嚎啕大哭,“春山,春山啊”
他儿子呆愣的后退,像受了什么刺激,抱头往前跑,他媳妇早在刘春山发作时就翻身站起,见公婆这样,脸白如纸,抓起背包,追着丈夫跑了。
刘春山死了。
死在这昏暗的夜色里。
李泽浩回来,告诉他们前边有人收过路费,要他们有个准备,坐在丈夫身边的刘孃孃像个活死人。
顾建国于心不忍,走上前,“刘大姐。”
“建国,你说天灾要逼死多少人啊?”她目光没有焦距,语气轻轻的,好像在说,“建国,我给你家明月介绍个对象好不好呀。”
顾建国莫名眼热,“老天爷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认输,刘大姐,你要振作起来,我家明月还指望你介绍对象呢。”
“明月?”她眼珠动了动,神色怔忡,“你家明月不是有对象吗?”
“早分了。”
“那我改天帮你问问,好几家人知道我们是邻居,跟我打听你家明月的情况,你放心,我保证给你介绍个满意的女婿”刘孃孃拍拍屁股站起,“咦,这是哪儿?”
刘孃孃失忆了。
明明刚刚还在抱怨老天不公,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地上没了呼吸的丈夫,她猛拍自己脑袋,“建国,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她嘴里念念有词,“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睡醒就好了。”
顾建国心里难受,“刘大姐,我们都在噩梦里,现在找个地儿把刘老哥埋了吧。”
“好。”
因前面有收过路费的,一时半会过不去,顾建国找柴火把刘春山的尸体焚烧了。
刘孃孃感觉到手疼,低头看了看,问顾建国,“梦到手流血是好还是不好?”
“好。”顾建国回答。
火烧得旺,哪怕是噩梦,刘孃孃还是为丈夫的死痛哭流涕,“春山,春山啊,你怎么先走了啊。”
刘春山死前什么都没说,眼睛有几秒的清明,望着刘孃孃哭得不能自已。
李泽浩检查赵妈妈背包里的东西,留了半瓶矿泉水和半包饼干,其他食物全部用袋子装着,顾明月问他,“你准备交过路费?”
“嗯,那些人不是惠风村的。”
那些人应该是当地村民,攻击人的武器是砍刀和锄头,李泽浩说,“他们不要钱,只要食物。”
顾明月说,“信得过吗?”
她担心交了过路费还是落得个死的下场。
“信得过。”李泽浩说,“他们应该知道惠风村发生的事儿了,看到外地人有些害怕。”
如果是惠风村的人,看到外地人只有兴奋。
“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政府还没有到兴隆镇。”李泽浩分析说,“可见惠风村的人不好对付,这边目前是些不起眼的角色,如果来了厉害的人,恐怕不是交些食物就能过的。”
顾明月思索,“政府到兴隆镇的话,会派人打探情况,知道村民们拦路收保护费,会想办法吓退他们吧?”
“前提是政府还有武器”
“”
顾明月说,“那咱们立马过去。”
对方既然图粮食,肯定会搜包,顾明月学他的做法,把上交的食物用袋子装好,背包里什么都不装,李泽浩说,“那样太假了,他们会怀疑的。”
“待会我摘些小番茄。”
从茨城到这儿,两个多月的时间,谁还拿得出粮食?
想想也是,李泽浩将袋子里的食物捡了些放衣兜里,问她,“顾小轩要给我背着吗?”
“不用,谢谢。”
她怕李泽浩脑热打抱不平,顾小轩跟着他给他当盾牌,顾小轩牵着就好。
陈婆婆和娄姐她们在大基地采购了批物资,还有许多,舍不得拿出去,问李泽浩该怎么办。
“他们要八成的食物”
前面的人扛着锅也凑了过来,“咱们不给过路费会怎么样?”
“过不了。”
疫情封控期间,为避免村与村之间串门,设了围栏,现在那些人效仿,在马路上砌了围栏,不给过路费过不去。
陈婆婆问,“走小路呢?”
“当地村民熟悉地形,小路恐怕不好走。”
马路两边是农田,田里积着水,走不过去,然而看陈婆婆舍不得物资,还是给他们想个主意,“实在不行,你们拿两个人背着粮食走田埂,运气好避开他们,运气不好,给他们粮食就好。”
这样一来,家人就要分开。
娄姐当机立断,“八成粮食就八成粮食吧,到兴隆镇就好了。”
政府就是她们的希望。
“走吧。”
李泽浩走去前边,顾建国掉尾巴上,顾小轩被围在中间,脸涂得黑黑的,异常紧张,“姑姑,我们会死吗?”
头盔手套被收走了,顾小轩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再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姑姑,我们是乞丐了吗?”
“还不是。”
不过也差不多了。
羽绒服被划破就会飞毛瘪气,顾明月庆幸自己没有将家人的羽绒服换新,否则不好骗过那些人的眼睛。
她们的食物跟李泽浩混着的,到围栏处,李泽浩主动将东西上交。
几袋子小番茄和黄瓜,饼干是浸湿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二十几人举着火把,看了眼几人穿着,打开围栏放行。
他们后面是陆家。
陆家东西也是蔬菜,那人闻到陆老师身上的药味,要求他们打开包。
包里除了脏兮兮的床单和衣服,啥都没有。
走过围栏,顾明月双手就插进衣兜里,捏着兜里的枪支。
她们包里装的全是小番茄,小番茄倒出来后,那些人没有仔细搜其他包,但并不意味着是安全的。
她走得快,而感受到她的紧张,前面的肖金花和赵妈妈几乎小跑的速度,突然,后面的火把照来,“站住!”
刚过栅栏的陆战他们心口一紧,抬脚要跑,但顾及陆老师,认命的转过身去,“不是给够粮食了吗?”
“不是你们,是前面那家子人。”
几人打着火把的男人追过去,“你们是不是交少了?”
顾建国回头,虎着眼质问,“哪儿少了?”
“你们这么多人,从R基地过来,就没囤点调味品?”
几个男人仔细打量他们的表情,火把晃到顾小轩时,“后面那家人有调味品,你们怎么没有?”
“我们穷。”顾建国说,“饭都吃不起,还调味品,你搞笑呢。”
他们身上全是番茄汁的味道,男人凑过去,嗅了嗅顾建国衣服,顾建国嫌弃的推开,“你有病啊?”
“你们把衣服脱了。”男人的目光扫过周慧和顾明月,忽然要求。
“”
顾建国满腔正义,肯屈服交钱是看家人的面子,换成他一个人,他肯定不会交,现在竟然让他脱衣服,他扭了扭脖子,眼皮跳动,学刘春山浑身抽搐的表情说,“你说什么?”
脖子不自然的歪着,嘴角溢出白沫,眼珠翻到了上眼皮里。
男人惊恐地退了退。
这种症状,他看得不少,村里有些人管不住嘴,去山里抓老鼠吃,吃了过后就这副表情。
狂犬病。
这人竟然有狂犬病?
他揪住同伴的衣服。
顾建国呲了呲牙,“你说什么?”
本来有点想法的男人怕得不行,挥手,“滚滚滚,快滚。”
他同伴说,“这种病自己会死,咱们怕啥呀?”
那两个女人皮肤虽然黑,但看着挺年轻的,爽两下也好啊,他朝顾明月招手,“你出来”
语声未落,站得最近的男人忽然张大嘴冲过来,两人慌张往后跑,其他人也往后闪躲。
围栏处,检查陈婆婆她们物资的男人们皱着眉问,“咋回事?”
“狂犬病,有狂犬病”
这种人发癫可是六亲不认,他们收过路费是图粮,不想把命豁出去,“你惹他们干什么?”
“我怀疑他们衣服里藏了物资。”
“你当他们有那个智商?”为首的男人露出轻蔑之色,在这些人过去之前,已经过去好几拨人了,有男有女,女的任你摸都不敢反抗,也不吭声,男人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茨城的人,没血性。
“那边有两个年轻女人。”
听到这话,准备朝陈婆婆儿媳妇下手的男人搓了搓手,“大哥,我过去看看。”
“老实待着。”
被叫大哥的人头发半白了,“还没触到钉子是不是?”
“我”
陈婆婆儿媳妇缩成了鹌鹑,陈婆婆她们将她护在中间,这时,后面的刘孃孃跑了过去,抱住男人的手,张嘴就是一口。
速度太快,其他人没反应过来。
被咬的男人感觉到疼痛时,手上已经多出了两排牙印,“臭婆子”
刘孃孃似乎不害怕,嘿嘿笑着,张嘴还要咬他。
陈婆婆她们趁机拔腿就跑,男人嗷嗷大叫,“快来人,快来人。”
二十几个人,束手束脚围着刘孃孃。
顾建国阖上嘴,收起脸上的表情,喊刘孃孃,“刘大姐,走了。”
“我不走,我口渴,要喝水。”刘孃孃歪着脖子,眼睛不自然的呈斜视状态,“我要喝水。”
顾建国觉得刘孃孃在帮他们,“我有水。”
“你没有,他们有。”她敲敲自己的牙齿,嘿嘿嘿的笑着,二十几个人齐齐变了脸,想倒前不久过去也嚷着口渴的男人和女人,他们不会感染什么病毒了吧?
当即粮食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被咬的男人捂住手,“我会不会也成那样啊?”
回答他的是同伴们的闪躲。
刚好紧张的公路,因为刘孃孃的出现,局面顺势扭转过来,后来的人惊呆了,私下交头接耳。
李泽浩说,“基地的人要是敢趁火打劫,政府不会放过。”
他了解那些人的想法,无非看刘孃孃震慑住了人,想霸占这块地盘自己收过路费,然而当地村民不是好糊弄的,哪怕短暂被蒙蔽,之后肯定会再回来。
利益驱使,没人抵得住诱惑。
顾建国擦掉嘴角的口水,“闺女,爸演技怎么样?”
顾小轩说,“没有刘奶奶好,刘奶奶一个人就把他们全部吓跑了。”
“咱们快走。”李泽浩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明月也催促先离开。
兴隆镇的居民楼就在前方了,旁边农田突然蹿出几道黑影,“茨城的人站住。”
李泽浩喊,“快跑。”
惠风村的人来了。
赵程他们用火攻惠风村的人,但他们人员分散,肯定有逃出来的,知道政府所为,肯定会疯狂报复。
顾明月她们狂奔,曹大爷的水桶铁锅那些不要了。
农田的人还在喊,“停下,否则我开枪了。”
啪。
一声空枪。
李泽浩顿了下,“他没有子弹,大家先往居民楼跑,看到楼房就进去。”
兴隆镇的街道不宽,两侧全是居民楼,有牵引绳羁绊,顾明月她们很快被曹大爷他们超过。
太过紧张,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儿走,只能见门敞着就往里钻。
李泽浩带路,也钻进一间居民楼,手电筒照过去时,角落竟有好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躺在角落的,不过他们已经死了,身体呈不自然的弯曲状。
曹大爷他们那边也发现了死人,冒着危险,又朝李泽浩他们走了过来。
李泽浩是警察,跟着他有安全感。
上楼时,顾明月看了眼死者里面的衣服,虽然已经褪色,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政府部门的制服。
“李泽浩”
李泽浩咚咚咚上楼,随便撞到一间门冲进去,“顾叔,你们找东西把门堵上,我看看外面的情况。”
涌来的人很多,分不清哪些是基地的人,哪些是惠风村的人。
所有人都在逃命,有些人东张西望,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将手电筒贴在窗户边,人站去相反的方向,当听到手电筒的破裂声,他说,“来了。”
顾明月心惊,“你不是说他们没有子弹吗?”
“我不那么说,人们会跑?”李泽浩掏出衣服内兜里的枪,不忘解释,“当时离得远,他们有子弹也打不中。”
那些人心里也清楚,所以不敢开枪。
由此可见,他们没有多少子弹了。
房间里是黑的,顾建国问李泽浩,“要不要开手电筒?”
“开。”
他不开手电筒的话,他们是一栋楼一栋楼的搜,人们逃不过,要是开手电筒,势必会吸引他们过来。
他看向顾明月,“你的子弹呢?”
他的狙击枪没有带,这种枪的子弹不够,只能跟顾明月借,“你借我十颗,之后我还你。”
“你要把他们引来?”
陈婆婆慌了,“咱们打得过他们吗?”
第184章 [VIP] 184 狙击
陈婆婆她们站在门边, 后背抵着家具,防止外面的人撞破门冲进来,说话时, 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泽浩盯着外面, 回答她,“现在还有胜算,等他们的人聚集咱们就没办法了。”
“政府呢?政府不是说了在兴隆镇会合吗?”陈婆婆的神经绷到极限了,千辛万苦到达政府指定位置,原以为情况会好转,不料更糟糕了,她夹着哭音说, “政府是不是抛弃我们走了啊?”
娄姐的眼眶也蓄满了泪水,双脚紧紧抠着地,力气集中在后背上。
纵使害怕,她仍不想死。
“婆婆,我们要无条件信任政府, 惠风村几千人, 不是烧把火就万事无忧了,政府肯定被什么事绊住了。”李泽浩字字铿锵, “你放心, 真有危险,我会死在前面!”
他重新掏个露营灯挂上。
这次不是挂外面,而是挂墙内侧。
“顾明月”
顾明月已经把枪和子弹塞了过去。
看到枪的那瞬, 他瞳孔震了震, 顾明月说, “你要逞英雄我不拦着,但你不能让他们攻上来。”
枪是从光头男他们住处搜出来的。
狙击枪, 子弹充足,比普通枪威慑力大得多,李泽浩没有问怎么来的,“你们把房间的家具搬出来,人躲到家具后面。”
他边试枪的手感,边告诉她们怎么做。
堵着门的陈婆婆她们不敢乱动,“门会不会”
这套房子是竖厅,李泽浩垂头调试枪,说道,“你们往后退,顾叔,你拿枪指着门口,谁进门开枪打谁。”
“好。”顾建国颤抖着摸着衣兜内侧,目光坚定,“你做你的,不用管我们。”
顾明月将露营灯挂墙上,几家人迅速往卧室走,衣柜,床垫,书桌,梳妆台,能挪动的全部挪到客厅来。
陆战黑着脸进去帮忙。
他们动作慢,赶着堵门前进的门,他双手抬着衣柜,神色镇定,“顾叔,我也有枪,待会我和你一起。”
“嗯。”顾建国说,“咱们要撑到政府来。”
其他楼栋是慌乱的脚步,还有敲门,祈求人开门的混乱声,李泽浩沉着嗓子喊话,“茨城的居民不要害怕,政府在赶来的路上,先进门的给老乡开门,然后堵住门,不要出来。”
“政府会来吗?”有人绝望的喊。
“会!”李泽浩的话像巨石砸入湖面,轰的巨响,“政府绝对会来。”
没有人再质疑,又或者害怕听到丧气话,但没有勇气开门,外面什么情况不得而知,如果坏人夹在里面,他们无异于自掘坟墓,问李泽浩,“你让他们去你们那栋楼啊。”
惠风村的人已经到了,李泽浩所在位置是四楼,往下看,路边电桩下好几个黑漆漆的脑袋。
他说,“没有进门的往楼顶走!”
客厅留了空调孔,他调试好枪支,人趴了下去。
惠风村的人看到亮灯的房子,操着方言骂脏话。
正起劲呢,脑子一歪,身体栽了下去。
他同伴反应过来,抱头躲在电桩后,“操,他们有枪。”
李泽浩眯起眼,瞄准电桩,又来了两枪。
枪从空调管道伸出去的,手电筒调成了强光灯,他能看到他们,但他们看不到他。
三枪过后,那些人忌惮,退到茂密的行道树后,不敢轻举妄动。
楼里的人看他们被震慑住,纷纷跑到四楼,“老乡,开门,麻烦开门让我们进去。”
桌椅没有把门抵死,撞击时,门的缝隙渐渐增大。
陆战喊,“你们回自己的房子,我们有枪,保他们进不来。”
他们上楼时,人群有没有混进惠风村的人不好说,李泽浩的安危关系到所有人,绝对不能放陌生人进门,顾建国也反应过来了,顾及他们仓皇无助的心情,耐心解释清楚。
“我们是茨城的,全是茨城的,你们让我们进去啊。”
绝不能让坏人钻空子,陆战说,“谁要进来,别怪我们刀枪无眼。”
外面的人不服,“你们让其他楼里的人给老乡开门,自己则堵着门不让我们进,你们”
话未说完,外面好几声枪响。
陆战耐心告罄,怒吼,“你们想内讧是不是?”
外面的人不动了。
双方真起了冲突,不说他们占不占得到便宜,但坏人肯定喜闻乐见,他们语气变得谄媚,“那我们不进来了啊,你们要注意安全。”
四楼厉害,他们全部往楼上走。
不多时,楼上响起叮叮咚咚的动静,约莫在搬东西,顾明月不敢往窗边站,问李泽浩,“人多吗?”
“又来了几个,不知道哪儿的人。”
衣服差不多,不说话分不清他们是哪儿的人,顾明月她们坐在两侧围着家具的地上,泥硬得膈屁股,顾小梦依偎着她,“姑姑,坏人来了吗?”
“还没有。”顾明月给她吃棒棒糖。
小孩子的声音容易辨认,顾明月担心那些人越发疯狂,让顾小梦别说话。
小姑娘舔着糖,乖乖点头。
暗红的灯照着天花板,泥掉落的地方影子凹陷,阴森得很。
墙面还长出了杂草,青黑的草叶被风吹得东摇西晃,顾小轩害怕,坐去周慧怀里,“妈妈,有鬼吗?”
楼下房间有死人,他看到了。
周慧目不转睛望着门口方向,闻言,柔声说,“没有鬼。”
楼上的动静消失了,四周太过安静,陈婆婆想起那些死人来,“居民楼会不会住着本地人?”
刚才太过慌张,没来得及观察镇上的情况。
娄姐说,“不清楚,但愿没有吧。”
天灾以来,她们对外地人存在本能的排斥,哪怕对方没有恶意,但骨子里仍会感到害怕。
如果有本地人,她们占了房子,本地人联手报复他们怎么办?
陈婆婆又问,“楼下死的是什么人?”
她随便瞥了眼,不敢细看,但十几具尸体,总不会是被雨水冲刷过来的吧?
“不知道。”娄姐说,“这儿离惠风村近,会不会是被那些人迫害的?”
顾明月看到他们的里面衣服是制服,衣服是他们自己的,那这儿曾经发生过恶战,如果不是,这些衣服是死者捡来或抢来的。
第185章 [VIP] 185 离间
无论哪种情况, 出事的都是政府。
她不由得问李泽浩,“基地政府有没有说失败后的计划?”
惠风村几千人,基地政府既决定硬拼, 总得想好退路, 哪怕退回R基地,也会有详细的安排。
李泽浩托着枪,语气坚定如常,“真要失败了,政府就不存在了,老人和孩子会送走。”
娄姐心惊,“送到哪儿?”
“大基地。”李泽浩说, “政府输了,肯定会腾出人手送他们先走。”
孩子是祖国的希望,老人是祖国的责任,政府不会放任不管。
其实,政府将居民们遣走也有这个打算, 政府没了, 老人孩子最苦,先把有危险的人支开, 这样就能心无旁骛的转移老人孩子, 李泽浩再次扣动扳机,“惠风村的人凶残,但我们有组织有纪律, 不会输给他们的。”
赵妈妈附和他, “是啊, 咱们基地政府从未让老百姓失望过,这次也不会。”
对母亲而言, 孩子的安全最重要,想到女儿没事,娄姐松了口气,可想到政府那些鲜活的生命,眼泪包不住。
顾建国也吸了吸鼻涕,“真不知道那些人图什么?要不是政府带领我们脱贫,我们还饿肚子呢,他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顾明月不语。单是对付惠风村,基地政府没问题,就怕R基地坐收渔翁之力,正要问R基地的势力范围,还未开口,墙面震了下,墙上的泥剥落,啪嗒一声。
那些人开枪了。
李泽浩说,“不要说话。”
接着又是几声枪响,窗边的天花板砰砰响。
是铅弹。
街上的人喊,“茨城的人听着,你们基地政府烧我房屋,杀我兄弟家人,此仇不共戴天,但我们也是小老百姓,不为难你们,我们只针对政府工作者。”
他们改变政策了。
试图安抚普通人,将矛仇恨集中在公职人员身上。
“普通人尽管离开”楼下的人喊。
李泽浩朝着行道树,连续开了几枪。
树枝乱颤,树下的人挨了枪子,鬼哭狼嚎,“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冲出树干,李泽浩毫不犹豫瞄准他的脑袋。
嘭。
脑浆四溅,其他人害怕地后退。
没有公职人员的付出,茨城跟R基地没什么两样,富人呼风唤雨,穷人猪狗不如,李泽浩嚷嚷,“请大家保持理智,想想那些交了过路费最后丧命的人,只要咱们团结,他们打不赢我们。”
□□是最好的说明。
“操大爷的,等我们兄弟来,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李泽浩不屑口头吵架,瞄准树,又来了两枪。
“啊”树干后的人摔倒在地,“我的腿,我的腿”
李泽浩用多发子弹穿透树干打中了人,听到那些人的哀嚎,各楼栋里的人有了信心,“兄弟,你的子弹省着点啊。”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枪声的缘故,接下来两个小时,街上没有再来人。
惠风村的人还剩两个,他们缩在树干后,不敢往前冲,也不敢往后退。
周围没有其他可遮挡的物件,但凡挪动,必会落得跟同伴一样的下场,两人脑袋抵着树干,匍匐装死。
“普通人没有这么好的准头,z基地是不是猜到我们会来这边拦堵,事先设了埋伏?”
“我怎么知道?”
他们是小喽喽,听从上面指挥做事而已,没想到z基地的人生猛,他说,“任务完不成了,咱们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东边的人过来就好了。”
正说着,街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两人扭头,只见队伍有男有女,或背着包,或挑着箩筐,风尘仆仆的朝这边来。
两侧居民楼里的人也瞧见了,急急呐喊,“前面有危险,不要过去”
那些人惊惶四顾,忙往就近的居民楼逃窜。
顾明月她们坐在离门两米左右的位置,没有动过,陈婆婆说腿麻了,“咱们要在这儿等多久?”
街上的局势已经稳住了,不影响说话。
李泽浩视野受阻,看不清街头来了哪些人,回陈婆婆,“等政府来。”
惠风村的同伙没有来,也就说政府没有输,他们再等等就好了。
这时,不远处的居民楼响起争吵。
房子里的人不给开门,要求他们往楼顶走,而楼顶的人将门堵死了,那些人没地儿去,怒腾腾的撞门。
村镇的居民楼为吸引人们买房,楼顶是共用的,平时晒些村里人送的花生辣椒,冬天晒被子,不怎么美观,但实用性很强。
如今地盘被人占了,人们找工具砸门。
也有逆来顺受的人们冒危险往前走,楼里人胆战心惊,“不能往前去了。”
“有啥办法啊?”一个女人沙哑着声哭出来,“好地方被你们占了,我们能去哪儿?”
在行道树下憋屈了两个多小时的人忍不住了,枪口对准街对面缓缓走近的人,“你们,过来。”
有了人肉盾,还怕没办法对付楼上的人?
猝不及防的怒喝,街对面的人哆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条件反射的往边上居民楼跑去了。
两人开枪,“妈的,老子杀了你们。”
刚往前半步,手伸到树干外,侧面嗖的一阵风,手臂立刻多出个窟窿。
原本想往前走的人齐齐后退,问楼上的人,“怎么回事?”
“早说不安全,你们还往前凑什么啊?”刚刚提醒他们的人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恨铁不成钢的说,“惠风村的人追来了”
“政府呢?”
“没到呢。”
街上再次空了下来,人往开枪的方向瞅了眼,问楼里人,“开枪的不是政府的人?”
“不是。”
他们虽然没有看到开枪的是谁,但没有在队伍里看到政府工作者。
人进了对面那栋楼,处境差不多,有门的房子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门的房子空无一人。
街上再次安静下来。
李泽浩眨了眨眼,继续盯着那颗香樟树。
有楼栋看得到香樟树的情况,跟李泽浩说,“他们还有一个人了。”
拿不起枪的男人没有威胁,有威胁的就剩一个。
“兄弟,他趴着的,你能不能把树干打穿打到他啊?”
李泽浩想了想,“我试试。”
那人捶地,骂了句脏话,估计也是豁出去了,铅弹对着边上受伤的兄弟来了两下,待人落气后,像拎稻草人似的拎起他挡在自己胸前,楼里的人,“他要跑了。”
李泽浩目不转睛,在目标出现的瞬间,连续狙了几枪。
人倒了。
倒在血泊里,枪声响过,周围无边无际的沉默。
“死了吗?”
窗边,人们唯唯诺诺的探出头,不确定的问道。
“死了。”回应的是楼上的人,“都不动了。”
顾明月问李泽浩,“全死了?”
那人倒在同伴身.下的,李泽浩担心有诈,瞄准他露出的小腿,又开了一枪。
没有丁点反应,他说,“死了。”
“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李泽浩仍维持刚刚的姿势没有动。
其他楼里也没人急吼吼的下楼搜寻枪支物资,因为捡枪,好多人殒命,再次面对同样的事儿,人们有阴影了。
“兄弟,你要不要下去看看?”斜对面楼里的人喊李泽浩。
李泽浩说,“我累了,休息会儿”
说着,将强光灯贴去外墙,直观的照着街道。
仍没有人下楼,人们隔着墙喊,“那些人有枪,大家要不要捡枪?”
“你先去。”
“一起呗。”
上次的事儿太惨烈,至今心有余悸。
“统共就几把枪,哪儿分得够?”有人学聪明了,“你们要的话你们去捡,我不要。”
一人说不要,好多人附和。
李泽浩跟顾明月说,“你可以去捡。”
他看着,没人近得了她的身。
顾建国摇头,“不了不了。”
假如有拨人冲出来拿着枪朝她扫射怎么办?
钱建设蠢蠢欲动,“李兄弟,我想下去,你能否帮帮我?”
娄姐扯他衣服,态度强硬,“不准去。”
“李兄弟有枪,不会出事的。”钱建设拍拍她的手,“有了枪,我们就能把女儿接回来。”
枪比弹弓的威力大,难怪顾家没有把孩子交给政府,谁手里有枪还愿意骨肉分离啊?
曹大爷让儿子跟着去。
房子里还有其他两家人,跟李泽浩不熟,害怕他关键时候不管他们死活,于是不准备下楼,而是问道,“我们是不是能睡会觉了?”
“嗯。”
他们动了动麻木的四肢,往卧房走,走到门口,又嗫喏的说,“我们能去厨房吗?”
陈婆婆清楚他们的心思,“我也去”
进门时没发现,房子应该住过人,垃圾特别多,厨房里的锅碗都有,但冰箱是空的,且发霉长出了草。
水淹没的地方都有淤泥,淤泥干涸,到处是裂缝剥落的泥,说实话,观感特别差,比鬼屋恐怖多了。
顾小梦的棒棒糖已经吃完了,坐在顾明月膝盖里玩手里的枪,“姑姑,我长大了也要像李叔叔那么厉害。”
“好。”
顾明月看了眼李泽浩,觉得以他的能力,做警察有点屈才了,而且如果不是天灾,警局急缺人手,他恐怕连转正的机会都没有,枪法这么准的人,政府怎么没有破格提拔呢?
想起政府的内部文件,她有个疑问,“李泽浩,你”
怎么跟政府辞职的?
水灾里,政府就针对内部人员发了通知,不接受任何辞职,临阵退缩是非常严重恶劣的情况,他怎么从警察队伍里出来的?
李泽浩没有回头,“我怎么了?”
“你眼睛放尖点啊。”顾及房子里有其他人,顾明月没有问出口。
钱建设他们到街上,捡了枪支就跑,也不贪心,一人一把枪,子弹摸到多少算多少。
上楼时,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其他人看他们安全,不由得动了心,隔空喊李泽浩,“兄弟,你枪法好,我想下去捡枪,你要是看到什么危险的人,能否开枪吓退他们啊?”
李泽浩像哑巴似的,沉默不言。
其他人心里没底。
又过了会儿,强光灯照着的街上,有几个瞻前顾后的人影在底楼商铺划拳,“先说啊,公平起见,谁赢枪支就归谁,不能窝里斗啊。”
“一,二,三”
赢的人闷着头往前冲,输的人畏头畏尾跑回去。
有人带了头,楼里人按耐不住,齐刷刷跑了下去,“见者有份,不能光你们划拳。”
“先到先得,谁管你那么多?”
顷刻间,人们疯狂的冲下楼,为了几把枪,大有要翻脸的架势,出乎意外的人,没有捡到枪的人并没动手抢,而是溜进临街的上铺搜寻起了物资。
长久以来的习惯,走到哪儿都先找东西。
死人他们也不怕,扒衣服的扒衣服,脱鞋子的脱鞋子,这些人是洪水消退后来的,衣服有灰,但不是淤泥,比他们身上破烂的衣服好得多,他们楼下也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