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男有女,操着蹩脚的茨城口音。
这种口音不纯正,但摆明在茨城待过的,茨城也有排外的情绪,天灾里,那些回不去的外地人为了更快的融入茨城生活,积极努力的学习茨城方言。
就说杨涛媳妇,短短几个月时间,说得一口流利的茨城话。
陈婆婆在厨房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物资,想去楼下碰碰运气。
她的鞋子是在R基地新买的,还能穿,但外套毁坏严重,都不怎么保暖了。
曹大爷还在擦拭染血的枪,让她等等。
有了枪,他脸上红光满面的,“我们一起去。”
话声刚落,不远处的楼里响起枪响,曹大爷一愣,“咋回事?”
李泽浩能看到街上的情况,但同侧楼里的情况完全看不到。
顾建国拧眉,“是不是因为物资起争执了?”
这种事时常发生,他习以为常了。
接着又有两声枪响,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离得近的人跑过去看热闹,刚走近,就被几个熊头熊脸的汉子拽住了胳膊,他喊,“救命”
其他人察觉不对劲,迅速躲进楼里。
离得远的人问,“出啥事了?”
“不知道”楼里没有出去的人伸着脖子张望,然而那栋楼往外凸了两米,视线错开,恰好看不见。
问街对面楼里的人。
“他们他们有枪。”
不是□□,是真枪。
街对面的人缩进客厅角落,只露个黑漆漆的窗口,以及长着杂草的天花板。
顾明月挪去卧室,悄悄透过碎裂的玻璃窗往楼下看。
几个挑着箩筐的人瑟瑟发抖的朝这边来,每经过一栋楼,就有人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像牵线木偶似的,不说话,怔怔的抬头看向她坐在的这栋楼。
顾明月心头咯噔。
但听隔壁的隔壁,响起咚咚咚的砸门声。
有人惊慌的喊救命。
“救命啊”
之前反锁好的门,在他们下楼搜寻物资时打开,抵死的楼顶大门也敞着的。
“啊”
其他栋的人感觉不对劲,重新锁门,找家具抵门,但有些家人出去搜寻物资没有回来,一旦抵死门,他们可能就
李泽浩反应极快,“大家先把门锁好。”
“我老公还没回来”
“我儿子不知道哪儿去了”
从基地走到这儿,他们经历了无数灾难,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窝里反”
李泽浩心里有个猜测,惠风村的人混在人群里破开了门。
他们要大开杀戒了。
“顾叔,门关好了没?”
钱建设他们出去过。
“关好了的。”顾建国谨慎,钱建设他们进门就把餐桌凳子空调洗衣机搬过去抵住了门。
李泽浩问奔着楼里而来的人,“你们来这做什么?”
“救救我们,我爸在他们手里,他们说了,只要你过去,他们就放过我们”那些人看不到李泽浩的脸,语气恭敬而卑微,“你救救我们吧。”
又有几个人聚集过来,顾明月心惊。
李泽浩问,“他们有多少人?”
“十四个,他们有枪,我们没办法了。”
李泽浩眉头紧皱。
“都怪你,你要是不杀他们的人,他们就不会来报仇,我们这样全是你害的。”
边上,有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子骂李泽浩做事不计后果。
李泽浩没有反驳。
顾明月溜回客厅,心直往下沉,枪打出头鸟,明明是李泽浩守护了他们,但他们看不到了,顾明月蹲着,慢慢挪到李泽浩跟前,小声说,“你不能动摇,你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儿,赵程没有回来,你必须保护好赵阿姨。”
“我没有动摇。”李泽浩扣动扳机,声音沉而有力,“滚。”
“你招惹他们,凭什么要我们替你背锅,你有种就把我们都杀了!”佝偻的老头子呲起牙,满脸狞色。
李泽浩手颤了下,顾明月看到了,毫不犹豫推开他,自己趴下去,对准老头的胸口开了一枪,“你不敢做的事儿我来。”
他责任感太重,救人行,杀人不行,她说,“你守着门,门要是被撞开,赵妈妈就死了,你自己想想。”
语毕,回头喊顾建国。
顾建国攥紧手里的枪,大步走了过去,“闺女,我要怎么做?”
“爸,你敢杀人吗?”
顾建国没有任何迟疑,“敢。”
杀人和杀猪没什么区别,真要有区别,杀猪要累得多,饿了两天的猪,从猪圈赶出来就是个力气活,按住它让杀猪匠动手就更累,他帮好几家人按过猪,裤子鞋子弄脏就算了,运气不好,被猪蹄踹一脚,要疼老几天。
他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敢。”
随着老头倒地,其他人有退缩的,也有发了疯往楼上冲的,顾明月把衣兜里的枪给他,“谁进来你就打谁,不要犹豫。”
恻隐之心在这时候只会害人害己。
顾建国拿过向往已久的真枪,“好。”
周慧和肖金花全躲在他背后,另外两家人感觉自己受了无妄之灾,躲进了卧室。
脚步逼近,撞门声随之而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嘭,嘭。
一声又一声,周慧护着两个孩子,眼泪流了出来,肖金花白着脸,紧紧握着手里的枪。
外面的人喊,“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找无辜的人,谁开的枪,自己站出来。”
陈婆婆瞄了眼隔着两人的李泽浩,欲言又止。
曹大爷说,“李泽浩,你做得对,你不开枪,那些人就能把这儿搅成人间炼狱。”
他不信那些人的话,大家一条绳上的蚂蚱,李泽浩出事,他们也活不了。
钱建设也说,“对,谁伤害了他们的家人,他们就该找谁去,而不是对着咱开枪。”
顾明月趴在地上,不知道那些人看不看得到枪口,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谁超过老头子的位置,她就杀谁。
她不说话,他们不知道开枪的是谁。
难缠的是门外濒临疯癫的人们。
这时,外面有人大喊,“大家听着,我们只想给兄弟报仇,只要你们把杀我兄弟的人交出来,我们报了仇就走,绝不停留。”
顾明月的心沉到谷底。
挑拨政府和百姓的关系不成,现在离间普通人。
没几个人知道李泽浩开的枪,也没几个知道李泽浩是警察。
在被威胁的人眼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陌生人,自然比不过家人的性命重要。
“我给你们十分钟,你们把人带过来,我们立刻就走,不然的话,我们一栋楼一栋楼砸门,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李泽浩握紧拳头,脸成了猪肝色,“我”
赵妈妈拉住他,颤声道,“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你要出去是不是,我陪你。”
她朝外面喊,“人是我杀的,想要我的命自己来取。”
李泽浩急忙捂住她的嘴,“阿姨”
“阿姨活够了。”赵妈妈泪流不止,“你们都不在了,阿姨活着有什么劲儿?”
李泽浩举起枪,“阿姨,我不会妥协的,我没有做错,当时不把他们杀了,等他们跟同伴会合,我们更危险。”
“阿姨知道。”
李泽浩朝外面喊,“咱们人多,只要咱们团结,不出卖老乡,他们没办法的?”
他说,“他们有枪又怎么样?我不信他们能把咱们都杀了。”
忘记从哪篇报道看到的内容,祖国人多,哪天真要打仗,所有人冲上去当人肉盾也能赢下这场胜利,并不是要大家上去送死,而是要有一往无前的信念,要有必胜的信心。
就像他们出任务,哪怕知道会死,也必须去。
如果人人都贪生怕死,牺牲的人只会更多。
他说,“能救大家的办法不是妥协,而是想办法把他们打倒。”
就算他死了,那些人不会收手的。
他和外面的人说,“你们要是信得过我,退到街上,我会找机会把他们杀了。”
但不能保证人质的死活。
只能确保他们没事。
“杀?你怎么杀?他们有枪。”门口的人绝望道。
李泽浩说,“我有办法。”
要不是顾明月担心暴露自己,非骂李泽浩一顿不可,比起杀了那群人,目前最好的办法是拖延时间,拖到基地政府来,僵持的局面就迎刃而解了。
李泽浩压低声,“你们想办法把他们引到街上来。”
“没用的,他们知道你枪法好,不会上当的。”
李泽浩说,“你告诉他们我是茨城警察。”
顾明月:“”
她脑子进水才选择和李泽浩同行。
“泽浩。”顾建国反应敏捷,“这种时候,你就不要骗人了吧?”
警察的身份是麻烦,顾建国跟外面的人说,“那些人是疯子,如果知道你们骗人,肯定更加疯狂。”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远处响起砸门的声响,房子里的人慌神,“兄弟,兄弟,你快出来啊,我们不想死啊。”
其他楼栋静悄悄的,谁不敢说话,生怕引起那些人注意,死得更快。
又一间房子被砸开,歇斯底里的求饶和哀嚎响彻整条街道,李泽浩绷紧牙,赵妈妈担心他做啥事,“泽浩,不能冲动,他们威胁你,不就因为惧怕吗?”
街对面的几栋楼也反应过来了,扯着嗓门喊,“兄弟,守着你的枪,不能妥协啊。”
他枪法准,那些人不敢暴露在他视野里。
也就说,他视野里的几栋楼是安全的。
能活着,没人想死,哪怕是苟延残喘也不想死于非命,“兄弟,我们帮你看着,谁来你就打谁啊。”
话声一落,几扇摇摇欲坠的玻璃窗被枪打得粉碎。
楼里的人也嚣张起来,“有种你们过来啊。”
惠风村的人不讲信用,最早时候,说了交过路费就给过,结果把老实交过路费的人全杀了,这种人的话怎么可能相信?
“兄弟说得对,乡亲们,我们团结起来,还怕他们不成?”
正对面的那栋楼是最怕李泽浩投降的,“乡亲们,还记得以前新闻写的吗?我们国家人口多,打仗的话,每人吐口水就能把A国的人全部淹死”
这种时候,谁有心思回忆那些抖机灵的段子。
第186章 [VIP] 186 迷茫
顾明月全神贯注盯着街道。
有栋楼出来了人, 他们捏着弹弓,黝黑的脸透着癫狂的狰狞。
嗙,石子砸到残存的窗玻璃上, 又清脆的碎落在地。
对面楼里的人惊叫, “兄弟,开枪,快开枪啊。”
顾明月置若罔闻,枪口瞄准街上踟蹰不前的人,并未理会拉弹弓的人,只要阻止那些人靠近,楼里就是安全的。
等不到回答, 对面楼里的人慌了,“兄弟,兄弟,你还在吗?”
“你们往角落站,弹弓打不到你们。”李泽浩看着渐渐增大的门缝, 朝门口开了一枪, “谁要进来,就别怪我开枪。”
“反正活不了, 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楼梯间, 不知谁咬牙切齿说了句,砸门声越来越急促,陈婆婆她们害怕, 颤巍巍的后退, 去开卧室的门, 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陈婆婆咚咚咚敲门,“开门。”
“你们惹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 别想我们开门。”先躲进卧室的人不留情面说道。
门缝越来越大,先是一只脚,然后是一双手,顾建国调亮手电筒的光,瞄准伸进来的手,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的瞬间,陈婆婆她们惊得跳起,回头望去,看到淌着血的门,以及刺破耳膜的哭喊,陈婆婆眼泪滚滚,“建建国。”
顾建国吸着气,脸像烟熏过的腊肉,绷得死紧,怒吼,“谁进来我杀谁,不怕死的尽管来。”
他背后的肖金花目光闪烁,捏着他衣服的手剧烈颤抖着。
裂开的门缝重新阖上,除了那人的哭喊,楼梯间骤然安静,静得能听到人的心跳。
就在顾建国以为他们会发疯似的冲进来时,脚步往楼上去了。
楼上的人感觉到了,心虚的大喊,“你们家人被抓又不是我们害的,你们找我们干啥?”
回答他的是凶狠疯狂的砸门声。
顾明月感觉天花板快要被踏碎似的,男人急吼,“快,快搬冰箱来把门抵住”
“诶,你们跑什么,他们冲进来大家都得死”
又是一阵霹雳哐啷的动静,还夹杂着焦急的踹门声,“开门,快开门,老子要是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嘴里嚷着团结,真碰到危险,各自逃命去了。
街上的人似乎有了灵感,左看右看,凶恶的往其他楼里跑,嘴里哈哈大笑着,“不活了,都不活了。”
“快,堵住门,快堵住门。”
桌椅拖拽,砸门,辱骂,厮打,每栋楼都陷入了混战里,有人试图唤醒大家的理智,“不要自相残杀,我们跟惠风村的人拼了啊。”
为什么矛头要对准自己人?
明明作恶的是那些坏人!
楼上,那些人撞开了门,客厅的人不甘心遭背叛,加入他们,合力撞击卧室的门,“出卖老子是吧,看老子不宰了你们,要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独活。”
嗙,嗙,嗙
卧室门破了,双方扭打起来。
仓皇间,还有人往楼下跑,家人,亲戚,通通顾不上了。
李泽浩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为何会这样,抓起枪,也像疯魔了似的朝外跑,赵妈妈死死拖住他,“你不能去。”
“我看看就回来。”他握住赵妈妈的手,语气轻而平静,“很快。”
不阻止那些人,不用惠风村的人动手,他们都要死在这,赵妈妈自己也清楚,“他们都疯了”
家破人亡,看不到希望,压抑憋闷太久,情绪一爆发,不会收手的。
咚
有人摔下楼了。
腥味在空气里蔓延,在这陌生阴暗的小镇,邪恶疯狂滋生这着,赵妈妈拽着他不松手,“不要去。”
她不管他肩头的责任,这一刻,只要他活着。
“他们来了。”角落里,顾明月看到几道黑影从斜对面的树后跳出来,沙哑道,“李泽浩,你要发疯是你的事儿,你把惠风村的人解决了。”
话未说完,墙面地板突突突的震动,耳朵像贴在喇叭边,神经被刺激麻木,听不到任何声响。
变故太快,客厅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天花板的泥掉落,像石头砸在身上似的疼,顾建国最先回过神,“明月”
他歪头,大步朝角落的顾明月跑去。
临街的窗不是落地窗,顾明月趴在泥墙斑驳的角落,身上落了好些泥块,还有窗口震碎的玻璃屑。
顾明月没有听到他喊自己,强光灯碎了,她后知后觉扣动扳机,但街上并没有人倒下。
惠风村和对面楼里的人发现了。
前者兴奋,后者恐慌。
“兄弟,你怎么了?关键时候你不要掉链子啊”
顾明月摇了摇脑袋,里面像有团浆糊似的。
“老子看你敢嚣张到什么时候!”惠风村的人狂妄大笑,“再开枪啊”
顾明月扣动扳机,子弹打到地上,离他们站的位置有好几米。
“哈哈哈”那些人愈发得意起来。
与之相呼应的是死一般的安静。
忽然,一栋楼里有人喊,“杀你兄弟的是他,跟我们没关系,你说了放我们走的。”
他们拼尽全力堵着门,额头脸颊满是恐惧带来的汗,“我们把东西给你们。”
他们有食物,有照明设备,还有衣服。
话音一落,与之僵持的那些行尸走肉仿若又活了回来。
“女人留下!”惠风村的人喊。
女人能卖钱,卖不了钱也能留着给自己享用,思及此,惠风村的人哈哈大笑。
这时,四楼卧室里的人喊,“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她们有女人,还有小孩。”
怎么也没想到,卧室的人会背叛他们,顾建国骂,“老子要是出啥事,绝对先杀了你们。”
说着,推开顾明月,自己握着墙,对着笑声的来源疯狂扣动扳机,“老子这辈子啥人没见过啊,想杀老子,有那个能耐再说吧。”
房间里的手电筒被人关了,他这边是黑的,恰好能看到打着手电筒,面目可憎的那群人。
一枪过去,那人嚎叫一声,栽倒在地。
李泽浩反应过来,大步走上前,夺了他手里的枪,“退后,我来。”
顾建国眼疾手快在之前位置贴上强光灯。
李泽浩连续几枪出去,街上顿时多出几具尸体。
第187章 [VIP] 187 送走老乡
那些人骂着脏话跑回树后, 对面楼里的人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兄弟,咱们能不能活就靠你了啊。”
他们信心大增, 鼓励其他人, “乡亲们,不要怂,咱们能熬过这关的。”
面临天灾,人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但这是人祸,坚持做人的底线,众志成城, 绝对能战胜惠风村的黑恶势力。
他们慷慨激昂,其他人有没有听进去不得而知,四周静悄悄的,仿佛迈进座空城,夜深人静, 唯有风吹动树梢的声音。
良久, 细碎的呜咽炸破天际,慢慢变成嚎啕大哭。
破门而入的男人们呆愣愣望着手里的鲜血, 抱头蹲了下去,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啊。”
还没砸破门的人们怔怔的靠着门框,跌倒在地。
顾明月耳朵嗡嗡嗡响着, 看李泽浩趴在那, 侧脸坚毅悲壮, 她问,“他们还有同伙吗?”
还不容易唤起人们的良知, 再来几拨人,人们真的会疯。
李泽浩微微眯着眼,逮着树影晃动的刹那,又开了一枪。
树旁又倒下一人。
“黑子,黑子”
一人倒在地上,对面楼里的人助威,“兄弟,杀了他,杀了他。”
李泽浩没有再开枪,等树干后伸出两只手拖人,他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衣服,在骨肉凿出个血洞,中枪的人无力倒地,李泽浩瞄准他的腿,又是一枪。
“猴子,猴子”树干后的人大骂,“操你大爷的,老子跟你拼了。”
刚把枪伸出去,又是精准无误的子弹射来,枪被打落在地,他们连捡枪的勇气都没了。
其他楼里的人倍受鼓舞,纷纷拿出弹弓,捡地上的泥块往下面弹,“都是你们害的,老子杀了你们”
一人吼出声,无数人附和。
不多时,楼里有人冲了出去,“老子和你们拼了”
人一旦不畏惧死亡,害怕的变成了那些人,他们握着枪,狂扫乱射,但四楼的狙击枪瞄准了他们,居民们的弹弓瞄准了他们,硬是让那些人用人做盾冲了过来。
他们像电影里的丧尸,看人就咬。
脸颊,脖子,手掌,外露的皮肉硬生生被锋利的牙齿咬落,他们惊恐地睁着眼,死不瞑目。
明明应该大快人心的,却直让人落泪,楼里有人哭着喊,“乡亲们”
惠风村的人已经死透了,面目全非,报了仇的乡亲们哭泣着,慢慢朝黑暗处走去,楼里的人抹着泪,“你们去哪儿?不是说好去大基地的吗?”
夜色弥漫,回应他们的是渐行渐远的孤寂身影。
“怎么就这样了啊”
刚开始明明好好的啊,摘水果,掐野菜,编草鞋,编箩筐,睡马路,睡草原,日子虽然苦,但总能找到点乐趣。
“乡亲们,回来啊。”有人抑制不住哭声,朝远处喊,“等到大基地就好了。”
再多的磨难,到大基地就好了。
寂静里,这话传出去很远,很远,可是,再没有人隔着山回答他们了。
李泽浩收枪站起,拿强光灯照了眼远处,“暂时安全了。”
角落,顾小梦哇的哭出声,周慧泪光闪闪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啊。”
肖金花抱着孙子,克制着嘴里的呜咽,陈婆婆她们亦别过脸抹眼泪。
卧室的门开了,几个人讪讪的走出来,“大家没事吧?”
顾建国瞪他们,枪口朝着他们,几人举手投降,“对,对不住,当时我们太害怕了。”
知道他们这么厉害,绝不会那样做。
“滚!”顾建国不愿意和他们待着。
他们心虚,不敢逗留,抓着仅有的包,脚底生风的跑了,几十秒时间,声音在楼上响起,“妈呀,死人了,死人了啊。”
基地的人自相残杀,死伤惨重,还有那些倒在惠风村枪口下的人,顾建国看得心里难受,“闺女,他们也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啊,我们送他们上路吧。”
他眼眶蓄着泪,望着街道的表情怔怔的,再无刚刚的凶狠。
顾明月看向李泽浩,后者心领神会,“我会看着”
顾建国出去了。
钱建设和曹大爷跟着,在李泽浩的辨认下,将基地居民的尸体放在马路上,其他人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自发过去帮忙,每具尸体生,仪容都整理得干净整洁。
有些是慌乱中跟家人走散的,前后不过几十分钟,竟是生离死别。
哭声在夜里延续着。
去到五楼的人想退回来,被钱峰和曹大爷儿子呵退。
顾小梦哭了会儿睡着了,周慧抱着她,神情茫然,“明月,我们真的能到大基地吗?”
肖金花也转着眼珠望向顾明月,眼里满是怀疑。
“能”顾明月摸侄女额头,给她测了下温度,有些低烧,估计给吓的,再给顾小轩测温度,顾小轩抖着腿,眼里亮晶晶的,“姑姑,我要学打枪。”
“好”
顾明月给侄女贴了张退烧贴。
所有人都沉浸在死亡的恐惧里,没太注意小姑娘的额头,周慧看到了,低低喊了句,“明月”
“小梦估计吓着了,睡醒了应该就好了。”顾明月笃定地说,“政府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不会出事的。”
周慧张了张嘴,“嗯。”
“我去卧室看看,待会你们到卧室里休息”她起身,周慧晃到她手背的血痕,“你手受伤了。”
顾明月低头看了眼,“没事。”
碎玻璃划的口子,待会消毒贴个创口贴就没事了。
肖金花拉过她的手,眼泪汹涌而出,“明月。”
“很快就好了。”
她踏进门,将小夜灯挂在房子原有的床头灯架上,将空间里的床垫被子放出来,喊周慧,“慧慧姐,你们进来睡会儿”
陈婆婆她们也累了,累得不想动,就这么靠着家具闭上了眼。
快睡着时,陈婆婆倏地睁开了眼,“广霞,你爸没事吧?”
“没事。”
李泽浩趴在那儿,曹大爷他们不会有危险。
卧室的门关上,周慧躺在舒适的床垫上,没有问顾明月怎么来的。
惠风村的人出现后,李泽浩问顾明月有没有枪,顾明月明明没有,不料出手就是庞大的狙击枪,她靠着枕头,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明月”
“嗯?”顾明月给顾小轩盖被子,轻轻应了句。
周慧脑子乱糟糟的,“你是明月吗?”
“嗯。”
周慧抓着闺女的小手,鼻酸得厉害,“幸好有你。”
没有顾明月,她们恐怕死了吧,有些事不去想就算了,仔细想就知道明月背后付出了多少。
女儿没有断过的奶粉,她没有断过的卫生巾,全家没有断过的肉,不知道顾明月怎么办到的,但天灾以来,都是她守护着她们。
“明月”她艰难的张嘴,不敢去想某种可能。
顾明月看她眼泪夺眶而出,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明月已经死了吧?
她看着面前这张巴掌大的脸,从鹿城回来,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消了,瘦得像皮包骨似的,头发又少又软,很像农村营养不良的小姑娘,她摇摇头,“没事”
“明月,我们是不是拖你后腿了?”望着天花板发呆的肖金花怔怔出声,“明明练习过打枪,关键时候,还要你冲在前面。”
为人父母,不该是这样的。
顾明月感觉她们情绪不对劲,努力让语气轻快些,“没有啊,我学历高,应变能力肯定强啊,否则我大学不是白读了?”
她最让肖金花引以为傲的不是有份来钱快的工作,而是学历。
整个肖家,只有她是大学生。
肖金花觉得这话不对,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顾明月说,“你们睡一会儿,我看看爸怎么样了”
顾建国他们还在整理尸体,有人脱死者的鞋子,他没有阻止,死者为大不错,但活人终究更重要,接下来还要走很远的路,有双舒适不磨脚的鞋太重要了。
当他看到有和自己同尺码的鞋,双手不自觉的按住了鞋。
鞋子脱离鞋后跟的瞬间,他又将其穿了回去。
边上的人说,“尺寸合适你就收着吧,咱们为他们收尸,他们不会怪咱们的。”
顾建国愣了几秒,低头看自己的鞋,手托着死者黑色的运动网鞋,唰的将其脱了下来,再看到脚底磨破的红色袜子时,又毫不犹豫给死者穿了回去。
“算了,我自己的鞋还能穿。”
他没有读过书,不懂那些大道理,在看到戳破袜子的脚趾头,起厚茧的脚底板的瞬间,他希望死者穿着鞋去阎王殿。
将来他可能会后悔,但现在,他不后悔。
共六十九具尸体,全部在公路上焚烧。
温度达不到火化场的高温,却也是他们仅有的办法了。
顾建国和钱建设抬尸体时,边上的女人哭着将一个小盒子放进死者怀里,随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道,“老人说客死异乡的人回不了故乡,我不知道怎么帮他,写上他的姓名籍贯,希望阎王殿的人能送他回家”
路上死亡的人,家人都是这么做的。
找张纸,写上他的姓名籍贯,祈祷他的魂魄能回到故乡安息。
顾建国问是否有人认识其他死者,没有纸笔,便摘几片树叶,用指甲在上面写字。
落叶归根,哪怕远在他乡,人们最期盼的仍是承载着儿时记忆,民风淳朴,没有天灾人祸的故乡啊。
火灰漫天,没有香蜡纸钱的街上,人们朝着火堆喊,“李迢,莫在路上逗留,回家去啊”
“张明朗,你的家在茨城市安宁县凤山乡隆平村,快回去吧”
一声声饱满着活人的思念,曹大爷热泪盈眶,“建国,将来我死了也会这样吗?”
顾建国望着通红的火光,拍着他的肩膀说,“不会,我们肯定能活到大基地,那时能选择火葬或土葬了。”
“是吗?”曹大爷轻轻反问了句,帮着大声喊,“马向北,这儿不是你的家,切莫逗留,赶紧回家!”
顾明月站在卧室的窗边,见大家虔诚送那些上路,心脏颤了两下,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慧看她捂着胸口,急忙跑过去,“你怎么了?”
顾明月摇头,“没”
她想说没事,但脑子晕得厉害,眼睛重得撑不开,像有双手拽着她入眠,她坐去床上,“我困,我睡一会儿。”
说着,眼皮便重重阖上了。
她又回到顾建国开荒的地方,虎视眈眈的变异动物觊觎顾建国的身躯,藏在角落伺机而动。
顾建国坐在小溪边,望着天上极少出现的星星的发呆,就在蚂蚁爬到他脚边时,他眼睛动了下,脚快准狠的踩向地面,“想吃老子,门都没有。”
说这话时,他眼里迸发出情绪浓烈的光芒。
顾明月以前没有见过。
只见他站起身,拍了拍胸口位置,然后抓起锄头,接着锄地。
她之前不懂他为什么要开荒种地,自从基地直升机出去找粮食后,她就猜到了,他想种粮食吸引基地直升机来。
可惜他死前都没直升机从头顶经过。
每次梦境到他死亡就结束了,顾明月看着他撒种,看着他被蛇咬,看着他倒在地里。
本该消失的梦境没有消失。
她坐在他的尸体旁,看直升机掠过,然后,几个穿着黑色服装的人来了。
他们戴着防毒面罩,还未走近,便有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过来,周围的蛇虫避之不及。
顾明月看不到他们的脸,他们拨开树丛,走到了只剩下骨头的顾建国身边,最前面的男人说,“埋了他吗?”
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了,他们是来收庄稼的,他们整理好他的尸骨,准备将其埋在倒地的地方,挖土时,挖出个了盒子。
这是顾建国死前埋进去的。
他视若珍宝,顾明月曾以为是他的全部家当,然而他的家当在肖金花他们离开时,全部给她们了。
这个盒子她从来没有见过。
男人把盒子给身后的同伴,“会不会是种子?”
这是末世第几年顾明月也不知道,顾建国皮肤又黑又皱,头发花白,看着像八九十岁,但天灾折磨人,他或许要年轻些。
顾明月凑过去,只见男人打开了盒子,拿出里面的几张纸来。
纸已经泛黄,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好几行字。
【这儿是青川镇顾家村,我是这儿的村民顾建国,我有个女儿,她在天灾里失踪了,请各位好心人帮我找找,她叫顾明月,在这个村里出生的,她要是活着,请各位帮帮她,让她活得轻松些她要是死了,请各位去事发地帮忙喊她回家,爸爸在家等她。】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鹿城的隔离大楼,之后有人说在M基地见过她】
纸上记载的是她的事儿,顾明月压抑不住哭声,她已经死了,他不知道吗?
他应该去基地的,去了基地就没事了。
男人看完纸上的内容,将其折好,递给他纸的男人说,“你要去找人?”
“顺路的事儿,问问吧。”男人的嗓音粗粝,“咱们收粮食吧。”
他们没有把顾建国埋在地里,而是依照纸张的内容,找到了顾建国给自己准备的坟墓,没有棺材,男人们用自己的袋子将顾建国的尸骨装好放进坟里。
“闺女,闺女”
顾明月听到有人喊自己,倏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顾建国担忧的脸,“你怎么了?”
周慧说女儿困,他不放心。
今晚死了很多人,冤魂厉鬼都有,他怕女儿又被勾了魂,进来一看,闺女果然又出现前几次的情形,虽然没有浑身抽搐,但眼泪像洪水似的泛滥。
“是不是做噩梦了?”
顾明月摇摇头,望着眼前头发还没有全白的头发,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爸爸,爸爸”
顾建国拍拍她的背,“爸爸在呢,刚刚是爸爸表现不好,往后再有这种事,爸爸来。”
闺女杀了人,肯定害怕了。
那些最后冲出去跟惠风村的人决斗的人就是不能接受自己杀了人,又或者家人遭到迫害想跟人同归于尽的,顾建国放轻声音,“不怕啊,他们该死,你做得对”
肖金花和周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见状,纷纷坐起,发现顾明月泪流满面,两人迅速清醒过来,“明月,你怎么样了?”
顾明月甩头,抱着顾建国不松手。
顾建国给肖金花使眼色,示意她别问。
杀人的滋味不好受,闺女是文明人,肯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顾小轩约莫做噩梦了,嘴里说着胡话,手在空中乱挥,周慧过去抓住他的手,“小轩,小轩”
顾小轩慢慢安静下来,肖金花眼泪又来了,“好好的怎么这样了啊,以后怎么办?”
“以前怎么办以后就怎么办。”顾建国说,“等政府的人来就好了。”
刚刚他和李泽浩聊了几句,惠风村肯定受到了重创,否则早就有更多人涌来了,李泽浩说以他对唐均阖的了解,肯定会把惠风村的人引到一个地方,一举歼灭。
他想起公交车里的孩子。
李泽浩虽然信誓旦旦说政府遇到危险会送老人和孩子去大基地,他觉得李泽浩没有说实话,既然要把惠风村的人引到其他地方,总得有诱饵,老人或许会送走,孩子可能就是诱饵。
当然,这是他的猜测,是不是不知道。
他拍着闺女的背,“惠风村的人没有来,不要害怕。”
他们焚烧尸体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看到惠风村的人来,十有八九被政府的人消灭了。
目前外面来的人都是基地居民。
顾建国问闺女,“饿不饿,曹大爷他们在煮晚饭,我捡了些柴回来,烧壶水我还留着的,我们煮点面条吃。”
交的过路费没有拿回来,但小包里藏了面条的。
顾明月吸了吸鼻涕,问,“爸爸,我很重要吗?”
为了她,他和肖金花离婚,独自待在老家,最后被蛇虫蚕食而亡。
顾建国好笑,“说啥傻话呢,爸就你一个闺女,你不重要谁重要?”
他说,“爸这辈子就没别的奢求,只要你好好的。”
顾明月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鼻涕,顾建国站着没动,掏出张纸巾给她,“衣服脏兮兮的,小心有细菌,快擦擦。”
“爸爸”
“爸爸在呢。”顾建国不知道她怎么了,任由她抱着,跟肖金花说,“包里还有没有水?没水的话我去外面找。”
有人将管道砍断,接了些自来水,但水发黄发黑,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儿,顾建国觉得不能饮用了,得去找附近有没有井水才行。
“有。”顾明月沙哑着声说到道,“我给你拿。”
保温杯里的水是满的,顾建国说,“要不留着喝吧。”
几个保温杯的水倒出来足够煮饭用了,顾明月说,“外面的水不健康,以后就喝保温杯里的水,水杯底座装了过滤器,能过滤水里的有害杂质。”
周慧为其打掩护,“明月说得对,爸,以后你负责咱们的安全,伙食就交给我和明月吧。”
她不知道明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月守护家人的心不会变,周慧愿意和她一起。
顾建国眼下还真有事要做,“行,你们忙着,我出去弄点竹子回来。”
政府的人没有来之前,他们都要住在这儿,窗户必须封上,曹大爷和钱建设在修门,他出去砍竹子,顾明月说,“你去哪儿弄?”
“就在这栋楼的后面,小区里栽种的观赏竹,好多人过去砍竹子了。”
李泽浩安抚住了大家伙,大家伙又重新投入到柴米油盐的生活里,他们接着搜寻物资,去外面掐野菜,找锅碗来煮饭,热闹着呢。
就是来兴隆镇必须交过路费,有后来的人说当地村民们都去那边守着,不交过路费过不来。
他们运气好,有惊无险。
“也不知你刘孃孃哪儿去了。”顾建国想起刘孃孃,心里难过,“好好的一家子人,哎”
然而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他和钱峰出去砍竹子,其他人留在客厅里,陈婆婆眯了会儿,发现睡不着又起来做事了,厕所简单扫了下,捡了垃圾桶当农村尿桶用。
顾建国走出门,碰到楼上有人下来。
看到人,顾建国脸拉得老长,对方悻悻问道,“你们的门修好了?”
“关你屁事。”
他不恨他们关键时候撇清关系,但特意告诉他们自家有小孩这件事他没法忍,跟客厅里的李泽浩说,“谁开门你就打谁”
李泽浩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这话一出,来人瞬间没了声儿。
这时,外面有人喊找到古井了,让大家带着盆过去打水,钱建设说,“你们要不要水?”
顾建国已经下了两级台阶,“不要,孩子受了惊吓,将就保温杯里的水用吧。”
钱建设又去问陆老师他们。
陆战说他自己去弄。
现在放松下来,水源充足,他想洗个澡,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卧室里,顾明月在墙上沾了几个挂钩,然后牵上床单,跟周慧说,“慧慧姐,咱们上厕所的话就在这儿。”
这间卧室不是主卧,但没有衣柜那些,空间还算大。
周慧肚子隐隐不舒服,猜到月经要来了,“好。”
为了预防肚子痛,她跟顾明月要了颗止疼药,顾明月说,“吃过饭再吃,否则伤胃。”
肖金花睡着了,两个孩子睡得也熟,顾明月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主动跟周慧说,“慧慧姐,有些事我也解释不清楚,我们家以前的东西都在,你要什么尽管和我说。”
“明月”周慧满脸心疼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她如果还是活生生的人,肯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有现在的能力。
没有人能不劳而获,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想要获得意想不到的能力,不亚于登天。
顾明月笑了笑,“没有。”
那些都是梦,她活在现实里,有家人们疼爱,活得不苦。
“慧慧姐生没本事,帮不了你”
“慧慧姐,没有,我没有吃苦。”顾明月说,“我好好的,你也要有信心,等到大基地找到大哥和周叔叔他们就好了。”
周慧点了点头。
顾明月说,“我给你拿纸尿裤”
“卫生巾就行。”
纸尿裤更方便,留着以后用。
“行。”
顾明月又给顾小梦测了□□温,没有发烧了,就是肖金花睡得不安生,顾明月喊醒她,喂她吃了颗助眠的药。
等周慧上完厕所出来,她这才去客厅。
地上的碎玻璃和泥块都清理干净了,家具摆放到原位,不过堵门的电器还在。
看到她,赵妈妈焦急的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顾明月生看向受伤的手,目光转向角落趴着的李泽浩,“李泽浩,请你做事坚定自己的看法,以后再是左右摇摆,我们就分开走。”
李泽浩没有回头,“我没有摇摆过。”
他有自己的判断,只是在看到那些人绝望的祈求时,想帮他们。
仅此而已。
第188章 [VIP] 188 正常生活
赵妈妈脸色还没缓和过来, 她担心两个孩子,“小轩她们没事吧?”
“有些低烧,睡着了。”顾明月问, “阿姨睡哪儿?”
“床垫清理出来了, 铺上床单就睡”
为了堵门,卧室的家具全部搬出来了,扒掉泥,罩层布料就能用,赵妈妈说,“将就着住吧,你们还有食物吗?”
进兴隆镇时, 刘孃孃吓跑本地村民后,李泽浩趁机把上交的东西拿了回来,她包里还有食物。
“还有些。”顾明月不会说实话,但也不会故意卖穷,“我和慧慧姐藏了几包调料在羽绒服里”
客厅的垃圾堆在角落里, 陈婆婆坐在火堆边, 守着锅里烧水,闻言, 怔怔的说, “太危险了,他们要是搜身,你们怎么办呀?”
那些人禽兽不如, 知道她们私藏了食物, 会更加疯狂。
顾明月说, “当时没想那么多。”
钱建设他们拎着桶出去找水了,客厅里亮着的是她的灯, 陆老师坐在凳子上,脸带着病色的白,“惠风村的人还会来吗?”
“有李泽浩呢。”顾明月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人,“等把窗封上就好了。”
顾建国跑了几趟,竹子还带着竹叶的,曹大爷会削竹篾,顾建国会编竹帘,农村人都会点手艺,编背篓箩筐不行,竹帘是最简单的,陆老师看两眼,觉得有趣,“建国,我也试试。”
“来来来”顾建国给他挪位置,抽出根青里带黑的竹篾给他,“有没有手套?要戴手套才行,否则会被竹须扎伤。”
陆老师的手长了老年斑,胜在没做过粗活,不像曹大爷的手看上去像皲裂的老树皮。
“我小心点。”
钱建设帮着削竹篾,钱峰找不着事儿做,也捡了竹篾编,几人合力,不多时就忙完了。
临街的窗没有防盗栏,全部挂上了竹帘。
冷不丁像回到了基地,曹大爷抖抖身上的垃圾,忍不住感慨,“不知道基地怎么样了?”
顾建国想也不想的说,“肯定没有咱们好,咱们苦是苦了些,日子有奔头,2基地那些人看似霸占了咱们的房屋,实则跟空城没什么两样。”
基地种的粮食不能满足居民们日常生活,政府想不到办法,居民们还等乱。
“是啊。”曹大爷驼着背,去角落拿扫帚,边扫地边说,“到大基地就好了。”
哪怕不幸死在半路,只要家人们能到大基地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这个年纪,最大的心愿就是家人们了。
顾建国进去挂卧室的竹帘,看顾明月摆了个卡式炉灶,心下困惑,“哪儿来的?”
“外面捡的。”
她背着包出去了趟,回来时包里胀鼓鼓的,其他人没有多问,她说,“烧些水洗头洗澡,等妈她们睡醒再煮饭吧。”
他这才看到床垫边放着几个水袋,他忙着砍竹子,没有过问家里的水,见状,扒了扒头发道,“我头发是有些臭了哈。”
“还好。”顾明月抓自己的头发。
天灾末世,生存都困难,谁有心思捯饬头发啊?
等顾建国把竹帘挂上,锅里的水也沸腾了,她在角落挂的帘子里放了浴桶,让周慧泡会儿澡。
亲眼看到水袋浴桶怎么来的,周慧千言万语梗在心头说不出话来,“你先洗吧?”
“谁先洗都差不多。”顾明月说,“衣服在包里。”
内衣内裤全是顾明月准备的,周慧从包里翻出来,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她说,“我的头发留着碍事,明月,你帮我剪了吧?”
她要求沿着耳轮廓捡,“往后我不说话就没人知道我是女的了。”
顾明月看她,“不用”
“剪了我心里踏实。”她坚持,“离大基地还有很远的路,我不想扯后腿。”
客厅里,陈婆婆也在给儿媳妇割头发,她没有剪刀,用菜刀割的,小拇指长短的头发,看着像狗啃过的,广霞没哭,陈婆婆哭得稀里哗啦,躺床垫上的曹大爷说她,“头发剪了还会长,哭什么?”
“你们男人不是东西,自己没本事,只会欺负我们女人”
曹大爷委屈,“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他们没有人性,你不能否认所有男人啊,要不是李泽浩枪杀他们,咱们都得死。”
世道如此,有什么办法呢?
赵妈妈也要剪头发,请陈婆婆帮忙,陈婆婆看着她乌黑柔顺的秀发,“会不会太可惜了?”
“活着最重要。”
屋里,周慧跟顾明月要镜子看自己的发型,猛地没认出来,她脸上抹了黑色粉底,看着黑黝黝的,眼睛疲惫无神,像捡垃圾的老大娘,她抿了抿唇,“你大哥认得出我吗?”
“他现在的样子估计比咱们更邋遢,长头发,长胡子,和山顶洞人没啥区别。”
周慧想象不到顾奇胡子拉渣的模样,但顾奇在大基地混得不错,不至于像顾明月形容的那样,心知她在安慰自己,把镜子还给她,说道,“丑也是他自己娶回家的,退不了货了。”
“你想什么呢,我哥要是那样的人,爸肯定打断他的腿。”
她爸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顾奇绝对不敢抛妻弃子的。
顾建国出去了,周慧想到什么,低低道,“爸不会跟曹大爷他们说吧?”
“不会。”顾明月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小声回道,“爸说话不过脑,但没有炫耀过咱们家的物资了。”
周慧想了想,发现真是这样,公公现在爱品头论足,不爱聊衣食住行,她说,“这事要告诉爸爸吗?”
“有机会再说吧。”
竹帘还剩下些,顾建国擦干净上面的刺儿,给李泽浩当垫子用,“泽浩啊,咱们的安全都在你身上了,你不能在开小差了啊。”
“嗯。”
强光灯没有收走,陆陆续续的还有人来,街头那栋楼的人有了经验,无论谁来,都会问他们来历,确认是基地居民,再一栋楼一栋楼的喊话。
楼对面的人看四楼罩了竹帘,有样学样,也编竹帘当窗帘用,有些人不会,便砍枝桠替代。
几个小时过去,临街的窗都有了窗户。
五楼的人敲门,卑躬屈膝认错说好话,想进来住,不奢望住卧室,住卫生间就行。
发誓诅咒再不背叛,向曹大爷请教编草鞋的顾建国板着脸,“别想挨老子,滚。”
“大哥,那事是我们不厚道,你大人有大量”
顾建国蹭的站起,掏出衣兜里的枪,“想死是不是?”
那些人一溜烟的跑了。
跑到楼上,隔着楼道喊,“大哥,能不能帮我们修修锁啊。”
门锁坏了,门关不上,谁都能进来,他们住着没有安全感。
第189章 [VIP] 189 坦白空间
许久没人回答, 他们悻悻的收了声。
钱建设说,“来镇上的人多了,我们要不要再囤些柴火和水?”
政府来之前, 能不出去尽量不出去。
曹大爷教顾建国筛选编草鞋的草茎, 听到这话,询问顾建国的意思。
“是要多囤些”顾建国把精心挑选的草塞进衣兜,“那我们现在就去。”
厨房能盛水的家伙已经装满了,陈婆婆给赵妈妈割头发,她儿媳妇在卫生间冲澡,提醒曹大爷,“看到水桶那些拎回来装水。”
全家人洗澡就要用几桶水, 储的水明显不够,娄姐也叮嘱钱建设,“看到洗发水沐浴露弄些回来。”
见他们有目标,顾建国跑到卧室门口,“闺女,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顾明月回了句, 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四个手电筒来, “爸, 你把手电筒挂到其他楼里”
“为啥?”
“给来镇上的基地居民指路用。”
顾建国皱了皱眉,回眸盯了眼客厅里的人,捂嘴问, “咱们不留着自己用吗?”
之后还要走很久的路, 没有手电筒很不方便的。
顾明月摇头, “暂时不用。”
整条街亮着强光灯的就他们这栋楼,惠风村的人过来, 他们毫无疑问会成为最先攻击的对象,散些手电筒出去,明亮的地方多了,这栋楼就变得普通了。
顾建国不知道女儿有这个想法,接过手电筒,满脸不乐意。
“政府发了照明设备,他们不缺”
“挂外墙上,远处的人才不会迷失方向”
顾明月正义凛然,顾建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泼她冷水,人心叵测,手电筒送出去,人家不见得念她的好。
“爸,给对面楼送一个”
“哦”
顾建国出去了,一会儿后,顾明月撩起竹帘,看到对面楼亮起了灯,挂灯的人喊,“兄弟,谢了啊”
这话冲谁说的没人在意。
街头的两栋楼大亮,无论谁来,楼里的人都知道,再有安全感不过了。
于后来的人而言,灯光照着,熟悉的乡音萦绕,疲惫一扫而空,竟有种回到故乡的错觉。
“这儿是兴隆吗?”街上的人问。
楼里人回,“不是兴隆镇是哪儿?”
“怎么没看到政府车辆?”
“政府还在跟惠风村的人周旋呢。”安顿下来的人们为政府发言,“你们先找房子住下,其他事等政府来了后再做决定。”
“你是谁啊?”
“我也是才来不久的。”
经历过没有政府的茫然,逼近死亡的恐惧以及失去同伴的痛苦。
不久,街上的人又问,“这儿烧啥了?”
乡亲们的白骨覆在青黑色的烟灰下,有些血迹还未干涸,再浓的烧焦味儿和烟灰味儿都掩不住空气弥漫的血腥。
楼里的人不愿制造恐慌,避重就轻的说,“惠风村的人来过”
街上的人先是害怕的环顾四周,见角落有人拖着柴火回来,心下稍安。
有门有窗的房子都被人占了,他们不敢往街后面黑漆漆的楼里走,有房子就进,被赶出来再换,有些脸皮厚点的,任人怎么骂,找个角落就搁置行李。
这栋楼来了人。
门反锁了,他们踹不开,往楼上去了。
“先到先得,这房子是我们的”
“你有房产证吗?你还不是霸占别人的”
房子不隔音,每每有人来,楼上就会吵几句,伴着人数增多,楼上的人直接喊,“四楼人少,你们去四楼啊?”
顾建国在的话,肯定又得扯着嗓门骂人了。
周慧洗完澡,顾明月将脏水收进空间,重新往浴桶倒水。
浴桶还是顾小梦的,当初搬家,周慧以为扔了,没想到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冲热水澡会有声响,水流不出去,泡澡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明月,我继续烧水啊”
“好。”
洗个澡,宛若脱胎换骨似的,周慧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了,自从离开基地,每次洗完澡她都有这种感觉,现在没了累赘的头发,脑袋都变轻盈不少。
顾明月亦是如此,之前守着秘密,很多东西不敢堂而皇之的取出来用,现在没了顾忌,洗完澡就进空间,将空间里的蔬菜水果收了些,果树长高许多,辣椒苗挂满了红通通的辣椒,像商场里摆放的观赏塑料苗。
光是摘辣椒就是个累人的活,更别说地里的土豆和花生了。
她挖了些新鲜花生,正要扭两窝白菜时,床上的顾小梦醒了,顾小梦这些天跟着她,睁眼就喊姑姑。
她意念微动,撩起床单做的帘子走了出去,“怎么了?”
“肚肚饿”
“吃面包,待会给你煮面。”她右手伸进衣兜,立刻摸出个夹心面包,小姑娘张嘴咬了口,然后指顾明月的衣服,“姑姑换衣服了?”
之前的衣服破得就剩里面那层布料了,顾明月换了身加绒牛仔外套,“是啊,妈妈烧了水,你洗个澡,也把衣服换了。”
小姑娘这才注意墙边坐着的周慧剪了头发,“妈妈,你的头发呢?”
“头发不听话,剪了,小梦要不要剪?”
小姑娘爱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的头发很听话,不剪。”
顾明月摸摸她的小辫子,另外张床的肖金花也醒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非常困,像背着块大石走了很久的路,又累又困,见墙角有试衣间式的帘子,边上还有水袋,收纳箱,恍惚回到基地住房。
“我们在哪儿?”
“兴隆镇”顾明月说,“慧慧姐烧了水,妈,你先泡个澡。”
她把肖金花的衣服整理出来放进塑料袋,“里面有挂钩”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肖金花拍了拍脑袋,“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
经历那样的事儿,除了孩子,没几个大人睡得着,她给肖金花服用了助眠药物她才睡着的。
肖金花问,“哪儿来的水?”
“我和慧慧姐弄来的,娄姐她们已经洗了澡了”顾明月说,“陆老师应该在睡觉,你动静小点啊”
钱建设他们回来了趟,带回来两个大桶,陆老师泡了澡就睡了。
周慧急忙给她兑水,她盯着周慧的头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汤锅里,“哪儿找到的?”
“外面。”
水壶里也烧了水,顾明月把水壶的水倒进浴桶,然后抱水袋往里倒凉水,告诉她,“洗头的水装在桶里,楼下住着人,水漏下去她们会骂人。”
肖金花隐隐觉得浴桶眼熟,“这个”
“嘘。”顾明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肖金花立刻哑声说,“这个浴桶跟我们家的有点像。”
“是啊,在废墟里捡回来的,要不是长得像,我都认不出来。”顾明月决定等顾建国回来再坦白空间的事儿。
“你爸呢?”
“捡柴火去了。”
肖金花洗了澡,换衣服时,又有疑惑,“衣服哪儿来的?”
暴晒后的衣服会有太阳的味道,她闻到了。
“这事儿之后说,你看看合不合身。”
肖金花比以前瘦了些,衣服裤子穿着刚刚好,她说,“你们换下来的衣服呢?”
洗澡水已经变得浑浊,但洗衣服没问题。
顾明月说,“我和慧慧姐来吧,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事事有丈夫和女儿撑着,她没出过力,有啥不舒服的?
说着,她低头看顾明月的手,“你的伤怎么样了?”
贴了创口贴,看不出疤了,但肖金花愧疚不已,“往后遇到这种事,你和慧慧看着孩子,其他事我和你爸来做。”
这是做父母该有的责任,索性顾明月没有中枪,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顾明月害怕她担心,顺着她的话说,“好。”
所有人洗了澡,就等顾建国了,他不知在哪儿搞了辆独轮车,柴堆得高高的,还没进楼,其他人就问他卖不卖,走出R基地,钱的作用明显变小,人们紧着手里的物资,根本不轻易出售,高价都不行。
顾建国说,“到处都是柴火,你们自己去找啊。”
“你的车哪儿来的?”
“后面有个小工地,从工地里刨出来的。”
那边还有车辆,好多人在那儿捯饬,顾建国不贪心,捡着三轮车就回来了。
陆宇良看柴,喊上陆战,下楼帮顾建国的忙。
手推式独轮车,轻松省力,陆战问顾建国具体方向,也要去碰碰运气。
接下来应该走马路居多,有了车,能载着爷爷走。
陆宇良担心危险,问顾建国还要出去捡柴火不,能否给陆战作伴。
顾建国说,“往车上放个板子,坐两三个人不是问题,陆老师抱着小梦坐这个吧。”
那儿聚集的人多,能用的车全被人捡走了,陆战去也是白跑一趟。
陆宇良感激不已。
顾建国觉得没什么。
比起五楼那几个人,陆家人品好太多了,他说,“我们两家要轮流推车啊。”
“没问题。”陆战爽快答应。
先将柴抱上楼,最后是车。
在楼梯口碰到五楼的人出门,顾建国撇起嘴角,满脸鄙视,进了门,看钱建设他们已经回来,将门反锁好,挪冰箱洗衣机抵着门。
钱建设刚洗了澡出来,问他走到哪儿去了。
顾建国拍拍手边的独轮车,“去工地了。”
厨房堆的全是柴火,他们和曹家占了主卧,怕顾建国多想,解释,“我媳妇她们要用厕所,我们就搬到主卧了,嫂子和明月她们要用的尽管过来。”
顾建国表示理解,“行。”
“我捡了瓶洗衣液回来,你们洗澡要用的话过来拿。”
“行。”
顾建国回到卧室,见所有人都换了整洁的衣服,有些懵了,尤其看到肖金花和周慧参差不齐的短发,哈哈笑了起来,“你俩是不是太闲了剪头发玩啊。”
对自己短发很满意的肖金花:“”
“懒得和你说,锅里有热水,洗澡去。”肖金花说,“自己提着水去厕所洗。”
她们用过的浴桶不好给他用,塞给他一个袋子,催促他去洗澡,大家没吃饭,就等他回来呢。
顾建国低头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沉默的拎着水桶走了。
一出门,见赵妈妈也是一头鸟琢过的短发,噗嗤一声,“赵大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等陈婆婆的板寸头出现,顾建国再次笑出声。
陈婆婆:“”
看吧,这就是没心没肺的男人,永远不懂她们女人的痛苦。
曹大爷感觉老伴望过来的视线不太友善,心知自己又被迁怒了,拍拍顾建国的肩,不料衣服上全是灰,呛得咳嗽起来。
顾建国退后半步,“我身上脏,等我洗完澡吧。”
袋子里有洗发水和沐浴露,衣服也是新的,还有袜子。
想到死者脚上漏洞的袜子,他慢慢套上,问客厅里的钱建设说,“建设,你的袜子坏了吗?”
“都换了四五双了。”钱建设坐在刚编的竹席上,跟着曹大爷学编草鞋,“鞋子都换两双了。”
要不是经过R基地买了新鞋,他恐怕也要穿草鞋了。
顾建国说,“我估计也快了。”
袜子的斜后跟位置磨破了,大拇指位置也快了,他看自己的脚趾甲,又问,“你们有指甲刀吗?”
“有砍刀。”
“”
顾建国又去问陈婆婆,陈婆婆帮人做布鞋,没有指甲刀,剪刀总有吧。
陈婆婆说,“我有菜刀。”
“”
“菜刀刚磨过了,锋利得很,割指甲不是问题。”
顾建国说,“算了吧,让它再长几天。”
角落有个孔是曹大爷新凿的排水孔,他洗完澡,卫生间没有积水,脏衣服放桶里,回卧室问顾明月有没有多余的水给他洗衣服,没有的话他出去挑两桶水回来。
顾明月刚把面条放进锅里,见他头发湿漉漉的,示意他先擦头发。
顾建国不在意的扒了扒,“我头发短,很快就干了。”
说话间,他看向锅里,“番茄面吗?”
陈婆婆家煮的小番茄,顾明月不想惹人注意,便用番茄调料煮了些面条,慢慢一大锅,顾建国狐疑,“吃得完吗?”
“还有赵阿姨和李泽浩的。”
“那也吃不完。”顾建国言之凿凿。
顾明月拍拍身边的小凳子,示意他坐过去,顾建国锁好卧室的门,弯着腰过去,“怎么了?”
“有事想和爸爸说。”
她坦白过空间的事儿,他不信,这次必须要说实话了,她喊肖金花也坐过来。
周慧带着小轩兄妹两去外面,小孩子藏不住话,明月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小轩他们还是不知道得好。
她们一走,顾明月就把自己有空间的事情多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病,她直接从空间取了几个土豆生出来。
顾建国看得目瞪口呆,左看右看,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做到的?”
“我想取它,它就来了。”
肖金花看的小说千奇百怪,别说空间,凡人修仙都不在少数,她问顾明月,“空间从哪儿来的?”
小说里女主的空间都是死后重生获得的,闺女死过了吗?
肖金花心口像针扎了下,“你”
她伸出手,抚摸闺女的脸,“明月,你不要吓妈妈。”
“嘘,小点声。”顾建国嘀咕,“其他人知道会以为咱们疯了。”
他看着顾明月,“你再试试。”
顾明月收起土豆,触碰他拎回来的桶。
装着脏衣服的桶,眨眼就消失了,顾建国颤了呀,“哎哟妈呀,真的啊。”
“”肖金花拍他,“小点声!”
“哦哦。”他坐直,“闺女,啥时候有的?”
“你说我有抑郁症的时候。”
“”顾建国纠正她的措辞,“不是我说的吧,是医生说的,我就说现在庸医多,哼”
顾明月不想和他掰扯哪些,“我卖了鹿城的房子,钱全买成物资囤着了,末世的水源不好,你们不能喝那些水”
“知道知道。”顾建国像乖巧的小学生,“水不能乱喝,变异动物不能乱吃。”
说到这,他告诉顾明月,“还记得那些信誓旦旦捕蛇的人吗?好多人被蛇咬了,他们不知道蛇有病毒,现在沾沾自喜着呢。”
那么多蛇,人均分到的也多,进兴隆镇时,不满交过路费,放蛇出来咬人,本地村民吓得四处逃窜,他说,“那些人不怕死,蛇都敢养,咱们要避着他们些。”
“他们说的?”
“是啊,他们不是有网子吗?蛇钻不出来,他们就养着了,说想吃肉了杀一条。”
顾明月打了个激灵,“死了人吗?”
“咋没死?死的人还多呢,有些对蛇肉过敏,吃完当场去世。”顾建国捡柴火时,碰到好几个分到活蛇的人,“东西全部变异了,哪儿敢乱吃东西啊。”
没有药材,过敏就是死。
“他们怎么知道是对蛇肉过敏?”
“脸上起红疹子了啊”顾建国握着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闺女,面是不是好了?”
“嗯。”
空间的事儿就这么打住了,顾明月准备的很多话都没说,顾建国似乎完全不好奇,夹面时,她问顾建国,“爸爸,你没其他想知道的吗?”
“没有。”顾建国把碗给肖金花,“先端给泽浩他们吧。”
顿了顿,回答顾明月的问题道,“世界都成永夜了,什么都有可能,爸爸觉得你有空间是老天爷给你的关爱,你要利用它,好好活下去。”
他已经老了,陪伴不了她多少年,有个空间,她在这天灾末世应该会活得轻松点吧。
“爸爸这辈子没啥出息,也没啥愿望,就盼你们兄弟健健康康的,你大哥结了婚,有老婆孩子,用不着我操心,我放心不下的是你。”顾建国继续往碗里夹面,“你没有伴儿,遇事只能自己担着”
顾明月想到那封信,鼻尖酸得厉害,“我不是有你和妈妈吗?”
“嗯。”顾建国不想说些沮丧的话,“到大基地后,你哥要是嫌我们扯他后腿,我们就分家,让他带着老婆孩子自己过。”
“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不好说。”
有刘孃孃儿子的事情在前,顾建国再次对儿子有了信任危机,“空间的事儿别告诉你大哥。”
“”顾明月再次问出困惑自己已久的问题,“爸爸,大哥是捡来的吗?”
为何他对顾奇就这般不待见呢?
顾建国思考了下,“说实话,你哥是不是捡来的我也不知道。”
“???”
这是亲爹说的话?
顾建国认真回想,“你妈生你哥时,我在地里干活,你四奶奶她们陪着你妈去的镇上医院,我到的时候,你妈睡着了,你四奶奶抱个婴儿给我,说是我的儿子。”
四奶奶是他亲婶娘,能骗他不成?
“哎,那时候医疗不发达,大人难产过世的太多了,也有婴儿生下来就是死胎的,你四奶奶要是捡个别人家的婴儿安慰我,不是没这个可能。”
“”
四奶奶还在时,经常讲她们兄妹出生时的事儿,顾奇来路不正,四奶奶肯定会避而不谈。
她掏出手机,给他看全家的合照,“爸爸,你真觉得大哥不是亲生的?”
顾建国放大屏幕,怔了几秒,“这么看好像还是像我噶。”
“”
长得像都被怀疑,长得要是不像,恐怕只有去做亲子鉴定了。
肖金花和周慧回来了,顾建国把面碗给她们,“赶紧来吃饭了。”
顾小轩和顾小梦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闻到喜欢的番茄酱的味道,高兴的跑过来,对于床边多出的小桌子也没多问,“姑姑,我要吃两碗。”
“好。”
面条煮得多,顾建国给每家都端了一碗去。
陈婆婆尝味道后,“咋跟我们的番茄汤味道不同?”
“我们在R基地买的调料包,工厂加工出来的,肯定比不上天然的味道。”
众所周知,越好吃,工业香精越重。
陈婆婆把碗推给儿媳妇和儿子,劝顾建国,“植物变异了,人食用后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你们还去买这种添了香精的,不是死得更快吗?”
“太久没有尝到这种味道了,没忍住多买了几包。”
娄姐理解,“我们也买了好多包,还有钵钵鸡和火锅调料,眼下这局势,也不敢煮来吃。”
“是啊。”想到闺女空间里的美食,顾建国连连叹气,“希望政府早点来吧。”
他们在房子里待了多少天自己心里都没数,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李泽浩也不再24小时盯着外面,而是有动静时瞄上两眼。
有空间在,顾家的日子很是惬意。
稍微不爽的就是伙食,味道太重会引起怀疑,他们吃了顿卤肉都是躲在被窝里吃的。
味道有没有散出去他们不知道,之后还吃过几顿鸡蛋,顾小梦用过家家玩具摊的鸡蛋饼,想不到全被顾明月收起来了。
“闺女,当时爸爸说你有抑郁症,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愚蠢?”
“不会。”顾明月从没这么想过,她受噩梦困扰,一方面想着怎么跟家里人说,一方面还得思考怎么遮掩。
没有心思想这个。
“在咱小区,你把桶变没了,我以为你病情加重产生幻觉了。”顾建国回忆自己那时候的表现,“我该多问两句的。”
那样,闺女就不用千辛万苦守着这个秘密了。
肖金花反驳,“幸亏你没多问,就你那嘴巴,准能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看店里贴的那些海报就知道了。
顾建国挠头,“不会吧?”
“会。”
“”
顾明月坐在床上,看他们俩斗嘴,心里尽是满足,她拼命想守护的不就是家人吗?
真好啊。
她撩起竹帘,看向拖家带口从街头走来的人,就像顾建国说的,空间真的是老天爷的赏赐,比她经历惨的人比比皆是,老天爷唯独把空间给了她。
“你们说空间是哪儿来的?”
顾小轩他们睡了,顾明月不用刻意回避他们,想说什么就能说。
顾建国沉吟,“空间真的和我们老家一样吗?”
“嗯。”空间的小溪是老家河流的缩减版,地是顾建国开出来的荒地,春夏秋冬她不了解。
河对岸是黑的,四季空间应该不是那儿来的。
“会不会是老家的神仙啊?”顾建国说,“咱们老家以前有个庙,后来荒废了。”
顾明月看向肖金花,后者摇头,“我从来没听说过。”
“你是嫁过来的媳妇,当然不知道了,村里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我小时候还去拜过呢。”顾建国觉得老家的神仙守护着他们,思及此,急忙跪在凳子上,朝窗外磕头。
逢风吹起竹帘,对面楼里的人跟街上的人说话,瞥到顾建国磕头的这幕,满脸惊恐。
顾建国担心老家的神仙感受不到他的诚心,跪得高,头没有碰地,而是碰的墙,嘴里振振有词,“谢谢老神仙没有忘记我顾建国,等我死后,愿意生生世世伺候你。”
伺候老神仙的不是小神仙吗?
肖金花说,“想当神仙就直说,糊弄谁呢。”
“当不当神仙无所谓,我就想报答老神仙的照顾之情!”
他说得铿锵有力,对面楼的人更害怕了。
又疯了一个。
不对,是一窝。
第190章 [VIP] 190 政府到来
顾建国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 内心仿若得到洗涤净化,眉间染上了几分宁静祥和之色。
“金花,你们也来拜拜, 到时我们全家都伺候老神仙去。”
肖金花兴致缺缺, 人死后会去哪儿自有定数,神仙真显灵的话,她更希望结束天灾,还人们正常的生活。
见她不当回事,顾建国朝明月招手,“闺女,你来。”
“爸。”顾明月下巴指了指对面楼, “人家以为咱是疯子。”
顾建国跪着不动,替肖金花磕头,“疯就疯吧,熬到现在,几个人是正常的?”
既然磕头了, 他将她们的份儿也磕了, 额头沾着泥灰,又红又肿, 出去找曹大爷学编草鞋, 曹大爷问他额头怎么了?
他轻轻碰了碰,“给老神仙磕头磕成这样的。”
曹大爷顿住,“你也开始信教了?”
“我不信教, 我信神仙。”
“哎”曹大爷垂眸看向刚编出来的鞋底, 唉声叹气地说, “这日子要把人逼疯啊。”
他媳妇和儿媳妇目前也是教徒,由钱建设媳妇领进教的。
从哪天开始的曹大爷不记得了, 在基地那会,她们经常串门,打坐冥想,分享感悟。
他瞟着主卧关闭的卧室门说,“你有没有觉得老婆子性格变了?”
“陈婆婆吗?”
“不是她还有谁?”
“没变啊。”顾建国观他神色有异,“出什么事了吗?”
曹大爷没有回答,又问,“你看建设媳妇性格变了吗?”
顾建国想了想,“没变。”
“怪吧,经历这么多事儿,竟然没有改变,再看你疯了的老邻居刘大姐全家,说实话,我觉得她们才是正常的。”
人逢巨变,性格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基地女人变得神神叨叨的,男人易躁易怒,他有时都控制不住情绪,他媳妇偶尔会崩溃说些丧气话,他儿媳妇跟钱建设媳妇稳若磐石,坚定得很。
“刘大姐她们哪儿正常了?刘春山心灵太脆弱,没有给家人做好榜样,他要是稳住情绪,活络家人间的气氛,不至于酿成惨剧。”说这话时,他看了眼认真编草鞋的陆老师,“年轻人心浮气躁,我们做长辈的再火上浇油,家不就散了吗?”
注意到他的目光,陆老师抬起头,附和他,“是这样的。”
曹大爷想到他们家最初也吵架来着,这几天好像消停了,佩服陆老师,“还是你会教孩子。”
没有陆老师缓解儿孙的关系,陆家恐怕分道扬镳了。
“他妈在天灾里没了,工作又不顺,有情绪是正常的,互相包容,度过那段低谷期就好了。”
儿子没了媳妇,孙子没了母亲,父子两观念有冲突,吵架避免不了,索性最闹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转向顾建国,难掩羡慕,“还是你家氛围好。”
偶尔有玩笑话说。
全家其乐融融的。
“嗐。”顾建国不好意思的摸头,“我没读过啥书,井底之蛙的快乐罢了。”
像他闺女,有文凭有学历,神经绷成弦似的,他不由得问陆老师,“陆老师,你们读书人每天都在想啥啊?”
陆老师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想得越多越容易焦虑,医生说他的病就是忧虑过重引起的,见顾建国满脸真诚,他说,“想什么都没用,能活着就很好了,建国,像你这样就挺好。”
“陆老师,你就别夸我了,我媳妇知道又该翻白眼了。”
就像剪短发,他开句玩笑,她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他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怎么会不清楚背后原因?
“你媳妇是好人,你们夫妻要好好的,有事好好商量,别吵架。”
“好男不跟女斗,我和她吵什么呀?”顾建国说,“下辈子是不是夫妻不好说,这辈子就好好珍惜吧。”
认真编草鞋的曹大爷诧异,“建国,你不是说你没读过书吗?怎么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
“人生经验而已。”顾建国给他看自己编的鞋底,有些地方编得厚,有些地方编得薄,有些地方还有缝,既不美观,摸着也不舒服,曹大爷鼓励他,“刚开始都这样,之后就好了。”
顾建国知道自己不缺鞋穿,就想学门手艺,天灾末世,手艺人是最吃香的。
他得为大基地的生活做准备。
相较而言,陆老师没想那么长远,纯粹找点事儿打发时间,但手工活会让人上瘾,他越编越沉迷其中,顾建国一只鞋还没编好,他已经编好两只鞋了。
陆战的尺码,陆战试穿后,赞不绝口,陆老师喜笑颜开,“宇良,来量量你的脚,我给你也编一双。”
“好。”
父子两没有劝陆老师多休息,而是迎合他的喜好,希望他在最后的时光里过得自在高兴。
政府一直没有出现,顾建国编完草鞋,兴冲冲穿给顾明月看,“爸爸手艺怎么样?”
“还不错。”顾明月注意到脚后跟有缝隙,“是不是大了?”
顾建国不在意的甩了甩,嘴硬,“不大,刚刚好。”
“就是大了。”顾小轩趴在床垫上,指他的脚拇指,“你的脚拇指没有露出来。”
顾建国撇嘴,“我故意不露出来的。”
说着,把鞋子脱了,用草绳捆好,“闺女,你帮我收着啊,我怕放没了地儿。”
“你先放包里吧。”
“好吶。”
顾建国拍了拍鞋底的灰,爱不释手的放进包里,抓过梳妆台上的书,“小轩,来,爷爷考考你认字认得怎么样了?”
明月将空间里的书取了些出来,周慧继续教顾小轩认字,肖金花则跟陈婆婆她们做草帽,赵妈妈兴致最高,快到废寝忘食的程度了。
当滋滋滋的喇叭声响彻夜空时,客厅里堆着好几十双草鞋了。
太无聊了,陆宇良父子也加入了编草鞋大军,男人们编草鞋,女人们做草帽,角落堆得高高的。
【喂喂喂,喂喂喂,这儿是z基地政府,这儿是z基地政府,】
粗哑浑厚的男声响起,所有人跑到窗户边,望着夜色尽头吆喝,“这儿,我们在这儿”
政府没有抛弃他们,经过漫长的等待,他们来了。
喜悦,哭泣,呐喊,尖叫,久别重逢的喜悦,让这个夜晚变得美妙了起来。